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伪书诈赚

不得不说,得了皇帝亲自点拨之后的毌丘俭,对于吴国军队和孙权本人的急迫心情有着充分的认知。

在骁卫将军王凌引着六千骁卫步卒、虎牙将军夏侯献率五千骑兵同时向东边广陵的方向进发后,毌丘俭在堂邑城外的兵力,也只剩下了五千中领军营的骑兵和四千步卒,共计九千。

翌日,也就是一月三日凌晨,天色尚未破晓,吴军便急不可耐的发动攻势。全琮本部一万人作为锋矢,孙权自将二万人在后压阵,朝着离堂邑城二十里远的魏军军营猛攻而去。

“禀将军,斥候急报吴军已开拔出营,请将军示下。”新鲜上任的领军将军主簿钟毓从帐外入内,拱手禀报。

坐在毡垫上闭目养神的毌丘俭缓缓张开双眼。

自毌丘俭以下,全军所有人自昨日下午起就一直着甲持兵,等的就是此刻。这种传递军情的事情本有其他参军来做,让钟毓来做,也是毌丘俭有意提携钟毓的原故。

他本来就是皇帝的亲信,做事自然也要考虑皇帝的倾向。

“传令各校尉、司马。”毌丘俭沉声说道:“以昨日军议安排,结成阵势徐徐退到三十里以东的营垒。各部应遵令而行,保持军容,勿要露怯。”

“是,属下明白。”钟毓拱手行礼,而后大步走出。

魏军在吴军前锋还未到达的时候,就这样退出了驻扎了一月有余的营寨。当然,在毌丘俭命人刻意的伪装之下,营寨中的设施、营帐、物资等等物什,都显示出魏军匆忙撤离的样子,甚至还显得有些失措。

区区二十里,对于步卒要走些时候,对于不吝惜马力的骑兵来说就是极近的距离。

此前曹睿曾感慨,从堂邑、涂口到广陵处的土地尽是平原旷野,若是太平年岁,此地定会是人烟繁茂的耕作之地。换句话说,此地开阔至极,占据了此处军营的全琮断定魏军不会有任何埋伏,故而急匆匆的遣人向后方回禀孙权,请孙权从后方军中亲自前来。

待孙权率百余骑士从后方仍在路上的两万军队中先行向东,抵达魏军旧营的时候,目睹此处情状,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全琮为难之处。

“陛下,魏军盘踞此处月余,按照营中情况,此处应当驻扎万人以上,且有相当数量的骑兵。但今日魏军退的实在蹊跷和迅速,似乎畏惧与我军交战一般。”

“而且……”全琮领着孙权朝着中军帐中一指:“似乎退的匆忙,连那魏帝曹睿的仪仗器物都遗在此处几件。”

孙权脸色阴沉:“子璜是如何想的?”

“无外乎有三种可能。”全琮在孙权身侧小心应道:“其一,魏军并不知我军昨日调兵,今日破晓便大军进发。彼辈知晓此处无险可守,营垒又不足以与我军数万军队相持,故而被迫退走。”

“其二,魏军是主动退到广陵一带,暂时观望。”

“其三,魏军不欲与我军交战,或是此地并非他们预设的战场。”

孙权转头直直盯着全琮双眼:“子璜以为哪种最为可能?”

“兹事体大,容臣再多想片刻。”全琮眯眼。

“好。”孙权点头。

一君一臣就在此处站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全琮不语,孙权也不催他,就这样心平气和的陪他站着。

终于,全琮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语气笃定的说道:“此地距离广陵只有七、八十里,陛下暂驻此处,臣率本部往东再进数十里。若到下午申时左右再无所获,臣再率军回返。无论如何,魏军经营月余的营寨就这样丢了,对我军是好非坏!”

“另外,陛下可令前将军从丹徒过江进逼广陵了,先到中渎水口驻扎,且待后令。”

“好,子璜且去!”孙权缓缓点头:“朕在此处为你后援!”

