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谁给谁说法

一群商人在一家酒楼里聚会,不断有人进来禀告消息。

“郎君,咱们收了三万贯了。”

“好!”一个豪商得意的道:“再去收,多收些。”

“郎君,咱们家收了五万贯。”

“好,回头重赏!”

“……”

消息不断传来, 豪商们喜笑颜开。

“这算下来,一贯钱能省不少啊!”

“咱们把市面上的纸钞一扫而空,那些人不知道可会后悔。”

“肯定会后悔。”

一个豪商正色道:“你等不知道沈安那人的性子。他一旦要弄什么东西,几乎就没有失败过,不,就是没失败过。”

“他是胸有成竹啊!”

“还有, 他弄到了一个很大的水晶矿,那可是富可敌国的东西啊!”

“他给了宫中不少分红,还有给书院的,可即便是如此,他每年从水晶上能挣到的钱就能让咱们汗颜。”

“水晶啊!那可是宝贝,也不知道那个矿在何处……”

“都是用船运来的。”

一个豪商眼睛一转,“要不……咱们跟着船去看看?”

另一个豪商冷笑道:“要去你去,那船队每次都有邙山军的乡兵同行,你觉着自己厉害就去跟踪吧。”

“不去不去。”那豪商面色一白,“某只是玩笑,只是玩笑。”

邙山军的名声很大,大抵就是杀人狂魔那种,一般人压根不敢惹。

“知道就好,忘了告诉你,有人跟踪过船队,结果被乡兵们抓了起来,用绳子拖在船的后面, 一路拖着,等拉上来时,下半截的肉全没了。”

“哪去了?”有人觉得这个不靠谱。

“都被大鱼吃了。”

“好狠啊!”

众人都心中发寒,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仆役冲了进来,满脸惊惶的道:“郎君,没法收了,没法收了。”

他的主人起身,喝问道:“为何?某不是调集了六万贯铜钱吗?怎么没法收?”

仆役哭丧着脸道:“好些人在传消息,说是以后咱们交易只能用纸钞……”

豪商们交易必须要用纸钞,这就是最大的支持。

此话一出,纸钞的价值必然飙升,没人愿意出手。

可豪商们呢?

他们正准备靠着扫荡市面上的纸钞大赚一笔,才将开始没多久就被人给破坏了。

卧槽尼玛!

“这谁干的?”

“某和他不共戴天!”

“找出来,肯定是咱们里面的人。”

接着越来越多的仆役来了,都带来了相同的消息。

“……说是在樊楼听到有人喝多了说的……”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问道:“今日谁没来?”

“对,没来的查查,看看谁去了樊楼,那定然就是他们泄露出去的消息。”

“对,去查!”

一群人痛骂着泄露消息的那人,随后催促着仆役们去查。

消息很快传来。

“没人去!”

卧槽!

“那是谁传出去的?”

“不知道啊!”

“会不会是……”

一个豪商突然一拍脑门子,低声道:“暗香没去扫荡纸钞……”

众人相对一视。

“沈安这人……会吗?”

“难说。”

“咱们吃亏了他有何好处?”

若是能隔空杀人,此刻豪商们都希望自己能把沈安宰了。

“沈安……真是缺德啊!”

“不行,他先是让咱们帮忙,后面又坑了咱们,哪有这等事?”

一个豪商阴郁的道:“此事咱们没错,他沈安过河拆桥,到哪咱们都不怕。再说谁不认识几个权贵高官?难道咱们就怕了他吗?”

“走,找他去!”

……

沈家,赵顼目睹了一场金融大战,至今还在回味之中。

沈安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去茅房痛快淋漓的放水,看着窗户不禁就乐了。

水晶矿,呵呵!

邙山军那边最近抓了几批跟踪船队的家伙,全部弄死了,有力地震慑了那些想探知水晶矿地点的野心家。

至于那些船队,实则都是假的。

一个月五百块‘水晶片’的出货量,能让沈安把作假变成艺术和调戏人的把戏。

回到书房后,赵顼已经想通了不少问题。

“你这一下太缺德了,那些商人怕是会恨你入骨。”

赵顼觉得沈安这件事做得有些过火了,“他们要收纸钞就给他们收,何必去散播消息。”

沈安刚坐下,闻言坐直了身体,问道:“你代表了谁?”

“什么谁?”赵顼有些不解。

“你站在哪一边?”沈安的神色渐渐严肃。

这不是个玩笑的话题,你需要严肃。

赵顼感受到了这个意思,也正色道;“当然是百姓,但既然要豪商们出力,就不该这么戏弄他们。”

“可百姓和小商人们被低价兑换了纸钞,他们找谁诉苦去?”沈安有些火气,“豪商们多有不法,让他们出力又怎么了?若是要较真,把他们全弄进皇城司审讯,能平安出来的不会超过一成!”

