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铳毙

说罢朱勇把手一挥,明明还是个半大小子,口气却学他爹学了个十足:“全部给老子听好了!今天,咱们要把这帮杂碎打疼打残!”

有了沿海卫所兵组成的城防军的阻挡,白莲贼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火铳队得以在街道上从容列队。

今夜月色皎洁,城中又有火光冲天而起,光线虽然比白天差了些,但并不影响士卒们列三段击的阵型。

火铳手们按照平日里的训练,熟稔地把引火药装填到火绳铳右边的引药锅之中,并合上引药锅盖,随后则是从腰间解下固定住的小瓶子,拧开木质瓶塞,将发射药从铳口倒入进火绳铳里。

最后则是把铅子塞进去,从铳管下抽出通条,捣实弹丸和发射药,引燃点火绳。

这一切说起来缓慢,其实对于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来说,不过是几个步骤的事情,经过几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火铳手各自站立着等待朱勇的发令,而一部分装备着冷兵器的刀盾手,则仍然守护在火铳阵列的两侧,防止被敌人突袭。

“平常怎么训练的,现在就怎么做!”

朱勇看了看身侧的火铳手们:“兄弟们都听清楚了吧?咱们可是第一次真刀真铳的干,别给老子丢脸!”

“放心,头!”

西方火枪手阵型的军乐官通常用打鼓点的方式提示军队保持阵型,到了东方,自然就要使用有着鲜明东方风格的乐器。

譬如唢呐。

唢呐是一件十分具有华夏特色的独奏乐器,具有音量大,音色明亮的特点,即便是混乱的战场上,依然能够压盖住各种嘈杂的声音。

随着朱勇命令的下达,长街上,一种凄凉的乐声骤然响起。

唢呐手鼓起高高的腮帮子,用尽浑身力气吹动手中的乐器。

唢呐一响,爹妈白养。

“呜……呜呜呜……”

随着唢呐的声音越拉越远,周围原本喧闹无比的战场,逐渐沉寂了下来。

甚至,不仅是城防军,就连白莲贼都听出了这是什么曲子。

燕军实际上的军歌,以唐朝李世民那首经典曲目改编而来。

——《燕王破阵乐》!

乐曲节奏极为鲜明,声浪激浪,一重高过一重。

前面的城防军见身后友军来援,虽然是他们从来没见过打仗的火铳手,但是此时他们已经支撑不住,自然顺势退到两边,以做休整。

见前面的友军退开,火铳手们前进了数十步后调整队形,点燃了手中的火绳,火绳是被设计固定在火绳夹上的,由于此时引药锅盖是关上的,所以并不用担心火绳的火星引燃引药造成走火。

白莲贼们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这支排成三列的奇怪军队,更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不过按照白莲贼的本能,既然对方明军已经列好阵型,自然是要与其真刀真枪地鏖战上一场。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白莲教舵主陈文亮带着数百名教众向前猛冲,同时大声地呐喊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是赤红的,仿佛要吞噬掉前方所有生物一般。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啊……”

白莲贼们吼叫着向前猛扑,作为白莲教的精锐,他们拿的武器多以大刀、长枪、大斧等简单粗暴的长杆武器居多,而弓弩等远程手段很少,因此他们的战斗方式主要集中在近身搏斗。

当然,这些人是白莲教重金豢养的精锐,跟太湖前线那些流窜于山林中草寇自然不同,这批白莲贼们的战术素养也是毋庸置疑的,起码,在冲锋的过程中,他们也保持了相对完整的阵型,这就已经是绝大部分叛军做不到的事情了。

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座移动的堡垒一般。

他们很清楚,只要距离拉近了,再厉害的明军也奈何不了他们,对于他们来说,通常明军会有强弩方面的优势,因此唯有贴身肉搏才是最安全、最省力的攻击方式。

不过,让白莲贼们意外的是,对方竟然没有选择在远处放弓弩。

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意识到双方的优势与劣势!

或许,对方的胆子都已经吓破了?!

想到这,白莲贼们更加兴奋了,一个劲地逼近,埋头狂奔着,期待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往对手身上招呼,直到把对方逼入绝境。

“兄弟们,跟我冲!”

陈文亮的嗓门很大,而且非常喜欢亲自指挥作战,他手持大砍刀,带着五六个亲卫,率先向前冲杀而去,他的身上,甚至还穿着一副铁甲。

陈文亮手下的亲卫都是他从小收拢起来,从乞丐窝里抢救出来的孤儿,因此他们都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样,哪怕是挨刀子,也要咬牙跟着他往前冲。

“呀哈……杀!”

