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苏醒

听着唐画意的话,吴笛陷入了沉默。

唐画意的话,着实是字字在理。

田有方也仰头看向洞室顶端:

“如果说,他有什么事情算错了的话,那大概就是……他算错了尊上的武功。”

“大言不惭……”

‘阿竹’看着他们,对江然几乎盲目自信,不禁说道:

“不可否认,你们那位魔尊或许确实非比寻常。

“但蛊神和那个老不死的,也不是易与之辈。

“有心算无心,胜负尚未可知。”

“谁告诉你是有心算无心了?”

唐画意笑着说道:

“我都说了,我那个姐夫啊,天性多疑。

“既然怀疑族长的话,做的事,自然不会没有防备。

“凭他的武功,但凡有了一点提防,谁又能伤他分毫?

“更何况,我姐姐她们还在边上呢。

“此战根本不会有任何意外……嗯,你好大的胆子!!!”

却是在她说话的时候,‘阿竹’忽然出手,手中匕首直取田有方的心口。

田有方失去了本命蛊,四肢无力,内力空泛。

面对‘阿竹’的出手偷袭,也无力抵抗。

眼看着匕首即将戳穿他的心口,心魔念顿时蔓延全场。

‘阿竹’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由来的力量,瞬间擒住了自己周身上下每一处角落。

让她的内力无法调动,膂力无法施展,招式,心法,乃至于思维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操控住了。

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却偏偏由内心出发的,让她无法做,做不到……

“万物万灵,魔念在心,死生在我!”

唐画意的身形好似一道幽魂,她最是怕鬼不过,可她的身法,也最是缥缈如鬼魅。

几乎就在动念之间,她就已经站在了‘阿竹’的对面。

“你可以留下临终遗言。”

唐画意轻声开口。

‘阿竹’目眦欲裂:

“放了我……”

唐画意摇了摇头,想的太美了。

指尖一探,正要取其性命,却忽然‘咦’了一声。

将内力收回了七成。

就见一道人影忽然斜刺里飞来,将那站在原地等死的‘阿竹’撞飞了出去。

肩头却被唐画意狠狠地点了一指头。

嗤的一声,血色漫天。

‘阿竹’瞳孔猛然收缩,看向这突如其来的身影:

“你……你疯了吗?”

唐画意也看着这横叉一手的田有方:

“干嘛啊?”

田有方苦笑一声:

“唐姑娘……是我的不是。

“只是,我实在是见不得,见不得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

“唐姑娘,放她走吧……

“她本来与此事无关,却凭空遭受了无数的折磨,所以我可以理解她心头的恨。”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阿竹’:

“只盼着,你日后莫要因此而滋生心魔。

“此生此身,除了仇恨之外,尚且还有大好年华,大把时光,莫要辜负……”

言说至此,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有鲜血渗出。

‘阿竹’下意识的伸手,可刚到一半,又连忙缩了回来,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怒声说道:

“用你假好心?

“别以为伱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是你们欠我的,欠我的!!!”

田有方苦笑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支撑不住。

唐画意叹了口气,拽着他的脖领子给他拖了回去。

‘阿竹’脸色一变:

“你干嘛这么拖他啊?他受伤了啊!!”

“……你方才不是还想他死吗?”

唐画意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田有方:

“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当断不断的菩萨心肠,不过,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懒得做多余的事情。

“那个女的,你可以走了。”

“……”

‘阿竹’咬了咬牙:

“我不叫那个女的……”

“那你叫什么?”

“和你无关。”

‘阿竹’起身,远远地端详了田有方两眼之后,神色有些复杂的哼了一声:

“多管闲事……死了才干净。

“我走了,你们这些破事,本来就跟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说完之后,便朝着山洞口的方向走去。

不一刻,人就消失不见。

唐画意收回目光,看向田有方:

“看来人家对你也没有什么感恩戴德。

“是不是感觉这一指头白挨了?”

