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37复仇仅是悲伤的余音(下)

第187章 37.复仇仅是悲伤的余音(下)

“早知道我刚才不费那个事救你了。”

激烈的战斗告一段落后,气喘吁吁的乔山在一堆晶体魔,或者学名叫“时间畸变体”的遗骸中坐下,在全身的生物外壳褪去之后,疲惫不堪的他一把薅住了腰间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家伙。

时光兽还是那副懒洋洋又一脸懵逼的样子。

但和它之前感受到危机时逃跑的姿态截然不同,显然,跟在乔山身边让它有了安全感,这会正活动着牙齿等着自己的“新饲主”把可口的新鲜树叶送到它嘴巴里。

它显然并不觉得被困在这里是它的错。

它只是在按照动物的本能逃离危险区域,又在乔山从危险的同样可以穿梭时间的猎杀龙那里救了它之后,带着乔山向安全之地一路狂奔。

它完美履行了自己身为“向导”的所有工作,它有什么错呢?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在哪?”

乔山看着眼前活动牙齿等着投喂的时光兽,他一脸蛋疼的说:

“你带着我跑了整整三天了!我这一路上干掉的晶体魔头尾连起来都够铺满整个熔渣镇了,这状况不对劲吧?”

“嗷嗷”

被质问的时光兽露出清澈又愚蠢的目光,伸出爪子指了指嘴巴,意思是你踏马别问了,赶紧给老子找点树叶来润润喉。

“我也知道你只吃树叶,但问题是我现在去哪给你找那玩意?”

乔山骂道:

“啊,你个败家玩意昨晚啃坏了我的行囊,踏马的连能量棒都没得吃了.我现在肚子还咕咕叫呢,等我饿极了就把你做成储备粮。”

“唰”

一根散发着香气的能量棒从旁边递了过来。

与此同时,乔山的左手扬起,黑色的生物盔甲飞速覆盖弹出生物利刃抵住了来人的脖子。

“你最好别那么做,你之后在这里还要靠这小蠢货帮你引路呢。”

从迷时者的“传送门”走出来的周柯慢悠悠的说:

“如果你不想被永远困在这里的话。”

“卧槽,周柯,你踏马终于来了。”

乔山这会满是疲惫的脸上写满了久别重逢的感动,他起身就要给周柯一个拥抱却被对方嫌弃的推开。

这家伙战斗了三天没有洗漱,身上那股味道简直绝了。

他的黑兽战甲只负责保护他和战斗,显然并没有“身体清理”的额外高级VIP功能。

周柯伸出手如变魔法一样捏出几根新鲜的树叶子,让懒洋洋的时光兽眼睛一亮嗷的一声爬上了他的手臂,抓着叶子就开始啃了起来。

乔山也拆开了那根能量棒,一边嚼,一边上下打量着周柯和他身后那扇奇怪的“传送门”。

他语气古怪的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招数了?我之前问过阿芙,她说恶土上的灵能师虽然也有传送技巧,但传送门这种玩意是不存在的。”

“唔,好问题,答案是我来自未来。”

周柯挤着眼睛说:

“我们拯救了世界,外面的文明已经回归了巅峰,熔渣镇被乔雅重建了,村子里今天发金条所以我得赶紧用这个厉害到爆的传送门把滞留在‘过去’的你接回去。

嗷,对了,有个坏消息。

穆芳已经嫁人了,现在孩子都生了七八个了,如果你回去够努力,没准能当个小三什么的,毕竟看起来她对你旧情难忘,虽然一开始她和你在一起肯定只是为了气她老爹。”

“嘁,我和穆芳那是自由恋爱,好不好?而且在你说出村子里发金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胡扯了,黄金在恶土上一文不值。”

乔山相当嘴硬的咬了一口能量棒,说:

“而且小芳自己都说了不止一次,她老爹要是敢阻止她追求自由,她就和我来恶土浪迹天涯,你说咱熔渣镇出来的人,能让我女朋友受委屈吗?

