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惊蛰

夜色之下,赵长河往后山一路狂奔,方不平紧追其后。

杀二五仔一时爽,但方不平已经来了,杀完人能不能从他的追杀下逃生,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月色中方不平的神色几分狰狞,居然还有几分喜悦:“赵长河!滥杀同教兄弟,触犯教规,还想走哪里去!纳命来吧!”

方不平是真高兴。

本来赵长河的“正式教徒”身份很是讨厌,又有“圣女后台”,他是真不敢乱动的,再想杀赵长河也不敢杀,只能以权欺人,让赵长河吃哑巴亏。

结果赵长河居然这么沉不住气,被随便欺负两下就自己露了破绽。

王大山当然不是“教中兄弟”,严格来说赵长河只是杀了个山寨匪徒,和当初杀张全一个概念,还轮不到教规说事。但这种事就看人怎么说,当时孙教习说死的是个废物,埋就埋了,如今他舵主说死的是教中兄弟,回头就能造个册,你能辩解什么?

简直惊喜。

他知道赵长河刚刚突破了玄关三重,这潜力确实有点恐怖,老实说他都想不明白一个人类是怎么做到习武四个月突破玄关三重的……血煞功大家都练过,谁不知道谁啊?就算赵长河偷偷练过内功辅助,这也太离谱了吧?

越是如此,越要杀掉,大家早就结了梁子,还等你成长不成?

刚刚三重了不起么?你还没来得及在这个层面上好好修行打磨,三重的实力都未必能发挥几分,而他方不平可是在玄关四重打磨了好多年,别的不说,光是二十年江湖拼杀的战斗经验和刀法领悟,是这毛头小子能比的吗?

伱以为你是岳红翎啊,年纪轻轻就能打薛教主?

就是岳红翎,那也是从小练功,练了十几年好不好!

“赵长河,你也用的飞血无痕,怎么可能跑得过本座?老老实实跟本座回去受审吧,哈哈哈哈……”

“屁话真多,你就是靠放屁响亮当上舵主的?”

“……等老子拿住了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衣袂破空之声一路接近,赵长河在前方飞奔,神色平静无比。

大家一样的轻功“飞血无痕”,方不平修行更高,速度显然要比他快,硬跑是肯定跑不掉的。然而他从来没打算跑,而是战,逃离山寨只是避免陷入重围,把方不平引到后山来罢了。

岳红翎就看得出来,“你一定有十分明确的目标”,没错,那个目标就是方不平,赵长河从头到尾就是以能不能打方不平作为基准要求自己的。

黄副舵主是之前精锐撤离之后临时上台的,而方不平不是,他从一开始就是统率孙教习等精锐坐镇一方的舵主,著名魔教之中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虽然可能排名比较末……这是穿越以来最难也最危险的战斗。

比如他的基本功法未必是血煞功,可能结合了教中更优良的功法,说不定有一部分血神功。

而“飞血无痕”是一门需要内功催动的轻身功法,从方不平也用的这轻功就可以判断他是有内力的,不单纯是个练外功的汉子。

内外兼修!玄关四重!

并且刀法精熟,经验丰富。

这样的人,能不能越级打?

“嗖!”刀声呼啸,老远就能感受到刺骨的锐意,后背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追来得好快!

赵长河忽地回身而斩,就像身后有眼睛一样,准确地劈在了方不平袭来的刀侧。

一刀既出,力不用尽,很快脚下轻顿,借力斜窜而出,眨眼又出几丈之外。

方不平都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基本功是真的扎实,刀、手、腿、身,协调无间,方位精准、使力精到,刀法是真可以评价一句登堂入室了。而且这听声辩位的功夫也不知道哪来的,不看都知道刀往哪劈。

但很遗憾,刚刚突破的玄关三重,硬实力上就是有差距。

“手都在抖了吧?”方不平再度前追,饶有兴致地笑:“何必逃窜,不如好生打个几回合,让本座看看你能带给本座多少惊喜?”

赵长河确实手都有点抖,但心中不但没有方不平想象的惊惶逃窜,反而是笃定许多。

没有如同劈墙一样无法撼动的感受,方不平的刀也没有出乎意料的绝妙后势……只是力量和他有差距而已!这就意味着,有得打!

他还是一言不发,继续飞窜,忽地一个飞跃,跳过前方草丛。

方不平笑吟吟地同样跃过草丛:“你寨中陷阱,本座了如指掌,想靠这个翻身?哈哈哈……是不是很绝望?”

