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贾珩:这倒是个好主意

金陵,甄家

贾珩与甄应嘉寒暄而罢,来到甄家前厅落座,至于黛玉则是在紫鹃、鸳鸯、袭人、雪雁、晴雯等丫鬟婆子的陪同下,前往后院去见甄老太君。

而这一众丫鬟陪同,也没有折了五代列侯之家,清贵翰林出身的体面。

花厅之中,甄应嘉看向那锦袍少年,面带歉意道:“子钰,兵部的事儿,我听说了,听说军械、甲胄不够齐备,先紧着江南大营拨付,反而耽搁了江北大营的事儿。”

甄晴在一旁静静坐着,狭长凤眸凝露看向那少年,容色微动,芳心微动。

贾珩面无表情,说道:“江南大营近水楼台先得月,正好顺势整饬,江北大营先缓缓,倒也不急。”

他前天已经向河南方面的锦衣府百户所飞鸽传书,向扬州紧急输送一批军械、甲胄运抵扬州,此刻船只多半已经在路上。

甄应嘉看向那面色看不出喜怒的少年,心头也有些拿捏不准心思,沉吟道:“昨个儿,听说安南侯去了两江总督衙门,江南大营的兵马正在整顿,六万人的甲兵装具,以兵部军器作坊之力,短时间的确不好供应,不如我去寻沈节夫,看着能不能从江南匀出来一批军械。”

安南侯叶真昨日去和两江总督衙门寻找沈邡施压,主要是保障旧部的人事后续安排。

作为条件,安南侯让出两卫的人事权,由两江总督沈邡支配,方便整军,也算是看看风向。

贾珩道:“这倒不必,我已经另外从其他地方调拨,省得两江总督衙门说我妨碍了江南大营的整军大计。”

甄应嘉沉吟片刻,说道:“那子钰既是南下整军,可是领了圣上的旨意?如是有着宫里的旨意,纵是沈节夫也要退让三分。”

这一问其实有着逾越之嫌,有没有旨意事关军机枢密,是你该问的?

但是甄应嘉某种程度的亲近之举,算是帮着出主意。

甄晴放下茶盅,拿眼偷瞧着那气定神闲的少年。

贾珩不置可否道:“旨意,还要再等等。”

至于是等神京的旨意,还是等着他拿出准备好的旨意,就不好给甄应嘉说了。

甄应嘉点了点头,也不好多问,转而问道:“对了,子钰,前些时日那潜入扬州作祟的东虏亲王抓住了吗?”

贾珩默然片刻,目光阴沉几分,冷声说道:“让他逃了。”

其实如果不是江北大营的兵马太混,近万人拉网搜捕,怎么可能让一个行动不便的东虏阉人跑出扬州?

甄应嘉沉吟说道:“子钰也不必介怀,听说那虏王不是受了重伤,许是伤势过重,路上不治身亡也说不定。”

言及此处,心头也有几分惊异,虏王亲自领人刺杀,已是颇为惊世骇俗,但却被眼前少年领数亲卫,出刀击退,而且还重伤了那虏王。

贾珩道:“但愿如此吧。”

甄晴笑意明媚地看向正在说话的“翁婿”二人,那张艳丽无端的脸蛋儿上,白里透红,明艳动人,柔声道:“父亲,珩兄弟,去见见老太太吧。”

甄应嘉道:“子钰,走吧,去见见老太太,老太太这两天也没少因为四弟的事儿吃不下、睡不下。”

贾珩点了点头,随着甄应嘉、甄晴两人穿过回廊、围墙前往福萱堂,一路上,甄应嘉还给贾珩随口介绍着一些园林布置。

贾珩在一旁微笑听着,只是趁着甄应嘉不注意,偶尔看向甄晴,然后就见着那丽人眼神拉丝,眉目传情。

贾珩心头也有几分无语,这个甄晴自从那天跪下服侍他之后,是愈发烟视媚行,魅惑众生了。

或者说,这是甄晴的一种“固宠”手段。

此刻,福萱堂

除却甄老太君外,甄应嘉的夫人甘氏、甄雪一众太太、奶奶俱落座左右,甄溪和甄兰也在一旁,只是神色多是好奇地看向那坐在绣墩上,与自己年龄仿若的少女。

黛玉年过豆蔻,渐渐长开,已现出绝代之姿容,尤其两弯似笼未笼罥烟眉,更符合江南水乡的灵秀审美。

而甄韶的儿媳妇李氏,在黛玉含笑之中,给着黛玉介绍着甄家的几位年轻姑娘和太太。

当介绍到甄兰与甄溪两人之时。

甄兰秀发之上的红绫恍若红芙蓉,瓜子脸上笑意娇憨烂漫,轻声说道:“我比林妹妹大上几岁,就托大唤上一声林妹妹吧。”