以后迟早要在恶土上盖一座别墅给她当新家。”

“梦里什么都有,就你这点本事,穆芳那贼有心眼的姑娘足以能把你吃得死死的。”

周柯吐了口烟圈,习惯性的打压了一下,然后花了几十秒给乔山解释了一下他目前所处的环境。

在意识到自己因为时光兽的缘故被困在“过去”之后,乔山囧了一下,而当周柯说出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跟着他走,要么留在这继续打磨实力时,乔山拒绝能量棒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周柯没有干扰他的思考。

刚才过来的时候,迷时者就提醒过他,不要随便干涉他人的命运,而且周柯认为乔山留在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以乔山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实力,在接下来周柯打算做的一系列事情里很难帮上大忙,但如果他能抓住这个机会冲一波,那么事情说不定就会有所变化。

“嗯一时间真是难以作出决定,不过先不说这个了,帮我抽一波能量。”

乔山揉着眉心对周柯伸出手,说:

“我现在迫切的需要‘放空’一下,不然没办法安静下来思考。”

“嗯?”

周柯表情古怪的看着乔山,说:

“你需要放空一下不会自己撸一发吗?什么叫需要我帮你放空自我?难道老子在你眼里就是帮人放松的职业吗?

真是欠揍啊你。

而且,刚进迷宫的时候不是抽过一次生物能量吗?怎么生物能量又满了?”

“都踏马溢出来了,快把我撑炸了。”

乔山一脸蛋疼的小声说: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

你每抽我一次,我体内生物能量的恢复速度就会快很多,而且因为这个小蠢货的缘故导致我这几天一直在战斗,让这生物盔甲越发活跃了。

这鬼东西神经的很,我现在都能听到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话了。

我怀疑这可能是灵能者的通病,但我又感觉不太对劲。”

他活动着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

“我感觉,好像是瞬光那些傻逼植入我体内的某些东西在和我说话!那不是灵能者的幻觉,最少不是普通的幻觉。

‘它’好像醒了,周柯,就在我身体里!我越是使用它战斗,那个声音出现的就越频繁,我感觉它可能会在未来和我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如果失败了,那.我就完了!

所以,我想冒一次险,尽快突破到升华者,最少让自己的精神强化一波免得这鬼东西哪一天真把我‘吃’了。

你之前不是说,你已经把我的生物能量积攒到很多了吗?

要不咱们现在就试试?”

“呃,这是个坏消息。”

周柯遗憾的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乔山,那张给他准备的“黑兽面具”已经在和吴擒虎的战斗中被消耗掉了。

“卧槽,你干掉了吴擒虎?牛逼!”

乔山惊呼一声。

“卧槽,你这个‘生物盔甲’的设定真的越来越像卡面来打了嗷。”

周柯在思考片刻之后也惊呼了一声,说了个整个恶土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懂的梗。

在完成震惊后,他便为乔山进行了一次生物能量抽取,这一次力度特别大,抽的时候让乔山的嘴角都在抽搐,等到他体内的所有生物能量都被抽出来之后,周柯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黑兽面具,问道:

“现在呢?生物能量的恢复速度有多快?”

“就在咱说话的这几秒,已经恢复了踏马快五分之一了。”

乔山自己都慌了。

他一脸绝望的说:

“你说我是不是得什么病了呀?我可没听说过谁的生物能量能恢复的这么快,怕是吴擒虎都没这么快的能量恢复速度吧?”

“自信点,我亲自试过,他肯定没有。”

周柯眯起眼睛,看着乔山周身再次暴躁起来的异常能量,他想了想,敲了敲悟能的屏幕,说:

“你有没有感觉,乔山现在的状态和阿杰在人生最后阶段燃烧生命的状态非常像。”

“不是像,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悟能严肃的回答道:

“本机刚才为他做了扫描,他在这三天里的身体强度成长的速度快到不像话,和阿杰快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这充分说明,乔山的生物能量快速恢复是建立在燃烧生命的基础上的,即便是魔物基因形成的生物盔甲也不可能违背能量学出现凭空造物。

它们要真有这本事,魔物早就统治星海了。

这些快速恢复的能量肯定是消耗了其他东西看!

他左边的头发尖都白了,这明显是生命力在流逝的征兆,就像是一根点燃的蜡烛,如果找不到突破口,很快就会焚尽自我。

至于你听到的声音

本机觉得可能也不是你的生物盔甲想要夺取你的精神,大概率是那玩意在对你示警,让你赶紧想想办法。

它和你是共生的,乔山。

你要理解这一点,你死了它也别想活!如果它真的有自我意识的话,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你开玩笑。”

乔山的脸色变的糟糕起来,周柯也感觉到了问题的棘手,他说:

“如果我们现在把乔山带出去,找小阿乔利的关系送到伊甸园,那里有没有能治疗它的技术?”

