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霸王抽烟别虞姬

突发事件!

全体动员大会!

钱进被整的热血沸腾。

直到旁边徐卫东哀嚎一声:

“老朱这张乌鸦嘴啊!娘咧,上午刚念叨要上前线,下午光荣证就发到脑门儿了!”

钱进反应过来:“这动员大会是动员咱们下乡呢?”

正是如此。

一支支臭烘烘的突击队返回居委会空地,他们后腰别着的搪瓷缸子跟工具撞一起哐当直响。

张红波将刚得到的动员信息告诉他们:

中午有台风穿过宝岛直奔大陆而来。

而此时正是海滨市大部地区收玉米的时节。

玉米最怕台风,一旦被吹倒在地,那收拾起来可麻烦了。

另外玉米被暴雨淋湿后很容易发霉。

所以从县城到市里,都要抽调人手去支援生产队的秋收工作。

不光是他们劳动突击队要出发,各机关单位、厂矿校的民兵队伍和优秀劳动者等等都要出发。

下午工作就此结束。

明天上午在区农工局报道分配。

钱进没有突击下乡劳动的经验,他问徐卫东要去几天、得准备多少东西。

徐卫东满不在乎的说:“去不了两天三天,秋收很快的,就是累人。”

“你准备点酒啊肉啊,到时候人家生产队会招待咱们吃饭,咱不能白吃,到时候贡献点稀罕物资!”

“另外,这些物资到时候说不准还能换点意外之喜……”

钱进表示明白。

他先行回家,掏出黄金盒和物资购销证开始采购物资。

碍于盒子规模,他买酒只能买二锅头的小扁二。

这东西便宜,四十瓶装的才六十块。

但他只能两瓶两瓶的买,价格会贵一些,折合一瓶是两块多钱。

买了白酒再买肉。

酒肉准备充足,他想了想又买了各种袋装调味品和辣椒之类下饭菜。

期间他又买了果汁粉,这东西解渴还能补充VC和盐分。

此外还有其他适合当下年代生活所需的小物件、跌打损伤感冒退烧药之类。

总之下乡物资准备了两大包。

这次他想看看能不能搞到大交易,总共花销出去五百多块钱。

相比1977年,2027年的食物充裕的过分,价格低廉的惊人。

此外他还得买点礼物。

斟酌中又花了一百多块钱,他看看账上没多少钱了。

这储蓄额太少,他得继续赚钱。

于是他提上礼物出门,去了上午发糖丸时候去过的姜美兰家里。

临近傍晚。

天空阴沉又开始飘雨。

钱进踩掉胶鞋底黏连的梧桐落叶准备进楼里。

结果他一低头恰好有雨水顺着瓦檐滴在脖颈里,激得他缩了缩肩膀。

给他开门的是姜美兰。

“你是钱、钱……”她卡壳的模样让钱进想起卡带的收音机。

“钱进。”钱进笑。

姜美兰看到他手里提着的网兜,脸上露出笑容:“对对对,钱进同志,你这是?”

钱进说:“嫂子,我上午看你刚生了孩子,想着你需要点补品。”

“恰好家里有点我之前回城时候朋友们给的礼物——自家熬的阿胶糕、补气血的糕点,这是你们妇女之友,特别适合女同志服用。”

别管阿胶管不管用,反正自古以来它在妇女补剂里的名次总是很高。

寻常老百姓家里哪能接触到阿胶?

虽然钱进买的这些所谓阿胶糕未必跟阿胶有关系,但里面不是芝麻就是核桃仁,在这年份总归是寻常人家接触不到的高大上礼品。

姜美兰对他的意见顿时飞到九霄云外,满脸都是惊喜的笑容:

“啊?啊?啊?这多珍贵的东西,这能适合吗?”

钱进递给她:“怎么不合适?嫂子你正需要嘛,东西送给需要的人就是合适。”

姜美兰接过网兜,赶紧请钱进进门落座并倒水。

姜美兰的父亲老姜正蹲在地上卷烟。

钱进习惯性看他火柴盒,火花图案印着永久自行车,太多了,不值钱。

老姜给他座位,顺便把茶几上的一些照片和纸张收走。

他解释说:“我以前在煤矿上班,前几年腰腿不行了,就让当时刚回城的小女婿去接了班。”

“最近矿上革委会要收集旧社会剥削阶级的罪证,这还得我们老家伙来,我正在筹集准备这些罪证。”

钱进点点头说:“哦,我大哥是在矿上呀。”

“正好我那边有些挺不错的膏药,最适合体力劳动者,等下次我来的时候给我大哥带上几包。”

