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解剖中心(求月票)

江远抵达现场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昏暗了。正广局的法医们已将尸骸收拾停当,运往了解剖中心。

京城是有自己的法医鉴定中心的,一栋远郊的独立小楼,楼顶是红色的大字,后面用红色的灯箱照着,隔着几百米远,就能感受到它无与伦比的降低房价的功能。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灯箱不亮了,也没有人修。

江远于是换了鞋和衣服,到尸坑里挖了些泥土、蛆和虫卵,再跟车一起前往法医鉴定中心。

网络技术什么的,江远是不太懂的,所以,面对这期新时代的杀人案,江远能做的依旧是从尸体出发。

同行的法医詹龛好奇的打量着江远。

在法医界,不止是京城的,而是全国范围内,江远的名气都已经很大了。

不过,法医本身是一个孤僻的小圈子,就是法医互相之间都来往的不多,詹龛也不是个特别擅长社交的人,跟江远坐了一路,一直看着江远睡着了,都没说句话。

这样进了法医鉴定中心,江远带着牧志洋自去换衣服了,鉴定中心的一名小年轻出来,捅捅詹龛,道:“怎么样?感觉江远是个怎么样的人?”

詹龛愣了愣,回忆自己一路上盯着看的江远的样子,道:“皮肤挺好的。”

“什么皮肤?”

“油脂分泌量平衡,含水量好,属于中性皮肤吧。”

“我是问这个吗?”兴致勃勃的年轻人被詹龛搞的兴致全无,就像是一个男人,脱了全身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调好灯光,摆放好各项用具,再端端正正的坐在马桶上,拉一泡没有阻碍的屎,这时候有人开始狂敲门:我好急。

急个屁!

年轻人提着裤子就走了,解剖中心新买的防护服都是大号的,刚入职的年轻人还没肥起来,裤子都兜不住。

詹龛进到解剖室,就见三具尸体都已经平平展展的摆在了中间。

搬回来的腐质、昆虫、蛆和卵,以及各种残存的衣物等等,都在隔壁房间里。

詹龛见中心的资深法医都已经上阵了,不由问一句:“江远呢?”

“在隔壁研究昆虫呢。”先是给骨头摆姿势,上上下下拍照的资深法医回了一句,忙的眼都没抬一下。

就这些骨头的状态,正正反反的给它们拍一组照片下来,就得不短的时间。

詹龛则是有点意外:“江队还懂昆虫的。”

“那你是没深入了解江远。”旁边的年轻人这时候又来了兴致,就好像卫生间又空了出来,他端端正正的道:“江远有好几个案子都用的是法医昆虫学,他做死亡时间鉴定也是一绝。之前做了一个咱们一个京城的案子,十几年前还是多久的命案积案,警察被枪击的案子,光是看照片,就把死亡时间给修正了。精确的那种。”

“案子破了吗?”詹龛就实用主义多了。

“肯定破了啊。说十几年前的命案积案!”

“那确实厉害。”詹龛微微点头。他其实也懂些法医昆虫学的,在京城的法医鉴定中心里工作,手里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绝活,怎么好意思,很容易在日常遇到不好意思的。

“我们先做鉴定吧。”今天值班的资深法医曾连荣声音闷闷的。

京城和山南是截然不同的生态体系了,在山南省,能做法医人类学鉴定的法医少之又少,就算懂一点的,也都不是很自信,但凡有江远参与的时候,都会积极的联系江远来做,又或者自尊心比较强的,就一定要自己做,也会做的认认真真且战战兢兢的。

但在京城,懂法医人类学的法医就太多了。

不仅是警察体系,两院也多的是牛逼的法医,学校和研究机构里面的扫地僧更不知道有多少。

而就实践方面,曾连荣也是专家级的法医了,放在外面,同样是各家机构咨询和请教的人选之一。

曾连荣也没有要跟江远较量的意思,不过,这个案子落在了他的手里,他自然就会照常工作,总不能将之一推了之,给外来的法医去做。

至于范局的要求,曾连荣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反正大家一起工作就是了。

中年人的职场,就主打一个听从命令,从不服从,恭恭敬敬,自行其是。

“一号尸体,死者为女性,未曾生育,这里拍个照,标注个阴性……”曾连荣很快就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法医做尸体鉴定的工作,特别像是做数学的证明题。

它是一个特别细致的工作,但并不是让你冥思苦想,尝试着去“破解”的工作。

这项工作,第一步首先是列出所有的已知条件,已知的条件越多,自己手里的资源也就越多,能够选择的空间也就越大。

至于说最终的结果,如何被证明,其实都是有公式的,重要的是如何从已知条件契合进公式中去。尸体鉴定其实也是一样的,什么样的状态代表着什么样的结果,那是前人研究出来的,不需要一名法医在工作中临时“想象”出来。

曾连荣自认是一个细致的人,多年来的积累和成功,更是让他显得格外自信。

江远出来的时候,曾连荣也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表情略略矜持。

江远见曾连荣已经在一号台工作起来,就先浏览了三具尸体,再来到二号台,同样是翻看一番,且问:“拍照都拍好了吗?”