陈文亮一马当先,大砍刀舞得虎虎生威,

然而,让陈文亮心头一突突的是,看着数十步外,那些明军冰冷的眼神。

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对面排成整齐队列站在原地不动的明军,似乎并不像是吓破了胆。

但是当陈文亮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瞄准!”

朱勇话音落下,他率先举枪瞄准。

“发射!!!”

朱勇怒吼一声,扣动扳机。

所有火铳手都同时扣动扳机,火绳落下的同时,引药锅盖打开,引药点燃发射药,弹丸顺着铳膛呼啸而出。

为了避免火药灼伤眼睛以及火光耀眼,在射击最后关头,枪手是闭眼的。

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

陈文亮只见一个距离他最近的白莲贼脑袋炸裂,血浆飞溅,红白相伴。

“砰砰砰!”

密集的弹丸从永乐元年式火绳铳的铳口迸射而出,宛如蝗虫过境般扫向白莲贼群。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飙射,血肉横飞。

一个个白莲贼身上被打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兄弟们,宰了那帮王八蛋!”

后面一排的其余火铳手亦是纷纷怒喝,扣动扳机,一支支火绳铳齐刷刷地喷吐着火舌。

长街上一时间各种铳声爆鸣,火药味浓郁,空气中满是硝烟弥漫。

当面冲锋的白莲贼里顿时鲜血飙射,惨嚎声连绵不绝

那些白莲贼们虽然也称得上是训练有素,但又怎么能够扛得住火铳队的精锐火铳手的火力压制?

短短十余步的路上,就有数十人死在铳下,割麦子一般,无力地栽倒在了地上,刹那间鲜血染红街道,浓郁的血腥味弥漫,令人作呕。

反观朱勇率领的火铳队,虽然人少,但却装备着当下最先进的火器,更是有着充足而刻苦的训练,一轮射击竟然打的那些白莲贼损失惨重,连忙躲避。

眼见对方气势被阻断,第一二排的火铳手们一边重新装填火药和铅弹,一边难以遏制着激动交流着。

“哈哈,痛快啊!”

一个士卒兴奋的大吼道:“兄弟们,麻利点装火药,干掉这些龟孙子!”

“打的就是这群白莲贼!”

他身后一众士卒同样面带激动。

“这帮家伙居然这么厉害?”

身后督战的白莲贼左护法牛真看着远处街道上正在交战的两方,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们这些白莲教精锐的实力毋庸置疑,即便不如明军,也不会逊色太多,除非对方人数超过他们,否则牛真有这个自信,对方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刚刚朱勇他们的表现却是让他震惊万分,一轮火器齐射,就让他们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

跟那些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的普通白莲贼不同,作为左护法,牛真他当然知道这是火铳。

“哼,想不到明军还准备了火铳,只可惜,你也只能齐射一轮,等到近身的时候,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看着逐渐逼近明军阵型的白莲教军队,牛真咬牙切齿道。

“这就是姜星火的底牌吗?不过就算如此,今晚你也休想保住这座城池。”

牛真目露寒意,当即下令道:“所有人听令,立即向前增援,一鼓作气,杀穿这支胆敢拦路的明军!”

身边的数百名白莲贼闻言,当即排好队形,向前面增援而去。

在长街的最前线,指挥着白莲贼战斗的陈文亮侥幸躲过了第一轮齐射,而第二轮齐射的铅弹也被他的铁甲和丝绸内衬所挡下。

不过饶是如此,陈文亮还是觉得腹部如同被攻城锤撞了一下,剧痛无比。

这批明军的战斗意志很强.

他强忍着疼痛,指挥道:“传我命令,分成三股!从左右夹击!左右的,伱们去缠住这些明军!”

“是!”

身边残存的亲卫打着手势,这数百白莲贼,开始散开阵型。

不得不说,陈文亮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因为这样散开冲锋,不仅可以打击明军的薄弱侧翼,而且可以有效地避免人员被密集火力所杀伤。

然而,在旁边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的卫所兵们,此时却是瞅准了时机,拦住了白莲贼向着两翼的分兵。

如此一来,正面的二百余名白莲贼,反而呈现出了孤军深入的态势。

“砰砰砰!”

唢呐的声响愈发凄厉,火铳队开始了他们的肆虐,白莲贼成片成片的倒下。

不仅仅如此,在火铳队轮番地进行射击的时候,明明到了射击空档,白莲贼终于看到了接近到肉搏区域的希望。

——然而!

还有一支八十人的特殊部队从侧翼突袭而来!

他们是由一百多匹战马(军马+驮马)组成的冲锋轻骑兵,这些明军手持弯刀,策马奔腾,犹如闪电一般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杀!”

一声怒吼中,王斌一马当先,手握弯刀,朝着白莲贼狠狠劈砍过去。

一个大好头颅,飞在了半空中,过了一个呼吸,方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冲啊!”

