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提灯郎的幸福生活

徐志穹正在欣赏王世洁的罪业,四寸多长的罪业,太少见了。

他正盘算着怎么把罪业拿到手,忽听一名新人道:“我这帽子不合适。”

众人一看,忍不住笑了。

这名新人叫牛玉贤,他的脑袋稍微小了点,可王世洁给了他一顶大号的乌纱帽。

帽子戴在头上,正好扣住了鼻子,史川见状忍不住笑了两声。

牛玉贤红着脸道:“能给我换一顶新的吗?”

王世洁皱眉道:“这是官帽,哪有那么合适的?将就戴着吧。”

牛玉贤把帽子掀起来,勉强露出了眼睛:“这让我怎么将就?”

王世洁垂着眼角道:“那你想怎地?我还给你专门做一顶帽子不成?”

“你身后那么多官帽,为什么不能给我换一顶?”

牛玉贤说的是实话,王世洁身后有很多官帽和官袍,他是在有意为难这些平民出身的学子。

这句话却把王世洁说恼了:“你话怎么那么多!”

说罢,王世洁一脚踹向了牛玉贤的胸口。

这牛玉贤看着也是个老实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这脚就要踹上,忽听门外有人喝道:“住手!”

王世洁一转脸,看见一名白灯郎走了进来。

徐志穹见过这名白灯郎,他叫陆寅鹏,身份和其他的白灯郎不太一样,他是掌灯的。

也就是之前徐志穹见过的那个拿着木头盒子的人。

陆寅鹏看着王世洁道:“你这做什么呢?”

“怎么了?”王世洁斜着眼看着陆寅鹏,“我教训新人,还用得着你管?”

“别人我管不了,这个人我管定了。”

“这是墨家?”王世洁看了看牛玉贤,小心翼翼把脚撤了回来,讪讪道,“这小子没规矩,我帮你教训他,也是为你好!”

掌灯衙门招了一位墨家新人,这人归陆寅鹏管。

陆寅鹏也是墨家修者,负责掌灯的都是墨家,因为只有墨家修者才能操控那木盒子。

陆寅鹏笑道:“我让你住手也是为你好,牛玉贤,把胸口里的东西拿出来。”

牛玉贤从衣服里拿出一面护心镜,王世洁笑一声道;“不就个破铁片子吗?”

陆寅鹏拿过护心镜,轻轻一敲镜面,镜子中央弹出一根三寸多长的铁刺。

徐志穹真是开了眼了,这镜面如此光滑,都能清晰的照出人影,上面怎么会藏着这样的机关?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陆寅鹏笑道:“老王,要不是我拦着,你这一脚踹下去,至少一个月不能走路。”

王世洁怒道:“这小子真歹毒,应当严惩。”

陆寅鹏没理会他,接着对牛玉贤道:“把东西都拿出来。”

牛玉贤摇头道:“没东西了。”

“左边肋下是什么?”

牛玉贤从肋下掏出了一把锤子:“咱们当工匠的,带个锤子在身边,不也是应该的么?”

陆寅鹏拿过锤子,从锤子把里拔出一把刀子:“带刀子也是应该的?”

牛玉贤没作声,陆寅鹏又问:“还有东西没?”

“没了。”

“腰里那是什么?”

牛玉贤又掏出一个墨斗盒:“咱们当工匠的,身边肯定带着墨斗。”

“好家伙!”陆寅鹏把墨斗线拽了出来,“这是铁的,能把人脖子勒断,裤腿里是什么?”

“这是把锯子,咱们当工匠的……”

“右边肋下还有把刀吧?”

“这刀,这,这个是,切果子用的……”

牛玉贤叮叮当当从棉衣里掏出十几件家伙。

徐志穹深吸一口气,反复叮嘱自己一件事:

《杀经》说的没错,不能和墨家莽,千万不能莽,万万不能莽!

陆寅鹏带着牛玉贤走了,其余学子穿戴整齐,跟着王世洁来到了衙门前堂。

本以为领了装备,说说规矩,这一晚上就算过去了,没想到来了一位青灯郎。

这位青灯郎叫孟世贞,对王世洁道:“你带这几个新人去巡街,小心着点,最近不太平。”

见了青灯郎孟仕贞,王世洁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父亲,满脸堆笑道:“孟青灯,今晚要点灯么?”

