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一千两百九十九章「《月光曲》」

那个女人笑着看着他。

扎成髻的头发、弯弯的柳叶眉、喑哑的眼神。

是这样的眼神。

每次她命令他去弹琴,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这一刻,苏明安彷佛又回到了无数个练习《月光曲》的夜晚……叮铃、叮铃,颗粒感的钢琴声宛若下坠的月光。当他向窗外仰起头,能看到藏匿在乌云里的月光,手掌火辣辣地疼痛,辨不清琴键上的是白色还是红色。

他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一直在围绕「钱」的话题争吵,这个词汇彷佛拥有数不清的魔力。就算再恩爱的神仙眷侣,也逃不过这个魔咒。「钱」是一柄尖锐的利刃,能切碎所有山盟海誓的爱情。

直到他望见妈妈因为一袋子烂掉的蔬菜而嚎啕大哭,像是一根弦骤然崩断,他的心中才隐约感悟到什么。

「……他根本不会回来,他永远只在乎那些枪支、小偷和抢劫犯。」她坐在烂掉的菜叶之间,抱住了他,胸腔不住震鸣:

「他是大英雄,有人感谢他,但那有什么用,能拿钱吗!能让他关心你的成长吗!成日不回家,那点钱有什么用?」

「为什么连菜市场的小贩都欺负我……明明在结婚前,我也是小姑娘,十指都不会碰水一下,现在双手全是冻疮……」

「明安,明安,你以后千万不能和他一样,没人会感激英雄,就算感激,你的付出和牺牲也回不来了……别说什么保护大家之类的虚话,就算让别人感动几个月,为你献花,为你歌功颂德,痛苦一辈子的却是你的亲人……」

「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抱着他,滚烫的眼泪落到他身上,喑哑地说着那些铭心刻骨的话,那是她用自己人生感悟出来的道理、是她悲恸酿出的果实。

这一刻,苏明安的心中不是「拯救他人是错误的」,而是——「婚姻果然是一场灾难」。

运气好,日子便过得舒心。运气不好,婚后发现了无法磨合的问题,就剩下一辈子的鸡毛蒜皮和剜不掉的伤痛。

于是他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说:「结束吧,妈妈,不要继续下去了。」

林望安出身钢琴世家,婚前容颜秀美、仪态端方、十指不沾阳春水,满身艺术细胞,永远带着温和快乐的神情。但不知为何,自从他诞生,她从来都满脸愁容,满心只有生活的悲苦。

……是他带来的吗?

……是他成为了她的锁链,把她困在这里了。如果她抛下了他,她也许会更幸福。

他衷心劝说她离开这里,可孩童的话没有效力。任何真理一旦抵达孩子的口中,都会变得幼稚而引人发笑。

于是她突然歇里斯底,好像被他的话语激怒,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小孩子家家,竟然劝父母离婚!」

「白眼狼!真是白眼狼!这种事是你该插嘴的?你一个小屁孩,你懂什么?谁教你这么说的,你是不是又在网上看些坏东西了!?是游戏害的吧!」

他不懂。

他只知道,她在家里不开心。他希望她开心。他没有在这场婚姻中看到任何快乐,只有一个整日哭泣的幽怨的人。

可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他,他说错了话。孩子评判自己观念是否正确的唯一条件在于,大人有没有打他们。

他被打了,所以他是错误的。

但他还是想把她「拯救」出泥沼。尽管她说,救人是不正确的。

可他还没开口,就看见她噔噔噔起身,走到电脑桌前,满脸愤怒地砸碎了键盘。

「哗——」

键帽落在地上,像一场黑灰色的雪。噼里啪啦,像一颗颗尖锐的刺,打在他心头,他全身一颤。

「都是网上的东西害的!你肯定结识了不干不净的人,他们教你说这种话的……」她将矛头指向了家庭之外:「你以后不许上网,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打死你……」