老姜和姜美兰连连说‘这怎么好意思’。

氛围烘托到这里了,当老姜问他上门是干什么的时候,钱进便直入主题:

“我有知青朋友喜欢月份牌,一直以来我想送他点礼物但没合适的东西。”

“今天得知您这里有一些存货,我想上门问问,能不能买点呢?价格好说。”

老姜听到这里嘴角抽搐几下子。

姜美兰不白收礼,立马说:“爹,你去拿那些月份牌吧。”

老姜没辙,拖着一条残腿去拿出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些月份牌,从六十年代一直到今年很齐全。

钱进委婉的说:“这些我朋友他都搜集了,他还搜集了一些旧社会时候的月份牌呢。”

听到这话,老姜脸色发苦。

他问道:“你朋友是哪里人呢?”

“沪都的知青。”钱进说。

老姜说:“难怪、难怪,现在恐怕就是长三角那一带的人还对月份牌这东西感兴趣了。”

“我年轻时候也去过沪都,在那里生活了一些年岁……”

他聊起了自己年轻时闯荡黄浦滩的岁月,但绝口不提月份牌。

还是姜美兰干脆利索,钱进走她这条路子是走对了:

“爹,咱还是想想下个月能不能去粮店多换点细粮回来的事吧,就别想你以前在沪都看到过的奶油蛋糕了,咱又吃不上。”

“家里有了你外孙开支多了,你屋里那些月份牌要是能换啥那还是换点吧。”

老姜叹口气,依依不舍的拿出一卷画纸来。

打开画纸,长度小半米、宽度有三十厘米,个头挺大。

他说:“这是谢之光的《霸王别姬》,谢之光你知道吗?”

钱进看着画像摇头。

纸张四周一圈日历,中间是画。

画的用色浓烈奔放。

古色古香的房间内,楚霸王叼着烟端坐虎头椅,看身穿盔甲、手持双剑的虞姬跳艳舞——

下面写着‘美丽牌香烟’。

老姜说:“现在没什么人知道谢之光啦,但解放前在黄浦滩,他是无人不知的画坛怪杰。”

“你看看这张月份牌怎么样?你朋友没有吧?”

“黄浦滩上的头版,当时这张月份牌只印刷了一千张,我是托人才买到的,现在存世量怕是没有几张了。”

钱进看这张月份牌卖相确实不错,又看老姜不打算再拿出其他月份牌,只好决定收手:

“行,那大叔你要卖多少钱?”

老姜摇摇头说:“我哪敢要钱?倒卖印刷品是大罪,叫人发现了咱俩都得去街上转两圈!”

“我要东西,你不是说你那里有膏药吗?有多少张?”

钱进想了想说:“十来张吧,都是我以前攒下的。”

“你们如果要的多,我可以托人从羊城捎捎看,那边盛产这个。”

膏药是可以随便采购的商品,因为它们个头不大且单薄,能几包几包的买。

老姜是老实人,说:“你来的时候拎了这老些东西,我不找你多要膏药了,你把手里十张给我行了。”

钱进答应。

他把月份牌塞进知青挎包回家,买了一块钱一贴的虎骨膏药烧掉包装袋。

正好四小回来,他安排刘二乙给姜家送了过去。

接下来三小继续干活。

他们要把酒瓶、肉罐头上的包装纸给剥掉。

下午四人主要是去捡火花,酒标只揭下来二十多份,因为收购站里没送走的酒瓶子已经被揭完了。

相比上午火花捡的也不算多,八十二张。

主要是钱进不让他们捡那种只写了‘火柴’两字的火花,而偏偏这种是最多的。

这次捡到的火花没有上午的‘五色旗’大贴标,八十二张里最值钱的是中华安全火柴厂生产的‘总路线万岁’火花,价格是150元。

八十二张火花合计卖出了一千一百块,平均下来一张十多块钱。

为数不多的烟标不是商城不收就是不值钱,加上火花卖的钱还不到一千二百块。

钱进把希望寄托在月份牌上。

事实证明有的放矢就是靠谱。

他折叠了《霸王别姬》放入黄金盒里,上架之后看信息:

月份牌,1935年,谢之光版《霸王别姬》,52厘米×28厘米(有折痕,品相八五成)——4000元。

这价格就很美好了!

钱进立马出售。

账户资金顿时冲着七千元去了!

这稳稳当当冲着万元户就去了!