孟仕贞道:“不点灯叫什么巡夜?快些去吧!”

王世洁提着灯笼,带着众人来到街边,拿出一张地图:“今夜你们走运,我教你们点真东西,舆图会看么?”

舆图就是地图,大宣国的地图画的写实,有桥画桥,有楼就画楼,整个地图画的跟清明上河图似的。

这些学子都在京城待了不少年,京城的地图自然看得懂,图上有不少标记,掌灯衙门附近就有一处。

王世洁提着灯笼,把众人带到了标记的位置,那里树着一根一丈多高的灯杆。

王世洁把灯笼里的蜡烛取了出来,爬上灯杆,把灯芯点着,这就叫点灯。

一张明灯亮了起来,点这个灯有什么用?

照明吗?

大宣的街边有路灯,有专门负责点灯的小吏,这差事和掌灯衙门没有关系。

这盏灯叫守夜灯,不是照明用的,是做巡夜标记用的。

提灯郎巡夜,如果偷懒摸鱼,没去巡视,又有什么办法发现呢?

守夜灯就是约束提灯郎行为的最好手段,提灯郎经过一处守夜灯,把灯点着,证明他巡视过这里。在他的巡视范围内,有一盏灯没亮,就证明他在巡夜过程中有疏忽。

如何检查这些守夜灯亮没亮?

难道每晚都要逐个检查一遍?

不用每晚都去看,一个月查一次就好,这些守夜灯是苦修工坊特制的,一旦点着了,就会在灯杆上自动计数。

少点一次灯,灯杆上的数就会少一位,也就证明这个月有人摸鱼,到时候一查负责巡夜的提灯郎,是谁摸的鱼,一清二楚。

能不能钻个空子?

我先把灯点着,再把灯吹灭,然后再点着一次,这不就多记了一次数,明天就可以摸鱼了!

想法是好的,但守夜灯吹不灭,用水都浇不灭!

能熄灭守夜灯的方法只有一个——日光。

天明时分,守夜灯见了日光会自动熄灭,这种高科技的手段基本杜绝了巡夜摸鱼的可能。

王世洁说完了点灯的规矩,把舆图展示给了众人:“看仔细了啊,我们今晚要去四个地方巡夜,徐志穹,你巡北垣,一共十二盏守夜灯,楚禾你巡西集,一共七盏守夜灯,还有你们四个去西潞,一共九盏守夜灯……”

听听这分工,徐志穹一个人去北垣(音同园),点十二盏灯,另外安排了四个人去西潞,点九盏灯。

徐志穹一个人干的比四个人都多!

城北是京城的贫苦之地,是穷人住的地方,街道曲折,路况复杂。

北垣是城北最靠北的地方,已经到了城墙根,也是最穷最乱的地方,有大片的房屋废弃了,住的尽是流莺、扒手、流痞、乞丐和出来躲官司的恶人。

这十二盏灯非常分散,把它们逐一点亮,就意味着要在北垣细细走上一圈。

北垣很远,地方还很大,如果路不熟的话,这一趟巡夜真就要活活走上一夜。

这王八蛋还真是歹毒。

不过看着他头上的四寸罪业,徐志穹气消了。

他仿佛看到那可人的犄角正在向他招手:“来呀,快来呀,快来采摘我呀!”

王世洁看着徐志穹道:“都说你天资不同常人,我是看得起你,才把北垣交给你的,那里本是我的地盘,我先把规矩说在前面,少亮一盏灯,扣你一两银子,少两盏,扣你一个月俸禄,要是少了三盏,明天你也不用来了,掌灯衙门不留废物。”

“蒙你照顾了。”徐志穹一抱拳,缓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楚禾怒视王世洁,转身去了西集,西集也很远,在京城的最西边。

这哥俩日子苦了。

……

幸亏徐志穹路熟,速度快,耐力好,不到三个时辰,把北垣的守夜灯全都点亮了。

北垣穷,穷的不像是京城,房屋低矮破旧,一到深夜,漆黑一片,很难看到灯光。

虽说萧条如是,但有人的地方总有消遣之所,北垣也有一座瓦市,当然和桥头瓦市不能相提并论,说书、吟咏、相扑、傀儡戏、皮影戏这些都没得看,瓦市里只有两座勾栏,一个是听曲的兰花棚,一个是赏舞的桃花棚。

勾栏很小,门券也便宜,只要十文钱。

十文钱,徐志穹还是有的。眼下丑时过半,差不多午夜两点,徐志穹准备到赏舞的桃花棚歇息片刻。

他从口袋里掏出十个铜钱刚要交给伙计,却见伙计盯着徐志穹半响不语。

他看到了徐志穹的白袍,还看见了徐志穹的灯笼。

他认得这灯笼。

“看什么?收钱呀!”