“兰姐姐。”黛玉看向甄兰,轻唤了一声。

到了甄溪,两人又是叙起了年齿。

“林姐姐比我正好大一天呢。”甄溪眸似秋波,看向气质温婉的少女,许是黛玉身上的安静气质让甄溪多了几分亲近,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因为惊喜出言,带着几分娇俏和柔糯。

一帮珠辉玉丽的妇人笑意盈盈地看向三个青春靓丽、芳姿秀美的女孩子。

而当介绍到甄宝玉之时,却见甄宝玉已经看直了眼,一张如满月的脸蛋儿现出茫然失神之色。

“这是宝玉。”甄老太君轻笑说道。

甄宝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黛玉,忽而开口道:“三妹妹,这个妹妹,我好像见过?”

黛玉:“???”

不是,这话怎么那般耳熟?

罥烟眉之下的星眸,流光微微,闪过一抹狐疑,倒映着那张类似宝二哥的面孔,黛玉心头最深处涌起一股荒诞不经的感觉。

这许是一句登徒子的轻薄之语?

这……回去得问问珩大哥才是。

看着两人叙话,甄老太君笑了笑,说道:“我这个孽根祸胎,小孩性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因为甄应嘉与甘氏生了甄晴、甄雪两姐妹之后,许久未曾有所男丁,等三十出头才得了甄宝玉,自然为甄应嘉夫妇珍爱异常,同时甄老太君也疼爱这个小孙子。

黛玉转过雪腻白皙的俏脸,芳心深处忽而生出一丝好笑,粲然星眸促狭地看了一眼那甄宝玉,娇俏说道:“说来,不知这位甄家哥哥,身上可有玉没有?”

此言一出,一旁侍奉而立的鸳鸯、袭人脸上都现出古怪的神色,尤其是袭人,脸上的神色尤为古怪。

林姑娘这话,究竟几个意思?

甄老太君倒是不以为意,笑道:“玉儿可是说你们家那个宝玉落草之时口里的玉石?那是大福气的人才有的东西,必然是个稀罕物,哪能人人都有?”

黛玉此刻听着两人说话,心头更为古怪,或者说,当年初上京城,因为宝玉怒砸通灵宝玉,而在黛玉幼小的心灵之中留下贯穿整个童年的阴影,在这一刻恍若蔽日之浮云,随风散去,无喜无悲。

当年,也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话。

而这只是席间叙话的一个小小插曲,李氏又给黛玉介绍着其他几位年轻奶奶,黛玉一一见过,权当见礼。

甄老太君目光关切地看向眉眼弯弯的少女,轻声说道:“玉儿,伱娘在的时候,还来金陵看过我,不想这么多年,你也长成大姑娘了。”

黛玉面上现出几许悲伤。

甄老太君轻笑了下,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这次来金陵,在这里多转转,让你晴姐姐领着你四下走走,金陵还有不少名胜古迹,当四下好好走走才是。”

黛玉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不好总是劳烦王妃。”

她见那位楚王妃一到宁国府上,都是和珩大哥议着江南的兵事,她也不好胡乱打扰。

甄老太君笑道:“什么麻烦不麻烦,在这儿就只当自家人而已,当年你娘来这边儿时,老身也是当着亲生女儿看待的。”

黛玉只能低声应着。

就在众人叙话之时,忽而,外间一个嬷嬷进入而来,道:“老太太,大老爷和珩大爷来了。”

说话之间,伴随着一阵繁乱的脚步声,贾珩与甄应嘉、甄晴两人,一同进入福萱堂。

甄老太君在丫鬟的搀扶下,撑起身子,目光首先落在那少年身上,苍老面容现出慈祥笑意,问道:“珩哥儿,过来了?”

贾珩朝甄老太君行了下礼,然后看向黛玉,点了点头,却是碰到一双大胆的探寻目光,那柳叶细眉、狭长清眸,如玫瑰花的唇瓣,几乎让贾珩差点儿以为是甄晴。

嗯,不是磨盘。

旋即落座下来。

相比上一次女眷还在屏风之后避讳着,这次明显是当作通家之好,都没有怎么避着,当然也是贾珩现在的身份,加上已经成过亲所致,给人的感觉就是长辈。

甄老太君又是亲自给着贾珩介绍着府中的一众女眷以及甄宝玉,以示亲近。

贾珩都向着女眷点头示意,恪守礼数,并不多看。

“这是兰兰。”甄老太君轻笑说道。

“珩大哥。”甄兰轻笑唤了一声,落落大方,只是那双初现妩媚的凌冽眸子,打量着对面的少年。

看着年龄比她是大不了一二岁。

而后是甄溪,明眸善睐的少女梳着空气刘海儿,目光柔润盈盈。

甄溪对上那双清冽沉静的目光,就有些羞怯,微微垂下眼睫,轻声唤道:“珩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多言。