(本章完)

第16章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周一求波推荐票

刘二乙成了钱进的勤务兵。

他下乡行囊都是刘二乙收拾的,把搪瓷缸擦的干干净净,衣服叠的整整齐齐。

钱进把金盒子拆平了塞进床板之间,顺手压上《红旗》杂志:

“你们不用天天去忙活,后面歇歇。”

“不过二乙你帮我看家,谁来都别开门——居委会昨儿刚逮了两个撬锁的盲流!”

四小齐刷刷点头,活像四只啄米的小鸡。

提起众多的物资,他解释说:“吃的我留的不多。”

“因为我回城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了,这次下乡我争取去跟老乡多换点粮食回来。”

他把一直没吃的杂粮交给了刘大甲,又给留下一碗咸菜。

不能留肉。

太豪奢,太惹眼。

自己控制下偷偷吃还没什么,要是被带出去让邻居们看到了必然是大麻烦!

晚饭他们吃的也是咸菜。

对四小来说这还是极美味的食物。

21世纪的咸菜用料充足,各种香辛料和油料往死里放。

钱进已经买的是便宜且普通那种咸菜了,倒入碗里后还是油汪汪的。

相比之下四小家里的咸菜多是盐水泡萝卜缨之类,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四小尝过后立马点头:“比肉还香呢。”

早上钱进跟徐卫东汇合。

徐卫东穿一身旧军装,看他背一挎包还拎一网兜顿时惊呆了:

“你是去支农还是赶集?”

他往装咸菜的罐头瓶子上看一眼,很羡慕:“嚯!榨菜丝油汪汪的,百货大楼特供的吧?”

钱进紧了紧捆扎的麻绳:“不是说乡下能换山货嘛,我把家里钱和票都花了。”

徐卫东恍然:“哦,你还真准备下乡做买卖呢,行,我没看错你,胆子大。”

然后他又嘿嘿一笑凑钱进跟前:“说好了咱俩分一起,我要跟你沾光。”

钱进说:“行。”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熟人照顾是好事。

碰了头,两人乘坐公交车去了农工局。

农工局跟市武装部是邻居,两个单位共享了一块大操场,今天劳动突击队的报道工作就在操场进行。

此时操场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墙头糊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新鲜得能蹭一手红漆。

主席台上站了十几个领导,各单位支农队举着红旗,呼喊声不绝于耳。

徐卫东很诧异:“这次支农行动搞的规模很大啊。”

“可能是台风来的急吧。”钱进在胳膊上别好‘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的红袖章。

他目光扫过,操场墙上贴满了支援农村的秋收动员令。

空气中飘着油墨味和汗味,喇叭里循环播放的《东方红》混着人群的嘈杂,让他大感震撼又大感新奇。

不过他知道这种场景以后难以见到了。

明年开始经济挂帅,这种支农支边的活动应该会停滞。

“老钱!这儿!”有人在大吼。

钱进看过去。

朱韬挥动的红旗扫过周耀祖的解放帽。

周耀祖清点人手,他们队里还差两个人就齐了。

大家伙凑在一起抽烟闲聊,对于当下场景毫无触动。

其他队伍也是这样。

钱进发现自己一开始看到的热烈其实都是表象,细看参加支援劳动的人员,一个个不是满腹牢骚就是抱怨连连。

此时又有人招呼他:“钱进、钱进,谁看见钱进同志啦?”

是刘有牛找来了。

钱进露出笑容:“牛哥,你怎么也来了?”

刘有牛说:“这次要赶在暴风雨来临前突击收玉米,任务很重,基本上海滨市各大单位都动员劳动积极分子参加了。”

“我们单位肯定得派人,大家伙不愿意去乡下受苦,我就上阵了,毕竟我本来就是农村人。”

他建议钱进这一队人手跟自己去红星刘家生产队:“那是我老家,咱熟门熟路,到时候有话好说、有事好办。”

“行啊。”突击二队的成员都乐意。

支农行动动员大会开场。

领导们轮流讲话。

思想高度拔的很高,却不是说说就行了,好几个领导要亲自带队下乡支农。

这次不止徐卫东,二队其他人也纷纷说:“以前可不是这样,这次支农行动声势浩大啊。”

“夏天抗洪那次都比不上这次。”

“坏了,这次不会真要上前线吧?规格不对啊!”

动员大会结束,有农工局的工作人员过来查看手续。

他在接收单上扣了公章,挥手说:“好,你们人齐了就开路以马斯吧。”

十几辆自行车浩浩荡荡出发。

再次走了一遍通往红星刘家生产队的土路,这次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场面就隆重了。

刘有牛骑车带路到晒谷场,老远就有大红横幅映入眼帘——

热烈欢迎市劳动突击队支援我队秋收!