“不敢,不敢!”伙计连连摇头,“灯郎大人,您里边请!”

什么情况?

提灯郎免票?

还有这种待遇?

徐志穹可不想占这种小便宜,把十个铜钱塞进了伙计手里,吹熄了灯笼,进了勾栏,找个后排的座位坐下了。

小勾栏,戏台也小,台下稀稀拉拉坐着二三十人,台上只有三个舞娘,姿色也很平常。

但这舞跳的很大胆,中间一名舞娘穿着一袭薄纱,另外两个舞娘连薄纱都省了,看的徐志穹倦意全无。

徐志穹这厢看的入神,伙计吓傻了,门也不看了,一路撒脚如飞去找老板。

不多时,老板走了过来,站在徐志穹身边,颤巍巍道:“灯,灯郎大人,我这伙计不懂事,不知道您是新来的灯郎,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计较。”

徐志穹一愣:“我计较什么了?花钱看戏有什么不妥?”

老板急得满头汗:“您折煞我了,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您别坐这,不,不能坐这呀……”

徐志穹越听越糊涂:“不坐这,我坐哪?”

伙计在旁道:“灯郎爷,楼上有雅间,都给您打扫好了,劳烦您跟我上楼。”

这回徐志穹听明白了,这老板害怕提灯郎,想方设法要讨好提灯郎。

提灯郎是夜间的执法者,难道连勾栏也管得着吗?

思索间,伙计在旁不停央求:“大人,您上楼,要是小的有不对的地方,您到楼上打我一顿都成,我求您到楼上坐坐。”

老板也在一旁苦求,徐志穹担心惊动了其他客人,只得跟两人上了楼。

所谓楼上雅间只是一间间的小阁子,阁子里有床,可以躺着看戏。

也好,躺着总比坐着好。

徐志穹刚躺了一会,伙计端来了果盘,又上了一壶酒。

不多时,老板又来了,手里提着两吊钱,交给了徐志穹:“这是小店孝敬您的。”

徐志穹愕然道:“你还给我钱?”

老板搓搓手道:“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徐志穹连连摆手道:“这钱我不能要。”

老板急了:“我这是小本生意,以前的灯郎大人月钱都是这么多,您千万别嫌少。”

月钱?

这还是一份稳定收入?

提灯郎的生活还真是美好。

徐志穹把钱塞回给老板,老板急得快落泪了:“小店有什么不对地方,灯郎大人您尽管说!您可别这么为难我!”

不占你便宜倒成了为难你,看来也只能占你点便宜了。

“你先告诉我,以前的月钱,你都给谁了?”

“都是给了王灯郎王大人。”

这里还真是王世洁的地盘。

徐志穹笑道:“我不管王灯郎什么规矩,从今天起,你只管依着我的规矩,你的月钱我给你免了,以后我巡夜的时候,累了常上你这歇歇,手头宽裕的时候我多给你些,手头紧的时候你免了我门券就行。”

老板连连摆手道:“大人,您愿意来,是看得起我,还跟我说什么门券?”

徐志穹道:“你且听我说完,还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你得记得我来过。”

“记得您来过?”老板连连摇头道,“大人,您这是试探我,您放心,规矩我懂,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徐志穹笑道:“该说的你必须得说,你必须得记得我来过,有人再问你要月钱,就说是我把你的月钱免了,让他来找我,如果你还敢给别人月钱,我让你这地方明天就关门。”

老板连连点头:“记得,记得,肯定忘不了。”

徐志穹又道:“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你跟我说说,在北垣,还有哪些买卖要给王灯郎月钱?”