甄老太君当先开口,致歉说道:“珩哥儿,先前的事儿,因为宝玉他四叔太过鲁莽,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老身这厢给你赔不是了。”

迎着一众目光注视,贾珩看向甄老君,道:“老太君,先前之事,的确引起一些波折,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甄老太君闻言,面色微变,叹了一口气,道:“说来,都怪宝玉他四叔擅作主张,老身已经骂过他了,珩哥儿,他虽然一大把年纪,但却未必有小孩子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才是。”

贾珩一时默然,却并未再接话。

这等背后捅刀子的行为,说不好听一点儿是“二五仔”,说文雅一些,两面人行为,可谓政治品行极为卑劣,他今天来甄家已经是念在磨盘……嗯,甄贾两家的一些故交上。

甄老太君见此,情知少年心头对自家四子已经存了恶感,情知非一日可消除,连忙说道:“珩哥儿,江南大营这边儿正在整饬,也不知是什么章程?”

贾珩道:“现在两江总督衙门已经接管了整军一事,我现在正忙于江北事务,还抽不开身,等过段时日再问问江南大营的情况。”

甄老太君闻言,也不好再继续多说,徒惹反感,想了想,笑岔开话题说道:“子钰,等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贾珩道:“在府里陪着金陵这边儿的族人,也是头一次来金陵,需得和这边儿的族人祭拜一下宁荣两公,再聚一聚。”

因为宁荣两公的灵柩都安葬在金陵祖地,甚至还有祭田供奉,他先前忙着扬州之事倒也不说,这次停留的久了,怎么也要祭拜一番。

甄老太君闻言,感慨道:“是该去祭拜一番宁荣两公,为小时候也是听着两位国公扶保汉廷的故事长大的,如今宁荣两公真正算是后继有人了。”

心道,这人家都搬出了祭祖一说,那么她甄家是不好邀请了。

这时,甄晴想了想,轻声说道:“珩兄弟,晚上看有没有空,三叔他组织个什么诗会,珩兄弟可以凑凑热闹,军国大事虽然重要,但也不能一味忙于公务不是?”

贾珩沉吟片刻,轻声道:“看那天还有没有事儿,如是不忙的话,会过来看看。”

甄晴看了一眼那少年,此刻得了贾珩答,在府中一应女眷跟前儿,愈发得了面子,芳心深处涌起一股甜蜜。

甄老太君心明眼亮,见此,连忙笑着说道:“正好林丫头、歆歆也过去,好好玩玩。”

甘氏笑道:“是这么个理儿,祭祖是正典,提前办了才好,抽空过来看看也没什么的。”

甄老太君也笑道:“这样也好。”

与甄老太君叙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近晌时分。

甄宝玉的三叔甄轩也回返过来,见着贾珩,面上现出热情洋溢的笑容,说道:“子钰,你那本三国话本,我平时翻阅了好多遍,你是怎么写出那般精彩的计谋的。”

贾珩看向甄轩,也不知是真的喜欢那本三国话本,还是借机恭维自己,只得说道:“四老爷过誉了,游戏之作,当不得方家一哂。”

“想来多半是信手拈来,不愧是我大汉朝最年轻的武勋,文韬武略,过于常人。”甄轩笑着相邀道:“等会儿可得多喝两杯才是,好多地方,我读的时候不少困惑。”

甄老太君也轻笑说道:“你们爷们在一块儿好好聚聚。”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随着甄应嘉一同前往前厅,与甄应嘉、甄轩用罢午饭,在甄家坐了一会儿,将水歆留在甄家。

之后,也没有多留,返回金陵宁国府。

至于在甄家,倦鸟暮归林,浮云晴坐山,虽然刺激,但因为刚来没几次,众人都瞩目着他的一举一动,实在风险太大,说实话,贾珩还担心被甄晴……仙人跳。

……

……

在贾珩拜访甄家之后,金陵的局势再次渐渐平稳下来,两江总督衙门则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整军,而时光匆匆而逝,不知不觉就到了中秋佳节的前一天。

贾珩唤来了宁国府一脉的贾攸,领着贾家族人前往宁荣二公的祖陵亲自祭拜,过了晌儿,带着浩浩荡荡的族人在宁国府用罢午饭,刚刚返回后宅,就遇到了陈潇。

“潇潇,有事儿?”贾珩诧异问道。

陈潇将手中的笺纸递将过去,说道:“扬州那边儿运库亏空的审讯,有了新进展。”

说着,就将经过叙说一番。

贾珩面色微沉,问道:“程家的人竟然招了。”