这一刻,望着披头散发的女人,苏明安捂着疼痛的脸颊,看向了挂在墙上的照片——那是林望安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梳着马尾,眉毛画得很长,脸颊白里透红,嘴唇涂抹着漂亮的口红色号,穿着精致的雪纺连衣裙,揹着带名牌的小挎包。她望着浩瀚的海面,踩着金黄的沙滩走向浪花,夜幕下垂,辰星漫天,她眼中那一瞬被捕捉到的光——像是纳入了数之不尽的星辰大海。她曾经走过很远很远的路,去过很远很远的地方,只为了捕捉音符浪漫的灵感。

那一天,她一定看见了在世界舞台上演奏的自己。<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而现在,他只看到了一个日夜哭泣、最远的距离只到菜市场的她。

她眼中的火,灭了。

可又一盏新的火,燃烧于她的胸腔。苏明安认得,老师也教过,那团火的名字,叫作「爱」。

原来她宁愿因为「爱」,作茧自缚。

放弃了星辰大海的理想,把自己困在菜市场和厨房里,只盯着他渐渐生长的身高。

苏明安无法判断这是正确还是错误,也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抉择,可她从前是那么自由,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庸……这让他逐渐开始恐惧这个词汇,「爱」。

——爱是什么?

它难道是一种洗脑剂?或是一种毒药?让一个人被困在狭小的一方天地中,甘愿走不出去、日日夜夜痛哭?

它又让一个人成为了大英雄,忽略了妻子与孩子,永远勇敢地投身于保护民众的第一线,不后悔自己可能会英勇就义?

——可前者的「爱」,与后者的「爱」,难道不是一种事物吗?为何它们导向了截然相反的结果?

——为何前者的「爱」,反而阻滞了后者的「爱」的脚步?

——为何后者的「爱」,反而让前者的「爱」变得尖锐而痛苦?

年幼的孩童困惑着。他询问过赵叔叔,询问过邻居家的女孩,询问过老师,他们给出的答案各不相同,但都没解答他的疑惑。

直到,八岁那一天,苏明安终于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一天,林望安一反常态面带笑容,即使他弹错了几个音,她也没有拿木条打他的手。

「妈妈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他擡头问。

「因为今天会有很快乐、很快乐的事情发生!」她好像又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脸上带着与照片上相似的期待。眼眸中有什么闪亮的东西在动,苏明安猜测那是她早已失去的星辰大海。

他悄悄看了眼日历,今天父亲值班,不可能回家给她惊喜。今天也不是结婚纪念日,而且就算是结婚纪念日,父亲也很难回来。那妈妈为什么这么开心?

他闻到了一股红豆糊的香气,今天妈妈熬了红豆粥,放在桌上的碗里,搅开,一股黏腻甜美的香气。

「你继续练,我去做饭。」妈妈这么说,满脸笑容地离开了房间。

苏明安继续练琴,这种练习,每天至少要持续三个小时。

「叮咚——叮咚——」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手掌下的《月光曲》跳动着颗粒感的乐声,他的心中逐渐被好奇充斥……妈妈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他想知道为什么,他要知道为什么。

如果知道了她开心的原因,就算她不愿意离开这里,他平时也能营造这种开心,让她心情好一些。

……

【「犹如在瑞士琉森湖月光闪烁的湖面上摇荡的小舟……」】

……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轻巧地走向房门。

……要快,要快,要快。

要是琴声停了太久,妈妈会察觉的,她会来骂他为什么不弹,这样的机会就消失了。

这一刻,即使手指离开了琴键,他彷佛依然听到了那首萦绕不绝的《月光曲》,小调的音符跃动在他的耳侧,忽高忽低的音符,扩指与缩指的间奏……

脚步加快,他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走过狭窄的走廊,走向走廊尽头妈妈的房间……

……

【「……从远处、远处,好像从望不见的灵魂深处忽然升起静穆的声音。有一些声音是忧郁的,充满了无限的愁思;另一些是沉思的,纷至沓来的回忆,阴暗的预兆……「】

……

妈妈的房门没有完全合上,流出了一丝缝隙,昏黄的灯光洒出来,让纯黑的长廊染上了一层暖色。

苏明安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门上,鼻尖那股红豆的香气愈发馥郁,让他很想吃那碗红豆糊。