“没有!”

悟能果断的回答道:

“事实证明,瞬光组织在乔山身上做的生物强化虽然改进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成!阿杰出现过的问题,乔山一样出现了,瞬光可是恶土时代科技最牛逼的组织,他们都没搞定的事,伊甸园那边大概率也搞不定。

不过乔山比阿杰的优势在于他的病症发现的早,所以他还能拼一把。

赶在自己被焚尽之前突破到升华者,通过生物能量催动生命阶位的提升来补回消耗的生命力,但这就意味着乔山大概率要和自己的这套生物盔甲永远绑定了。

咱们现在还搞不懂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呢?”

“那就是说,其实刚才那两个选项对我来说只剩下了一个咯?”

乔山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从周柯那里要了根烟点燃,在烟气升腾中,他说:

“我现在唯一活下去的机会就是在自己死掉之前完成突破?”

“对。”

周柯看了他一眼,说:

“但我不能留在这帮你,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我接下来有很多事要做,比如瞬光在外面对铁锈堡发起了进攻,我必须参与其中并确保那里的‘永恒碎片’不被老阿乔利拿到。

如果你决定拼一把的话,那么接下来你只能靠自己了。”

“这倒也没差。”

乔山恶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气,随后吐出悠长的烟圈,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黑色生物甲壳快速覆盖,又有锋锐的生物利刃弹出。

他说:

“刚才悟能阁下说,我想要完成晋升,就得接受我体内这个‘怪物’的存在并将它作为我未来的力量之源。

所以,只需要一直战斗!

只需要在这里将我的所有潜力、所有意志、所有力量尽数挖掘到极限,然后在与死亡的奔跑中抢占先机,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

周柯点了点头。

他想要再宽慰几句,但随后就看到乔山狠狠的挥了挥拳头,对他说:

“放心吧,周柯,我不会倒在这的!我向师父发过誓,我向你和乔雅发过誓,我向熔渣镇的亡灵发过誓,在干废铁锈堡之前,我不会倒下

你们接下来就要去铁锈堡,正好,我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所以你们在打仗的时候记得给我留个位置,等我出现在战场之后再击败那群机器人。

如果我最终都没能出现,那就替我完成这份誓言。”

“话是这么说,但报仇这种东西总有个终点,你多少得想想报完仇之后该怎么过日子。而且以我的经验而言,如果你用单纯的复仇作为自己的信念,那么你大概率熬不过去。

复仇这种东西,只能作为短时间内的目标,它从来都不是组成‘未来’的必要条件。”

周柯摇头说:

“我劝乔雅放弃复仇就是这个道理,人不能那么一根筋的活着,当然,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战场已朝你狂奔而来。要么你获得力量活着离开,要么我们用裹尸袋把你背回去。

多想想你的小女友

虽然我依然认为穆芳大概率只是为了报复她父亲才和你在一起,但你也不能真的不争气。”

“嗯,我懂。”

“你懂个屁,老子就不喜欢和你们这些自以为什么都懂实际上什么都是半吊子的沙雕年轻人聊人生.总之,先活下来再说吧。”

周柯习惯性的打压了一波,但乔山却非常认真的对他说:

“不,这一次我真的懂!

我们去城邦区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只有复仇和保护好小雅这两个念头,但我在那里亲身经历了莫尼老大的复仇之后,我就意识到了你说的这些。”

他说:

“在阿曼达女士出现之前,莫尼老大心里只有对帕尼斯家族的憎恨,但在她出现之后,莫尼老大变了,我只是个粗人,我说不出那种感觉,但他确确实实在那一刻‘活’过来了。

不再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穆芳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时候,我真的只是把那当成是小姑娘为了报复家人进行的一次放纵。

但随后,我意识到或许她并不如我们想的那么浅薄

我和她认识的时间不长,甚至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我和她也更多的只是肉体上的关系,但怎么说呢?

用阿宏那个傻逼的话说,再怎么放纵的男人和女人在贤者时间里也总会分享一些彼此的人生,对吧?”

乔山咧嘴大笑着,说:

“你还记得我曾对你说,我小时候曾立誓在长大后要找到一个舅妈那样完美的女人做老婆吗?”

