202.第200章 殿试(下)

第200章 殿试(下)

赵官家没有那个别人考试时躲人家后头偷窥的坏习惯,不过单纯等待考试结果也挺无聊的,于是,众人甫一来到皇仪殿,他便主动下谕,要所有人自便。

虽说是自便,但几位常时不在京中的帅臣们当然不会主动放弃与官家相处的机会,但如此场合也不好说一些军务上的事情,便都与官家随意说笑攀谈。

譬如赵官家坐在皇极殿里的一个板凳上,开口便说,宫中回来的内侍越来越多,以至于宫殿越来越干净,都有点不适应了,而且人多了,费的米也多云云……愣是让几个帅臣半日没敢搭话,只有张荣初来乍到,真的跟官家说起了如何省米的人生经验。

这种场合,武臣们不敢走,而文臣却是懒得掺和,早早避到皇仪殿四处闲坐,任由官家瞎扯淡去了。

当然了,这毕竟是传承了百余年中央大国的政治中心,闲坐归闲坐,骨子里铭刻的那种政治秩序还是摒弃不掉的……官家自在皇仪殿内带着几个帅臣列坐喝茶;三位宰执与难得一位资历较深的御史中丞则一起来到了外面正门楼之上,而且有茶有桌;除去礼部尚书朱胜非的其余几位尚书、九寺正卿,则坐到了皇仪殿左侧偏殿廊下,也是有茶有桌,却是借着偏殿内的物什,没法搬出来的;但再往下,御史们、中书舍人们、枢密院承旨与编修官们就只是随意在距离集英殿最远的东侧偏殿廊下干坐着了。

不过,各处人员分类虽有不同,却普遍性都在议论刚刚集英殿中的意外。

说实话,没有在那种场合出声反对是一回事,但身为文臣,看到进士这种至高无上的荣誉身份被官家轻易抛出,心里觉得有点难以接受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这皇仪殿中不提,殿外四面却是渐渐议论成了一片。

不仅是这样,议论一旦展开,反而给了不少人氛围上的支持,让原本没有勇气和机会说话的人产生了一些底气,继而怨愤起来。

唯独此事木已成舟,却不好再去劝谏官家的,只能借着隔壁集英殿中一股同学少年的意气,窃窃抱怨一番。

皇仪殿和隔壁集英殿一般大小,这些动静很难传入殿中,但却瞒不过殿周边的大臣们,几位宰执也很快便听到动静。

继而,心中本就有些怨气的御史中丞李光却忍不住顺势提起了这一遭话来:

“吕相公,我非是指斥什么,刚刚那种场合,以国家大事为计,忍耐一时也就罢了,但往后却不该就由着官家继续胡闹的……这件事着实不妥。”

刚刚端起茶杯的许景衡微微一怔,本要顺势附和,但眼瞅着身侧吕好问从容端起茶杯轻轻一啜,这位都省副相反而扭头朝李光苦笑,然后主动辩解起来:

“泰发(李光字),这事是有成例的。”

李光愈发严肃:“我当然知道是有成例的,但国家抡才大典,官家还是失于轻佻了。”

轻佻一词出口,三位宰执各自心动。

且说,太上道君皇帝毕竟是北狩的太上皇之一,不好说他坏话,而三位宰执和李光也基本上是经历了完整太上道君皇帝时代的‘资历重臣’,身份贵重,更不好轻易多说什么,以免造成政治误解。

但政治语言这个东西就是这么有趣,一个轻佻便能表达出很多东西。

当年哲宗皇帝去世无嗣,太后与宰执们议论诸亲王继位,结果当然是时为端王的赵佶,也就是后来的太上道君皇帝成功胜出。但这期间,反对派宰相章惇一句‘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却也伴随了赵佶后来几十年的皇帝生涯。