再等一等,等他找到了妈妈高兴的原因,马上就去吃。

他轻轻拉开门——

「吱呀——」

暖黄的灯光落入了他的双眸。眼前柔软而模糊的一切,像耳边依旧在弹奏的月光。

咔嚓。

他听到自己内心停摆的声音,像咬下了一口清透脆爽的苹果。

……

【「面对着大海,月光正从水天相接的地方升起来。微波粼粼的海面上,霎时间洒遍了银光。月亮越升越高,穿过一缕一缕轻纱似的微云……」】

……

细弱而艳红的血。

缭绕不绝的高低音、颗粒感分明的琴声——从此,再没离开过他的耳朵。

月光啊,月光……

月光像是轻纱,从窗外柔柔地落下,隔着这层朦朦胧胧的淡黄色薄雾,他望见——墨黑色的长发披散一地,像弯弯曲曲的长蛇,女人安静地躺在床上,穿着洁白的雪纺连衣裙,涂着漂亮的口红。

她的手腕落在水盆里,红色的东西丝丝缕缕飘出来,一抹,一抹,鲜红刺入他的眼中。

好香,好香。

好香的红豆糊啊……甜腻婉转的香气,不断溜入他的鼻腔,

原来血腥气和红豆糊的气息,融合得那么完美。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分不清自己嗅到的是客厅的红豆糊,还是她流淌的鲜血。

——她是如此苍白,近乎像一张单薄的素描。

原来她今天说的「会有很快乐的事情发生」,指的是这个——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了。

他想到今天早上偶然一瞥,看到她坐在电脑前,满屏幕都是网暴她钢琴技艺的文字。好像明白了她快乐的缘由。

「妈妈……?」他走了进去,脑中停滞着茫然。

她的目光断断续续地,终于落到他身上。

「……」

嘴唇张合著,似乎在说什么。

可苏明安耳边的钢琴声太吵了,《月光曲》缭绕着他,那些高高低低的音符,一刻不停地纠缠着他。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她身边,听她哀求着什么、哭泣着什么,然后静默地注视。

他没有救她。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如果他这一刻打翻了水盆,她会痛不欲生吧。

可他没想到的是,最后是她自己打翻了水盆,放弃了自杀,满身湿透地坐在地上,全身分不清是血还是水,还是红豆糊。

……

【「忽然,海面上刮起了大风,卷起了巨浪。被月光照得雪亮的浪花,一个连一个朝着岸边涌过来……」】

……

她湿漉漉地坐在地上,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

无人弹奏的《月光曲》,彷佛在这一刻,也流入了她的耳朵。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放弃了。或许是她故意给门留了缝,若是他关心她,停下弹琴主动去找她,她的自杀就会停止。若是他不去找她,就说明她该死。

孩子走来关心她的这一行为——再一次把她自己甘愿送入了「牢笼」。

如果他不来,她会安安心心地离去。这是她最后在人世间的挣扎。

苏明安感到茫然,他是不是不该来?他的关心,好像把她再度推入了痛苦的漩涡。

妈妈却突然抱住了苏明安,流着泪嚎啕大哭,说她的挣扎、她的痛苦,说:因为你在,所以妈妈不走了。妈妈生了病,控制不住自己,但妈妈真的爱你啊……

苏明安捂住了心口。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彷佛也升起了一团奇异的火。这团火与妈妈胸腔中的火开始共鸣,犹如难以剪断的血脉痛苦,让二人的痛苦都连绵不绝。

他无法原谅她的家暴,却也早就明白了她的痛苦。

可这一刻,月光,月光啊。

月光流淌着,犹如雪亮的浪花,一个接一个朝他们涌来,犹如在瑞士琉森湖月光闪烁的湖面上摇荡的小舟……

这让桌上的帕罗西丁与西酞普兰泛着淡黄的色泽,让滚落在地的刀片如水粼粼,让墙上的年轻女人的照片泛着愉快的笑容……

……

那一夜,他望着妈妈的瞳孔。

她的瞳孔里,有月光。

……

第1303章 一千三百章明溪「23号徽碧」

从那天起,苏明安终于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妈妈表达爱的方式,是去死。

原来,「爱」含义是……

去死。

……

「……林女士。」

树林间,那个女人依旧对着他笑,笑容温煦而喑哑,白裙在夜色下飘动着,像年轻时自由的她。

他无法原谅她的家暴,却也能理解她的痛苦。所以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想面对她。不谅解,也不接触。