陈潇道:“锦衣府拿住了程培礼儿子的一房外室,程培礼儿子为了保住骨血,抖落出了盐运库亏空一案,现在刘积贤正在派人查察。”

贾珩面色沉静如渊,道:“今天,我连夜过去与齐昆商议,整理口供,明日对刘盛藻即行抓捕,揭开运库亏空一案。”

陈潇点了点头,旋即,清眸之中,目光隐约有着几许古怪:“汪寿祺还送了花魁大赛的请柬,请你参加、评审。”

一到中秋,不仅是金陵,就连扬州也有各种各样的诗会活动,而花魁大赛自是扬州盐商捣鼓出来的玩意,虽无诗词风雅,但更多是扬州数十家青楼头牌的才艺展示,根据什么花篮进行衡量,同时邀请一些士绅名流过去观赏、品鉴。

而贾珩作为军机大臣,又是扬州当地的最高军事主官,自然在受邀之列,而刘盛藻同样也在被邀之列。

其实,因为今年,八大盐商被扫灭了两家,还有两家还在锦衣府百户所中的凶吉莫测,扬州盐商打算邀请贾珩,试探试探口风。

过了好多天了,是就此结案,还是怎么着,您老给句准话?

贾珩默然片刻,沉声说道:“那明天去看看,这应该是汪寿祺的最后一次试探,随着时间拖的越久,这些人已经开始惊疑了起来。”

既然如此,金陵甄家的诗会,赶不上就不去了,什么抄诗,技惊四座,在大人物面前装逼,他兴趣本身也不大,因为……他就是大人物!

陈潇想了想,轻声说道:“刘盛藻明天说不得也会出席,要不在花魁大赛上拿下此獠?也好杀鸡儆猴,让扬州盐商分化更快。”

贾珩转眸看向眉眼清丽的少女,目带赞赏,笑道:“潇潇,这倒是个好主意。”

扬州,浣花楼

正是傍晚时分,华灯初上,灯笼随风摇曳。

二楼之上,阵阵袅袅琴音随着风雨飘荡而来,阵阵凉风吹进室内,让脂粉香气逸散的厢房,空气清新几许。

顾若清坐在轩窗之前,弹着琴曲。

老鸨丽娘笑道:“我的姑奶奶呀,就当是帮我这个忙好不好,刘大人送了不少银子,只为见你一面。”

顾若清秀眉微蹙,轻声说道:“妈妈,那刘大人,我真不想见他了。”

这几天,没少被刘盛藻骚扰。

“那也不用回金陵呀,怎么要将这个花魁大赛参加了,我们浣花楼今年就推出你和南菱,你要走了,我可怎么办。”老鸨丽娘低声说道。

“妈妈,南菱的舞曲,在这扬州也能排在一手之数了,让她”顾若清说着,看向不远处的南菱。

南菱连忙将脑袋摇的给拨浪鼓,说道:“顾姐姐,我不行的,我对这些没有经历过,如是给楼里搞砸了,就不好了。”

丽娘劝道:“我的顾姑娘,我的姑奶奶,就再忍这两天,参加了这一出不就好了,前面几张不是已经参加了,南菱再说她的身契也在她自己身上,是那位永宁伯预定的人,人家不发话,我哪敢再让她抛头露面啊。”

虽说贾珩没有收下南菱,但因为交代浣花楼不得为难,反而让丽娘会错了意,或者说拿捏不住贾珩的心思。

当然,原本就被盐商赎了身契,丽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任由着南菱陪着顾若清在楼里盘桓,平常抚琴弄曲,并不接客。

顾若清蹙眉唤道:“妈妈……”

见顾若清仍在犹疑,丽娘苦苦劝道:“顾姑娘当初也是答应过夫人的,这般回金陵,夫人还以为是我慢待了姑娘,我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不是?”

提及夫人,也就是浣花楼的老板,顾若清玉容明显有些迟疑,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既是如此,那就等过了中秋节,再回金陵吧。”

她本意是想去寻师妹,问问师父这些年的情况,眼下看来是不成了。

丽娘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说道:“若清姑娘放心,再怎么也不会让那位刘大人再骚扰着姑娘,后面还有夫人撑腰呢。”

而就在老鸨丽娘劝着顾若清之时,嬷嬷说道:“夫人来了。”

(本章完)

第741章 齐昆:这是要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浣花楼

顾若清正与老鸨丽娘循声而去,只见随着一阵轻盈而有韵律的脚步声从木梯上传来,而后楼梯口出现一个穿淡黄色长裙,云髻巍峨,梳云掠月,周身垂挂着精美首饰的美艳妇人,在丫鬟、嬷嬷的陪同下,众星拱月一般上得二楼。