全琮得了孙权允诺后,即刻率本部万人继续向东。果不其然,在三十里外又见到了魏军的一处营寨。

从全琮的视角看来,此处的魏军似乎惊弓之鸟一般,在自己所部抵达的同时,两三千骑兵在阵前梭巡佯作威慑,见自己并未有退却之意,便又主动朝着东面驰去。

而军寨中的魏军步卒似乎慢了些许,在骑兵退走之后、全琮前锋进逼到军营营垒不远之处,才开始阵势散乱的向东退却。

全琮再不疑心,随即命令本部士卒压上前去,占了此营。

堂邑离广陵百里远,这处营寨便是位于中点的一处所在。而在此处营中,魏军所遗留的甲胄、物资愈加多了起来。

全琮此刻几乎已经能够笃定,魏军自十月以来,定是以弱兵在广陵左近与大吴进行对峙。不作他想,全琮当即遣人向西,令孙权率军急速朝此赶来。

到了一月三日的这个晚上,从全琮和孙权的视角来看,堂邑城中留有一千士卒、其余三千士卒由将军留赞率领守在堂邑城东二十里处的营寨中。下午刚占的此处营寨及左近已经有了三万兵力。

而五十里外的广陵城,约五千水军和孙韶的万人正朝着彼处进发。

离江如此之近的战场上,已经聚集了吴国近五万劲卒。对于吴军来说,这几乎是最适宜他们用兵的战场了。倚多为胜,这本就是兵法正道。

冬日的中渎水并不适合漕运,魏军不可能在此布下重兵。这也给了孙权和全琮再度进军的胆气。

一月四日清晨,吴军再度向广陵进发。

当下午时分,吴军摸到了广陵故城之外,当全琮本部作为前锋轻而易举的进了城后,赫然发现这座残破的城池已经是个空城了。

全琮所部在城池最中间的一处,发现了魏国皇帝的更多随行物品。而且在营帐之中的桌面上,还赫然放着一个用火漆封好的木匣,上面贴有白纸,写着‘吴王亲启’四字。

纵然全琮想要帮孙权解忧,此刻也无能为力。涉及到魏国皇帝和自家皇帝之间的事情,还需孙权本人来为。

待孙权本人来此,脸色铁青的看到此木匣后,才命胡综拆开、将文书递给自己来看。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的曹睿手迹:“敕吴王,见字如晤。朕领弱兵万人在广陵等候吴王多时,久待不至,故而令虎贲之士从荆州大出。久闻诸葛子瑜素不善战,吴王读信之时,江陵当已成为朕掌中之物。朕不与吴王会猎姑苏,会猎于南郡如何?”

孙权读完这封并不长的信件之后,一时只觉血气上涌,左手扶额站立不稳,旁边的全琮见状急忙扶住,只恐孙权出了万一。

“子璜,你我君臣都被魏国诓了!”孙权咬牙切齿道:“莫要在此处多逗留了,去救朕的江陵、去救朕的武昌!”(本章完)

第723章 水军启程

最后一批百余艘船从巢湖到了寿春,接上了在此等候的水军房枢密刘夏,在内阁阁臣徐庶的迎送下,起程沿着淮水向东,赶往预定的目的地海西。

征东将军陆逊告别了皇帝,也随着船队一并启程。而恰好船队的负责之人正是楼船将军曹植。

明眼之人都能看出来,随着近两年来在水军中为将,曹植多年以来的阴郁之感已经尽数退去,从上而下也逐渐意气风发了起来。身上文人的气质竟也少了一些,似乎有意不让别人记起自己往事一般,曹植这两年中一首诗文都没有作,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水军之中。

曹植对自己这般状态已经足够满意了。而且曹植也渐渐领会到,以自己在军事方面的才能,统领数十、百余艘船,做个领兵万人的水军将领,就已经达到自己的上限了,故而更加潜心用事。

四十多岁,正是拼搏的好年纪。

虽说皇帝不忌讳,也每次见曹植必称皇叔二字。但朝中同僚们还是知晓分寸的,并不多与曹植往来,曹植也不以为忤。

可对于大魏水军的统帅、征东将军陆逊陆伯言来说,当他与曹植同处一艘楼船之时,这种交流便再也躲不过了。

“见过叔父。”陆逊自然而然的拱手见礼。

曹植面上带笑,连声推辞:“不是说过许多次了吗?在寻常我称你伯言,你可以称我为叔父,但眼下是在军中,你为一军统帅,我为你军中将领,将军唤我职务即可!”