“当然,在那辆车里,你遗憾的对我说,你舅妈那样的人翻遍整个恶土也不可能找到了。”

周柯记忆力很好,他说出了乔山那一日在车里的遗憾的回答。

但乔山摇了摇头,说:

“不,还有!虽然穆芳和舅妈是截然不同的女性,但我能感觉到,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还是有些东西值得我追求的,就在我意识到我身边的那个姑娘追的被欣赏被呵护的那一刻,我心里除了复仇之外,就又多了一盏灯火。

周柯,不必担心我抱着必死的决心成为一个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人。

或许这么说有些对不起熔渣镇的大家,对不起我老舅的仇,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些仇恨已成为约束我前进的枷锁。

我必须打碎它们!

我必须完成这场复仇,但不只是为了复仇本身,而是只为了越过名为‘复仇者’的终点,向我的前半生告别,不留任何遗憾,与那个在城邦区等我的姑娘一起迈向新的人生。

为了一个女人,我甚至愿意放弃过去的沉重。

我理解了欧姆老叔当初面临的抉择困境,我也理解莫尼老大的变化,我对未来甚至拥有了一丝期待。”

乔山活动着十指,他看着脚下的这些成片成堆的晶体魔的尸骨,他大声说:

“所以我不会倒在这里!我不会任由升华的枷锁将我耗干,让我成为埋葬于‘过去’的一具无名枯骨。我会闯过去!为了我所期待的未来,我要亲手完成这个奇迹!”

“踏马的神经病啊!”

周柯扔掉烟头大骂道:

“不就是下定决心,拥有了信念吗?这么点小事搞得这么热血这么中二是想干什么?老子都踏马干掉吴擒虎了,我有炫耀过吗?

狗东西!

既然下定决心了,那我也就不劝你了。

你小子自己在这里‘闭死关’吧,要么一鸣惊人,要么死的凄凉。

但别担心,我会来给你收尸的。”

“以你目前生命力消耗和躯体强化的速度,最多七天后,你的身体容器就会突破升华者的限制,而十五天之后,你的生命力燃烧就会到达尾声。”

悟能提醒道:

“留给你完成升华的时间只有一个周,但你不用担心生物能量的问题,这个奇怪的黑色生物甲壳会提供给你足够多的生物能量。

本机搞不清楚这种‘共生’到底是否有更深度的危害,但现在这个情况没有那么多选项留给你了。

你只能抓住苛刻的命运塞进你手里的那根其貌不扬的钥匙,然后试图用它打开未来的门。

至于外界的时间流逝,你倒不必担心。

有时光兽在你身旁,外面还有‘迷时者’那位大佬看着,他总能把你送回到正确的时间线里,换句话说,你不会错过铁锈堡大战,前提是你得能活下来。

所以,祝你好运,乔山。”

“嗯,你们去忙吧。”

乔山对周柯摆了摆手,说:

“我也要继续我在‘过去’的战斗了,不过我很好奇”

他接过周柯丢来的两包烟揣进破破烂烂的兜里,对周柯问道:

“那位‘迷时者’说,我所处的环境在‘过去’,对吧?那时不时意味着只要我在这里运气够好,也能遇到那些已经被你们弄死的家伙?

比如那个时间领主,比如高桥三太夫,比如吴擒虎”

“我劝你别那么做!”

周柯警告道:

“找几个彪卫练练手就行了,你列出的那几个家伙没有一个是你能对付的,就算成为了升华者去孤身挑战它们也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你又不是我,不会开挂的家伙在那种战场上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呃,我就问问。”

乔山尴尬的撇了撇嘴,在传送门之前,周柯扔下了一大包能量棒,又把身上携带的树叶都留了下来。

这些足够乔山和时光兽在这里待十五天了。

要么以强大的姿态战胜命运活着离开,要么就只能以“无名之躯”埋葬于此,如果是周柯,那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入这种必须“二选一”的悲剧中。

于是在埋进传送门之前,周柯把武装背包上的热熔手枪摘了下来,丢给了乔山。

这玩意不是给他防身的。

周柯没有说出那句话,但乔山懂他的意思。

若死亡和失败不可避免,那么如何去死的权力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即便是射出一颗懦弱的子弹,也总好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失败者的油尽灯枯中孤独死去。

“唰”

那扇迷时者的传送门如它出现时那样悄然消散,乔山叹了口气,捡起一根能量棒塞进嘴里,又看了一眼手中嚼着树叶的时光兽。

他说:

“或许我不应该表现的这么热血,这么有信心,或许我应该跟着他离开,回城邦区在穆芳的陪伴下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

“唰”

消失的传送门突然再次开启,就像是某个“邀请”。

但乔山翻了个白眼,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朝着传送门竖起中指,他说:

“神经病啊你!老子就是说说而已,真要这么回去了,岂不是要让穆兰导演那个神棍唠我一辈子?人家看不上我,我自己就得争点气。

滚吧!