“……唐姑娘说笑了,还没谢过姑娘手下留情。”

田有方勉强抱了抱拳。

“嗯,这份感谢我倒是担得起的。

“方才若不是我临时收力,你已经死了。”

唐画意摸着下巴看着田有方,却忽然笑了起来:

“总感觉,这個顶着你心上人脸庞的姑娘,不会这般容易死心。

“说不定对你们今后还会纠缠在一起。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看到这一场好戏。”

“咳咳……”

吴笛在一旁咳嗽了一声:

“唐姑娘……尊上那边,果然没有问题吗?”

“放心就是。”

唐画意轻声说道:

“他的武功,早就已经天下无敌。

“这世上没有他的对手,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

……

而就在唐画意说那句话的时候。

被其认定为天下无敌的江然,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血丹花覆盖寒冰,结出了一个巨大的花蕾。

这庞大的花骨朵,闪烁着血色纹理,牵缠虬结的藤蔓缠绕在花蕾周遭,一枚枚尖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分毫。

“蛊神,是藏在这花蕾之中了?”

江然轻声问道:

“那个,我就问一句啊,如果,如果说最后在这里的,不是青族的血丹花,而是其他族群的虫子,那该如何是好?”

老族长没有细看江然身边到底少了什么人。

他用了很多年的时间,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如今这盘棋已经下到了最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一切的旁枝末节都已经不再重要。

只要盯着最后的关键就是……

不过听到了江然的问题之后,他还是说道:

“魔尊大人以为,为何百族之中,独独有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青族?”

“……哦。”

江然恍然点头:

“也就是说,青族是蛊神有意落下的子?

“百族之战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青族获胜,而不可能是其他什么人?”

“……正是如此。”

老族长点了点头。

就在两个人一问一答的时候,那花蕾的花瓣开始轻轻颤抖。

叶惊雪少了唐画意在一边跟她说相声,憋了一肚子的话,此时终于忍不住对叶惊霜说道:

“姐姐,你说那个花痴要是看到这么大的一朵花,会不会想要冲过来,将它抱回家?”

“……”

叶惊霜真的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叶惊雪说的花痴,是无生楼的五毒之一花解语。

其人爱花,什么花都爱。

狗尾巴花都拿着稀罕半天。

如果看到这样一朵妖花,只怕真的会忍不住冲上去……然后被这朵花吃掉。

长公主则悄然往后退了两步。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

今日场中都是高手,唯有她的武功和其他人相比上不了台面。

所以在关键的时刻稍微往后退一退,给其他人让出位置才是道理。

只是想到这里的时候,她也有些无奈。

她的武功其实不弱。

可不弱的武功,得看跟什么人比。

身边全都是高手……这般比对之下,自己也就实在是不够看了。

如今那花瓣轻轻颤抖,说不定蛊神马上就要破花而出……一场大战就在眼前,自己可不能给江然添乱。

就在长公主心中做出这想法的时候,老族长对江然说道:

“魔尊大人,待会蛊神现世,由老夫先打头阵。

“倘若老夫不支……再请魔尊大人出手相助!!”

“好啊。”

江然欣然应允,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两个人这话刚说完,一股异香忽然飘散在整个山洞之中。

血丹花的花蕾抬起,斜向四十五度角。

硕大的花瓣一片一片的展开,现出了花蕾之中躺着的那个女子。

她身上的寒冰早就已经彻底消失,她仍旧是双手合握一卷长生卷,双目紧闭,好似睡着了。

可此时此刻,她这一场长眠,终于到了苏醒之时。

就见她睫毛轻轻颤抖,双眸睁开了一道缝隙。

整个洞室之内的寒冰蛊同时云涌而至。

聚集在了那花蕾的下方。

“大梦不知年,今朝岁几时?”

她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如预想之中的那般干涩,反倒是有些说不出来的空灵好听。

好似于九天之上盘旋的清风,一字一句可以穿透人心。

冰棱的声音哗啦啦作响,于花蕾之下,凝聚出了水晶台阶。

赤足一展,踩在了那水晶台阶之上,一步一步走下。

她手持长生卷,真就好似谪仙下凡尘。

老族长深吸了一口气,紧着两步,扑通一声贵在了地上:

“笛族……第第三十六任族长。

“叩拜蛊神!!

“恭贺蛊神苏醒!!!”