二十几个孩童敲着搪瓷盆列队。

等他们来了便噼里啪啦的敲打起来。

队伍前头是个穿中山装的老汉,老汉紧走两步,粗糙的手掌裹住周耀祖的手:

“各位同志,俺们老乡可把你们盼来了!”

刘有牛哈哈笑:“旺财叔行了吧,俺这些人是自己来的,没有城里的照相师和记者啥的。”

刘旺财是生产队队长,他也笑起来:“别瞎说,咱不是重视照相师啥的才搞这个,是重视各位来支援的领导。”

刘有牛大咧咧的说:“哪有领导?这四个是我同事,那一队是俺街道的邻居。”

“跟家庆同属一个街道。”跟来的刘有光昂头说。

刘旺财问:“那不用搞面子事了?”

周耀祖说:“不用,队长你给我们找个落脚地方,我们放下家伙什就上工吧。”

台风已经登陆,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但时间上已经是中午时分。

刘旺财说一句‘皇帝不差饿兵’,就让人将准备好的午饭端上来。

一大盆煮的老玉米,一大盆地瓜面面条,下饭的是切碎的香椿叶。

春天腌制的香椿能留到秋天,全靠舍得放盐。

切碎的咸香椿还保留着一点春天的鲜味,撒入面条里一拌竟然很好吃,配一瓣大蒜,钱进感觉比什么海苔拌饭还要香。

队员们都饿了,吃的狼吞虎咽。

唯有刘有牛蹲在门外啃冷窝头。

刘旺财去拉他,他摆摆手:“旺财叔,咱自家人吃这个就行,我有这个也比咱社员强。”

社员们没有休息吃饭的空当。

中午头家里老人孩子来送点饭,他们抽空在地头上胡乱吃几口,然后继续往地里使劲。

秋季的玉米地翻涌着枯黄的浪涛,秸秆在秋风里摩擦出沙沙碎响。

老农挥舞镰刀划开枯叶,后面妇女挎着篮子掰玉米。

汉子们则甩起锄头将玉米杆连根抓起打捆,捆好后有人扛走在地头上堆成草垛。

突击队蹬了一路车子已经累了,进入农田也就是走个形式。

刘有牛是例外。

他确实像一头牛,自己一个人干一垄地。

扎进地里后他左手拽玉米棒子右手挥锄头,左右开弓,掰下的玉米棒子噼里啪啦砸进筐,震得筐沿的蚂蚱乱蹦。

守候的孩童立马冲上去抓蚂蚱,然后转头送火堆上烤熟塞嘴里。

秋后蚂蚱全是籽,嘎嘣响。

周耀祖是个实诚青年。

他看队员们一个个懒洋洋的就说话鼓劲:“同志们咱加把劲,得向刘有牛大哥学习啊!”

朱韬说:“嗨,刘有牛根就在这队里,这里粮食要填饱他亲戚的肚子,他肯定拼命的干,是吧,老钱?”

钱进笑笑不说话,努力掰玉米。

实话实说。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他以为昨天挖下水道够遭罪了,但跟掰玉米比那都算是享受。

玉米杆很高,比人高。

枯萎干透的玉米叶轮廓锋利,扫在皮肤上跟小锯子似的,上去就是一道道红疤,疼!

这还不止,玉米叶上好些细碎绒毛,他们满身汗水,绒毛飘到皮肤上立马被粘住,瘙痒难耐!

综合起来就是又疼又痒,钱进还真没受过这样的罪。

受罪也没辙。

他对生产队有谋划,必须得树立好形象。

邻近一垄干活的是个老农。

钱进很快发现干农活需要节奏。

于是他咬牙跟着老把式的节奏往前进,很快汗湿的的确良衬衫成了紧身衣。

老农注意到后直起佝偻的腰板,笑道:“你这个同志行啊,真能吃苦受累啊。”

“歇歇,歇歇吧,喝两口水解解渴。”

“我们这次是专门来吃苦受累的,有心里准备了。”钱进起身用衣服擦汗水。

衣服已经湿漉漉的了,甚至无法把脸擦干。

再看旁边老农。

对方手掌抹过下颌,汗珠跟珍珠似的坠在黝黑的皮肤上,早已经洇湿了粗布褂。

大家都不好受!

徐卫东那边更是跟被跳蚤咬了的大马猴似的,又蹦又跳、又抓又挠:

“这玉米叶子比资本家心还黑,专挑嫩皮肉下手!”

刘旺财看了一阵摇摇头:“算了,城里领导们细皮嫩肉的,经不住这‘刀山火海'。”

“让他们去收拾玉米、推小车吧。”

“二兰,你领着几个妇女换他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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