随着这个飞跃,他手中长刀忽然开始泛起了血色,煞气满溢,在月光之下凶戾绝伦。

神佛俱散!

赵长河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煞之气被对方彻底压制,甚至被牵引搅动的感觉,身后眼此时有了点反效果,看得见那种凶戾血煞,触动心魄,居然真有点“恐惧”效果。

但感受只是刹那,赵长河如何会被这种“恐惧”吓到?回身再度一刀。

“锵!”

剧烈的交击声响彻夜晚,赵长河喷出一口鲜血,又倒栽飞退,半空中顺手抄过飘荡在半空的一根树藤,飞身往旁边树干猛踏一脚,借力飞荡向水潭方向,一气呵成。

方不平也踉跄了一步,心中更是惊诧。

赵长河怎么能找到这一式运劲的最薄弱点,仿佛破解过千百遍一样?这不应该啊……学过也不应该啊,他根本不可能达到能自我明晰自己招式弱点的经验,那也太逆天了……

心思一闪而过,见赵长河抓树藤飞荡的场面,他也抓了一根树藤,借力一荡。

然而赵长河拉着树藤没鸟事,他这么一拉,手上却忽觉一虚,树藤骤然断了。

与此同时,好像拉动了什么机括,四面八方削尖了的木矛飞射而来。

——留二五仔通风报信,岂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让他以为对这里的情况了然于心,然而实际上赵长河自己暗中布置的东西王大山又知道个屁!

可方不平明明人在半空虚不着力,手中长刀若舞梨花,只在刹那间就把飞射来的木矛全部砍飞,连一丝威胁都没起到,确实是经验丰富的一方强者。

水潭树后,赵长河不知何时已经张弓搭箭,眼里的杀机如若实质。

“蹦”地一声,弓如霹雳,箭似流星。

那边方不平刚刚应付完陷阱威胁,正是心头一松之时,弓弦声响,箭芒已至面门。

他哪来的弓?身上明明没带啊?

念头闪过,方不平爆喝一声,一刀飞速挑在箭头边上。

被内功转化血煞之气双倍加持后的箭气螺旋爆发,恐怖无匹的血煞之气冲进经脉,搅得方不平体内的血气也开始翻涌。他也禁不住后退一步以抵消这强大的冲击,那箭头却终究是被他劈歪了。

方不平还没来得及吁口气,眼前血光乍起。

血刀划破苍穹,月光之下跃潭而来的身影,如天魔凌空。

神佛俱散!

这一浪接一浪的攻势,真如长河奔涌,势不可挡!

“锵!”方不平挥刀急挡,惊天动地的交击之声仿佛连远处寨内都能听闻。

旧力方去,新力未生。那边赵长河蓄势已久,等的就是此刻。

此消彼长,这一刀真正拼了个旗鼓相当。

两人嘴角同时溢出了血迹,均是手臂鼓胀,眼眸鲜红如兽。

“想不到,你居然真能和我拼到这个地步,了不起……”相持之下,方不平终究更有余力,慢慢开口:“但也到此为……”

话音未落,眼前一片白茫茫。

一包石灰在脸上炸开,连嘴巴里都吃了不少,眼睛更是一阵剧痛,什么都看不见了。

草你妈的,以为这是个刚烈无比的豪汉,居然会在这最激烈、最狂暴、最激扬武者之心的对拼之下,忽然砸石灰!

方不平都没来得及骂娘,喉头忽然一阵微凉。

月色无声。

方不平满头满脸的石灰,喉头渗出血迹,慢慢仰天栽倒,“砰”地一声,宣告了这场追逐的落幕。

恐怕他临死都没想过,自己这番追杀,会是这个结果。

赵长河虚弱无比地慢慢倒退几步,一刀插在地面上,半跪于地,大口喘息。

他这一箭一刀,蓄谋已久,用尽了一切力量,透支了所有潜能,若是不能毕此功于一役,那就死定了。

魔教舵主,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真的很强。若出江湖,英杰无数,越级挑战再也不是以前想象的简单。

至于石灰?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乱世书也认的,不是吗?

赵长河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撑起身子,拔刀归鞘,大步下山。

“二哥,快快!再快一点啊!”少女焦急地拉着哥哥一路飞掠:“他连玄关三重都没突破,方不平都在四重天打磨多少年了,他打不过的!”

