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莲花

中年汉子接过银子,将其丢在旁边的石板上,只听得“噗嗒”声响。然后将银子捡起来,说道:“什么时候动手。”

“县试当天的早上”

“那就是后天,你得管我这几天的饭。”

乞丐指了指自己的职业套装,“看清楚了吗?爷是要饭的。”

中年汉子一把扯住乞丐的衣摆,不住念叨:“你得管我饭。”

乞丐生怕对方扯断他唯一的一件衣服:“一天三个馒头。”

“不够。”

“够了。”

“五个,我得吃饱,才有力气打人。”

“记住了,是打断腿。”

“嗯嗯。”

县试当天,徐青一早就出了门。昨天李公圤和郭家兄弟竟然接到了来自江宁府的命令,要和本县的巡检联合去巡查私盐。

这摆明了是要调虎离山。

徐青心想:“赵豹那家伙想动手了。”

此事看得出来,赵家确实有点关系,江宁府的府衙都能找到人。

只可惜现官不如现管,吴知县要在公事上整他们,他们也只能受着。

徐青没有想办法阻止李公圤去巡查私盐。

以他现在的身手,有没有叔父派人帮忙,都不影响。更没让周婶娘送他。

毕竟现在,他一个人出门,比较来去自如。

“我和郭壮妻家的兄弟不一样,我叔父是典史,赵豹想再找个替死鬼在考试前整我,对方只要是本地人,就不敢答应。因此找过路的外地人可能性不小,打完人就跑,神不知鬼不觉,事情还沾不到赵家身上。”

“当然,可能赵豹真的愚蠢,或者手下有蠢人禁不住重赏的诱惑。”

“不对,赵豹要是做事够狠够谨慎,先找外地人对我动手,再趁乱补刀,方是良策。但不管如何,以我现在的实力,即使赵豹亲自动手,也休想讨到便宜。”

鹤形桩大成,论纯粹的武力值,徐青已经在叔父之上了。

这是经过叔侄对练验证的事。

“豹哥,什么事?”两个打行的打手被赵豹找来。这家打行,背后有赵家参股。

赵豹:“李公圤的侄儿要去参加县试,他在县试前若是遇到了麻烦,你们上前‘帮’一下。”

“豹哥,这事情干系太大。”

“所以我要伱们去帮忙,反正动手的又不是你们。到时候那小子被打,你们趁乱过去帮忙,正好是县试,人群混乱,不小心磕碰到他,那也是合情合理的……”赵豹略含深意道。

“懂了。”

“去吧,事后亏待不了你们。”

“多谢豹哥。”

赵豹心知,直接找人弄徐青,肯定没人愿意。

现在他先找了过路的强人动手,再派自己人过去补刀,肯定万无一失。

就是价钱贵了点。

三十两呢。

他也想过底下人办事的德行,估计会吞个十几两,这群黑心的杂种,等找到机会,一定收拾他们。

只是这笔钱不得不花,他要的是自己不直接接触凶手,免得被攀咬上来。

找来两个打手,也是趁着混乱补一下刀,而且他没留下话柄。

这安排,肯定万无一失。

大街上,乞丐将中年汉子手里的馒头,捏了一小半放进自己嘴里。

“住手。”中年汉子有些气愤。

“小气,你都有一两银子了,想吃自己去买,能撑死你。”

“那是回家的路费。”

“回家干什么,还不如继续当土匪,瞧你这样子,没关系、没钱、没地,妥妥的三无人员。”

“我有老婆在家等我。”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乞丐觉得嫉妒快要使他面目全非,他这么俊,都没老婆呢,凭什么!

“莲花教作乱,我被抓了壮丁,然后又被莲花教抓了,稀里糊涂,成了贼人。”

“莲花教,听说那些家伙个个又凶又恶,还吃人。”

“你错了,他们多数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甚至比官兵好许多。”

“为啥?”

“官兵拿我们粮食,还要我们当壮丁。莲花教不要这些,还给我们饭吃。”

“那他们哪来的粮食。”

“从官府买的。”

“啊!”