蛊神女慕低头看了老族长一眼,双眸平淡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她伸出手来:

“很好,笛族忠心耿耿,护佑本王至此。

“其心可鉴,可感昭昭日月。”

唐诗情见此,抬眸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神色不变,对她轻轻点头。

老族长连忙接住了蛊神女慕的手,顺势站起身来,于一侧搀扶。

蛊神女慕瞅了江然等人一眼,却并未理会,而是看向了身后的硕大花蕾:

“尚且还有残缺,需得将这炼化成丹,方才能够补全。”

说着话,她伸手要去取那血丹花。

也就是在这一刻,老族长的一只手已经悄然无声的按向了蛊神的后腰。

眼看着这一掌即将落实。

盈盈冰晶忽然拔空而起,宛如利剑,直取这老族长的手腕。

老族长反应也是极快,顺势挪开了手掌,紧跟着便是一掌悍然落下。

与此同时,其身周忽然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烈焰之中,则飞出许多背生双翼的蛊虫,扑向了蛊神。

“烈焰蛊?”

蛊神女慕回头凝望着漫天的烈焰蛊,眼神里再也不是没有丝毫的感情色彩了。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贪婪。

轻轻的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若是吞了你们,说不定真有长生之法……”

言说至此,她低头微微瞥了一眼,手指轻轻一弹。

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了什么手脚,就见周围的寒冰蛊纷纷卷缩在了一处,身躯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忽然变得坚硬漆黑。

紧跟着,一道道裂痕自这硬壳上泛起。

一只只背负蓝翼的蝴蝶,就腾飞而起。

与此同时,她手掌微微一翻,就听砰的一声响!

两只手就在这一刻碰撞在了一处。

一股烈焰灼灼,一个寒冰刺骨。

两者一碰之下,便是两种极端的纠缠。

罡风助火势,寒冰起波澜。

两个人催动内力,致使跟前隐隐呈现了一个半圆形的罡风圈。

一红一蓝,彼此之间,互不相让。

“就是此时!!!”

老族长忽然大声开口:

“请魔尊,助我一臂之力!!!”

“哦。”

江然答应了一声。

蛊神女慕眉头微蹙:

“还有帮手?

“你身为笛族族长,竟然敢背叛本王?”

她顺势朝着江然的方向看去,就见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掏出一把瓜子,嗑的正高兴呢。

时不时的还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痛饮。

看上去非常的舒坦……

蛊神女慕想了一下,觉得这大概也不像是帮手该有的样子啊。

老族长喊了一嗓子,未曾察觉到江然的到来,心头便是一紧:

“魔尊大人……难道,难道你言而无信不成?”

“非也。”

江然说道:

“帮你肯定是会帮你的,不过,现在我还在等一个人。

“一会此人来了,我就出手。”

老族长心中着实是骂遍了江然十八辈祖宗。

这推脱之言实在是太过明显。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能等谁?

而且,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说,你真的在等人……可就以老夫目前的情况来说,我能不能坚持到你将人等来,尚未可知啊。

这不是要弄死自己吗?

就见蛊神女慕神色既有黯然,也有兴奋:

“笛族,也叛了吗?

“我为山中王,一统十万大山,亲手创出蛊术,可借此征伐天下。

“让我山中子民,也可以感受到阳光璀璨。

“却没想到,昔年是百族叛我,如今就连你笛族,这般忠心耿耿的笛族,也背叛了我!

“而且,你竟然偷偷修炼烈焰蛊,当真罪不容赦!!

“却也妙至绝巅!”

随着她的话音至此,一只只蓝色的蝴蝶落在了她的肩头。

寒冰便借此蔓延于她周身。

老族长则好似浴火凤凰一般,周身上下都笼罩在巨大的火焰之中。

口中怒喝一声:

“昔年百族叛你,是因为你脱离十万大山,让他们忘记了蛊神威严。

“今日叛你的,却不是整个笛族,而是本族长一人所为。

“这么多年来,蛊神祭祀为了控制笛族族长,无所不用其极。

“蛊神祭祀被传命蛊所控,我笛族族长则被噬心蛊所威胁。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你!

“今日,我不仅仅要杀了你,我还要取得你的血。

“剥夺你的寒冰蛊,让你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为我所用。

“我才是蛊神!!!”