在一声声怒吼中,冲锋着的骑兵们如离弦之箭,猛的冲进白莲贼群中,手中利刃翻飞,割麦子般收割着性命。

弯刀入肉与战马踩踏所造成的凄厉惨叫声响彻夜空。

骑兵冲杀,一往无前,所过之处,白莲贼猝不及防,可谓是尸体遍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莲贼们甚至有的开始慌乱逃窜,俨然是被吓破胆了。

“不能退!不能退!”

陈文亮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勉力站起身来,稳住了白莲贼前锋的阵型,咬着牙继续向前冲锋。

见到主将抡着大砍刀冲锋在前,这些被火铳队和骑兵队接连重创的白莲贼,鼓起了最后的勇气,跟着继续冲锋了起来。

事实上,能在这种伤亡比率下不崩溃,这些白莲贼,真的可以称之为“精锐”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他们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因为在这些白莲贼的意识里,明军这支远程部队,是不能近战的。

因此,只要他们冲到了明军的阵前,把战争拖入到近身搏杀的过程里,那么靠着丰富的经验和不要命的莽劲儿,他们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然而他们错了,在又付出了三十余条性命的,令人胆寒的代价后,迎接他们的,是如林枪阵!

不过,准确地说,应该是铳刀阵!

“火铳队准备迎敌!”

“刀盾手做好攻击准备!”

明军队伍里的基层军官们也纷纷咆哮,他们指挥着手下拉开架势,严阵以待。

这时候,白莲贼中间已经有很多人倒下去了,阵型也变得非常稀疏,但是剩余的人在狂热地喊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依旧没有停止冲锋。

哪怕他们现在都已经看到了,前方就是明军用铳刀组成的钢铁森林。

然而,此时哪还有退路可言?或者说在生死面前,谁会顾及太多?!

很快,在明军阵线两侧,便传来了一声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随其后的,是一具具尸体落在血泊之中。

肉搏战,他们同样不是明军的对手。

白莲贼心中最后的信念破碎了,这口心气一泄,顿时士气跌到了低谷。

在这样令人绝望的打击下,即使是白莲贼再怎么悍勇,也终究难逃全军覆没的厄运。

这时候,陈文亮终于感觉到了绝望,他知道,自己的部队,完了……

此时,陈文亮的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他的余光投向了自己周围,除却身边还有十数名同袍外,剩下的,基本都倒在了地上,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失了腿总之,都是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看着这一幕,陈文亮心里突然产生了浓浓的悔恨。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以主将的身份带兵作战,原本还想凭借这次立功,在白莲教内更进一步呢,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他却无能为力。

“兄弟们,跟哥走,咱们去无生老母那报道了!”

陈文亮拔刀斩翻了一个面前的火铳手,怒吼着对身边的白莲贼喊道。

然而,当这帮白莲贼刚刚迈动步伐,试图继续无谓地冲击着火铳队的铳刀森林,却忽然感觉空气都猛烈颤抖了起来。

不是骑兵冲锋的声音,这些骑兵绕过了他们,正在阻拦后面的白莲贼。

陈文亮抬起了头,一枚炮弹,从他的头顶划过,飞向了他的身后。

就在骑兵队和后面支援上来的白莲贼双方即将碰撞的时候,忽然之间,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席卷四周。

刹那间,原本嘈杂的街道变得安静无比。

这时候,远处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砰!”

几门青铜野战炮,都陆续着咆哮着开火了。

恐怖的巨响之中,一枚硕大的弹丸直接撕开了空气,朝着地面砸来。

“轰隆!!!”

一声巨响中,火光绽放,旁边的房屋顿时坍塌,一块巨石坠落下来,压死了几个倒霉蛋。

另一枚霰弹,则是恰好砸在白莲贼群中。

刹那之间,哀嚎遍野,一团团血雾喷涌而出。

火铳队身后不远处,骑着小灰马的国师姜星火,亲自率领着他的亲卫,出现在了长街上。

这一幕,瞬间振奋了火铳队、骑兵队,以及由卫所兵组成的城防军的军心。

本来被打的狼狈不堪的城防军见状,皆是瞪大双眸,目露狂喜,甚至有人忍不住激动的呐喊起来。

“国师带着援军来了!”

“一炮披靡,这就是神迹吗?”

“这个威力,简直匪夷所思。”

前方牛真率领的白莲教援军队形,被几门青铜火炮轰的四分五裂。

平日里靠着捕鱼种田为生的卫所兵们,此时震撼的望着这一幕,内心充斥着震撼,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朱勇仰天长啸,兴奋不已。

“国师果然来了,早知道如此简单就能打败白莲贼,哪里用的着让国师暂避锋芒?”