因为这句话太过于一针见血了。

太上道君皇帝赵佶,就是‘轻佻’,就是‘不可以君天下’。而数年前,历史更是拿半个国家的沦陷、京城的空废、皇族的尽掳,乃至于千万条人命来验证了这句话的精妙。

故此,李光此时说轻佻,堪称绝妙的传达出了他的意思——成例二字虽然可以堵人嘴,却不能屏蔽人心,那个成例是坏了天下的太上道君皇帝做出的坏成例,官家不该学,宰相们也不该放纵,否则,就有点当日六贼哄着太上道君皇帝那般可笑了。

这是一个很严厉的指责,哪怕此时勉强算是私下闲谈,吕好问也必须要做出正式回应。

而果然,稍做思索之后,吕相公便放下茶碗,缓缓以对:“当今之世,实乃宋金全面交战之时……我以为官家说的极妥。而前些日子,胡安国入觐,言当今之世,当以军事为先,又言兵事不可假于人,我也以为是妥当的。”

这便是说要搞先军政治,军事为先,那么临战之时,再怎么拉拢军中大将,总是可以接受的。

李光微微一怔,却又摇头不止:“话虽如此,但岳飞本就以二十七岁领少保、加节度使,堪称位极人臣,官家此举,过犹不及……我暂且直言,让岳鹏举得此出身,下方议论倒也罢了,可是其余诸帅心中何能平?”

“若心中不平又如何?”就在这时,一直倚在座中品茗不语的枢相汪伯彦忽然插嘴。“其怨在上,还是在岳?”

李光一时语塞,继而一时醒悟,再继而便闭口不语。

话说,可能是李光自己刚才说的直接,所以汪伯彦的话接的更直接——若是其余几个帅臣心中不满,这股不满是会对着赵官家呢?还是会对着岳飞本人?

当然是对着岳飞本人,这个答案不言自明。

因为赵官家对韩世忠、李彦仙、张俊那些人拿捏得也格外有水平……而且平心而论,看这几个人看往日表现,他们对官家的畏服还是很明显的,包括很讲究的王彦、闾勍等人,甚至包括有些楞的王德,这些武将性格各异,毛病也都有,但一个能作战,一个有忠心,却是所有人统一的认识。

甚至有时候,几位宰执自己都会嘀咕,眼下这个世道,尤其是殿中那位正在瞎扯淡的官家登基之前,天下军将动辄降叛,轻易动摇,然而这官家启用看重的人,不说文臣,便是几位武将,却也从不至于大节有亏……他如何就能把这些人给拎出来的?

要知道,很多时候,臣子们对这位官家的尊重与畏服,根本就是来源于这位官家的识人之明、羽翼之重。

而且不提这些东西,回到岳飞这件事情来,若是帅臣们的不满只是针对岳飞,那从为人君的权谋角度来说,那岂不是更好?更能确保最年轻、兵力最强的岳飞做个孤臣?

更能平衡军权?

这么一想的话,官家此举反而是刻意为之巧妙手段,便称不上轻佻了。

一想到这一层,非止是李光,便是许景衡也若有所思,微微颔首不语了。

但就在这时,重新喝了口茶的首相吕好问却缓慢而又决然的摇了摇头:“官家对诸帅臣,虽有小小敲打,但总归多推君心置彼腹中,此举绝非彼意!”

“那……”汪伯彦一面取茶一面不解。“岂不是又绕回来了?”

“非也。”吕好问捧着茶杯在座中一声轻叹。“恐怕官家是真心觉得,给岳鹏举一个进士出身是有大用的?”

“能有什么用?”李光也捧着茶杯一时失笑。“难道还能让他补了枢密使不成?”

但话音刚落,这李中丞自己就先怔住,继而四位当朝重臣几乎是一起头皮发麻、面面相觑,然后几乎是同时将茶水放到了身前桌上……因为他们陡然意识到,此时或许不妥,但等岳飞年纪上来了,到了四十岁,这仗差不多打完了,难道还不行吗?

说不得,以后这件事还就成为日后的成例和定制了呢……枢密使皆从军中补……赐个出身嘛!

当然了,这就是四位重臣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赵官家哪里能想那么长远?