“叫你放弃任务,谁允许你偷偷去夜袭的!”

“还说这个,回家给你骂好不好嘛!”

崔元雍很无奈地跟着妹妹飞驰入山,刚刚踏入山道不远,神色忽动,抬头看天。

天空闪过金光,乱世书再降新篇。

“二月,惊蛰。赵长河习武方四月,玄关破三重。是时,力斩血神教分舵主方不平于北邙。”

“潜龙榜变动。”

“潜龙九十一,赵长河。”

“长河落九天,汇于江湖。”

【第一卷终】

(本章完)

第52章 刀出北邙

春雨连绵,淅淅沥沥。

远客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背负长刀,在烟雨之中踏入小镇无人的街。

说是无人,倒也不对……长街一片冷寂,街角有位老乞丐,缩在屋檐下避雨。

屋檐挡不住春雨飘洒,乞丐身上盖着的薄被已经眼见湿漉漉的一片,整个人缩了又缩,看上去十分可怜。

来客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低头丢下几枚铜板。

“谢谢、谢谢……”老乞丐颤抖着枯瘦的老手,颤巍巍地去接。

就在接到铜板的刹那间,老乞丐袖子里骤然弹出一柄腕刃,直刺来客小腹!

江湖烟雨,处处杀机。

然而就在腕刃出现的同时,来客手中铜板一弹,“绷”地一声,插进了老乞丐的额头。

腕刃失去力量,被来客轻巧地擒住手腕,再看那老乞丐时,眉心一个血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你也急了……脸上的污泥是临时抹的,不是长久没洗脸形成的,细心点还是能看出来的……”来客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春雨依然在下,冲刷着流淌出来的血迹,长街依旧冷寂,没有人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长街尽头似有酒旗飘扬,雨打灯笼,吱呀摇晃。客人立于门外,便听觥筹交错,喧闹声声,许多酒客在里面避雨饮酒,好不热闹。

“你们听说了嘛?最近江湖上出了个狠人。”

“江湖上狠人多了,指的哪个?”

“嗐,不用说也是指的那个潜龙九十一,赵长河啊!这些天还有谁比他风头更盛的?”

客人抽了抽嘴角。

这次判了……

不是,有判词了。

但这排名怎么就跟老子过不去呢,不是二百五就是91赵先生,这谁写的破书!到底要我判几年啊!

不过听人在谈自己,这感觉甚爽,赵长河推门而入:“掌柜的,有位置吧?来个大侠套餐……哦,打二角酒,一盘熟牛肉。对了,再打两斤酒,装葫芦里打包。”

“好嘞,客官稍坐。”

交谈中的酒客们看了一眼,一个年轻汉子,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很是英伟。一脸阳光清爽的笑容,脸上有个刀疤,不但没有破坏形象,反而显得有些酷炫。此时被雨淋得有些狼狈,在那跳脚抖搂着蓑衣的样子看上去挺活泼的一小伙子,众人看了一眼也没细看,继续谈论。

“说起来这个赵长河真的是狠人啊,混洛家庄就杀洛家少主,混血神教就杀血神教分舵主,天生反骨,魔种胚子啊。”

赵长河:“……”

以为你们谈的是老子三重杀四重的英武战绩,乱世书难得给面子,用的“力斩”伱们看不见吗?还给了判词长河落九天你们看不见吗?

都在谈个啥呢!

“是啊,这种人不是狠人还有什么狠人?如今通缉令挂着,正道不容,又叛离魔教,魔教追杀令也满天下发。这人还能活几天啊?”

“还是魔教大方点,赏金居然有黄金千两!朝廷那是什么啊,一百两银子的赏格,几个月没动过,根本不重视。我昨天去城里,那城门贴的通缉令都被雨糊没了,也没人补一张,我想看看赵长河长啥样都找不到了。”

“这么说来其实也没那么寸步难行吧?也就是魔教的追杀比较难熬,官府与正道那边不甚重视?”

“哪有那么简单哦?魔教赏格这么高,为了钱来的都不知多少,各种杀手,赏金猎人,江湖上啥时候少过?我听人说听雪楼都有人想出手了。”

“刺客第一楼?”

“是啊……”

“那他自求多福吧,可千万别漏了行踪。”

“你怎么有点关心他似的?”