这时,张安世也回来了,他笑着说道:“国师说了,让他暂避锋芒?得是白莲贼避让咱们的锋芒!”

“从此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咱们火铳队的实战效果?”

“咱们证明给全天下人看了!”

张安世亦是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想要拍打自己的胸膛:“这一仗我赢定了,谁敢拦我,老子一定宰了他。”

朱勇大笑着,指挥火铳手消灭了眼前敌人后,在唢呐的指引下,踏着整齐的步伐前压,然后朝着白莲贼继续开火。

另外一端,宋礼和黄子威等文官也赶了过来。

“国师大人!”

姜星火骑在马上,满意地欣赏着这排队铳毙的一幕。

当姜星火今日下令扫灭神像后,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似乎冒了出来,或者说,变得更加鲜活了起来。

——这才是令他赏心悦目的战争!

对付敌人,用冷兵器消灭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发展科技,享受的就是这种降维打击的快感。

“不用见礼,且看看,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一众松江府本地文官,他们远远便瞧见街道上一排火铳手,朝着街道尽头的白莲贼倾泻着弹雨。

“嘶————”

看到这一幕,饶是宋礼之前见识过火铳,也禁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这些火铳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他们怎么能同时发射这么多的弹丸,而且还打得这么远,这么精准?”

松江知府黄子威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感觉很不真实。

要知道,他以前见过的火铳,可是发射速度奇慢无比,而且射程也就二十步,还需要配备很重的弹丸,使用的时候需要极为小心的操控才行,不然就容易炸膛。

可朱勇他们这些火枪手却像变戏法似得,三排轮流射击,也没见谁炸膛,似乎以前火铳的缺点,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丝毫影响。

“他们什么来头?”

上海知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曾经听过国师手下火铳队的名号,据说是朝廷专门花费银钱培育出来的精锐部队,拥有着不俗的战斗力。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拥有着这样恐怖的杀伤力!

就凭他们现在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完全不弱于任何大明最精锐的部队。

而此刻,面对残存的白莲贼,朱勇他们已经彻底占据了优势,一杆杆火绳铳如毒蛇吐信一般疯狂地倾泻着弹雨。

不仅如此,旁边的城防军还组织弓弩手朝着白莲贼疯狂抛射羽箭,一时间箭矢横空呼啸,带走不少生命。

白莲贼们虽然也有部分人盔甲护身,可在铺天盖地的铁屑箭雨面前,也不敢冒险抵抗,纷纷躲藏在房子后面,试图待会儿进行反击。

“妈的,你们这帮龟孙子!居然学会躲避了!”

朱勇怒骂着,旋即对着身旁几个亲卫吩咐道:“告诉国师,开炮,轰他娘的!”

“是!”

几个亲卫应诺着,迅速向后找到姜星火,告诉了前线指挥官的诉求。

“好。”

姜星火看着眼前的战火硝烟,内心深处的豪情,此时也涌现了出来。

他亲自帮忙拉着用骡马运输的青铜野战炮,向前挪动到了合适的位置。

随后,伸出大拇指,测算了一下距离。

周围的炮兵,都在认真地看着国师亲自演示,事实上,这些人可都听说过国师的炮术到底是如何理论高超。

姜星火亲手点燃了火把。

引燃火炮的绳索,开始疯狂燃烧,随后伴随着“砰”地一声轰然巨响。

炮弹精准地砸到了人堆里,霎时之间,无数霰弹碎片瞬间腾起,吞噬着附近的白莲贼,无数生命被掠夺走了。

姜星火拔刀睥睨四顾,对着身边的士卒大声喝道。

“平定乱贼,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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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1章 战后

半个时辰过去了。

当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柳升所率领的,驻扎在上海浦两岸长堤周围防止洪水夜间冲毁堤坝的军队开始回援时,城内白莲贼的抵抗也越发微弱了。

白莲贼左护法牛真所率领的千余白莲教精锐,大部分折损在了城池里,只有极少部分顺着水门驾驶船只仓皇出逃,除此以外,便是零零散散的躲藏在了城内的民宅等各处地方。

不过城门已经彻底封闭,这些人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鏖战至半夜,如今再过几个时辰便是拂晓时分,明日姜星火定将大索全城,白莲余孽又能躲到哪,躲多久呢?