她发出笑声,像一枚快要破裂的琴键。

但很快,她的身形就消失了,彷佛一场幻觉。

他大概是看到幻觉了,这个副本有攻心之计。

「你……你不要杀我。」这时,付雯雯听到了这边的声音,连忙转过头,露出恐惧之色,向苏明安祈求:「我就是个普通人,不得不参加游戏,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阻碍你获胜的。请放过我,求求你……」

她似乎很早就明白了弱肉强食的道理,双腿一软,下意识想向他下跪求饶。

苏明安身形一闪,出现在她身前:「你的挚友是谁,宿敌是谁?」

付雯雯犹豫了一会,知道自己不能隐瞒:「我……我的挚友是12号钱乐心,宿敌是15号刘崇平……」

苏明安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烧纸?」

付雯雯咬了咬嘴唇,放轻了声音:「今天……是我哥哥的忌日。」

苏明安不太相信:「那你也不会冒着死亡的风险在游戏里烧纸,风险太大。」

付雯雯睁大眼睛,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很快,她露出了恐惧之色。

风声呼啸,苏明安顺着她恐惧的视线向后看去——几只鲜红色的蝴蝶,突兀出现在林间,朝他们飞来。

「快跑!」付雯雯立刻拉上苏明安的手臂,加速狂跑。

「咳,咳咳咳……」她跑了一会,开始咳血,似乎是因为奔跑而体力不支。

苏明安果断放开她的手,几步上前,一把抱住她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明状态的疯狗速度,向前奔。

这是一种坐在飞驰大卡车上的体验,她的黑发满风乱飘,愕然地扶住他的手臂,连忙擦拭嘴角的血迹,避免落到他的身上。

这样近的距离,她擡眼就能望见他隐隐泛光的眼眸,那是空间能量蓄势待发的状态。这般保护她的姿态,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解释一下吧。」忽然,她听到声音。

苏明安目视前方,感受着身后如影随形的粘稠黑暗,脚步不敢放松一下:

「你烧纸的理由合不合理,决于我会不会把你扔下来。」

……好可怕。

付雯雯这才清醒过来,犹豫了一会,将事情全盘托出:

「前年,我家收到了门徒游戏的邀请函,家里必须要出一个人来玩游戏。原本选定的是我的哥哥,他聪慧又强壮,有体格,有武力。」

「所以,整整一年他都在训练。我也专注于打工,为家里母亲的病筹钱。」

「我们都相信着,进入游戏的会是他,而不是我。因为我进入游戏,几乎不可能活着,我连跑步都困难。」

「结果,他因为揭露了上级的黑暗,被上级杀死了。我只能进入游戏。我知道,前两关是我运气好,但这一关有存活率的要求,我几乎不太可能……活下去了。

说着这样残酷的话,她的神情却很平静,一路挣扎到了最后,迎接的还是悲剧。

「我烧纸时在想,哥哥,如果你能看到,请带我走吧。比起被参赛者欺辱至死,或是被怪物蹂躏至死,我宁愿你带走我。」

「我见过太多活不下去的可怜人,他们死亡的唯一原因是弱小。第一关,我看见了全身没有一丝衣服的女人尸体,第二关,我看见了四肢都被斩断的婴孩。而我和他们,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无力反抗这个世界。」

「然后,你出现了,1号。你救下了我,让我以为……这个残酷血腥的游戏里,原来真的有好人。」

苏明安听着她的话,心中微微波动着。

「这个校园很奇怪。」付雯雯说:「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校园四处藏匿着奇怪的生物。比如保安养的大黄狗,在夜晚会变成猎杀生物的三头犬。还有刚才看到的红色蝴蝶,如果持续盯着它三秒以上,就会被它钻进胃里,吃得一干二净……这些都是我在公告栏上看的,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14号,你给了我信息,我不杀你。之后你若是还有信息,可以来找我,只要消息有用,我可以庇佑你一段时间。」苏明安说。