“嗐,你们没听说吗?这傻鸟暗恋岳红翎,当山寨主那会儿连压寨夫人都找长得和岳红翎相似的,结果可怜巴巴,连这个假货都丢了他跑了。有没有感觉忽然接地气,可亲起来了……”

“你是不是有病,这叫可亲?这叫跟我抢老婆的!就算不为赏格,他敢在爷爷面前出现也一刀剁了他小头!”

“可得了吧你,你比他还能做梦。”众人一阵哄笑:“还真别说,潜龙榜上这么糗的好像也就他一个,其他哪个不是格调高远,可望不可及的那种?”

“是极,他在面前我多半要请他喝一杯,问问被压寨夫人甩了的感觉是啥样的哈哈哈哈……”

“这人可别死太早啊,我还想看乐子呢,啥时候岳红翎见到他哈哈哈……”

酒肆里充满了快乐的空气,赵长河脑门上青筋抽搐。

真是谢谢你们的关心了。

我的英武战绩呢?我的力斩呢?我的判词呢?我好不容易装了个逼呢?

你们就不能抓一抓重点,谈点正事!

对了刚才哪个骂我傻鸟?一下没注意……

小二端了酒菜过来,笑道:“客人你这酒葫芦有点旧了啊,本店也有酒囊出售的,牛皮的!要不要换一个?”

赵长河看了眼旧葫芦,微微一笑,没搭理这话,口中不着调地问:“诶,杀牛不犯法?”

小二“嘘”了一声:“我们这是老死的牛,官府报过备的,可别瞎说。”

“老死的?”赵长河夹起一片牛肉,笑容更加玩味:“可我怎么觉得……是毒死的呢?”

小二神色忽变,手中骤然出现一把匕首。

还没插出去呢,赵长河手中筷子已经重重插在他手掌上,钉在了桌面。

小二惊天动地的惨叫吓得整个酒肆鸦雀无声,人人骇然望向这里,不知所措。

“不愧黑道出身,各种门道门儿清。”掌柜慢慢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摇头叹息:“也不愧潜龙九十一,好快的手。”

人们憋在那里半天不敢做声。

潜龙九十一?不就是刚才大家谈论的主角?谈论人家半天,人家就坐边上听呢!

刚才骂傻鸟的那位早就偷偷跑了,说一刀砍了赵长河小头的那位捂着裆部一溜烟没了影子。

之前还觉得这是挺活泼一小伙子,这会儿配着筷子把小二手掌钉在桌面、小二的惨叫声中,活脱脱的恐怖魔头。

赵长河一手抓着筷子没放,悠悠道:“其实我一点都不懂你们这种江湖门道,只不过刚才在外面遇上刺杀,多了个心眼,瞎诈唬了这位小二哥一句,想不到还真诈出来了……”

小二疼得满头是汗:“救、救我……”

“唰!”刀光闪过,掌柜的一刀劈断了小二的手:“废物!”

小二滚倒在一边抱着断臂哀嚎,看着掌柜的目光也不知道是感谢还是憎恨。

“听雪楼?”赵长河淡淡道:“有点狠辣。”

“比不上赵先生刀劈上司的反骨。”掌柜掸掸衣摆,正色道:“听雪楼于追风,请赵先生指……”

装逼架势都还没摆完呢,一柄钢刀已经劈头盖脸地劈了过来:“一搞暗杀的刺客还在这玩君子武德范,当老子傻逼呢!死!”

掌柜的哪想得到这刚才还坐着谈笑好像很淡定的家伙,会忽然不讲武德地暴起发难,更想不到他的刀居然这么快,手都没见动,刀光已临身!

他猝不及防地急闪,衣摆下面的毒针都掉了一地。

果然掸掸衣角的装逼范儿就没好事,赵长河还是很灵醒的。

君子武德?

从来不是和这些人玩的。

那掌柜失了先机,左支右拙地闪避着赵长河一浪接一浪的刀光,气急败坏地喊:“赵长河,你正魔通缉,天下已无容身之地,如今还要再把我听雪楼得罪死吗!不如结个善缘,留个后……”

赵长河二话不说地追上一刀,直接砍断了掌柜的脖子:“屁话真多!”

“……”掌柜话都没说完呢,不可置信地栽倒在地。

小二抱着断臂,惊恐地向后缩。赵长河长刀遥指,冷笑道:“赵长河刀出北邙,欲试天下。若这天下英豪个个像尔等这种鼠辈,那可真让老子失望!”

推一本《仙子,请听我解释》,今年的后宫万订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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