“拍好了。”解剖中心的流程非常成熟,早有人将该做的前置工作给做了。

江远不放心,道:“我看看照片。”

他没有跟几个人合作过,自然要确定一下水平。

这边开始翻查以后,再拍摄出来的照片就不一样了。

照片没什么大问题,江远选了几张出来,让重新拍照了。与此同时,他也将盆骨等位置的骨头拿起来量了尺寸。

江远低声给牧志洋说了几句话,让对方将一些数据记录下来,接着声音略大一点,就在房间的摄像头的观察下,道:”二号尸体,女性,年龄21岁,身高156公分,两臂皆有骨折,这个位置,应该是骑电瓶车或者摩托车的车祸造成的。可以查一下交警方面的记录。有锻炼痕迹,应该是健身房的常客。膝盖磨损的也很厉害……”

“从牙齿看来,有做过牙冠,有抽烟的习惯……牙冠可以查一下看看。”

“骨骼上看不到致命伤,但看颞骨岩部的情况,机械性致死死亡的概率大。”

江远说的内容,对于懂得人类学的法医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他几乎是不停的输出,却是让人不得不侧目。

哪怕是熟练度高的出奇的曾连荣也不由的看了江远两眼。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法医是个细致工作,做的快不快,其实不是那么重要的。

这种话,曾连荣以前给徒弟们是说过的,但不好当场教育江远。倒是之后,可以作为一个案例,对徒弟们做点思想教育。

“那我先看三号了。”

过了没多久,江远直接转移到了第三张解剖床的前方。

曾连荣矜持的点点头,有人愿意多做事,他也乐见其成。

江远依旧是先看了照片,然后先拿了颅骨起来,左右端详片刻,啧了一声,道:“这人是个混血儿啊。”

他LV3的颅骨复原术,倒也不必全部复原了才能看出样子,脑海中想象一个法兰克福平面,单就面宽、颅底长、颅顶点这些指标,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今天双更了,时间略晚了一点,码字与休息不可兼得啊……

(本章完)

第666章 混血儿

不同人种是有不同的体貌特征的,这一点在政治正确之风吹来之前,都是绝对正确的知识。

非常典型的比如“卡拉贝里结节”,它指的是白种人的上颌部,第一磨牙舌面近牙颈处常见的釉质结节,卡拉贝利结节实际上是磨牙的副牙尖,有的白人的第二第三磨牙也有分布,但有色人种是极少见的。

黄种人的特有齿形是铲形门齿,出现几率90%,同样,在白种人和黑种人中,这种齿形的出现概率极低。

许多人跑去医院磨骨,做颧骨缩小术等等,其实也就是为了通过骨头的变化,让面部特征出现区别。

所谓高级脸的宽眼距,高颧骨,偏方的下巴,眉峰突出等等,也都是从骨性上表现出来的。

江远也是掌握了LV3的颅骨复原术以后,才在这方面有所领悟。毕竟,这项技能的覆盖面并不仅仅局限于国内,国际上的许多国家,特别是美国这样的移民国家,主动或被动的都要研究不同人种和混血人种间的种族特征的。

相比之下,国内的法医即使研究过人种的种族特征,那对于混血人种的特征就很少涉及了,哪怕是京城的法医,如老同志曾连荣这样的,他也是半通不通,十分不懂了。

“混血,是什么混血?”曾连荣忍不住好奇的先问一句。

“亚欧混血吧。”江远也只能说一个大概。

不过,一个大概也是大大缩小了范围,可以说是重大突破了。京城的老外不少,混血也不少,但如果单算亚欧混血,总数肯定就不多了,最重要的是,警方根本不需要找出来所有的亚欧混血,只要找失踪人口就可以了。

至于说,受害人家属没有报案的,那问题就更大了,假如失踪人口中找不到对应的,这本身其实又是一条线索。

曾连荣再怎么镇定自若,这时候也不能耽搁了,先脱了自己的手套,再重新换手套,且问道:“江法医,麻烦你给说说。”

他自认对今次的解剖和结论要负责,有了重大突破更要尽快上报,但在此之前,他得先确定江远的判断是正确的,至少,是有一定合理性的。

曾连荣不觉有些异样感,平日里,他可不会有这样的问题。手底下人发现了什么细节,或者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了,曾连荣过去瞅两眼,就能知道他们判断的对不对,是确有其事还是有所偏颇。

可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了,混血他还行,法医人类学他也还行,但混血的法医人类学,是不是就超纲了?