美妇年岁三十许,气质雍容华艳,葱郁鬓发之间别着一根金钗步摇,脸蛋儿雪肤玉颜,红润如霞,几如牡丹花蕊一般娇媚,而白玉秀颈之下,如雪肌肤之下犹似裂衣而出的中秋满月。

此刻,弯弯秀眉之下,一双盈盈如水的美眸看向顾若清。

其人是安南侯的女儿,闺名唤作叶暖,因其夫因病早逝,故而回到娘家,开始经营着安南侯府在金陵城中的生意。

顾若清盈盈一礼,柔声道:“见过夫人。”

叶暖打量着顾若清,珠圆玉润的声音倒是有些轻轻柔柔,问道:“听丽娘说,你要回金陵去?”

顾若清冷玉容上现出一抹迟疑,终究叹了一口气道:“扬州这边儿近来地面不靖,人事繁乱,我想着回金陵去。”

其实,扬州近来的局势,不是缇骑四出,就是江北大营兵马调拨,搜索虏寇,当然还有刘盛藻的骚扰。

“若清,如果是刘盛藻的事儿,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派人知会了刘盛藻,他不会再纠缠你了。”叶暖盈盈落座下来,裙裾之上系着的玉带流苏垂落而下,对顾若清柔声说道。

身为安南侯的女儿,出生于金陵城除却藩王以及四王八公等旧族外的顶级武勋豪门,叶暖在扬州城的官商两面都有着面子。

而且此女的确喜欢歌舞、曲艺一类,事实上,也只有这等出身勋贵的女子,有闲情雅致探寻艺术。

顾若清目中忧色敛去,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参加这次花魁大赛就是了。”

执掌江南大营的叶家,是圣教不遗余力拉拢的对象,她需要和叶家保持一定联系,以图后计。

打量着气质清绝的少女,拉过顾若清的手,叶暖目光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笑意嫣然道:“以若清的才艺,在这次花魁比赛中,定能夺得头名,让我浣花楼的名头传扬江南。”

顾若清被叶暖目光看的不自在,轻声道:“我尽力而为。”

叶暖笑了笑,转而柔声问道:“若清,听说那日虏王刺杀永宁伯,伱也在一旁见证了?”

顾若清“嗯”了一声,玉面上似仍有心有余悸,轻声道:“我和南菱那天都见到了,歹人闯入待客的轩室,意欲刺杀那位永宁伯,两方厮杀,血腥气充盈室内……”

叶暖安静听着经过,神色微动,柔声道:“你能和我说说,那永宁伯是如何情形?他之武勇,真有在如今扬州街头巷尾传扬的那般?”

经过虏王行刺,再加上马家余孽劫狱,现在扬州都知道贾珩骁勇过人。

顾若清明眸闪过一抹好奇,问道:“夫人怎么问着这个?”

第一反应还当是孀居的妇人,起了别的异样心思,但好像她也没听过这叶家的大小姐在孀居之后,有着什么不检点的桃色逸闻。

叶暖轻笑了下,道:“我这也是帮人问着,那人对永宁伯有些好奇。”

先前在侯府之时,父亲让自己借助在扬州的探子,帮着打听仔细,尤其是打听贾珩在扬州和江北大营以及上次刺杀时的一些细节。

说着,妩媚流波的美眸看向南菱,问道:“南菱姑娘那天也瞧见了?”

“夫人,那天刀光血影,一片混乱的,我没敢怎么看,但那永宁伯倒是很镇定。”南菱俏声说道,少女眸光亮晶晶的,好似藏着星辰。

叶暖笑了笑,看向那扎着双丫髻的少女,这南菱就是太年幼了一些,道:“我怎么听说,汪寿祺给你赎了身,打算将你送给永宁伯?”

南菱目光一下子又是黯然下来,说道:“那位永宁伯不喜,没有留下我。”

叶暖看向顾若清,道:“若清怎么看那永宁伯贾珩?”

顾若清秀眉蹙了蹙,道:“夫人,那永宁伯武艺的确不凡,而且力气奇大,是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

叶暖点了点头,美眸若有所思,道:“这般一说,还真是将门虎子了。”

综合其他情报来看,的确有勇有谋,而且武力过人。

顾若清目光幽幽,心头似乎涌起一些不好的回忆,道:“只是因不及弱冠而封爵,难免盛气凌人,目中无人。”

在这位白莲圣女眼中,贾珩那天的言行也好,还是后续的表现,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飞扬跋扈,目无余子。

叶暖点了点头,笑道:“但凡有本事的人,总要傲一些,听说明天的花魁大赛,汪寿祺邀请了这位永宁伯,等明天若清帮着我引见上一面,如何?”