中年汉子一脸唏嘘,他被莲花教抓了之后,去参加运粮,运粮的地方就是一个官府的粮仓。因为莲花教的教匪都在额头开了莲花印,所以他们这些民夫去比较合适,没那么明显。

就当官府是将粮食卖给本地豪强乡绅了,不算通匪。

甚至听说还有乡绅豪强当中间人,做担保。

但官军确确实实在剿匪,两边打生打死。

“人出来了。”乞丐指着李家小院,一个少年背着书箧出来。

中年汉子拿着一根木棍跟上去。

中年汉子跟着徐青走了半刻钟,不断寻找机会。

对方走好快,而且十分灵活。

今天县试,街上人挺多的。

到了临近县学考场的一个街口,徐青忽然停下,看着拿起木棍的中年汉子,一脸好奇:“你跟着我,是想讨饭吃?”

徐青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起初怀疑对方是赵豹找来的凶人。

但也不免太寒颤了吧。

中年汉子摇摇头。

“饿了?”徐青看了中年汉子一眼,在旁边的小摊上,给对方买了两个肉包子,扔给对方。

“谢谢。”中年汉子接过肉包子,有些手足无措,一个劲感谢。

徐青笑了笑,突然道:“他们花了多少钱,请你打我?”

“额。”中年汉子沉默一下,说道:“二两银子,已经给了一两定金。”

徐青:“你是个老实人,不适合干这个。等我考完试,再来找你。”他拍了拍中年汉子的肩膀,朝着旁边轻声道:“郭大哥、郭二哥,出来吧。”

只见旁边拐角处,郭家兄弟各自押着一个人出来。两人有些惊讶,徐青怎么发现他们的。

另一边,他们居然没跟着去查私盐。

这一点让徐青也感到意外。

另外,那个当中间人的乞丐,一并被一个白役抓住了。剩下的事,徐青自然交给郭家兄弟解决。

他有些怅然若失地走到县学考场,对手一点不给力啊。

还有,他就值二两银子?

本地的黑恶势力实在太没礼貌了!

徐青很生气。

(本章完)