在铁锈堡等老子,那场和‘复仇者’乔山的告别。

我不会缺席的”

(本章完)

第188章 38世界就踏马是一个巨大的切片!

第188章 38.世界就踏马是一个巨大的切片!

“他没有选择跟你回来,而是要留在那里直面自己的命运,很好,如我所料。”

在周柯回到迷时者身旁时,就听到这个老登说出了那一句神神叨叨的话,这让他撇了撇嘴,忍不住反问道:

“所以,你可以看到过去未来,有没有那么一种未来里,乔山会选择成为一个懦夫呢?”

“唔,你要和我聊‘可能性’,不错,我喜欢这个话题。”

瓦尔森克教授看着周柯,他手持自己的手杖继续向前引路,又背负着一只手慢悠悠的说:

“很多人都认为在被我们称之为‘未来’的领域中应该存在无数种可能性,他们觉得每一个人在每一个时刻做出的不同选择都会诞生一种不同的未来,但实际上我觉得他们想多了。

要诞生一种全新的可能性就如同你在数万米外放飞一只蝴蝶,而后者扇动翅膀在一系列复杂的情况叠加后于我们所在的位置掀起一场风暴。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它的微弱概率让它在现实中不可能由普通人完成,你觉得即便在这个恶土时代里,乔山的重要性足以让他超越‘凡人’的范畴吗?”

“所以,乔山的未来是既定的,他一定会在这时候做出这种选择?”

周柯问了句,迷时者点了点头,说:

“未来的发展遵循于过去的积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养成的性格,做事的习惯与他的经历一起塑造了他,这些塑造就像是不断加速的飞轮,最终会积蓄足够的动能将他推入那一条既定的道路里。

人类的世界就是如此运转的,无数个如此既定的道路便汇聚而成了不可撼动的命运。

对于那些想要改变命运的人来说,他们最需要做的不是向某个存在求取伟力,而是应该从改变自我开始。

至于我们所说的可能性。

它出现的前提是我们这个世界所在的时间线要足够健康,文明要足够繁荣才经得起各种折腾,进而演变出无可估算的未来。

然而,在‘永恒’降临的那一刻,在我们接受永恒的祝福并用那份力量来带领人类文明前进的时候,关于我们的未来就已经被锁死了。

在事关文明根基的事情上偷奸耍滑的结果就是我们所见到的这一切,在这一片黑暗的星海中,留给我们前进的只剩下了这最后一条路

不存在可能性了,周柯。

如此孱弱的世界已经支撑不起更多可能性了,不管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分支时间线01,还是你来的那条主时间线。

文明都已在和魔物与它们背后主人的对抗中耗干了心血。

文明死了。

它们只是固执的不愿意倒下,而你我都是那临终前的呼吸。”

“你这口吻越来越像一个悲观的虚无主义者了。”

周柯吐槽道:

“谁敢相信,你这样一个张口闭口都是‘再无希望’的人,居然是‘神圣基准’项目最初的策划人?能给我分享一下你当初提出这个项目的想法吗?”

他说:

“面对注定会恶化的未来,你到底是怎么想出‘向过去逃避’这个天才般的主意的?”

“或许因为我是个历史学家?或许因为我习惯于从历史中汲取经验?”

瓦尔森克教授想了想,说:

“我当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果世界的未来注定要被名为‘终焉’的力量摧毁,那么在时间线上不断向前回溯,就能为我们仅剩不多的时间不断‘续杯’。

我们可以在安全的过去建立基地,我们可以在那里研究终焉。

我们可以在‘过去’的庇护下为‘现在’积累力量,最终击败暗淡的‘未来’。

就像是我刚才给你描述的那关于‘个人命运’的理论

我们在过去的不断努力就像是被转动的飞轮,它可以在一次又一次的加速旋转中积蓄到足够多的势能,最终推着世界越过名为‘终焉’的壕沟。

仅从理论而言,我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唯一错误的地方在于,我们使用了混沌的力量来介入时间。