因为她父亲的身份终究有些敏感,尤其是在和两江总督衙门已有约定,不能直接上门拜访那位永宁伯,她从中牵线搭桥。

这就是安南侯叶家的生存智慧,面对两江总督沈邡,为了一众老部将,不得不与沈邡合作,另外再另外找人向贾珩示好,以便坐地起价。

但为防止甄铸那样的二五仔行为,被人所看轻,只得让自家女儿出马,掩人耳目。

顾若清想了想,轻声道:“那等那天寻着机会就是,只是我与那永宁伯也不大熟。”

师妹就在那人身边儿,实在不行,到时托师妹帮个忙也好。

就在两人议着贾珩之时,贾珩则是与陈潇还有一众锦衣府卫的扈从下,已然乘快船悄然返回扬州。

此刻,天近子夜时分,一轮昏黄的圆月挂于中天,洒下无数清辉,盐院衙门后堂灯火通明,人影倒映在屏风之上。

齐昆与林如海相对而坐,品茗叙话。

林如海放下茶盅,儒雅面容上见着笑意,道:“阁老,子钰只怕还在路上,等明天再行计议,倒也不迟。”

齐昆道:“无妨,我再等等就是。”

抓捕两淮盐运使刘盛藻,揭开扬州盐运库亏空一案,兹事体大,他刚刚收到此信时,都觉得心头一跳。

虽然想到永宁伯领着旨意,肯定要强势彻查两淮盐运使司亏空,但这般雷厉风行,仍有几分震惊、愕然。

这是要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而就在两人枯坐叙话之时,外间一个锦衣府卫进得厅中,拱手道:“林大人,我家都督过来了。”

齐昆与林如海纷纷起得身来,却见从廊檐之下,披星戴月而来的贾珩,身旁还有陈潇以及几个锦衣卫士扈从。

廊檐悬挂的灯笼,随风摇曳着远近交错的光影,映照着身穿黑红蟒服,身形颀长,剑眉朗目的少年武勋。

因为逆着灯笼烛光的照耀,那少年眉锋之下的面容,半明半暗,让原本有些清隽、削刻的面容,多了几分如山渊险壑纵横的沉凝。

此刻,虽然没有“每一次听到你,总是大风起,每一次看到你,却又惊雷起”的既视感,但夤夜而来,却真有几分奔波于急务之中的意境。

齐昆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少年,唤道:“永宁伯。”

林如海也起得身来,看向那蟒服少年,心头也有几分激动。

经过数月的纠葛,扫清盐务积弊终于迎来了一线曙光!

至此之后,就是彻查盐运库迭年亏空等相关案犯。

贾珩冲两人点了点头,唤道:“齐阁老,林姑父。”

在相迎之下,纷纷落座,锦衣府卫奉上香茗,徐徐后退,按刀而立。

齐昆面色默然片刻,打破沉默,问道:“永宁伯,先前刘镇抚说可即行抓捕,这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看向随行而立的刘积贤,说道:“刘积贤,你来向齐阁老详细通报。”

刘积贤拿起一份经历司的公文,借着灯火阅览,沉声道:“阁老,相关人犯为了从轻发落,招供出盐运司亏空一案的相关牵连案犯,扬州八大总商悉数在列,彼等通过寅吃卯粮,赊欠挪用,自崇平元年,累计亏空数千万两之巨,亏空之大,触目惊心,始为开国以来未有,现锦衣府探事、密谍对相关罪证正在其全力搜集,而刘盛藻刘大人已确定涉案其中,为防案犯逃亡、隐匿、毁弃证据,锦衣建议迅速抓捕。”

齐昆听完通报,沉默片刻,这位阁臣目光湛然地看向贾珩,问道:“永宁伯,如是八大盐商悉数涉案,此案当如何审理?”

因为贾珩先前已经拿了圣旨,出示给齐昆,故而主导两淮盐务革旧布新,名正言顺,但扬州八大盐务总商都被一网打尽,在齐昆这等文官而言,也有几分惊讶。

贾珩面色沉寂,声如金石铮铮,道:“最终如何发落,这要看圣上旨意,相关挪用之银,起码要尽数追缴回运库,纵彼等倾家荡产,也不能少了一两!再根据相关盐商近些年的所作所为,按罪行轻重定刑。”

齐昆眉头紧皱,思忖着此案对扬州盐务的影响,问道:“永宁伯,那明日如何发动?”

“明天是八月十五,扬州盐商邀请了刘盛藻参加花魁大赛的评审,明日,我与齐大人领锦衣府卫拿下刘盛藻,然后齐大人可以当着彼等之面,向本官请求锦衣介入、查察盐务积弊,其他盐商可暂行不予抓捕,只是在府中监视,限制出入。”贾珩沉声道。

齐昆沉吟片刻,说道:“此法也好。”

一下子全部抓捕相关罪犯,说不得会造成江南之地人心惶惶,不利朝廷稳定大局,且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收纳秋粮之期。

而只抓刘盛藻一人,等相关案子查出实据之后,再处置相关盐商,更能堵住悠悠之口。

齐昆转而再次问道:“不知永宁伯对盐务来日整饬,如何厘画经纬?”

