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潘府家宴

既然曹评已经知道,李延庆就不多说了,他在潘府大门前登记了自己的名字,便快步走进了潘府,原本曹性还想陪同李延庆,却被李延庆婉拒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有人陪同会让他感觉很不自在,还不如让他独自一人更加自由随意。

和曹府宴会一样,潘家的大宴设在辰楼外的广场上,摆了一百多桌,布局和曹府宴会完全一样,李延庆也懒得去找自己的位子,经历了几次宴会,他已经知道, 一旦开宴,大家并不会按照指定的位子坐,而是随意选择座位,夫妻更是会坐在一起,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寻找自己的位子。

今天参加宴会的宾客似乎比上次还要多一点,尤其年轻人更多,更加自由,上次年轻女子们都去了内宅,男女之间基本上没有交流,这便不符合举办鹊会的宗旨,这次潘家吸取了教训, 关闭内宅,后花园对所有的宾客开放,尽量鼓励男女年轻人们在一起聊天游玩。

腊梅已经盛开, 中庭花园内种了数十株腊梅, 百步外便闻到了阵阵幽香, 腊梅林旁边的小道上到处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他们聚在一起聊天赏梅,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李延庆极为喜爱腊梅,他正要上前去赏梅,却只见潘成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李御史,我祖父有请!”

李延庆眉头不由一皱,心中十分抵制,他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些长辈,个个都戴着面具说话,和他们在一起太累。

但这里是潘府,既然主人有请,李延庆纵然再不情愿,也得去应酬一下,他只得点点头,跟随潘成玉去了内堂。

内堂上坐了十几人,潘旭坐在主座,他的旁边坐着曹评,这两人资历最老,所以他们有资格坐在主人位和主宾位,两边各有一排椅子,潘家一边是潘家的十几名重要人物,包括潘旭的两个兄弟潘景和潘淄,然后是潘旭儿子和侄子,对面一排是客人的位子,坐在第一位的是高深,其他都是各个家族的重要人物。

众人坐得就像谈判一样,两名舞姬在表演着妙曼舞姿,两边乐师弹奏出悠扬的丝竹声,不过众人也并不在意舞蹈,大家都在各自窃窃聊天。

这时,潘成玉跑上内堂,附耳对祖父说了两句,潘旭连忙起身道:“快快有请!”

丝竹声停止,两名舞姬也知趣地退下,只见李延庆快步走进了内堂。

“呵呵!李御史真是稀客啊!”潘旭大笑着迎了上来。

潘旭并不是因为李延庆的官职而表现热情,而是内心对李延庆怀中一丝感激,如果不是李延庆硬顶着王黼的压力判了那桩刺杀案,恐怕他的侄子已经死在大理寺监狱了。

潘家上下都对李延庆怀着一丝感激之情,尤其是潘岳的父亲潘景,上前施礼道:“欢迎李御史来潘家做客!”

潘家的两个重要人物都起身迎客,其他潘家子弟也纷纷起身,作为客人,大家也不好坐着不动,只得陪站起身,一时间,整个内堂二十几人都站了起来,迎客的气势颇为令人动容。

李延庆连忙回礼,“各位都是前辈,折杀李延庆了,请各位安坐,也请潘公安坐!”

潘旭也感觉气势压力太大,便笑道:“大家坐下吧!我们让李御史不安了,李御史请这边坐。”

潘旭指着客座中的一个空位,请李延庆坐下,这原本是王道齐的位子,王道齐借口有事不能前来,位子便空着,正好让李延庆坐下。

李延庆又向众人施一礼,这才坐了下来,一名侍女进来给他上了茶。

潘旭这才笑道:“请李御史来,主要是感谢李御史主持正义,替我们潘家子弟洗去了冤屈,老夫无以为报,只好敬酒三杯,谢李御史主持公道!”

李延庆连忙摆手,“这是卑职份内之事,请潘公千万不要客气!”

“所以我也不客气,只敬三杯酒就表达谢意了!”说完,潘旭哈哈大笑,一挥手,“拿酒来!”