江然啧啧赞叹:

“老族长,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老族长闻言一愣,心中暗道不妙,方才是火气上涌,竟然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当即连忙说道:

“魔尊当心,这蛊神有迷惑人心的本事。

“让我说话,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魔尊大人,你还不出手,等什么呢?”

“等你原形毕露啊。”

江然微微皱眉:

“只是,本尊料想,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阴谋的话,那就算是没有本尊,你也会做。

“可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希望本尊出手。

“难道……你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将本尊算到了你的计划之中?

“老族长,我问你一件事……

“你是如何知道,吴笛和田有方,是在北道线的天御关内?”

老族长再无多言,为了今日这一刻,他已经等了许久许久了。

哪怕方才口不择言,被江然发现端倪,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见老族长背后烈焰滚滚而动,他双手凝结,内力裹挟罡风,轰然而发。

蛊神本是神色淡漠,感受到族长内力惊人,本想调动内力反击。

却不想,就在这一刻,她忽然眉头微蹙。

内力运转之中,竟然存在了空隙。

她身上的寒冰蛊顿时蹦飞两三只,余下的寒冰蛊则用尽全力散出冰棱。

却又被老族长的烈焰蛊所抵消。

便在这一刻,老族长的内力循着蛊神内力空隙,长驱直入。

蛊神女慕闷哼一声,嘴角也有鲜血流淌下来。

就见她脸色一变,千年沉眠对她来说终究不可能没有一丝影响。

不得不说,老族长把握的时机很对。

面对曾经无敌的蛊神,他必须要找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可蛊神终究是蛊神!

感觉到体内变化的一刹那,她内息轰然一转,直接将老族长逼退至墙根之下。

就见她倏然一探手!

老族长惨叫一声,胸口顿时满是殷红鲜血。

那攀附在他心口上的噬心蛊,瞬时发作!

(本章完)

第574章 图穷匕见

千年之前,不曾有蛊术于世。

因为有了蛊神,方才有了蛊术。

哪怕蛊神沉睡千年,凭她对蛊术的理解和造诣,也仍旧可以号令天下万蛊!

自老族长对她动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知道,老族长的胸口还挂着一个噬心蛊。

先前不过是玩弄戏耍,同样也是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变化。

待等确定,自己的身体确实仍旧有缺,需得精心调养一番之后,她便当机立断,直接催动老族长心口的噬心蛊。

不仅如此,围绕着老族长身边飞旋的烈焰蛊也跟着发出躁动不安的鸣叫。

隐隐有倒戈之意!

“千年岁月,仍旧未曾让你们学会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以下犯上。

“以为练就了烈焰蛊,便可以跟本王的寒冰蛊分庭抗礼。

“你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蛊神赤足向前,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

抬头看向已经被打到了墙根之下的老族长。

那些飞舞在老族长身边的烈焰蛊似乎终究无法抗拒蛊神之能,倒戈相向,想要烧死老族长。

而老族长如今心口先是被噬心蛊戳穿了一个窟窿。

又被蛊神的内力所伤。

内外皆伤之下,已经无能为力。

他勉强抬眸看向江然,却见江然仍旧坐山观虎斗,全然没有出手的意思。

终究是叹了口气:

“魔尊不愧是魔尊……

“事到如今,竟然仍旧能够坐得住,就真的不怕,杀错了人吗?”

他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全然没有丝毫虚弱之态。

蛊神一愣,这不合理!

手上忽然传来丝丝缕缕的痒意,她拿到跟前一看,竟然是被她擦去的鲜血,在她的手掌上凝聚成了血珠。

并且在她看向手掌的那一刻,那血珠竟然飞了起来,好似有丝线牵引,直奔老族长的心口而去。

“这是……”

蛊神自苏醒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吃惊:

“你在利用……传命蛊?”

传命蛊乃是秘术。

纵然是笛族也未曾得到传承。

是蛊神给自己留下的后手,专门用来控制蛊神祭祀。

这蛊术奥妙,可以随着性命传递。

第一代宿主的体内若是有此蛊,那他生出的孩儿体内,也会拥有这种蛊毒。

在既定的规则之下,这种蛊毒可以扭转人的意志,让宿主去做身不由己之事。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最基础的便是蛊毒沉浸于血脉之中,可以随着血脉传承。

根植入髓,宛如附骨之疽!