这三件事很重要,这关系着徐志穹能不能拿到王世洁头上的罪业。

(本章完)

第32章 提灯郎的灯

天快亮的时候,徐志穹伸了个懒腰,走出了勾栏,哼着小曲,回了掌灯衙门。

白花花,圆滚滚的画面深深的印在了脑海里,第一次巡夜,徐志穹一点都不觉得疲惫。

到了衙门,天已大亮,新人们站成一队,等着王世洁训话。

昨晚负气而去的吴春杨也回来了,脸上的伤痕还在,但身上那股跋扈的气质不见了,垂着头站在队伍当中。

有人在昨夜指点了吴春杨,在京城,有些地方他爹不能替他出头,尤其是皇城司这种地方。

留在皇城司对他来说很重要,有些事他必须忍,他不是家里的长子,他不能继承家业,他得靠着皇城司这棵大树,在京城给自己赚一份家业。

吴知府是个有远见的人,他得让自己的儿子认清现实。

这一夜,吴春杨认清了现实,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遭遇社会的毒打。

王世洁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徐志穹,且放下茶盏道:“这么多人出去巡夜,怎么就你回来的最晚?”

徐志穹低着头道:“北垣太远,也太大了,我路还不熟……”

王世洁道:“那是你废物,想我以前巡夜,不到五更就回来了。”

史川在旁笑道:“知道提灯郎这行不好干吧?这才刚开始,以后历练的日子多了去了。”

王世洁起身道:“吴春杨出列。”

吴春杨规规矩矩站了出来,王世洁对众人道:“想把你这般废物锤炼成材,恐怕还得不少时日,我平时事忙,也顾不上照看你们,从今日起,你们算一个小旗(小队),我和史灯郎都是你们旗首,春杨是你们副旗首,日常的事情,全都交给春杨处置。”

小旗,是提灯郎最基础的编制单位,一个小旗有十个人,设置旗首,相当于班长。

王世洁只是个普通的白灯郎,自然没资格当班长,他自己成立了一个新人旗,又给自己升了个官,其实都是扯淡的事情,只是为了更好的压榨新人所采取的手段,这种事,徐志穹在前世见得多了。

他还给吴春杨升了个副旗首,证明这其中另有交易,吴春杨认怂了,王世洁也得给他个甜枣吃。

训完了话,王世洁打了个哈欠:“散值了,春杨,你带他们去西院,再学学规矩。”

散值了,就是下班了。

下班了还去西院做什么?

王世洁一走,吴大公子的气场又回来了:“都特么聋了吗?没听到旗首的话吗?跟我去西院!”

这毒打挨得还是不够!

众人跟着吴春杨去了西院,王世洁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厢房。

厢房里杂乱一片,床上地上散乱衣服,桌上有些鸡骨头、花生壳和酱醋碟,看来有人昨晚在这吃过宵夜。

吴春杨厉声道:“这是王旗首的小舍,你们听清楚了,今上午把这打扫干净,把衣服洗了,下午还得打扫史旗首的小舍!”

小舍,提灯郎的宿舍。

每个提灯郎都有一间小屋子,白天可以回家休息,也可以在这睡觉。

徐志穹心想:我的宿舍在哪?

算了,连佩刀都不给发,宿舍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正思索间,吴春杨喝道:“徐志穹,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么?”

徐志穹一抬头:“你说甚来?”

“我让你把王旗首的衣服洗了。”

徐志穹摇摇头道:“不洗。”

吴春杨剑眉倒竖:“你说什么?”

徐志穹道:“我说不洗!”

“你敢再说一遍?”

“说了又怎地?”徐志穹一直带着笑容看着吴春杨。

吴春杨上前要抓徐志穹的衣领:“时才王旗首说了,我是你们副旗首,你敢顶撞我……”

楚禾站在了徐志穹身边:“顶撞你又怎地?”

吴春杨还没碰到徐志穹,先被楚禾的巨大身影笼罩了。

他收了手,指着徐志穹道:“今天的事,你给我记着!”

徐志穹笑道:“我记着了。”

楚禾冷笑一声:“你特么就会说个记着,昨晚上你让王世洁记着,一晚上没过,你特么就怂了。”

徐志穹和楚禾转身就走,吴春杨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敢出这个门试试!”

徐志穹回头道:“出了这个门又怎地?”

“我今晚肯定把这事告诉王旗首!”

“你告去!你要是不告,你是……”徐志穹习惯性口吃。

楚禾在旁道:“你要是不告,你是我儿子!”