第19章 县试

到了县学前街,人群热热闹闹,还特意用石灰隔出警戒线,只有参考的童生手持考牌,才能进入其中。

身后的亲朋目送考生,恍惚间给徐青一种前世参加高考的感觉。

望子成龙之心,古今没有什么区别。

县学门前,老幼皆有,但如今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童生。

童生只是一个称呼,倒没有什么特权,亦不算得真正的读书人。

徐青到了,没过多久,吴知县穿着朝服到来,说着官样文章,走了过场之后,县试正是开始。

县试的场数大概是四五场,具体是几场,由县令自己决定。

这次县试,吴知县打算考四场。

想来也是想早点结束县试。

县试第一场叫正场,随后是“初复”、“再复”,以及第四场“面复”。

其实正场考中之后,就不用参加后面两场,直接参加第四场“面复”即可。

这次参加考试的有一千多名考生,一个个验明正身,都要花费许久功夫。不过徐青是李典史的侄子,没等多久,就有检查的书吏给他验明正身,让他先进考场。

先进考场的好处在于能选个好位置。

县试的考卷不用糊名,不用誊写,所以主考官的心意,基本上决定了县试的结果。

等正式考试开始,徐青挥毫着墨,开始答题。

考试的题目是“仁以为己任”。

正是吴知县说给李典史那句“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的后一句。

徐青此前就猜想,这考题不是前一句,就是后一句。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

他早就在这几个可能中的题目里下足了苦功。

落笔之后,迅速进入“绝对专注”的状态。

因为早就做过题目,徐青又是“绝对专注”的状态,将之前做过最好的几篇,糅合自己前世见到的八股名文的相似段落,自成一篇雄文。

大虞朝并不封闭,从上到下,都对神童青睐有加。

徐青此时做出的文章越好,配合他的年龄优势,越可能出名。

出名不是坏事,甚至还是护身符。

何况,徐青很想知道,自己名声越大,对“气运”是否有别样的加持。

徐青做完之后,习惯性检查一遍,顺便写好一首试帖诗。

一切妥当之后,惊奇的发现,居然也有个考生做完了考题,但时间比他晚一些,还在检查。

徐青干脆不等了,直接第一个交卷。

他一起身,自然惊动了比他晚做完题正在检查的考生。

他略有着急,但是还没检查完,只好继续检查。

吴知县看了封面的名字,知晓这就是李典史的侄儿徐青,没有多看,等徐青离开考场之后,才拿起卷子观看起来。

虽然已经决定要给徐青一个案首,但吴知县本身对徐青文章的水平没有太高期望。

但能中上水平,已经足够堵上悠悠之口了。

“这……”

正因为不报什么期望,徐青的文章惊艳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很清楚,即使自己泄题,使其能提前两三个月准备。可眼下的文章。也太过好了。连他这个三甲进士都不能写出这么好的文章来。

“好!”读到高潮处,吴知县用力的拍了拍桌子。

吴知县算是体会到古人读书下酒的心情,他现在看到这样一篇好文章,真想找一壶酒来喝,才能抒发心中的激动。

因为似他这等人,许多经典都读过了,再读到一篇从未读过的新奇好文,其实跟徐青前世看小说时,作为老书虫,找到一本特别好看的小说的心情是一样的。

无以言表!

良久之后,吴知县依依不舍的合上卷子,然后发现自己面前又多了一位考生。

吴知县做好表情管理,淡淡道:“卷子放下吧。”

“大人,请你也看看我的卷子。”

“我自然会看。”

考生犹豫一下,咬着牙道:“我看大人看第一份考卷时,如痴如醉,想知道我和他的卷子,谁优谁劣,想必今次县试的案首,也在我和他之间了。”

吴知县看了看考生的名字,说道:“严山,本县东亭人士。东亭公是你什么人?”

“那是在下的曾祖父。”

东亭公,乃是本县的名宦严介,曾做到过从二品的布政使,不过严家三十年来,再没人考取过举人以上的功名,家境自然败落了。

这也是科举大兴以来,士族再难如中古时期那样,与皇权抗衡的原因之一。

一旦没有人中进士,继续在朝廷做官,阶层会以极快的速度滑落下去。

到了严姓考生这一代,他父亲连秀才也没考上。

当然,严家是大家族,虽然严姓考生的曾祖是从二品大员,但他们这一房也不是主支,三代人下来,除了姓严之外,倒是没沾到多少曾祖的余荫。

不过因为出身,他要借阅各类藏书自是十分容易的。

而且为了考科举,严山还耗费不多的家财去巨鹿书院求学,那是南直隶有名的书院,里面的教书先生,都有考中举人功名的。

这次严山学有所成,回来参加县试,对于案首实是志在必得。

吴知县对于名宦的后人,还是愿意给点情面的。毕竟大家都有退休的时候,你现在一点不尊重老前辈,还指望以后致仕,人家尊重伱。

出来混,面子都是互相给的。

吴知县随即当着严山的面,看了他的卷子。

确实很有水平。

吴知县扪心自问,他自己来破这个题,一时之间,也就这个水平了。论行文的法度,比严山似乎还差点。

看来这个严山有科举的名师教导过。

可惜,可惜。

如果徐青不写出那么好的文章,他可能就动摇了。

“不错,你正场过了。”

严山满脸失望,他知晓吴知县言下之意,但严山还想死个明白,说道:“大人,可否让我瞧瞧他的答卷。”

他一脸恳求。

吴知县倒是有些怜才,而且觉得以严山如今的水平,将来不说中进士,中举人是迟早的事,结个善缘也好,他说道:“你看吧。”

严山于是深深一拜,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徐青卷子上的文字,只看了一半,就忍不住失声高呼:“此文不中案首,天理不容。”

这一声高呼,惊动了考场内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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