……

城东,一座普通民居之中。

房间昏暗无光,几乎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而且空气十分沉闷,令人呼吸不畅。

“咳咳……”躺在床上的男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身体还在拼命颤抖,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片刻后,男子停止了咳嗽,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充斥着浓重疲惫的眸子。

此人,正是从乱战中撤退下来的白莲教左护法牛真。

在撤退途中他们持续遭遇明军的炮击,白莲贼死伤惨重,牛真侥幸未亡,但是因为受了重伤,再加上失血过多,待被城内的白莲教徒带回秘密据点的时候,已然陷入昏迷状态。

白莲教左护法牛真挣扎着坐起身子,靠着墙壁,想从怀里摸出药丸吃下,但却浑身乏力,连手臂抬起都变得格外费劲儿。

“我帮你。”

一双玉手拉开了遮挡在窗棂上的黑布,从窗户中透射进来的月光,依稀照亮了床前。

在牛真身前,站着一名身穿黑裙、用面纱蒙着脸的女子,她静静的看着床上之人,目光显得有些复杂。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白莲教圣女唐音。

唐音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一个三十美妇,反而轻柔而悦耳,仿若天籁:“给。”

牛真接过那颗白莲教秘制小药丸,毫不犹豫吞了下去,熟悉的味道回荡在味蕾中,随即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好受多了,同时,腹中亦传来阵阵暖意。

稍许,牛真才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唐音答道:“快一个时辰了。”

说完,她就转过身欲要离开。

“圣女。”牛真急忙唤住唐音。

闻言,唐音顿住脚步,背对着牛真,幽幽道:“什么事?”

“教主可在此处?”

“只有我在此。”

牛真张嘴欲言,却是又叹息了一声,终于放弃了。

他乃是白莲教的两大护法之一,手握白莲教最精锐的部队,此前一直保持着神秘的隐藏状态,单线接受教主白天宇的指挥,与唐音素无交情,如今又如何能祈求对方在教主面前帮自己说话呢?更何况,此番大败,明明是手到擒来之事,却被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教主难道不需要一个背黑锅的替罪羊吗?

“教主这等枭雄,年岁渐长,却全无菩萨心肠,端地行事狠毒.此番恐怕是不会放过我的。”牛真越想越怕,不由地心头惴惴不安起来。

牛真目光黯淡,心中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你管这能打六七十步,威力强得可怕的玩意叫火铳?

打仗前也没有人告诉我啊!

说好的城内防备空虚,只需要顺着水门就可长驱直入,生擒姜星火呢?

谁知道姜星火还有这种秘密武器?!

经此一役,牛真从前的战争信条都被动摇了。

在新式火铳、火炮的降维打击面前,自己手下所谓的勇士,显得尤为可笑。

越不怕死,冲的越靠前,就死的越快。

什么集团冲锋,简直就是排队送上门给人铳毙!

牛真默默思量,现在别说什么生擒姜星火了,就连他自己的性命恐怕都难保了,白天宇这老匹夫虽然对他不错,可那是因为以往他有利用价值。

而眼下,恐怕自己领兵打仗的才能,在白天宇的眼里已经大大降低了,而且兵马都折损殆尽了,这可是白天宇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底!可不是太湖前线那些呼啸山林的匪徒所能比的!

所以,教主杀他以平教中之人的怨懑,几乎是理所应当之事。

眼下局势艰难,见牛真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唐音黛眉轻蹙,心头更生出几分烦躁情绪,语气也变得有些冷淡和疏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言毕,唐音不作任何犹豫,直接迈开步子朝外面走去。

“等等!”

可牛真却忽然叫住了她。

唐音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牛真,问道:“还有什么事?”

牛真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话。

唐音闻言顿时面色变幻不定,直直地看着牛真。

“你疯了!”

良久之后,她猛然喝叱了一声。

“我没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牛真紧盯着唐音面纱下依稀可见的俏丽脸颊,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次大战,伱也看见了,咱们这点本钱根本就不可能对抗姜星火!姜星火此人,行事果决,谋划周全,而且手里还不知道捏着多少底牌,我教想要正面对抗他,根本就是毫无胜算!这种仙人降世一般的存在,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我们对付不了,难不成要把无生老母请出来?”

唐音精心谋划的浦神请命之事早已失败,既然已经在姜星火手里败过一阵,当然明白牛真这种绝望感从何而来。

所以,眼下其实是赌气一般地说着,而这种话语,并不恰当,放到平时她根本不会说出口,可见眼下局势实在是糟糕透顶,唐音也有些口不择言了。

眼见牛真不说话,唐音方才醒悟,竟是一时愕然。

“你觉得,就是无生老母真的出世,都不是姜星火的对手?他不是仙人,他只是一个人!”

牛真苦笑道:“可姜星火的能耐,跟仙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呼风唤雨,田亩增产,杀人如剪草种种神通,便是仙人来了,也就是这般了吧?”

“他不会同意我们转入蛰伏的,但现在,只有趁机把白莲教总舵迁移、分散,方有存活的希望!绝不能跟姜星火硬碰硬!”