这正是‘永恒’希望看到的。

在‘神圣基准’项目的第一次实验时,在我信心满满的使用我被赐予的力量踏入时间线的那一刻,当第一块石子被丢入湍急河流而引发第一道涟漪的那一刻,污染就那么发生了。

在我进入分支时间线01的那一晚,当我第一次抬头看向纪元2168年秋天的天空时,我亲眼目睹了这里的月光在几个呼吸里就化作了胎动之月的丑恶形态。

那时候我就知道,永恒的祝福只是毒素。

我们越是使用,越会让我们的文明深陷泥潭。

祂借我之手污染了我们的时间,让无数的可能性都在那一夜烟消云散,迫使我们只能走上这条通往深渊而且在不断加速的道路。”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和文明在未来完蛋了,那么他们在最后一天最好立一尊雕塑给你,上面就写着‘罪魁祸首’四个大字。”

周柯恶意满满的说:

“对于我这个判决,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没有,你的评价恰到好处。”

迷时者摇了摇头,说:

“我是永恒七人里最不起眼的,却是造成破坏最大的,老阿乔利在这里待了三十八年就是为了解决我留下的烂摊子。

他试图在这里完成‘神圣基准’项目,试图突破永恒降临那一夜的‘绝对时间点’,把已经锁死的命运重新带回过去那个还拥有无数种可能性的时代,带世界推回那个还没有被永恒污染,亦没有被终焉注视的时代。

和执着坚定的老阿乔利相比,我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却没有勇气承认并弥补的懦夫。”

“但你还是做了些东西的,阁下。”

周柯伸出手放在迷时者的肩膀拍了拍,他说:

“如果你真是个懦夫,那你就不会在这里等着要带我去看一些奇妙的玩意,我想你大概就是那种嘴上喊着一切都没救了躺平了,但私下里卷的比谁都厉害的‘奋斗逼’。

正因如此,我可以想象一会我会看到的东西该有多么惊人。

你别告诉我,你藏在时间深处的是一台见鬼的‘对混沌最终决战兵器’之类的玩意,在这里待的久了,对于事实的真相一步一步挖掘的时间多了,我也终于意识到了你我现在面临的窘境

这基本不是依靠力量能解决的问题。”

“是啊,它不是靠力量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一点该有多好?”

迷时者笑了笑。

他不再回答,而是带着周柯继续向前,最终在抵达混乱的时间深处时,一道门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欢迎来到‘迷时者的小屋’,一个躲在时间深处的流浪汉给自己搭建的避难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这里你可以欣赏到整个世界和文明步入永寂的那一刻。”

瓦尔森科教授做了个“请”的动作,说:

“我要展示给你的东西就在里面,不必警惕,我对你没有恶意。”

“你这个级别的‘混沌之子’若对我有恶意,那我大概是活不到现在的。”

周柯表现的很洒脱,伸手推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真的是一间小小的卧室,但里面除了一张简朴的床之外,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还有一台在运作的电脑和几个服务器。

甚至还有个鱼竿放在书架旁。

对于一个末日时代的糟老头子来说,这样的居住环境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大步走了进去,很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就注意到了眼前那面墙,就像是一个投影屏幕一样,又像是一个不断转换的监控器,墙面上闪过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还处于文明时代的巨大城市、井井有条的制造工厂、街边有说有笑正行走于放学路上的女高中生、天空中飞过的古怪鸟类、以及灯火通明秩序森严的研究所。

周柯起初以为这是迷时者在时间中采撷的一些值得记忆的片段,但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在迷时者无声的注视中,周柯站起身,端着那杯茶走到墙壁前。

他朝着不断转换画面的墙壁伸出手,就像是深入水中甚至带起了涟漪,在一次抓握之后,一杯刚刚被做好的奶茶被他从其中取了出来。

带着温度,非常真实,完全不像是某种虚幻的塑造。

周柯看着手中的东西,又抬起头看着墙壁上的画面,在那里,一脸懵逼的紫发奶茶小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手边的工作台,正在茫然的向不耐烦的客人解释为什么刚刚做好的奶茶消失了。

“所以,这是什么‘迷时者的小魔法’?”