徐志穹本来想说王八,一听楚禾这话,没再往下说。

离开了掌灯衙门,楚禾有一点后怕:“志穹,这厮真要告诉给王世洁,咱们该怎么办?”

“怕什么?”徐志穹冷笑一声,“王世洁也就是个白灯郎,和咱们一样,在衙门里,他敢把咱们怎么样?只要咱们不怂,他不敢动咱们!”

“衙门里是不敢怎么样,我怕他暗地里下黑手。”

“怎么下黑手?”

楚禾道:“我是不怕他,大不了打一场,西集人多,他也不敢太过分,北垣太荒凉,僻静地方太多,我担心……”

“没事,他做不出那种事。”徐志穹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他相信王世洁会做出这种事。

他盼着王世洁对他下黑手。

可光是盼着不行,得逼着他下黑手。

……

回到家里,徐志穹倒也不困,把杨武之前送他的那些补气丹药一并送给了童青秋。

童青秋看了看这些丹药,道:“若是在鬼市上,这些丹药能值个百十两银子,可那是骗外行人的,在哥哥我这,就值十两,你要是觉得吃亏,就算了。”

徐志穹摇头道:“这是我送你的,咱们兄弟还说什么银子!”

“那不成,”童青秋摇头道,“我不能占你便宜。”

“还说什么占便宜,你可羞杀兄弟了,我吃你用你的还少吗?再说兄弟现在也挣钱了!”

“蒙谁呢!朝廷每月十五发俸钱,你穷的连粥都快吃不上了,”童青秋把碎银子硬塞在了徐志穹手里,“等你发达了,以后再照顾着哥哥,现在就别跟我装阔了。”

徐志穹再三推却,童青秋非逼着他收下,不仅给了银子,还给了他一盒药粉。

就是害嫂夫人全身起疹子的药粉。

他早就答应给徐志穹药粉,可又担心徐志穹闹出人命:“我试了这药,真能把人活活痒死。”

徐志穹一脸欢喜道:“好,好啊……”

痒死了好,省得他多花心思。

童青秋沉下脸道:“志穹,你要是捉弄下别人也就罢了,要真想闹出大事,这东西我就不给你了。”

“我能闹什么大事?就是和同僚逗逗乐子。”

童青秋把药罐给了徐志穹,还给了徐志穹一把小勺子:“至多一小勺,千万别再多,用的时候谨慎些,别沾了你自己的手,

这东西沾上皮肉之后,半个时辰出疹子,浑身奇痒无比,如果只用了一勺,一天一夜就能散去,如果用了两勺,至少三天才能散去,若是用了三勺,人就没命了!”

徐志穹点头道:“我记下了。”

“志穹,还是那句话,闹一闹无妨,别拿性命说笑,要是事情闹大了,被阴阳司追查下来,你我都脱不开干系!”

这道理徐志穹明白,他也不至于用这药粉害死王世洁,那样会留下太多手尾。

收好了药粉和银子,徐志穹在童大哥家里蹭了顿饭,一觉睡到黄昏,带着灯笼去衙门。

到了衙门,吴春杨正在向王世洁告状,王世洁看着徐志穹,冷笑一声道:“徐灯郎,你好大脾气,看来这规矩你是学不会了。”

徐志穹面无表情道:“给你洗衣服算什么规矩?”

“这话说得带种!我今天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王世洁起身,来到徐志穹面前,九品的杀气扑面而来。

徐志穹笑着,看着王世洁的眼睛。

楚禾也站了过来,俯视着王世洁的天灵盖。

杨武想上来帮忙,又没那胆量,只敢低着头搓手。

三人对视良久,王世洁没敢动手。

被徐志穹说对了,只要他们不怂,王世洁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压迫新人有三个要素,一是震慑,二是孤立,三是刁难。

如果震慑不住,就不能来硬的,这点王世洁心里清楚,徐志穹也非常清楚。

场面陷入僵持,王世洁的额头上见了汗。

真打起来对他没好处,徐志穹还算好对付,楚禾这体魄太吓人,以一敌二占不到便宜。

史川死哪去了?也不说过来给我撑撑场面。

还真就过来了:“徐志穹、楚禾,你们两想要做什么?这是怎么跟前辈说话的?我和王灯郎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谁刚进衙门没受过磨练?给前辈洗洗衣服怎么了?”

徐志穹垂着眼角道:“不洗!”