他真的只是出于一种对岳飞的保护心理,才这么做的……须知道,作为一个穿越者,赵玖从未想过岳飞会因为韩世忠的妒忌心而如何如何,那简直就跟韩世忠造反一般是个笑话!

他只知道一个莫须有!

所以此番作为,不管是处心积虑还是投机取巧,但绝非是什么轻佻之举……赵玖只是因为那句莫须有,想从文官们手中用一种釜底抽薪的方式保护岳飞,他只是想给岳飞一个针对文官体系的保护壳而已。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赵官家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甚至有些杞人忧天。

真以为宰执们个个都是秦长脚啊?那秦长脚也是千年一出的人物好不好?

而且,他赵官家自稳坐殿中,谁人动得了他的心腹爱将?

便是今日皇仪殿上的议论,不也是穷极无聊的时候一番私下议论吗?

而果然,众文武随赵官家在皇仪殿闲坐不过大半个时辰,随着有人大胆交卷以求头彩,宰执以下,所有人便都汇集殿中,讨论新科进士们的文章,再不说闲言俗语。

且说,虽然赵官家退场前曾有明确言语,无须遵循什么文章旧俗,但实际上,殿试文章本就没有什么特定旧俗。

因为这篇文章的核心要务其实在于‘美’与‘刺’。

具体来说,‘美’是赞美,‘刺’是指出过错……而赞美与指出过错的对象自然是皇帝。实际上,相较于什么殿试的形制,‘美’与‘刺’的兼容并存,才是自唐代以来殿试文章的基本评判标准。

换句话说,这场殿试,本质上是需要这些进士们扣着题目写出一篇同时拍赵官家马屁与指出赵官家过错的政治论文出来。只要马屁拍得好,同时批评的到位,那这就是一篇典型的殿试好文章。

而这也是很多大臣都看好岳飞和曲端的缘故……真不需要什么文采,而岳飞之前的《良马对》就是一个关于用人方面的殿上策问典范,至于曲端,‘美’不好说,‘刺’总是没问题的吧?

回到眼前,六百篇糊了名字的文章,赵玖不可能挨个看完,只是要求宰执、尚书、翰林学士们一起审阅,定下大略排名,然后赵官家只看优秀的就行了。

不仅是这样,随着皇仪殿内开始正式糊名审卷,这一次赵玖开门见山,定下排名之后,打开姓名,无论岳飞、曲端排名几许,都不许做任何更改。

这使得殿内人心稍安,继而随着送来的试卷越来越多,却又秩序井然起来。

但正所谓锥处囊中、锋利自露,有些卷子,哪怕是糊了名的,也足以凭着他们的过人长处引得皇仪殿中的君臣们各自愕然,不得不特殊对待。

真的是‘长处’!

赵玖望着手中这份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小字的试卷,只觉的胸中敬佩之意如滔滔黄河一般绵延不绝……他数的清楚,横着多少行,竖着多少列,这篇算是很早交上来的试卷居然写了一万多字!

用毛笔字,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写了一万多字,简直可以与那些后世写网络小说的码字工相提并论了!

不对,那些码字工根本不配给此人提鞋!

人家在殿试中用毛笔如此工整的写了这么长篇的策问,哪里是那些宅在电脑前灌水打字的网文写手能相提并论的?

这还不算。

赵官家带着敬畏之心,也是在周围几位帅臣的敬畏目光中小心铺开试卷,只是读了这篇文章的第一句话,便觉得浑身颤抖,当场下定决心要让此人做状元!

正所谓:

“汤、武听民而兴,桀、纣听天而亡。今陛下起干戈锋镝间,外乱内讧,而策臣五条,却虚言天民一体,何谬也?”

这是赵玖第一次看到有人明确提出,天意民心之间,要立场分明的选择民心!