不过,曾连荣的问题,江远就太熟悉了,他遇到了不知道多少次。

江远转身。

换上了一个令众生信服的笑容,道:“判断的方式有很多,我以颅骨为主要依据,主要是以下三点,犬齿窝,颧骨缘突,梨状孔上的外侧部膨隆。”

江远说的三个位置基本都在前脸,也都是标准的学术用语。

曾连荣一愣,迅速进入了角色,捧起解剖台上的颅骨,边看边道:“我记得不错的话,这三个位置都是非测量性状。”

江远点点头,道:“没错,但也有一些指标可以用,或者就这么用就行了。”

所谓非测量形状,是通过人类学观察来描述的,也是人类学研究的重要手段,简单来说,就是用看的。定性而不定量。

这其实也很容易理解,任何一个人不需要接受什么理论知识,或者人类学的讲解,放一个白种人,放一个黄种人到面前,很容易就能区分出两者的不同。

事实上,如果人还是活着的状态的话,一个混血儿站到普通人面前,不说确定无疑的能分辨出来,但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的。

当然,这种假设的意义并不大,这就好像通过骨盆来判断男女一样,如果人还活着的话,这玩意根本就不应该是一个课题,有的是群众可以做出更详细的分类。

不过,归根结底,都是熟能生巧的活。

曾连荣皱眉,道:“非测量性状的话,准确性怎么样?我的意思是,这是怎么看出来的混血的?”

江远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再道:“看的多的话,相对容易看出来,就比如梨状孔上的外侧部膨隆,欧洲人的会高一些,三号颅骨也是如此,但它的另外两项特征,又比较倾向于亚裔的脸型,如果做一个法兰克福平面的话,估计能更简单的看出来。”

其实非测量性状几个字一出来,这个话题就从科学性向权威性转变了。

不能量化的指标,就跟古董鉴定一样,谁牛逼谁说了算。

可换一个角度来看,如果没人使坏的话,这玩意的准确性又是有保证的,且同行间是有探讨的空间的。大的面上,想蒙人也是很难的。

至于法兰克福平面,这个词出现在法医群体中,那就高端了。

曾连荣再皱眉:“你学过颅骨复原的?”

旁边京局的年轻人赶紧道:“江队之前有用复原的颅骨破案的案例。”

众人的眼神全都变了。

曾连荣也不得不给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并迅速的回忆了一下自己所学的知识,发现对不上,就道:“没想到……您既然懂颅骨复原,那就按照您说的来报告。”

颅骨复原术是用一个颅骨,就能将死者的生前样貌复原回来的超牛逼技术,曾连荣不会,但他知道自己学不会,既然如此,那在看尸体的脸这件事情上,显然要听江远的意见了。

而且,往高端里说,通过一个颅骨判断精细种族,本来就是人类学观察法的看家本领。这玩意发明出来都不是用来破案的,从最初到目前位置,它最主要的应用领域是古人类学。

从地底下刨出来的人类化石大部分是不完整的,完整的基本都会上电视,所以,人类学专家们,就只能依靠非测量性状的观察法来做研究和筛选。而他们的日常,往往就是捧着一个颅骨,看到天长地久,然后写出一整本的博士论文。

江远见曾连荣理解了,反而很客气的点点头,又简单解释了两句,道:“您先报告吧,看陶队那边什么意见。”

曾连荣再次脱掉手套,出门去打电话了。

江远恢复工作,其他人各自低头,一边默默工作,一边用眼神疯狂交流。

接到电话的陶鹿则很无语。

一次性发现三具尸体,这么大的案子,他都忍了。可三具尸体中还有一具是混血儿,这他真的要绷不住了。

这案子本来就很敏感,陶鹿和范局处理的非常辛苦,可就受害人的种族状况,案子怕是要捅上天了。

陶鹿也没什么话好说,继续报告呗。具体的业务肯定还是他的,但得让上面人知道这情况。

一路报告上去,又从失踪人口中翻找,按照江远和曾连荣后续给出的更多的信息,很快就锁定了一人——麦克,中文名李迈,美国的国籍,父母均为在华工作的外资企业高管。

这套信息出来,范局都觉得有点麻烦。别的倒没什么,该破案的破案就行了,可想封锁消息,就感觉变的困难了。

陶鹿也只能调派人手,第一时间自我要求,准备限期破案。

这个时候,散落在外面的各个大队都是要召回的,陶鹿挨个打电话通知和劝说。

打给崔启山的时候,陶鹿尚未说话,崔启山已是疲惫的开口道:“陶支,你这就收到消息了?”

“废话,当然收到……不是,你那边有什么消息?”陶鹿感觉有点不对。

崔启山道:“我们刚又找到一具尸体。”

明早要去门诊复查一下内分泌,希望检查无碍……大家可以用月票表达情绪!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