周柯随手将奶茶扔了回去,给画面里那个一脸不爽正在刁难奶茶小姐的顾客来了个“天降惊喜”。

他回头看向迷时者,后者也没有藏着掖着,语气简短的解释道:

“我把它叫‘时间切片’,在那些已经被‘废弃’的时间线上将某个瞬间和一段时间内的世界制作成切片,使其在封闭的时间之圆中不断循环,以此来保证时间切片的‘活力’。”

“嗯”

周柯眯起眼睛,在几秒之后说:

“所以,阿乔利财团上一次神圣基准项目失败之后,他们采用了大范围的‘时间切割’才保证了局势不会崩坏到末日降临,你也参与其中,所有人都认为那些被裁剪的时间线都被废弃了,但实际上并没有!

你把它们保存了起来?

这里到底有多少个切片?”

“答案是65432个。”

迷时者上前大手一挥,墙壁上转动的画面一瞬间被拉长化作电脑文件夹一样的有序排列,周柯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出于历史学家的习惯,瓦尔森科教授把这些切片分门别类的按照时间线的推进而排列在一起。

周柯看到了其中一个被标记为“分支时间线01-纪元2189年-9.25/9.27-阿尔福金海岸恶土保留区毁灭前记录-450万人”的文件名。

他在这一瞬长出了一口气,一边鼓掌,一边对面无表情的迷时者说:

“‘过去’并没有消亡,‘过去’一直在这里,‘过去’一直以不连续的方式被一个好心人保护的很好,你用混沌赐予你的力量在这个末日时代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极致。

你亲手保护了你的文明。

仅仅是我眼见的这一切,就足够我对你表示敬意,瓦尔森克教授。

说实话在看到这一切之前,你在我眼里仅仅是个胡乱使用力量导致末日到来却又心存愧疚的糟老头子。

但现在,我确认你确实想要弥补过错。”

“没用的,周柯,如果只是这样就能挽救过去和世界,那我也不必找你来了。”

瓦尔森克教授伸出手,在封存着六万多个时间切片的墙面前发出叹息,这一瞬的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苍老和无力。

他说:

“我只能把它们固定在情况恶化之前,我无法真正意义上扭转时间,我只是把他们‘冻结’在了末日的前一秒,让他们在有限的时间中不断重复那一日的经历。

这是一种可悲的循环,我甚至怀疑‘永恒’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祂没有阻止是因为没有必要,祂在期待着我被这种无力感压垮并最终堕入黑暗,连带着这些被我保护的切片一起归于混沌。

毕竟

周柯!这些人未来已定!”

迷时者将画面转到刚才被周柯戏弄的那个奶茶小妹和暴躁客人的视角中,他指着这条街道上的人对周柯说:

“你现在越过恶土的地表,前往废海对面的大陆,在已经沦陷三十八年的坎宁镇中大概率还能找到这个奶茶铺的废墟,而她和他却已经在这时候以魔物的姿态横行于他们曾经的故乡。

这些不是真的!

周柯,它仅仅是我竭力保存的一种微弱的可能性。

想要把他们从过去带回现实,要么神圣基准项目成功,把我们带回绝对时间点以前,确保这一切都不会走向如今这个可怕的末日。

要么就只能从本源下手!

胎动之月锁死了分支时间线01上的所有可能,它锁死了它笼罩范围内的一切时间的走向。

如果能干掉那个玩意.”

迷时者长出了一口气,他说:

“我就可以尝试着将这些被保存的切片‘粘合’到不再被约束的时间线上,以一种扭转的方式将那些过去的人再带回恶土。”

“但胎动之月里孕育的不是启迪者托特的绝望与痛苦吗?”

周柯说:

“而且那玩意就快孕育完成了,按照我目前掌握的信息,大概率就在神圣基准项目的第二次实验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四个月之后。”

“是的,胎动之月是永恒样本在极端情况会酿成的恐怖之物,那源于启迪者托特本人对于信仰的执着。

他是个很好的人。

但遗憾的是,他和我一样,在被永恒选中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最可怕的不稳定因素。”

迷时者点头说:

“胎动之月是亚空间与物质世界直接接壤的裂口,如果能破坏它虽然不会让混沌的侵蚀结束,但物质世界和亚空间被再度隔离却可以使这片大地上的一切都远离混乱的本源,时间线会被不再锁死。

然而老阿乔利一心想要突破的‘绝对时间点’可没那么容易。

在我们七人接受永恒祝福的那一晚,七把‘锁’就已经锁在了‘神圣时间线’上,那是一条特殊的时间线,它是时间领域里一切可能性的根基,也是所有衍生时间线的主体。

神圣基准项目要影响的正是那条最本源的时间线,就像是一双手推着我们在时间的尺度上移动。

可惜,在绝对时间点被封锁的情况下,老阿乔利根本不可能将一切推回美好的香草时代里,他只能无限靠近那一夜,却永远无法真正越过‘永恒降临之日’。

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永恒很清楚老阿乔利在做什么,祂一样放任不管,就是为了让老阿乔利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接受现实。