就凭这个,此人哪怕只会灌水写文章,也当得起一个状元,日后做的上一个御史中丞了。

而赵玖继续看了下去,越看越是喜欢……首先,此人大约是不太懂具体军事问题的,所论军事防御策略都只是泛泛而谈,但上来却直言不讳,认为大宋人口众多、根基坚实,只要确保不与金人论和,一时胜败都无所谓,只要坚持下去,那到时候最终胜利必然属于大宋。

这就很合味道了,而且隐隐有拍官家政策马屁的嫌疑。

而看了半日,几千字读完,翻过页来,看到用人这一节,赵玖却又一时怔住,因为此人当头再言:

“今首相大约晏殊王珪之流;枢密久任,无有韩琦之断;副相勤恳,亦无有范仲淹之忧乐,陛下欲以此辈兴复两河,重定江山,非帅臣皆有韩白卫霍之能,可乎?”

赵玖怔了片刻,不由拍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却是决心给这厮一个磨砺,改成榜眼好了。

毕竟,且不提此人该不该瞎说这些大实话,只论宰执们这么辛苦,是你一个殿试侠可以吐槽的吗?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帅臣没有韩白卫霍之能?

(本章完)

第201章 排名

抛开这种殿试侠的行为,少见失态的赵官家继续看下去,却在这篇文章的最后,再一次沉思了起来。

因为这个‘新科榜眼’在文章的最后,针对最后一问,重新泛泛讨论了君王的治道,却是对他这个官家最近明显流露出的学说兴趣提出了严肃批评,他认为眼下这个情势,天子不该讨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应该采用传统的、简朴的,所谓更有实效性的方法来笼络人心。

比如,祭祀祖宗,主动向金国发出严肃声音,要求他们无条件归还被掳掠的二圣、赵氏族人、以及当日同时被扣押掳掠的忠义大臣。

这些事情,简单直接,不管结果如何,做了以后,总是能起到广泛的安定人心作用,而且一般而言是立竿见影的。

“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

时隔数月,赵玖又一次‘听’到了这句略显刺耳的话,然后依然不得不在心底暗暗承认它极为正确……尤其是考虑到时代的备注。

今天是建炎三年的八月初十,距离满清都还差着整整一个蒙元和大明呢。

甚至按照吴夫人家中所引荐海商们提供的那些乱七八糟讯息,再以赵玖自己从某些低端游戏里得来的地理知识相互验证,此时此刻,自东至西,似乎整个世界岛都乱成一团……刚刚在集英殿中,他好险没把‘宋金全面交战之时’给说成‘战国之时’。

这种时候,往祖宗礼法上走确实是能很快安稳人心的。

而且说实话,赵玖自己也心知肚明,这位新科进士的建议和那位皇叔的建议本质上是有区别的,人家赵皇叔是出于宗法的本能,而这个新科进士说的很清楚,此人认为这些举措相对而言更有实效性。

但是很可惜,赵玖不愿意选择更有实效性的方式。

原因有二:

一则,就是他这个穿越者基于另一个时空历史认知而产生的任性心理……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他赵玖为了个人好恶而不顾大局,所谓口口声声劝别人相忍为国,到他本人却总是忍不住跟那些姓赵的置气。

当然了,可能也有穿越者特有的个人身份认知问题,但这个样本太少,不好说。

二则,乃是说身为一个工科狗,赵玖天生更喜欢先进一点的东西,也更喜欢简单直接一点的东西。

这个新科进士说的很好,道学、气学、理学,乃至于新学那些东西,也就是儒家内部意识形态的问题,在眼下战争时期大肆讨论,看起来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但是,这似乎也仅仅是不合时宜罢了。

因为建设一个新的儒家意识形态,本身就是时代的呼唤,也是想要长治久安的基础……赵玖并不懂得什么深奥的社会学知识,他不知道出现这种情况是儒家自己发展的必然历程,还是跟人口数量增长、生产力发展有直接关系?

可毫无疑问,他最起码知道历史进程,知道这个趋势,知道道学或者说是理学,很快就会成为儒家内部的无冕之王,继而成为有冕之王……不仅是这样,赵玖在实际统治的时候,在与文官们尝试交流促进的时候,也已经切实感觉到了下方的跃跃欲试。

换言之,一个新的儒家意识形态是必然要出现的。

而这个位置,他赵玖不去占领,只会让别人来占领。

甚至,赵官家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内心隐隐中已经将这件事情视为仅次于抗金大业的重要事端。那么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因为什么不合时宜而放弃掉呢?