“你……迂腐!”

沈安真是生气了,觉得自己熏陶了赵顼多年,可他竟然还是这般迂腐,“既然决定了要全面使用纸钞,为何还要给他们便宜占?关键这个便宜还是百姓的,也就是说,损害了百姓的利益来补贴豪商,你觉着合适吗?”

赵顼摇头,有些不自在。

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限可能,从无错处,也经受不起批评和打击。

但他知道自己错了。

可却不肯认错。

沈安缓和了一下语气,语重心长的道:“你要站好队,大宋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贫富不均,沉重的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这等时候你要清醒。至于豪商权贵,他们不差钱,当然,咱们不能坑他们,要在规则之内做事……”

赵顼点点头,表示自己错了。

沈安欣慰的笑道:“此事你慢慢再琢磨,想清楚了,对你以后观念的形成有巨大的好处。”

年轻人的三观还不稳定,需要用各种事件和反思来塑造。

“沈安!”

这时外面传来了喊声,听声音人还不少。

卧槽!

“啥情况?”

沈安起身,外面来了庄老实。

庄老实狼狈的道:“郎君,外面来了好些商人,都带着人,说是要跟您同归于尽呢!”

“和某同归于尽?”

沈安板着脸道:“看看去。”

庄老实劝道:“他们看着暴跳如雷呢,还说您是过河拆桥,今日不给说法,都要去宫外叩阙。”

“那某更要去看看。”

沈安一马当先,赵顼招来了随从,吩咐道:“赶紧回去,告诉守皇城的人,就说你听到有豪商密谋造反……”

“大王……”

今日跟来的是乔二,他惊恐万状的道:“他们没造反啊!只是找归信侯的麻烦。”

赵顼的眼中多了阴郁,“我说他们造反……看来是错了,想来是我看错了人……原来是你想造反……”

“不,是……是商人造反。”

乔二觉得自己再晚一步说出这话,估摸着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那你还等什么?”赵顼冷冷的道:“就说是密谋,也可能是你听错了,这叫做进可攻……退可守。”

乔二点头,然后转头就跑。

沈安这里倒是进可攻退可守了,可一旦那些商人不去叩阙,他乔二就会背上一个说谎者的罪名,以后的麻烦不小。

可他能怎么办?

刚才赵顼那眼神冷冰冰的,分明就是准备要对他下黑手了。

作为皇子,赵顼只需给他一个罪名,随后自然有人会来收拾他。

某没错啊!

乔二带着泪水从后门跑去报信,而在前门,闻小种出来了。

他的右手握着长刀的刀柄,正在用棉布把右手和刀柄绑在一起。

当鲜血流淌到刀柄上时,会非常滑。

所以防滑措施历来都是重中之重。

陈洛看了他一眼,不禁打个寒颤。

“郎君来了。”

沈安出来了,赵顼手持木棍跟在后面。

花花也出来了,狗头抬起看了沈安一眼,然后当先跑到了大门边。

赵五五本是带花花出来溜达,见到一脸冷色的闻小种等人后,不禁有些傻眼了。

“看好内院,就说外面有客。”

沈安对她笑了笑。

赵五五觉得这个笑容里带着血腥味,她赶紧喊道:“花花,回去。”

花花连头都不回,只是盯着大门。

沈安摆摆手,然后走到大门前,“打开大门。”

这个举动很隆重。

姚链打开大门,外面的嘈杂一下就涌了进来。

“沈安出来,今日不给我等一个说法,我等就给你一个说法。”

“让他赔钱!”

“不赔钱咱们就去叩阙,向官家喊冤。”

“咱们帮了忙还被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就算是他沈安出来了,某也不怕……”

话音刚落,沈安就出了大门。

一个男子正在门外抬脚,作势要踹门。

他当然不敢,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可沈安却当他是真的,就指指此人。

闻小种冲了过来,这人一见闻小种手中的长刀,第一反应就是跪下,“小人是脚痒了,小人发誓是脚痒了。”

沈安淡淡的道:“小种,给他治治脚。”

闻小种过来,手中的长刀反过来,用刀背在男子的脚后跟上砍了一下。

“啊……”

惨叫声尖利的让人耳朵很不舒服,可所有人都不敢捂着耳朵。

沈安走下台阶,看着这些商人,问道:“诸位贤达来此何事?”