贾珩笑了笑,说道:“齐阁老稍安勿躁,等盐运司结余亏空追缴而来,再议此事不急。”

齐昆闻言,心头却也有所明悟,复开中之法几是不可能了。

这几天,其实他也在思索开中之法,的确有着致命缺陷,只是盐务究竟怎么改,也不知这贾珩是什么主张。

“如今盐务亏空一案发案,势必对盐业产销,百姓日常食盐有所冲击,永宁伯还当于盐务早作打算才是。”齐昆提醒了一句说道。

林如海笑了笑道:“盐法新务,不是三言两语可定,等盐运司贪腐之案查清之后,再行绸缪,都为时不晚。”

齐昆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其他。

待齐昆离去,后堂一时剩下贾珩与林如海,两人叙着话。

林如海关切问道:“子钰,前天去了甄家?甄家怎么说?”

贾珩道:“甄家老太君说了不少好话,但江南大营已经在两江总督衙门率领下即行整饬兵务,据说招募了不少兵丁,将原镇海卫改为镇海军,以甄铸为检校水军节度副使,操演水师,重布江防,严查沿海,严防女真奸细刺探。”

现在,两江总督衙门已和安南侯先行整饬水师两卫,修整舟船,准备强化江防,而此刻的整军使就是甄铸。

嗯,甄铸终于圆梦水师营节度副使,解决正三品待遇,可以独领一军,大展宏图。

贾珩听到此信后,抱着过来赔罪的甄晴连续颠了十几下,引起双手缠搂着贾珩的磨盘好一阵嗔怪,如下了猫崽的母猫一样,轻轻咬了贾珩的脖颈一口。

至于甄韶,则是向两江总督府告了假,按着甄老太君的嘱托,并未接受两江总督衙门关于镇海军节度使的任命。

林如海皱了皱眉,声音冷了几分,道:“甄家的确有些过分了。”

这等政治上背信弃义的行为,历来为官场所不齿,而且也坏了,或者说截胡了贾珩的布置。

贾珩道:“姑父,甄家如此作为,其势不能长久。”

与甄家保持距离,但也不一定要脱钩,而且磨盘前两天也好好伺候了他几回。

林如海想了想,提醒说道:“子钰,天子当年在潜邸之时,就不怎么喜甄家仗着上皇宠信,在江南之地横行无忌,曾经上疏请求彻查体仁院,但没有被上皇注视。”

贾珩问道:“还有此事?”

林如海沉声道:“天子当年在潜邸之时,已看出我大汉内忧外患,外强中干,想做不少事,但都没有做成。”

贾珩感慨道:“圣上继位之后,是不容易。”

林如海铺垫了一会儿,终于隐晦规劝道:“子钰似乎与甄家过从甚密,当然甄家两家原是世交,一下子也不好切割,不过如能借整军一事疏远,也是一个机会。”

官场之上,没有旗帜鲜明的反对就叫切割,疏远就已是某种程度的切割。

贾珩整容敛色道:“姑父,我会留意的。”

他本来就是利用甄家,他所希图的是,等着他亲自抄甄家,甄家还要谢谢他,磨盘更不会怨他。

嗯,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林如海表达完规劝之意,点到为止,因为有教一位军机重臣做事之嫌,轻声问道:“江北大营怎么样?军械兵饷可曾齐备?”

贾珩道:“今江北大营兵丁已经补额齐全,相关贪墨兵饷的将校,补出近百万两财货,从河南来的一万步军和淮安府的河标营,也相继归入江北募训,南京户部方面,紧急出筹措了一波兵饷,以之招募兵丁,应能实额兵丁,江北大营三万兵丁,不日就可齐备。”

他打算试行扬州与河南的异地服役之制,一年一次调动,然后通过其他办法安抚军心。

异地服役有个问题,兵有思乡之心,而官僚体制欺上瞒下,激起兵变。

比如庞勋的桂林之乱,以几百戍卒从桂林打到徐州,直接切断江淮,推掉了唐王朝覆灭的第一块儿多米诺骨牌,而后酝酿了王仙芝、黄巢之乱。

不过扬州可不像桂林那般艰苦,只怕河南兵丁要不了多久就在秦淮风月中五迷三道。

至于南京户部,自从他说了那番以利动之言后,南京户部的谭节比谁都勤快,第二天还有些装模做样,扭扭捏捏,等到第三天就筹措齐备了银两。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这些军务,子钰最为拿手,我就不说了。”

待与林如海叙完话,贾珩与陈潇返回所居庭院,身形窈窕明丽的少女,将一双清澈明眸投向那少年,低声道:“盐库亏空能追缴回不少银子罢,来年用兵的银子都有了。”

“等有了银子之后,就可重建海师,等北征之时,也能策应大军。”贾珩面色微顿道。

陈潇问道:“以如今之国力,真的能收复辽东旧地?”