有机会还是要尽量推进一下的,没时间推进,也要固守才行。

转回到皇仪殿内,话说,赵玖坐在那里看着这篇文章,先是啧啧称奇,然后是惊艳一时,再是失态大笑,最后沉思不定,早已经引得殿中上下重臣一起侧目,不晓得是何等文章。

而赵玖看完之后,回过神来,也毫不在意,只是将此文交给了首相吕好问来看。

吕好问一目十行,大略一看,略显尴尬之余却也不由哂然:“臣焉能比晏殊、王珪?倒是许相公,凡都省庶务一应尽心尽力,辛苦维持……臣以为,其人虽不敢比范文正公之纯美,却也有一番忧乐天下之心;还有汪枢相,自河北负弓相随,久为陛下肱股,多历军事,数经悬危,虽不敢比韩琦,亦可称有断了……这篇文章,到底是显得有些刻薄了。”

说着,这吕相公却又将文章递给了身侧许景衡,并直接指出了那段。

那汪伯彦、许景衡便是没看,只听吕好问言语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却是一面去看原文,一面想着如何谦让和维护同僚。

不过,不等这二人开口,坐在案后的赵官家便连连摆手,干脆直言:“朕也不瞒几位相公,一开始朕看他言辞勤恳,言之有物,更兼万字长篇一气呵成,本意点他做状元,后来看到他这般轻视当朝宰执,却也不能容他如此放肆……若这般人物做了状元,文章再贴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误会?降到一等最后一名吧!”

吕好问等人见到官家如此直白,面面相觑之余也不好多言……实际上,殿试的规矩便是‘美’与‘刺’,讲的便是宽宏大量,连犯了忌讳这种明显错漏之人都只是降等到第五甲,何论是这般人?

而既然不能降等,那便只能放在第一甲最后一名了。

而这,已经表明了官家对宰执们的维护态度了。

于是乎,既然天子、宰执共同议定,此人乃是今朝殿试第五名,那在场礼部官员便不再犹疑,直接打开糊名,誊抄名榜……却是一个唤做胡铨的吉州人。

没错,这里必须要多说一句。

眼下宋代殿试排名是五甲制度,不是后来三甲制度,而且如今第一等共有五个名额,从第一名到第五名都是第一甲。

这是宋代进士科加殿试大扩军的典型后果。

实际上,这年头榜眼都是有两个的,因为第二名和第三名在贴出的榜单上正好居于状元左右,所以才得名榜眼……要是只有一个,那叫独眼龙。

至于探花,也是指进士中最年轻、俊气的两人,跟殿试后的庆祝活动有关系。

而所谓状元、榜眼、探花专指前三人,并不可靠,只能大约猜度,应该是从明代三鼎甲制度确立以后才形成的风俗。

那么换句话说,赵官家到底是小心眼发作,看到那个什么‘祖宗’之后,心里不爽,把人家胡铨从第一挪到第三,最后给挪到第五去了。

不过,不得不说,胡铨的殿试文章实在是太出位了,此篇之后再看其他文章都显得索然无味。

实际上,待到下午时分,随着六百零二篇文章尽数送达,一众准进士或忐忑或自信出西华门而归太学,眼瞅还得再等几日放榜,却不知这边皇仪殿内,大宋皇帝和宰执重臣们早已经从简从速得了大略结果。

毕竟嘛,五甲五等,第一等和第二等为进士及第,第三等第四等为进士出身,第五等为同进士出身。

先分等再排名就是了,因为除了前五名外,本身排名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其中,岳飞被选在了第三等靠前位置,也就是六百人中一百多名的样子,算是取了一个靠前的进士出身;而曲端却是入了第二等后半截,得了一个进士及第……