一名侍女连忙端着酒壶和酒杯上前,潘旭倒了三杯酒,皆一饮而尽,众人一起鼓掌叫好。

李延庆无奈,只得以茶代酒,感谢潘旭的礼节。

这时,曹评笑道:“李御史这么年轻,应该让他和年轻人在一起,和我们这些无趣的老人坐在一起实在太郁闷了,不如李御史再回敬潘家一杯酒,然后就出去自在了。”

曹评这句话简直说到了李延庆的心坎上,他连忙起身笑道:“我愿意回敬潘家一杯酒,感谢潘公今天的盛情邀请!”

........

也多亏曹评的体谅,李延庆终于摆脱了潘家过于热情的接待,终于从气氛尴尬的内堂里出来,又回到了中庭,他长长松了口气,今天最不想面对的一件事终于结束了。

中庭花园那边依旧热闹,腊梅树林两边又多了赏梅的年轻人,李延庆被腊梅的幽香吸引,快步走了过去。

地上还有厚厚的积雪,在寒风中,数十株腊梅开得格外娇艳,树上缀满了金黄色的花朵,花瓣俨如玉雕般的精致温润,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异香。

李延庆府中的后花园也有一株腊梅,但只是孤零零的在寒风中独自绽放,没有这样几十株同时绽放的盛景,更没有这么多人同时在花下赏梅。

“李御史好像很喜欢腊梅!”李延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李延庆回头,只见三个打扮艳丽的年轻女子站在自己身后,其中一人正是潘倩云,李延庆不由一阵头痛,这个潘倩云他同样不想见到,不过潘倩云看他的目光十分冷淡,这反而让李延庆稍稍松了口气。

“原来是潘姑娘!”李延庆微微行一礼,算是打了个招呼。

原以为潘倩云会随即离去,不料她却对两名同伴道:“你们先去吧!我和李御史说两句话。”

两名同伴笑着离去了,潘倩云这才阴沉着脸上前道:“你真卑鄙,竟然把王俊害得那么惨!”

李延庆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冷冷道:“请潘姑娘说话注意分寸!”

“哼!我原以为你是个正派之人,没想到你比世家子弟更卑鄙百倍,更狠毒千倍,如果王俊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李延庆着实不想理睬这个像疯子一样的女人,破坏了他赏花的心情,他转身便向另一边小道快步走去,潘倩云望着李延庆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卑鄙小人,你给王俊提鞋都不配!”

离开中庭花园,李延庆开始后悔不该来参加潘家的宴会,从潘家的长辈到晚辈,每一个人都让他不舒服,要么热情过头,要么就带着仇恨,这种宴会还有什么意义?

李延庆已经想着要离去,但这样离去又显得无礼,势必会得罪潘家,他大概已经了解到潘家的性格,从上到下都比较容易走极端,这种人家最好是敬而远之,既不要得罪,也不要交往过密。

李延庆轻轻叹口气,最好找个地方休息,等宴会开始时再露面。

几名年轻男子从他身边跑过,只听他们满脸兴奋道:“已经开始了,我们快去!”

李延庆回头,只见众人都兴致勃勃向辰楼走去,似乎辰楼内在举行什么有趣的活动,就在这时,李延庆忽然看见了高宠,他正和曹性有说有笑地走进了辰楼,李延庆稍微犹豫一下,也快步向辰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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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96章 大显身手(上)

辰楼是潘氏家族平时聚会之地,潘旭三兄弟的儿孙加上女儿女婿,一个大家族至少有百人之多,每次聚会都是一件极为热闹之事,也会有各种活动助兴。

今天也是一样,在辰楼二楼内, 聚集了近两百名年轻男女,二楼也极为宽敞,各种室内游艺应有尽有,猜谜、奕棋、踢毽子、投壶、击球、斗蟋蟀,但最受欢迎的还是投壶,光投壶的人群就有三处,不断传来遗憾的惊呼声和叫好声。

这时, 李延庆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倩影,他心中一热,也顾不上寻找高宠,便快步走了过去。

“蕴娘,去看我投壶吧!今天我至少可以十射八中。”

“蕴娘,别理这臭小子,我们下棋去。”

曹蕴正坐在一张桌前写字,她身旁却围着一对潘家的孪生兄弟,不停地讨好她,曹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始终没有抬头,全神贯注地写一幅字。

“算了,我们去投壶吧!”