老族长先前自红衣大祭司的体内,夺取了传命蛊,却是在这个时候用在了此处。

借蛊传血!

血液随着蛊毒,随着气机,随着内力而走。

蛊神先前被老族长内力所伤,体内脏腑和经脉皆有损伤。

平日里这些损伤自然是无足轻重。

休息两日,也就恢复了。

可此时此刻,却成了要命的东西,血液禁不住的自体内破损之处涌出,纵然是蛊神也只能张开嘴巴,任凭鲜血脱口而出,朝着老族长的心口蜂拥而至。

不明白笛族蛊术之妙,看到眼前这一幕,当真会觉得玄奇。

可同样的,光是看老族长这一番施为,便是应了江然先前的那番话。

今日哪怕江然不在此处,他也会动手。

这就是他的底牌。

他的底牌不算厉害……

一个被人种下了一辈子的噬心蛊,一不小心就会拿走自己性命的大杀器。

一枚自红衣大祭司体内取出的传命蛊……

两者一结合,硬是让他有了扭转乾坤的本事。

就见鲜血如洪流,牵丝如一线,血液出自蛊神体内,却融入到了老族长的胸口。

他的心脏被洞穿,这鲜血入体之后,第一时间便游走心脏,随着心脏分走八方。

原本即将落下的烈焰蛊,也因此停在了半空之中,紧跟着便被老族长重新拿到了掌控权。

就见他心念一动,一只烈焰蛊忽然在他的脖颈上扫过。

鲜血顿时狂喷而出。

似乎是要让体内的血液,做出一個平衡!

“他这是……在给自己换血?”

唐诗情都看的啧啧称奇:

“蛊术竟然还有这般能为?”

江然轻轻摇头:

“过去我对蛊术倒是有些研究,不过主要是防范。

“到了他们这个程度,这交手我都看不懂了。”

“那能破吗?”

“多半问题不大。”

江然琢磨着,这蛊术再如何诡异荒诞,大不了一拳崩碎。

一拳无法崩碎,那就两拳,三拳……十拳百拳当然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叶惊雪则是轻轻摇头:

“这蛊神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了?

“竟然被老族长逼迫到了这个份上?”

江然却不以为然:

“这蛊神确实非同小可,不可小觑。

“她是被老族长算计的死死的……

“不过这事也是正常的。

“你想啊,平日里你睡午觉,睡得时间长了,醒来之后都得有那么一会功夫脑子不清楚。

“人家蛊神睡了多久?

“那是上千年啊……她醒来之后还能装逼,还能用寒冰蛊摆造型,并且战力无损太多。

“这已经胜过了这世上不知道多少人。

“她哪里能够想到,她在这里睡了这么久,竟然有人算计了她这么多年。

“一时之间落得这样的境地之中,实在是合情合理。”

再厉害的人,也很难经得住算计。

一个人武功再高,但是有另外一个人,在背地里研究他,琢磨他,分解他的性格,对他每一步可能做下的决定,都了如指掌。

这种情况之下,凭什么会觉得,后者就一定要败给前者?

哪怕真实的武功比不过对方,可这连番算计之下,也仍旧可以缩短彼此的距离,让胜负变得扑朔迷离。

老族长算计了蛊神这么久,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那他这一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心中这般想着的时候,江然就发现,这族长的模样逐渐产生了变化。

他的身上也出现了血色纹理。

原本衰老的身体,好似重新焕发了生机,枯槁的手掌,变得厚重有力。

苍老的面容,那耷拉下来的皮肤,也充盈了起来。

他佝偻的身形逐渐站起,好似一杆标枪,傲然挺立。

就见蛊神双手于跟前接连点过,紧接着两手往下一按,口中发出一声怒吼:

“给我……滚!!!”

轰然一声闷响,引得八方雷动。

这墓室之外的蛊神祭祀们,正在画阵图,举行祭祀仪式。

听到这声音,也不免面面相觑。

这墓室隔音极好,里面发生的事情,外面根本一无所知。

如今这声音能够传递到此处,可见非同小可。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心冲上去赶紧打开房门,看看结果如何。

却又想到族长和大祭司进去之前,曾经嘱咐过,任何人不得过来打扰。

听到什么动静,都只当是听不见!