牛真强撑着虚弱的身躯站起身子,走到窗户边,遥望着南面,低声说道:“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否则明军大举进攻太湖前线,整个白莲教就完了!”

唐音抿着朱唇,不置可否地盯着牛真。

牛真继续说道:“我承认,我确实犯糊涂了,不该听信他的鬼话,低估了姜星火的能力.可这毕竟是他的命令,我也确实忠诚于他,唯有执行。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眼睁睁的看着,我白莲教十余万教众被明军屠戮殆尽吧?”

“而且,你别忘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主意,可他是不会像我一样承认自己错了的。”

牛真目光阴沉:“毕竟,他永远不会犯错误。”

唐音沉默了一会儿,旋即道:“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与此同时,距离这里足足数里之遥的一座青楼内,白莲教教主白天宇站在三层的窗户前,目睹着白莲教精锐溃败后被明军追杀的情景。

老人的脸色阴晴不定,咬牙切齿地低语道:“牛真!无能之辈!枉本座这般抬举你!该杀!”

说罢,竟是捂着胸口喘息了片刻,方才平复心中激荡。

然而即便如此,老人的脑袋还是有些发懵,闷闷地不甚清醒。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黑袍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参见教主,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嗯。”白天宇转头盯着黑袍人,问道:“我军到底是如何溃败的?说说具体情况。”

“启禀教主,属下亲自带人审问了几个溃兵,调查之后发现,明军乃是使用了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白天宇皱眉,陷入深思之中,“难怪会败的这般惨,原来是有秘密武器,可这东西究竟是何来历?”

黑袍人将自己从溃兵口中得到的消息告知了白天宇,当白天宇听到明军的火铳竟然能打六七十步,火炮竟然能够轻便地用骡马拉到大街上开炮时,饶是他这般见多识广的人物,依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等利器,简直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存在啊!

恐怕就是无生老母来了,在这一炮真实物理伤害面前,都抵挡不住吧?!

要知道,在大航海时代开启以前,华夏的火药技术和铸炮技术不说是世界领先水准,也绝对没有落后太多,不存在版本代差。

因此白天宇从年少时就见识过元军数千斤重的石炮,到了跟着红巾军大起义的时候,也见过元末乱世时陈友谅使用的铁炮,但无论是哪种,甚至说大明建国后发展使用的重炮,都是不能快速机动的。

而且以前大明就有很多的火铳,然而白天宇认知里的火铳,也就是尚未被火绳铳取代的原始火铳,其所需要的材料标准以及工艺水准往往都不达标,良品率也极为低下。

按照黑衣人的叙述,明军手里拿的应该是威力巨大的火炮,至少也跟以前的三千斤大将军炮威力相同,但重量绝对不会特别重,因为有人看到明军用四匹战马就做到了平坦石板路面上的火炮快速机动。

白天宇沉吟片刻,最终只想到一种可能性:“明军或许掌握着某种制作火炮的秘法,否则绝对不可能拥有这种威力又大,机动又快的新式武器。”

“姜星火。”

老人的目光看向了远方的上海县衙。

“这也是你做到的吗?”

顿了顿,黑衣人又补充了一句:“另外,那名溃逃的教徒还说过,这支明军的火铳并非一次性的发射,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能够射出一枚弹丸。”

“根据属下的推断,明军不仅仅是队列的战术优势,而且发射速度比原来的火铳也快得多,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还有人看到明军有一种类似短刀的兵器,可以让士卒们随身携带与火铳配合使用,到了近战的时候就跟长枪一般.所以教中勇士的冲锋,哪怕是冲到了明军阵前,也无法突破枪林的阻隔。”

“如若如此,那就更麻烦了。”

白天宇怔然片刻,摇摇头叹息道。

黑袍人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询问道:“教主,您是否考虑过放弃正面对抗明军?”

“放弃?”

老人冷笑一声:“本座从小便在江湖上行走厮混,自红巾军大起义至今,纵横江湖多少年?岂会这般轻言放弃?怎么,你被姜星火打怕了?”

黑袍人不敢说话。

“之前埋下的棋子不要浪费,明日护送本座走那条路线出城。”

言毕,白天宇便转身走向青楼内的一处密室,吩咐道:“立刻派出一组刑堂暗卫,前去处决左护法牛真。”

黑袍人点了点头,这是白莲教的规矩,教规不可辱,牛真葬送教中精锐,自当明正典刑。

更何况,以教主这般心狠手辣,又怎么可能不把重大行动失败的责任找个合适的替罪羊呢?

谁是合适的替罪羊?

除了直接负责指挥战斗,且地位足够高的牛真,还能有谁?

“记住,务必要快!不得拖泥带水!”