(本章完)

第893章 做事从不守规矩

数十人站在巷子里,看着黑压压的一片,颇有些威慑力。

那些豪商们在来之前气势汹汹,发誓要讨个公道。

可当沈安走出沈家的大门之后,他们却发现自己有些弱势。

沈安一人上前,可他们却发现自己弱势。

“不满意?”

沈安问道。

众人没有反应。

这时候谁敢说不满意就是出头鸟。

出头的鸟儿……

沈安很遗憾, 他真的希望能有人站出来高喊一声我不满意。

可惜都是一群胆小鬼。

“你们去市面扫纸钞,七百文左右就能扫到,一贯能赚三百文,这钱挣的很舒坦吧?”

这话里带着浓浓的讽刺,有人忍不住说道:“我等以后要用纸钞交易,是在帮朝中做事,为何不能挣这个钱?”

沈安看着这人, 冷冷的道:“恬不知耻!暗香一文钱都没有兑换,依旧要全部用纸钞经商,沈某喊了吗?没有。”

“纸钞本就是法定的钱币,不用的就是违法违律,百姓无知,自然不能苛求,只可引导。你等也无知吗?”

“对,某无知。”

挑衅的人终于出现了,沈安心中大喜,指着这人说道:“无知的人手握巨富就是极大的风险,来人,拿了他。”

陈洛和姚链冲了进去,轻松的把这人抓了出来。

“某不服!”这人在狂吼着。

“让你用纸钞你就不服?”沈安突然怒了,一巴掌把这人扇倒在地上,还踹了几脚,然后说道:“心中只有自己的小算盘、小日子, 你的巨富是什么?是耻辱!”

终于还是动手了啊!

豪商们先前喝的酒都化为冷汗出来了。

他们原先以为沈安不敢动手,可现在地上都倒下了两个……

有人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低声道:“他的功劳好像还剩下几条腿……”

瞬间所有的勇气都消散了。

“归信侯,我等只是喝多了,喝多了。”

“是啊!刚才多喝了些好酒,这不就想来看看您。”

“对,就是想来看看您。”

“……”

商人能面不改色的把自己吐出去的口水吃回来,这个是本事,金钱驱动下的本能。

沈安突然笑了,问道:“那礼物呢?”

这群渣滓扫了几十万贯的纸钞,占了不小的便宜,幸亏沈安派人及时传递消息,不然那些商人和百姓可就亏惨了。

“随后……礼物随后就到。”

豪商们偷鸡不成蚀把米,灰溜溜的出了榆林巷。

有人在巷子口咬牙切齿的道:“咱们打不过他,可纸钞之事得罪了不少官员,那些官员比咱们还恨沈安……走,到宫门外去喊冤。”

说完这人大步前行,走了十余步觉得不对劲,回身一看,卧槽,一个都没跟上。

“哎!来不来?”

众人摇头。

这事儿还是到此为止吧,去宫门外闹,那沈安可记仇呢!

没人是傻子,在榆林巷闹一场之后赶紧回去,然后装半个月孙子,回头又是好汉一条……

于是此人羞刀难入鞘的出发了,一路到了宫门外,刚跪下抬头,就见大门里冲出来一群军士……

“某……”

豪商才将想喊冤,冲过来的军士麻溜的用布堵了他的嘴,然后非常艺术性的给他上绑,最后呈现的效果非常喜人,好像叫做什么……四马攒蹄。

“竟然敢造反,哈哈哈哈!”带队的将领笑的很是舒坦,“兄弟们,这就是功劳啊!走,送皇城司去。”

“呜呜呜呜……”

豪商拼命的挣扎着,他觉得这些人绝壁是抓错人了。

等到了皇城司之后,张八年亲自审讯。

“某冤枉啊!”

“你冤枉什么?”

“某被那沈安给坑了……”

张八年听到这里,就偏头问乔二,“就是此人?”

乔二点头,心中一松,觉得自己逃过一劫。

造反的人来了,某自然就不是撒谎。

好运气啊!

可下次再来一次这等事呢?

某可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悲伤了,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却被大王给忽略了。

豪商满怀希望的看着张八年,觉得自己被冤枉抓来也不算吃亏,至少见识了一番皇城司的模样,回头和那帮子人喝酒吹牛也有了谈资。

某在皇城司里坚贞不屈,某和张八年谈笑风生……

多牛笔。

张八年起身,吩咐道:“发配雄州一年。”

“啥?”

豪商懵逼,刚想叫喊,有人走过来说道:“再啰嗦两年。”

“可是……可是……”

豪商泪水涟涟,觉得自己真是被冤枉的。

乔二心情不爽,就过来恶意说道:“忘了告诉你,沈安和张都知交好……”

你这个蠢货,这是自投罗网啊!