潘氏兄弟得不到曹蕴的回应, 也觉得索然无趣,两人转身向一处投壶处走去,那边十分热闹, 对年轻人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刚才两个小家伙真不会说话, 你明明在写字,他们却叫你去投壶下棋。”

曹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一抬头, 脸不由微微红了,“原来是李大哥!”

李延庆拉了一把椅子在小桌前坐下,笑眯眯问道:“这里很喧哗,你居然能静下心写字。”

曹蕴的脸更加红了,“我我在帮幼娘写谜语,她今天负责谜语社。”

“我也喜欢谜语!”

李延庆看了看她写的谜语,‘东海有一鱼,无头亦无尾,除去脊梁骨,便是这个谜。’打一字

“李大哥能猜到这是什么字吗?”曹蕴浅浅笑问道。

李延庆笑道:“让我想想看,首先这是东海之物,南海北海没有,其次是条无头无尾的鱼,把鱼的头尾去掉,变成了一个田字,再把脊梁骨除去,我倒不知道变成什么字了?”

曹蕴知道他猜着了,便微微笑道:“猜中了可是有奖励哦!李大哥没兴趣吗?”

“这个奖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给那些孩子们去兑吧!”李延庆望着一群正在猜谜语的小小娘子笑道。

“对了,娇娇呢?”李延庆忽然想起了娇娇。

“她今天可能来不了,有只母猫要生了,她得陪着它。”

“我说今天怎么好像安静了一点,原来是娇娇没来。”

“李大哥不是说要教我书法吗?”曹蕴低下头小声道。

“当然可以,只是这里是不是太吵了。”

“没关系,就先教我写几个字,稍微点拨一下。”

李延庆点点头,“那就写‘东海有一鱼,无头亦无尾。’”

曹蕴提笔在红纸上认真书写,李延庆其实早就看出她字里行间中的不足之处,字虽然写得很娟秀,但一看便知道是学堂里教出来的笔法,就俨如流水线上的产品,还谈不上书法。

“蕴娘有临摹字帖吗?”

“有临摹过魏碑,不过我更喜欢行楷。”

曹蕴很快便写完了十个字,满怀期望地向李延庆望去,希望他能评价一下,李延庆笑道:“我同样也写十个字,你对比一下。”

李延庆提笔也写下了同样的十个字,把两幅条幅放在一起,曹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的字写得不好,没法和你比!”

“不是比谁写得好,自己感受一下,看看有哪些不足?”

曹蕴看了片刻道:“感觉你的字更加娴熟,更加苍劲有力,字和字之间更加连贯,而且气势很足,我的字太苍白了。”

曹蕴又抬头望向李延庆,“我说得对吗?”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其实差距就在于时间,我耗费了大量时间练字,坚持了快十年,你的字娟秀飘逸,在普通人眼中已经很不错,但从书法的角度来看,基础还不够扎实,结构比较松散,这就是练习还不足的典型表现,其实不用你花太多时间,你只要每天抽一个时辰临摹柳公权的楷书,练习一年后,你再写这十个字,你就会发现变化了。”

李延庆的话很直率,可谓一针见血,曹蕴默默点头,其实也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就是看书的时间太多,练字的时间太少。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李延庆有些歉然道。

“一点也没有!”

曹蕴连忙摇头,“相反,小妹还要多谢李大哥的金玉良言,我知道该怎么练字了,正好我也有柳公权的字帖,今晚我就找出来看看。”

说着,曹蕴将两幅字小心地叠好,放进自己的随身小包里,她准备等一年后再拿出来对比。

“蕴娘快来!”