“不,不洗就不洗,谁逼你了?谁稀罕你洗?”史川不再和徐志穹争执,他只想给王世洁一个台阶下,拉着王世洁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王世洁喝了一口茶,冷笑一声道:“行,徐大灯郎,我喜欢你这份骨气,今晚你还去巡北垣。”

徐志穹一脸木讷道:“去,就去,多走走,无妨。”

“好,我看你硬到什么时候!”

当晚徐志穹又去了北垣,巡夜路过城门,遇到了昔日同窗,那位喜欢研习兵法的伍善兴。

在考场上,伍善兴恳请武师给他出了一道和兵法相关的题目,希望引起兵部侍郎的注意。

虽然隋智没有留意到他,但伍善兴还是靠着武师们的引荐去了兵部。

可到了兵部并没有混上什么好差事,最终当了城门尉。

官职带个尉字,听着挺大,其实就是个守城门的什长,手下有十名守城卒。

刚去兵部上任,上司让他现在城门值夜一个月。

伍善兴心里郁闷,见了徐志穹,拿了些肉干,烫了壶酒,两人喝了几杯,发了发牢骚。

“志穹,偌大的北垣,就你一个人巡夜?”

徐志穹苦笑一声道:“今夜是这样,只,只怕以后也是这样。”

伍善兴叹道:“我以为只有兵部多宵小之徒,没想到皇城司也是如此。”

徐志穹连连摆手道:“这,这话,不当乱说。”

伍善兴一笑:“怕我牵累到你?”

徐志穹摇头道:“我,我怕什么牵累,我,我就一个人,我是怕你手下人……”

伍善兴看了看手下的士卒,他们各自站岗巡哨,貌似什么都没听见,伍善兴点点头道:“你说的也对,且不说这烦心事,说说咱们书院往事吧……”

两人闲聊半响,又喝了几杯,徐志穹提上灯笼接着巡夜,点完了四盏守夜灯,他去了白芍药茶铺。

这里是个正经茶铺,老板娘二十许人,长得漂亮,多买几杯茶汤,可以偷偷亲一口。

白芍药茶铺每个月都要向王世洁叫一吊钱的月钱,但徐志穹给老板娘免了,老板娘请徐志穹喝茶,给了徐志穹一些好茶饼,还让他亲了一口。

喝完了茶,徐志穹接着点灯,路过林二姐花糕铺,又去买了一斤花糕。

林二姐以前每月要向王世洁交八百文月钱,徐志穹给她免了,林二姐比老板娘长得更俊,多给了徐志穹半斤花糕。

虽说人家是姑娘家,不太情愿,但也让徐志穹亲了一口。

点完了所有的守夜灯,听着打更人敲锣打梆子,快到五更天了。

徐志穹伸个懒腰,又去了勾栏。

在勾栏待了一个时辰,徐志穹和昨天一样,在天亮的时候回了掌灯衙门。

如此反复,大家都习惯了。

每到二更天,伍善兴在城门下准备好酒菜,等着徐志穹喝酒聊天。

到了三更天,白芍药茶铺准备好了茶汤。

到了四更天,林二姐准备好花糕,再往脸上多扑些香粉。

到了五更,勾栏里打扫好雅间,准备好果子,还叫一名舞娘下来候着,给徐志穹捶背揉肩。

到了天亮,徐志穹准时回到衙门,听着王世洁瞎比比两句,散值之后回家,谁也不伺候。

到了第六天,散值之后,徐志穹没回去。

他看见牛同学正在西院工坊里打磨灯杆。

牛玉贤,墨家九品修者,目前正跟着掌灯人学习技艺,掌灯人下班了,他还在这练技术。

徐志穹凑到跟前,看着灯杆道:“这,这东西到底怎么用?”

牛玉贤抬头道:“王灯郎没教你吗?”

“王灯郎怎么肯教我?他就让我巡夜,什么都不让我学。”

牛玉贤眨眨眼睛道:“那我又凭什么教你?”

“我给钱!”徐志穹摸出了一粒碎银子。

牛玉贤一脸鄙视的看着徐志穹:“给钱又如何?你把墨家的风骨置于何地?”

“我真给。”徐志穹又拿出了两颗碎银子。

牛玉贤轻蔑一笑:“机关在灯杆末尾三寸处,你要是有诚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加点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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