赵玖大约一看,便晓得是怎么回事了,这跟内容无关,却是跟文章引经据典,是否紧扣儒家经义有系。

在这方面,岳飞虽然天赋异禀,文学上进步极大,但毕竟半路出家,跟曲端这种很早便有文名,知道做官样文章是怎么回事的人相比,却未免吃了亏。

不过也无所谓了,赵玖又不是真要给岳飞个状元,甚至这个排名反而正好让曲大去给岳鹏举当挡箭牌。

所以只是一看,赵官家便不再理会了。

而接下来,赵官家照例是要排列一下一甲顺序,并给二甲点个头名才能退场的,但此时他兴趣已失,便也只是随意排列了一下。

前五个人,第五名胡铨不提,其余四人,一个唤做李易,一个唤做王大宝,一个唤做赵伯药,最后一个唤做虞允文。

其中,虞允文年纪最小,看名录只有二十岁,如此年纪,若样子长得再不差,便应该今科最靓探花郎之一了……被赵玖直接摆在第四。

而其余三人,也就是一个状元俩榜眼,赵官家原本觉得王大宝这名字亲切,准备点为状元的,却被朱胜非提醒,那位赵伯药居然是宗室子弟,乃是太祖皇帝次子赵德昭那一支。

不过,这么提醒,却不知道是想让赵玖特殊照顾以展示团结宗室的理念,还是想暗示这位官家,千万别把自家赵家人点成了状元?

可不管如何,反正人家赵玖赵官家是按照第一种想法来的,其人当众将这位宗室胡乱排到了第一,又将那王大宝排了第二,所谓李易做了第三。

一甲排定,接下来便是点二甲头名了……这也是一个彩头问题,而此时,本已经兴趣乏乏的赵官家却倒是稍微起了一点心思:

“朕曾赐胡安国次子胡宏为太学生,应该也有殿试资格,可曾来考?”

众人赶紧去寻,却果然找到了,却居然在第五甲中……也是惊世骇俗!

须知道,这次是大恩科,六百人内,是有相当一部分得力吏员、年轻军功者、赎买河北流民者……所谓出身驳杂之人,这些人的水平摆在那里,第五等是不缺人的。

然而,胡宏堂堂大儒亲子,中丞之弟,又已经二十七八,文名早就传开,落到第五等,这算什么?总不可能在文章里直接了写了赵匡胤三个字吧?

不过,出乎意料,赵官家也好、几位宰执也罢,全都不动声色,似乎并不以为有什么问题。

因为这几人心知肚明,此人落到这个位置,根本不可能是因为他的文章水平,十之八九是因为他的学说与其父一脉相通,太过明显,然后里面什么气不气的引起了审卷大臣的不满,给专门黜落到了此处。

实际上,赵官家看了一遍胡宏的文章,稍显犹豫,却最终没有做出更改,只是点了原定的第六名晁公武依旧为二甲第一、进士及第……便再不过问。

就这样,只隔了一日,八月十二,这一次仓促举行的建炎三年大恩科便正式放榜。

东西华门处,虽然繁华不再,却也一时摩肩接踵。

到了晚间,杨沂中例行来报,更是提及诸大臣榜下捉婿。其中,胡铨没人理会且不提,状元赵伯药为枢相汪伯彦所捉,左榜眼王大宝为礼部尚书朱胜非替自家侄女所揽,右榜眼李易为留在京中的宇文夫人遣仆从所围……

不过,一件引起轰动和议论的事情在于,公认的探花人选虞允文,居然被节度使张荣亲自带人绑至了大相国寺……据说,张头领家里确系是有个女儿的。

反倒是让吕好问吕相公派出去的亲信家人扑了个空。

赵玖愕然一时,却又不顾天色已晚,亲自往大相国寺而去……没办法,他是怕去晚了,这个新科进士愣头青为了拒婚说出什么不妥言语出来,直接伤了他心腹头领的心。

那还了得?

PS:我错了,给大家作揖道歉,但真好看……真控制不住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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