黑袍人拱手应诺道:“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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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兵戈声已然停息,夜色笼罩下的上海城,显得格外寂静。

在县衙内,两位身穿官袍的男子正坐在桌旁饮茶。

“知府大人,下官听说这新式火铳、火炮,都是国师亲自指点内廷兵仗局和工部兵器局的工匠制造出来的?”

上海县知县张守约试探着问道。

“自是如此,工部的孙主事与本官说过此事,实乃千真万确。”

松江知府黄子威今夜兴致颇高,笑吟吟地答道。

“国师可真是天纵之才。”

张守约由衷感叹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知府大人,下官与您共事过年,晓得您的难处,做什么事情都要被士绅们掣肘.如今国师大人一来,您可算是可以大展拳脚了!”

黄子威放下了茶杯,看着眼前其实跟他交情并不深,或者说更向士绅们靠拢的上海知县,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这些话,是你来跟我说的?”

“上海县数十万百姓,皆是这般想的。”

黄子威笑了笑,什么百姓是这么想的,怕是本地的士绅,要张守约来委婉地表个态吧。

“大展拳脚,本官也是朝廷伸出来的拳脚,国师让本官打哪,自然就得打哪。”

“国师不会对自己人出手的。”张守约陪着笑道。

黄子威敲了敲茶杯,几乎不再掩饰:“守法士绅才是自己人。”

“下官明白,明白!”张守约连连道。

不过话虽说的露骨,但眼见黄知府没有拿捏的意思,张守约的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国师前几日刚来此地的时候,本地士绅,可称不上合作愉快。

毕竟他们都听说了,国师在华亭县是如何逼迫那里的士绅纳粮的事情可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谁又愿意把自己家的粮食捐给朝廷呢?

然而正所谓“时移世易”,眼下的局势却是大大不同了。

大黄浦-上海浦,这条水道一打通,太湖区域的白莲教叛军败局已定。

而且今晚白莲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打开了城门,看起来似乎是要把国师一行人一锅端,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却被国师手中装备了新式火铳、火炮的军队轻松反杀。

火铳队一边倒的屠杀,以及白莲贼被排队铳毙,这一幕被很多人所目睹,所以消息传得是满城沸沸扬扬。

这里面的战斗力差距,只要是个人,甭管知不知兵,都能轻松看出来。

所以,军事上的胜利很容易影响到了其他方面,眼见白莲教烂泥扶不上墙,实在是成不了事.外人看来确实如此,都已经打开城门突袭了,可以说是有心算无备,便应该是个李愬雪夜袭蔡州那般摧枯拉朽的一锅端吧?

可结果呢?

反而被国师轻松拿下!

于是乎,上海县本地士绅的态度,随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紧急联络了他们的代理人张守约来与松江知府表态。

为什么找黄知府,而不是直接找国师?

这便是因为现在大家都晓得,黄子威这位松江知府,隐约间已经成了国师的得力助手,这段时间国师在松江府的所有行动,基本都是黄子威帮着忙前忙后,可谓是没有功劳也有不小的苦劳。

而一旦江南乱局平定,这位黄知府,可就是前途无量了!

松江知府是正四品,往前走一步,可就是入中枢当个小九卿了。

即便是原地不动,再帮着国师主持地方变法,积累一些资历、功绩,往后调到中枢,不也是一飞冲天的格局?

须知道,总裁变法事务衙门虽然没有明确规定是什么品级的衙门,但副总裁官可都是正经的国公、侍郎,少说也是跟六部同一级别的正二品衙门。

那里的人事,还不都是国师说了算?给黄子威提个副总裁官,转圜半步,便是进六部当侍郎、尚书,也是一片坦途了。

谁不想进步?张守约也想,故此,不光是代表本地士绅表态,他本人也存了巴结巴结以往这位被士绅架在半空中的知府,以后存一条站队变法派的门路。

毕竟,聪明人能看出来变法不一定能成,但走这条路,立下功绩和升官肯定是快啊!

黄子威也体会到了别人对他前后不同的态度,心中自然是有一丝快意的,不过,他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国师姜星火带给他的,倒也不敢胡乱许诺些什么,只是潦草地敷衍了张守约几句。

就在这时,忽有人来报。

“黄知府,国师请您过去议事。”

在张守约羡慕的目光中,黄子威姗姗起身,略微行礼后朝着被国师占据的上海县衙内堂而去。

此时,整个衙门内堂里早已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兴奋异常。

这些人当然不是文官,而是军人们。

在一个多时辰前,朱勇和他率领的火枪队终于停止了攻击,缓缓撤回到原先的地方。

骑兵队和城防军,则是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继续对溃败的白莲贼穷追猛打。

一直等到现在,才算是开始清点伤亡和战果。

不清点的时候,大家还没有意识到,新式的战争方式到底有多么恐怖的杀戮效率。

当对比了明军的战损人员名单,以及白莲贼被割下来的脑袋的时候,军人们才惊讶的发现,对付这群堪称精锐的白莲贼,他们的心理预期是一比五、一比十的交换比,就已经是大捷了。

然而纸面上的统计数据,是一比四十!