曹云兴冲冲跑了过来,拉着曹蕴便走,“头奖摆出来了,好像就是你最想要的画!”

“啊!”曹云一回头看见了李延庆,不由吓了一跳,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笑嘻嘻道:“我是不是打扰什么了?”

曹蕴脸一红,“死丫头胡说什么,我在给幼娘写谜语。”

她有点坐不下去了,放下笔道:“也没什么可写了,我去和你看看。”

“李大哥,谢谢你的指点。”

曹蕴不敢和李延庆对视,低着头匆匆走了,隐隐还听见曹云在打趣她,“哟!居然叫李大哥了,不是叫李官人吗?”

“你这死丫头,看我不拧你的嘴,我是跟娇娇叫的好不好?”

投壶又叫文射,是唐宋以来官宦世家最流行的一种游戏,老幼皆宜,也不占地方,因而一直长盛不衰,甚至在军队中也是弓箭手必练的科目之一。

今天二楼大堂上共摆了三场投壶,一个是七尺远的近射,是给年纪稍小的小娘子投射玩耍,一个是一丈五尺远的中射,男女都可以投射,还有一个是三丈远的长射,这是给世家子弟中武艺高强的年轻人竞技使用。

潘家今天也下了血本,光奖品就花了数千贯钱,当然,三场投壶的奖品并不一样,给小娘子们的奖品要简单得多,主要以做工精美的小工艺品为主,一两贯钱可以买到一件。

中射的奖品就昂贵得多,大多是价值十几贯钱的金银首饰,而远射的奖品是价值数十贯钱的兵器。

另外还有头奖,头奖刚刚才摆出来,引来了众人的瞩目,近射的头奖是一颗拇指大的明珠,价值百贯钱,在灯光下熠熠闪光,而远射的头奖是一把价值八百贯的宝剑,由目前军器监的第一名匠刘康亲手打造。

李延庆看到了中射的头奖,竟然是一幅画,《韩熙载夜宴图》,当然不可能是真迹,而是摹本,可画家却吓了李延庆一跳,居然是画院的张择端,他可是《清明上河图》的作者。

张择端目前出任翰林待诏,二十几年前他便是翰林图画院的供奉,在名家林立的翰林图画院中,他只能算作地位中等的画家,擅长楼观、屋宇、林木、人物,《清明上河图》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当然,作为专业花甲他不可能只绘一幅画,也不是每一幅画都能收入宫廷,大多是被各家权贵收藏,潘家也收藏了他的好几幅画,因为这幅画是摹本,所以今天潘旭便拿出来做头奖奖品。

虽然头奖奖品都十分诱人,但想拿到它却并不容易,条件必须是五射五中,如果出现几个头奖,潘家也会拿出相应的奖品。

李延庆见每个投射的人胸前都有块牌子,颜色不一,近射是白色牌子,中射是绿色牌子,远射是红色牌子,应该是要报名才能参加比赛。

他向两边看了看,这才发现靠墙边有投壶报名处,他走上前笑道:“我也想参加射壶!”

管事不认识他,以为只是一名普通的世家子弟,便指着墙上的名单笑道:“官人的名字在上面吗?”

名单上面有二十几个名字,应该都是年轻男子,高宠、曹性和潘玉成都在其中,却没有他的名字,李延庆摇摇头,“没有我的名字!”

“那官人准备参加哪一项?先说明,十二岁以上不能参加近射,如果选择了远射,那就不能参加中射了,可如果选择了中射,且成绩能达到五射三中以上,也可以参加远射,这是规矩。”

李延庆想了想道:“那就中射吧!”

管事便给了他一块绿色木牌,让他挂在胸前,李延庆又指了指墙上的名单笑问道:“这名单是怎么回事?”

“这帮家伙太厉害,都是投壶的高手,所以不允许参加中射,只能参加远射,否则中射的奖品就没有大家的份了。”

李延庆呵呵一笑,真是奇怪了,上面居然会没有自己的名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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