“好,见过曹将军。”陆逊态度依旧恭敬。

曹植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

众人皆知,当今陛下把同父同母的亲妹东乡公主嫁给了陆逊,使陆逊成了陛下的妹夫,在众将之中恩宠最盛。若客观论起,陆逊与陛下的亲缘关系,似乎比大将军曹真还要更近。

先帝曹丕与曹植是一母同胞,曹植是陛下的皇叔,也是东乡公主的亲叔父。陆逊虽然比曹植年长,但辈分摆在这里,躲是躲不过去的。

曹植缓缓说道:“此番到了海西之后,再沿海岸一路南下,五、六日即可到达海陵,海陵到广陵也只有不到一日的舟程。”

“海陵港口现已无碍了。”陆逊点头:“枢密院给了分派,称海陵处的码头已经由胡将军修好。陛下给我们的期限是二十日到达。”

“用不到二十日,最多一月十七日就该到了。”曹植语气笃定:“我此前率船队督运物资沿海南下,走过一次海陵。”

“不过,陆将军,到了海陵之处又该如何作战?”曹植看向陆逊,试探性的问道:“枢密院给了五种方案供你挑选,且陛下也准了你临机决断之权,该当如何?”

扬州是陆逊的老家,对于彼处水道形势,陆逊已经烂熟于心了,几乎没用多想,就开口说道:

“吴国水军是何等情况我素来知晓。此前与大魏多年征战获胜,所凭借的并非什么神机妙算,就是两点,船大、士卒水性更好。陆雅、顾堂二人此前来投之后,也从二人的口中得知,近些年来吴国的船只未有任何变化,甚至因为船只足够,新造的船也少。”

“吴船之大是与大魏此前的油船相比。”陆逊笑道:“不过枢密院改良了楼船、艨艟、斗舰,从形制上来说,大魏的新船做工更加精良,船只也更大更稳,且型号也多,又加了拍杆、撞角、床弩……单从船只和器具上来说,吴船面临大魏船队并无胜算,而且大魏五万水军,船只更多,把吴地卖了都供不起五万水军来。”

曹植也随之笑了起来。

“唯一可能存在变数的一点,就是大魏水军并无多少实战。”陆逊又道:“不过,这也不用过分担忧,水战其实是船战,终究还是要靠船来为的。”

曹植笑道:“昔日大魏感叹吴国船坚且大,今日到了孙权感慨我们了。”

“不错。”陆逊点头:“自海陵西上,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控制广陵、丹徒二地。且不知领军将军在广陵的情状如何,就算同时把控两地,对水军来说也是有富余的。”

曹植想了一想:“打到一处,便渡一处!”

陆逊道:“正是如此。我记得朝廷给领军将军分了三万多兵,按照时间来算,到达广陵后最多不过三日,便能尽数将领军将军所部尽数运到江南丹徒之处。”

“若毌丘仲恭到了丹徒呢?”曹植又问。

“到丹徒便简单了。”陆逊神情愈加从容:“丹徒城池不大,围了丹徒之后,一边遣人沿江西上,攻略江乘、句容、湖熟等处,一边率军沿着丹徒水道入吴郡腹地,只要能取了曲阿、无锡、吴县三地,江东的漕运就会彻底断绝,吴郡南方的娄、由拳、阳羡、乌程、海盐、钱唐、富春等县将再无作为,会稽郡和再南的州郡也将与建业隔绝起来。”

曹植想了一想:“这般来说,吴地并不难攻?”

陆逊笑着摇头:“不难攻。只可惜我有水军之任,将领军将军部渡江之后,还要沿江占领击破吴军各个码头,随后要赶到历阳一带,协助大将军所部渡江和围攻濡须。若朝廷能用我来攻略吴地,各城估计就会望风而降了。”

“当是如此。”曹植倒也没有反驳,陆逊家门甚高、又在吴地多有威望,这种事情当真算不得大话。

只可惜越是如此,朝廷越不会让陆逊来攻略彼处城池。陆逊的唯一使命,就是沿江而上逐一击破吴军码头、毁坏船只,协助毌丘俭和曹真所部渡江,并协助曹真攻占濡须,还需阻隔上游的船只向下增援。

可以说,陆逊在此战之中的角色已经固定,没给他什么多余的发挥空间。

曹植略带了几分感慨:“陆将军家中之事我也听说过,甚为惋惜。孙权割据东南,又为人暴虐如此,待大魏捕拿了他也是要严加惩处的。”

“只是不知该如何惩处,才能更好的让吴地归心?”

陆逊看向曹植:“非杀,无以谢天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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