他和我们可以尝试无数次,但我们不可能同时面对混沌和终焉的双重威胁。

我不是个宿命论者,

但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周柯,在永恒降临之后,通往末日的未来就已经确立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绝望中的挣扎。

神圣基准项目、永恒奇点项目以及其他那些甚至没有能走到实施阶段的各种猜想和试验项目,这一切都只是绞索套上脖颈后的垂死挣扎。

永恒想要看到这些!

我们的挣扎与痛苦让祂喜悦又兴奋,那个来自亚空间的混沌尊主显然是个悲剧爱好者。

你我乃至这个世界都只是祂用来和宿敌‘终焉’对垒的一颗棋子。

或许说,我们的痛苦与绝望滋养着祂,毕竟我们无法指望亚空间那样的鬼地方能诞生出什么追求真善美的恶灵。

从这个角度而言,或许我们从未接受永恒的祝福,任由这个世界被终焉冻结摧毁对我们而言反而是个痛快的死亡可惜,我们现在连求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迷时者落下了一滴闪耀着土黄色光芒的泪水。

它在滴落的瞬间就消失在了时间的光辉中,残酷的永恒似乎不允许被自己祝福的家伙如此软弱,祂甚至不会给予瓦尔森科教授表达悲伤的权力。

周柯喝了口茶。

他以一种缺乏“共情”的姿态面无表情的听完了迷时者描述的一切,在后者的情绪恢复一些之后,他问道: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打算请我帮你做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教你如何挽救莱茵呢?”

迷时者抬起头,对周柯说:

“你还不明白吗?你可以‘记录’一个即将坠入亚空间被污染的生命,将她硬生生从混沌手中夺回人间,那也意味着你同样可以‘记录’我留在这里的六万多个切片!

我在不断的研习中已经确认了终焉的力量象征并非只有毁灭,在那苍白的冰冷光冕里早已记录了无数个已经消亡的文明与世界。

祂所代表的是一种宇宙法则,是一样寰宇的根基!

如果寰宇万界皆为自我生长的活物,那么终焉就代表着他们临终前会见到的死神,祂会以自己的标准评价这一切并毁灭这一切,祂手中没有慷慨的赦免,但如果是那些足够杰出的文明则会被保留被记录。

或许在这一季宇宙文明消亡之后,在下一次宇宙大爆发的时间奇点中,那些被记录的文明与生命就会拥有宝贵的第二次机会。

祂并不邪恶!

实际上,混沌也并不邪恶。

这种寰宇根基的力量与象征总有其双面性,就比如我一直认为如果存在终焉,那么肯定也与之相对的‘启程’或者叫‘开拓’的寰宇象征。

祂们就像是一对双生子,一个从起源进发,一个从终点启程,在祂们相遇的那一刻,一个完整的宇宙纪元才能被确立。

那就是有始有终且绝对唯一的‘神圣时间线’的最终确立。

从这一点而言,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体系或许真的还很年轻,因为终焉和开拓还尚未相遇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一个亲手引来了末日的糟老头子在无聊时的遐想,你当个乐子听就好了。

总之,这就是我央求你的事。”

迷时者在周柯面前弯下腰,他恳求道:

“在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请使用你的力量,把这些切片‘记录’到你的象征中,就像是你使用的影子武士一样,哪怕这些切片里99.9%的生命都没有资格为你服务,但他们依然值得最后一次铭记。

我在主时间线那边也有一个同样的‘切片库’,如果你未来可以抵达那里,也请你多承担一份职责。”

“嗷,所以,你请我做的事就是成为你们这个文明的‘收尸人’咯?”

周柯撇嘴说:

“这还真是个不吉利的工作,而且我觉得你也不必如此绝望,没准未来真会出现转机呢?行吧,这活我接了,如果真到那一天,我会把他们都记录下来的,让他们永远沉眠于那苍白的冰冷光冕中。

不过,老登。

请人干活是需要报酬的,你给了我这么晦气的一份Offer,如果这职业定金给少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向终焉劳务局投诉你?”

“呵呵,这么大的事若真不谈点条件我也不放心啊,定金什么的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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