如果扣除城防军卫所兵的伤亡,双方的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一百!

是的,火铳队和骑兵队只死了十几个人,而一千多人的白莲贼,几乎是全军覆没!

这个结果,深深地震撼了这些刚刚从靖难之役中走出来的军官。

虽然敌人不算特别强,虽然这只是地方平乱战斗,但这个数字,已经可以充分说明问题了。

尤其是这场战斗还是遭遇敌人精心谋划的突袭后,仓促反击所取得的胜利,这一点显得尤为难得。

试想,若是双方面对面拉开架势,两军对垒,谁有能确定,取得的战损比不会更加惊人呢?

到了这时,郑和回想起姜星火在诏狱中,关于未来的军事技术和战争方式演变的预言,方才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当姜星火在狱中吹得每一个牛,都开始逐渐在众人面前变成现实的时候。

这种给人带来的不真实感,反而愈发强烈了。

郑和直到现在,都有些难以理解或者说难以相信,这个惊人的结果。

而且郑和很清楚,这个不含任何水分,可以说是含金量十足的战报传回南京后,究竟会引发大明军界多大的轩然大波!

“国师的新式火器,实在是太厉害了!”

“国师果然是神仙呐!这将近两千人的白莲贼,有着突然袭击的优势,结果居然真被咱们给反手灭了!”

“国师威武!我军雄壮!”

黄子威看着气氛如滚烫沸水一般的堂内,默默地捡了个地方坐下,等国师前来。

而姜星火甫一进门,就迎来了无数热烈欢迎。

军人们用拳头锤着胸甲,恭谨地站起来对着国师行礼,这几乎是他们的最高敬意。

老成的军官还能按耐住,年轻一辈早就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些军校生们,更是恨不得将姜星火抱住。

能在姜校长的教学下,亲手缔造决定未来战争形态的军队,该是多大的荣耀?

谁又能说,大汉开国两代人后出了卫青、霍去病,而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大明也是到了这个时间节点,这些人里,怎么就不会出个卫青、霍去病那般的人物?

“哈哈,痛快!”

朱勇兴奋地拍打着手里的火铳,脸色因为激动涨红,疯狂地碾压、屠戮敌人,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吃饱喝足后的爽快。

“报!”

这时,徐景昌急匆匆赶来:“所有还在抵抗的白莲贼已被尽数诛杀!”

姜星火轻嗯一声,随即道:“让儿郎们辛苦一些,加大搜查力度,去持续搜捕白莲余党,尤其要留心那些躲入民宅的落网之鱼,挨家挨户地敲门确认,绝对不容许漏网之鱼为祸市井百姓。”

“学生遵命!”徐景昌答应一声,便欲离去。

“慢着!”

姜星火却忽然叫住他:“还记得之前跟你说的话吗,白莲贼若是投降则罢了,先收缴了武器,再做处置,别让他们狗急跳墙,百姓是无辜的但若是顽固抵抗,就不必客气。”

“学生明白!”

徐景昌肃然点头。

这时候,黄子威匆匆走到姜星火面前,附耳把刚才上海县本地士绅委托张守约跟他说的话,又跟国师重复了一遍。

姜星火微微颔首,说道:“不过嘛,现在想当守法士绅,还是晚了点,价码,得多加一些。”

“国师的意思是?”

姜星火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大黄浦,乃至上海浦周边的土地,尤其是适合种植棉花的土地,都得给本国师让出来。”

黄子威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是题中应有之意,之前开出的价码,自然不适用于现在了。

否则,这场大胜仗不是白打了?

“除此之外,明日搜查全城过后,本国师便要督送粮草,奔赴太湖前线,彻底平定白莲贼叛乱,故此,临行前得请本地士绅吃顿饭粮食,都得给本国师奉献出来;建立大黄浦新城,以及棉纺织业手工工场区的事情,诸位士绅也得出人出力。”

姜星火悠远的目光,看向了东南方。

他竭尽全力,这些日子所作所为,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给邪龙找一块能孵化出来的土地?

为的不就是推动历史的进步?

眼下,他马上就要达成目的了。

“否则的话。”

姜星火的笑意冷了下来。

“本国师不介意叛军的首级再多几个,在场的诸位军官,恐怕也巴不得多杀几个够分量的白莲教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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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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