付雯雯听到这样的话,轻轻「嗯」了一声,眸中触动。

她几乎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在这样的大逃杀游戏里,这个好人不仅没有迫害她,甚至愿意帮助她。

凌晨一点十分,苏明安抵达宿舍楼下,这里有一盏孤零零的灯光。在他跑到灯光下后,身后那粘稠的黑暗终于不再紧随着他的脊背,渐渐退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路突然消失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草坪。

「谢谢你……」付雯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苏明安朝她点了点头,目送她上楼。

他决定去教学楼看看。也许能遇见其他参赛者。

偌大的建筑物如同黑夜里的血盆大口,窗格反射着蓝月的光。他走到教学楼下,看到了付雯雯口中的公告栏。

……

【明溪校园·公告栏】

【教师夜间出行请注意。】

【在夜里,墙上的鲁迅照片,眼珠子会从左边转到右边。】

【楼梯会从十一阶,变为十二阶。】

【走廊尽头的水池,会流出血水。】

【如果遇到上述情况,请立即离开教学楼并及时入睡,全程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

这让苏明安想到了,小时候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恐怖故事,讲的就是校园怪谈。

一群学生不信邪,他们晚上溜进教学楼,想验证怪谈的真假。他们发现鲁迅的眼珠子在左边,楼梯始终是十一阶,水池也没有流出血水。他们不禁嗤之以鼻,说怪谈果然是假的,失望离开。

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呢?

记忆有些模糊了,他不太记得那个恐怖故事的结局,但应该不是个好结果……

「……琉锦?」

这时,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苏明安回头。

路灯下,一位金发青年笑着看着他,马尾披在肩头,碧色眼眸宛若翡翠,身着米咖色风衣,手里抱着一个玩偶。

……原来是美瞳大侠。

苏明安感觉自己的脑中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徽碧在24人中吗?他点开系统界面一看,在一众人名中找到了【23号徽碧】。

他擡眸一看,也许是刚才夜色太黑了,他没有看到徽碧头上的名字,但现在,他看见了。

【23号·徽碧】漂浮在金发青年头上,端端正正,没有奇怪之处。

徽碧笑得温和,走近几步:「你要进教学楼吗?我的角色是【实验室管理员】,我们一起吧。」

彷佛有一抹猩红色的东西在他的身上游动,片刻后又好像是错觉。

「等一等,我把公告栏上的注意事项看完。」苏明安说。

「那些不完整,没有参考价值。」徽碧似乎极力想和苏明安一起进楼,又靠近几步:「你瞧,你已经看完了。」

苏明安回头一看,发现公告栏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刚刚看的几条。

「……」

徽碧走上阶梯,把玩偶递给他:「害怕分散的话,抓住我的玩偶。我在前面领路,你在后面跟着。」

苏明安倒想看看这个人卖的什么药,伸手抓住玩偶。

这一抓住,他感到手掌下传来黏黏的触感,不像是抓住了一个布质玩偶,更像是抓住了一块柔软粘稠的血肉……

「徽碧,我之前探查到了消息——你消失了?有人在抹去你的痕迹,连食堂消费记录也不放过。」苏明安说。

「嗯?我一直在大学里啊,从没有消失过。」徽碧笃定道,语气不像是撒谎:「是给你带消息的人,欺骗了你吧。」

他们一同走入教学楼,里面很黑,四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明安特地数了数。

二,三……九,十,十一。

楼梯确实是十一阶,没什么问题。

他又看向墙壁上的照片,眼珠子向左。同样没问题。

他想起自己曾经玩过的游戏《八番出口》,游戏内容是在环境里寻找异常。如果明溪的教学楼也类似,那么规则就是「如果没有发现异常,就正常前进上楼。如果看到或者听到任何异常,就立刻往回下楼」。

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徽碧表示可以试试。

「滴滴答答……」走廊尽头传来水声。

散光下,他们脚下的影子被拉长。彷佛有臃肿的东西附着在他们的影子上,或者是身上……

走到二楼时,苏明安听到上面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影子拉长,一高一矮,对比鲜明。

貌似是……诺尔和吕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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