豪商想痛哭,可却担心被发配两年,于是就张开嘴,无声的流泪。

哦!某终于舒坦了。

见到别人倒霉,自己就觉得舒坦,这就是乔二的秉性。

……

政事堂里,韩琦等人也得了消息。

“这是沈安的手段。”

曾公亮觉得自己老了,“他最懂那些豪商想要些什么,所以一顿饭的功夫就吃定了他们。随后豪商们扫荡市面上的纸钞,想占便宜……不,老夫以为这是沈安怂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百姓和商人知道纸钞的价值。”

“他成功了。”欧阳修摸摸全白的头发,艳羡的道:“年轻真好啊!”

“年轻是好。”曾公亮看看欧阳修的白发,突然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豪商们一扫纸钞,就有人去市面上传消息,说是以后豪商们做生意只能用纸钞,这一下纸钞的价值马上就飙升了。”

“只是……豪商们扫纸钞失败,这个亏可吃的不小啊!”

韩琦左手捧着肚子,右手拿着毛笔,突然把毛笔一扔,说道:“传消息的人定然也是沈安派去的。”

他想通了全部手段,兴奋的道:“他先是压制了豪商,让他们答应了用纸钞交易,随后又给了好处,提醒他们去市面上收低价的纸钞……这是打一巴掌给块糖吃。再后来他又派人去传消息,豪商们收纸钞失败……这是一巴掌,糖呢?”

韩琦皱眉道:“老夫看出了他的手段,就是一巴掌后给块糖吃,可最后一块糖呢?”

他冥思苦想,痛苦的想揪头发。

自诩聪慧的人都是这模样,一旦觉得某样事情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结果发现不对头时,就容易钻进牛角尖。

欧阳修没啥牛角尖好钻的,所以很轻松的给出了答案,“沈安这人老夫倒是有些了解,什么巴掌和糖,老夫想起他这些年来做的事,实则就是想给巴掌就给巴掌,想给糖就给糖,哪有什么打一巴掌就必须给糖的事,没有,从没有。”

韩琦一拍脑门,“是了,那小子做事不按规矩来。”

曾公亮想起韩琦一拳打垮案几的事儿,就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是啊!不过他倒是不占便宜,王天德那边就没有去兑换纸钞。”

这是附和,可韩琦却冷笑道:“沈安从到汴梁开始就在兑换金银,高价都换,这个你们不知道吧?”

“咦!这是为何?”

曾公亮有些好奇,觉得沈安这种行径有些蠢。

金银的价值不断在变动,还不如铜钱保值,所以有钱人家都喜欢储存铜钱,而非金银。大宋缺钱也是因为大家储存太多铜钱的缘故。

后世考古动辄就能发掘出无数铜钱,这就是明证。

韩琦觉得优越感爆棚了,“到汴梁之后他就几次遇险,从此后他就开始兑换金银,这是为何?他担心自己会倒霉,所以兑换了金银,若是势头不对,他就重新背着妹妹逃出汴梁城。”

值房内一阵沉默。

“老夫自称喜欢提携后辈,可在沈安的身上却是错了。”

老好人欧阳修有些羞愧难当,“当年沈安初到汴梁,包拯差点把他弄进了开封府的大牢里,可后来却改弦易辙,一直照拂着沈安兄妹……这几年……这几年包拯为沈安出头多少次?数不清啊!老夫却多次为难他,想来是老糊涂了,该辞官回家养老。”

韩琦点头道:“如此也好,你下去了,官家定然是属意包拯来接替……”

他一直觉得欧阳修在政事堂的作用不大,占着茅坑不拉屎。如今见他有自知之明,不禁抚须微笑,觉得大宋官员就是这么高风亮节。

“可老夫觉着自己还能再干两年。”

欧阳修的眼神不好,没看到韩琦的脸一下就黑了。

“曾相,您家人在外面,有事求见。”

曾公亮担心韩琦一巴掌把欧阳修拍死,正好外面来人通禀,就问道:“他说了什么?”

宰辅自然可以出去,但此刻是上衙时间,最好做个勤勉的样子来,免得被人弹劾,所以不是急事就不见了吧。

来人说道:“贵仆说……此事不好说。”

“什么不好说?”

曾公亮怒气冲天,来人赶紧出去,稍后就带来了曾公亮家的仆役。

仆役看看左右,曾公亮干咳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老夫一心为公,怕什么?只管说。”

这个姿态很出色,连韩琦都点头道:“曾相的气度是朝中数一数二的。”

仆役面带苦涩的道:“先前娘子让人出去……把家里的纸钞都兑换了……”

尼玛!

曾公亮想吐血。

……

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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