因此几个人虽然跃跃欲试,却还是按捺下来骚动。

继续对着他们的神,顶礼膜拜,献上最高的诚意!

而墓室之中的两个人已经分开。

蛊神的身形趔趔趄趄的往后退了两步,满头乌黑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几许银白。

红润的皮肤,也变得干巴巴的,多了许多褶皱。

这让她下意识的伸手去碰自己的脸,难以接受这样的下场:

“这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她方才凭借修为和手段,强行打断了传命蛊的传血之能。

如今只觉得体内气血空乏,精气神都不如先前。

和那边好似返老还童的老族长相比,她好像才是那个年轻大的……当然,这话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就今日场内这些人的岁数加在一起,都可能没有人家一个零头大。

只是这会的蛊神,早就已经失去了先前的从容:

“这是阴谋……你……你早就已经算计好了!!

“你偷看了本王的长生卷!

“伱怎么敢这般窃天之能!?”

“窃天之能?”

老族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一处鲜血殷红,打开去看,还能看到一个硕大的窟窿,以及噬心蛊常年寄居于此所留下的一道道伤痕。

狰狞可怖。

然而此时此刻,这伤口竟然在逐渐愈合。

就听老族长冷笑一声:

“你还敢自比为天?当真可笑!

“你说的没错,我早就已经看过了你的长生卷。

“你以为你躲在这个山洞之中,外面弄了一群传命蛊傀儡守护,内部又有寒冰蛊保护,就可以安然无忧?

“却不知道,为了对付你,我到底付出了什么?

“烈焰蛊的火毒钻心,日日煎熬心血,难道是好玩的?

“要不是为了偷取你的长生卷,我何至于这般大费周折?

“不过也正是因为看了你的长生卷,方才知道,你为何能够沉睡千年而不死。

“蛊术之能,确实足以窥破天道。

“是否能长生不死,如今尚未可知……但你为了自己的苏醒,利用蛊术改变血液,改变造血之机的小门路,我却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自那时起,我便已经不满足于将你唤醒,让我笛族族长自这千年的樊笼之中解脱。

“更想要取而代之!”

江然听到此处,终于点了点头:

“这就合理了!”

“住口!”

蛊神女慕闻言倏然一甩手。

无形之物直奔江然而来:

“哪里来的东西,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

“哈!!”

江然张口一笑,喷出的气息好似凌冽天刀。

些许尘埃就此落地,未曾伤他分毫。

蛊神女慕瞳孔猛然一缩。

只觉得好似是见了鬼。

一觉醒来,这笛族族长不干人事,竟然想要吞了自己,窃取自己这一身的本事。

未曾放在眼里的一个看客,谈笑之间,就让自己的蛊术崩碎。

这是什么见鬼的世道?

这一刻,她当真有点冲动,想要转身回去躺下,再睡上一千年。

“蛊神大人好大的起床气。”

江然晃了晃酒中的酒葫芦:

“和老族长打了一架,竟然还没有彻底清醒。

“当真有些可悲啊。

“不过族长你这本事,倒是厉害……你这一辈子,该不会都在琢磨如何对付这位蛊神吧?”

“……那又如何?”

族长冷笑一声:

“你非我笛族之人,更不曾体会我的处境。

“我虽然作为笛族族长,统御十万大山,号令一出,百族臣服。

“奈何,却宛如傀儡一般,一生行事都要受制于人。

“你若是有过我这般体会,便明白,这一生之敌究竟为何?