眼前少年虽然在男女之事上有些胡闹,但在这等军国之事,见识不凡。

贾珩摇了摇头,目光似穿过静谧的月色,投落在北方的茫茫草原之上,轻声道:“如平灭辽东,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需用五年之功,或许时间长一些,十年也是有的。”

陈潇目光也看向天上渐渐西沉的明月,喃喃道:“五年和十年,这么久吗?”

如果他真的能收复辽东故地,那时,威望隆著,以那位的猜忌之心,肯定不会容他,那时他挟大胜之威,夺回皇位,天下也能忽略他的出身的不光彩之处。

贾珩转眸看向那清绝玉容上现出思忖之色的少女,唤了一声道:“潇潇。”

不知何时,他觉得与这位周王之女也成了他的帮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许是那一次……尝汤?毕竟十滴血,血浓于水了都。

陈潇收回纷乱的神思,清眸倒映着少年清奇的玉容,蹙眉道:“喊我做什么?”

贾珩伸了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潇的肩头,温声道:“等这边儿事定了,咱们四处走走,你这段时间都憔悴了不少。”

有时候觉得眼前少女为了仇恨而活,连个亲人也没有,倒也挺可怜的。

陈潇:“……”

这人,又撩拨她是吧?

终究现场怪了许多次,对贾珩的一些“伎俩”也有了几分了解。

只是对上那一双温煦的眸子,那目光深处的真诚毫无伪饰,心头竟也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暖流,只是玉容如霜,冷眸瞥了一眼那少年,幽声道:“陪你的林妹妹还有晴儿、雪儿去四下走走吧。”

在金陵几天,除了咩咩,就是和两个妖妃胡闹,哪天被两个妖妃榨干,她都不稀奇。

……

……

而就在贾珩与陈潇叙话之时,在崇明沙入海口通往通州港的遥远海岸线上,海上风浪平静,唯有星子稀疏的天穹之上,一轮明月高悬,一艘吃水甚深的海船,桅杆高高挂起的船帆,随着海风鼓荡而起,舟船破水传来的“哗啦啦”声响,传至遥远之处。

船首之上,赫然站着数道人影,后金豫亲王多铎一身戎装,腰间按着一把宝剑,目视远方,有些苍白的脸色,阴沉似铁。

身旁赫然是金沙帮的大当家严青,四海帮的大当家秦洞,怒蛟帮的大当家上官锐,不过都是穿着女真的制式盔甲,正白旗的一牛录三百人,则在周围与几家海寇势力混合站着,一时间还真分不出。

经过多铎的一番斡旋和施压,金沙帮、四海帮、怒蛟帮这些活跃在南洋海贸之间的海寇,有不少因利而聚集而来,大约七八千人,乘着三十多条船,向着通州港逼近。

多铎目光眺望着远处,冷声道:“诸位,本王方才说如何,这崇明所的水师兵丁全无防备,烽堠更是并无示警,足见沿海诸卫,玩忽怠慢,战力不堪一击,等我等歼灭了通州港的镇海卫,就能直逼金陵。”

当然,在场之人知道这纯属扯淡,单凭他们七八千人,怎么可能打下陈汉的南都,但只要在沿海城池抢掠一番,这收获也不小了。

这时,上官瑞面色凝重,翁声翁气道:“豫王爷,这通州港水师可有不少,至少得有一万多人。”

“上官帮主多虑了,通州港的镇海卫,近些年兵丁久疏战阵,都是一些老弱。”多铎身旁的邓飚开口说道。

葫芦庙的小沙弥道:“只怕这往金陵都是一马平川,一举攻下陈汉旧都,定鼎南国,指日可待。”

四海帮大当家秦洞道:“江北大营还有一支兵马,再说金陵也有不少步卒,周围不少府卫,单凭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被东虏亲王的海贸利益驱动,而且还仅仅是他们假冒女真,这趟浑水还真不好趟。

多铎冷声说道:“江北大营同样不足为虑,水师更是几近于无,再说我等就算攻不下江北大营,这沿岸县城,皆为富庶繁华之地,也不虚此行了。”

在场众海寇闻言,心头都是涌起一阵火热。

反正等到与官军打硬仗的女真人,他们在旁边只是站脚助威,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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