“当真是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可实际上,于多年之前,在你看过长生密卷之后,所有的一切也就变了。”

江然轻声说道:

“当时听你说起对付蛊神的整个计划时,我便觉得奇怪。

“这蛊神祭祀的洞室之内,记载了长生残卷是没错的。

“但是长生残卷之中,却并没有记录的这般详细。

“可从老族长的种种手段来看,所有的一切实在是分毫不差。

“我本以为,余下的部分是由蛊神祭祀提供出来的。

“可是,今天来到这里之后,却发现这位蛊神祭祀已经死了。

“我思来想去,感觉你八成是多年之前便已经看过了长生密卷。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既然你看过了长生密卷,则说明你有办法避开寒冰蛊对蛊神的保护。

“而那种情况之下,蛊神对你的杀招应该毫无反抗之力。

“你却不杀了她。

“而是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于现在看来,你是想要借蛊神炼药啊。

“百族,田有方,吴笛,阿卓,小九,以及阿竹……”

江然一边说,一边去看那冰床之上的血丹花,血丹花上攀附着许多本命蛊。

“这些由心血喂养的本命蛊,他们的主人,都是因为你的野心而死。

“在你明明早就能够杀了蛊神的情况下,仍旧借此名义去杀他们,夺取他们的本命蛊。

“正是为了将这些本命蛊的力量,凝聚于血丹花之中,再传递给蛊神。

“并且到了最后的时候,你会将这些蕴含着力量的鲜血,偷取到自己的体内。

“借着传命蛊和噬心蛊……

“不得不说,老族长,你的心机着实可怕。

“实在是江某自出江湖以来,所见过的这些心机深沉之辈中,可以排到前三……不,或许可以排到第二。

“弃天月虽然自命不凡,却终究被君何哉骗的团团乱转。

“老族长自导自演,在笛族的大义和自己的私利之间挣扎徘徊,也能够走到今日,这份心机手段,多半还在弃天月之上。”

老族长轻轻叹了口气:

“魔尊大人,有些事情,实在是情非得已。

“如今却并非是跟魔尊大人详谈此事之时……

“且等老夫先杀了蛊神,再和魔尊叙旧。”

蛊神女慕眸中杀机一闪:

“你敢弑神?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她一步踏出,脚下冰棱闪现,赤足拾级而上。

发丝随风飞扬,身上的衣服也跟着咧咧作响。

然而同时响起的,还有其他的东西。

洞室周遭,淅淅索索的声音层出不穷,一道道黑影自缝隙之中走出。

是虫子!

有些虫子能够叫的出名字,还有一些虫子完全叫不出来它们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只是看着它们长相,便知道狰狞凶恶至极。

“本王自幼时起,便有统御百虫之能。

“自创蛊术,旷古绝今!

“你以为,窃取本王鲜血,便能和本王分庭抗礼!?

“当真可笑!

“今日乘云而起,先斩你这逆贼,让你承受万虫掘心之苦,再诛你笛族,让你笛族多年心血自此而散。

“大不了,本王一声令下,号令百族罪臣。

“传下蛊术绝学!

“统领我十万大山山中子民,冲出十万大山,君临天下!!!”

她的声音一声高亢过一声,气势更是盘旋而起,居高临下,当真如同女帝降临不可一世!

然而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自阴暗角落之中滋生出来的虫子,好似浪潮一般汇聚在了她的脚下。

虫海翻腾,仿佛可以吞噬这世上一切。

至此,江然方才算是见识到了这位蛊神的可怕。

百族手段足够诡谲,却出自她一人之手。

如今老族长脸上的血色纹路,以及那返老还童的体质,也全都得自于她千年之前的谋划。

这样的女人……可怕二字几乎都无法形容。

老族长的脸色也是一变。

至此为止,他夺取蛊神鲜血尚且不足五成。

可气势与之相比,仍旧相去甚远。

然而到了此时此刻,老族长也是长笑一声:

“你为蛊神,自当君临天下。

“可若是这蛊神异位,你又当如何自处?

“听老夫一句劝,你活的够久了……该死了!!”

这话音至此,就见虫群翻滚好似滔天浊浪,悍然扑击。

只是一个浪头,老族长就已经被覆盖在了虫海之下。

前后几个呼吸,一股灼热之感便轰然而出。

灼灼烈焰冲天而起,硬生生在这虫海之中烧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与此同时,这烈焰往上,阻挡在头顶的山石泥土,触之就碎,挡无可挡!

远处笛族子民,上午看了一场热闹之后,本是恢复了平静。

却不想,轰然一声响,齐齐扭头,就见到一股热浪冲天,好似天火降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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