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3.第738章 被抹除的记忆

第738章 被抹除的记忆

这猴头,还真是机灵。

李长寿哑然失笑。

门都没进,这师父二字就喊上了,而且总有一种、一种……上辈子被喊‘师傅’之感。

淡定、端庄。

不过是区区齐天大圣来拜师,自己连天都要翻了,倒是刚好教导。

李长寿坐立不动,自有今日负责道观巡查的几名弟子向前。

这几个弟子也是活泼,两男两女径直飞到了道观大门之上,男弟子身着正经道袍,女弟子身着的浅白仙裙,左右立于飞檐之上。

猴子在凡俗多年,哪里看到过这般阵仗?

尤其是见这四位仙人现身时那轻描淡写的架势,猴子的一颗道心更是激动不已,连连对这四名弟子作揖。

还是凡俗学来的文人礼节。

侧旁有女弟子笑道:“这位道友倒是颇有礼数,只是不知为何,开口就喊师父二字,还说前来拜师,莫非是此前与家师有过约定?”

这石猴忙道:“未曾见过、未曾见过,咱是第一次寻来宝地,想拜师求仙法。”

又有男弟子笑道:“道友能到此处,倒也算与家师有缘法,殊不知这数十年来,多少仙家高手想来拜访,都是到不得这扇门前。

还请道友稍等,我等前去禀告,若老师想收你为徒,自是会让你入此门。”

石猴见状大喜,更是明白这话的含义。

他,混成了有缘之灵!

这四位弟子并未失礼,全程都是以礼相待,更不曾取笑石猴的容貌如何。

毕竟种族不同,审美也是各不相同,石猴也不曾觉得这两位小仙子面容丑陋。

一男弟子入了道观,赶往李长寿面前禀告,说是道观之外来了一位雷公嘴脸的猴族生灵,说是拜师来的。

“拜师?”

李长寿故意端起架子,盘坐在软榻上,缓声道:“能到门前,定非凡物,徒儿且去问过入门三问,看这猴儿心诚不诚。”

“是,弟子明白。”

那弟子定声道了句,转身匆匆赶回道观门前。

这一来一去,倒是引得观中弟子跑过去围观,左左右右站满墙头,人、妖混杂,各自都穿着考究的道袍,身周环绕一二清气。

石猴见状,更是喜得直翻跟头。

他哪里不知这世间分人妖鬼怪,自己【应当】是在妖属,还有很多有法力在身的仙人,会喊着斩妖除魔。

见到了此处,这么多妖属弟子,更是喜不自禁。

有不少弟子被他逗得直笑,一个个窃窃私语,问这猴子是从哪里过来。

吱呀——

观门半开,那名男弟子迈步而出,对石猴做了个道揖。

石猴忙问:“师父收我了吗?收我了吗?”

“道友,老师有言,你既到得此处,也有拜师之心,就与你入门三问,看你是否诚心。”

男弟子温声道:

“你且仔细斟酌,若有拿不准的可考虑清楚后再言说,但若张口胡言乱语,老师定会罚你不敬之罪。”

“好说,好说!”

“第一问,你自何处来,家在何地,父母亲人如何?”

石猴双手做揖,快答:

“我自那东胜神洲而来,那里唤做傲来国,周遭无甚人家。

我也无父无母,石头里蹦出来的,漫山遍野都是我那父母亲人、手足兄弟。”

“胡说!”

这男弟子皱眉道:“石头里能蹦出生灵?你难不成还是先天大能、天地灵胎?”

正此时,一缕传声钻入这男弟子耳中,却是他们师父‘菩提老祖’提醒了句:

“下一问。”

男弟子也算机灵,立刻明白了点什么,对猴子的态度更温和了些。

“这一问算你过了,未有不诚之心,且听第二问。

你拜师所为何事?此前可听过我家老师的名号?”

猴子笑道:“拜师是为了成仙长生,逍遥自在!此前、嘿嘿嘿,此前倒是不曾听闻过师父的名号,只是寻仙时阴差阳错走到了此地。”

“哦?”

男弟子笑道:“还有第三问,也是最为关键的一问。

若你修行遇了瓶颈,此生无望突破,你是选择在山中枯坐继续修行,还是选择去红尘俗世做些善事。”

这问题,还真把猴子问住了。

他挠挠头,抬头看着此地门匾,感受着此地缥缈道韵。

猴子笑道:“定能长生,定能长生。”

“这里是问你,若修不得长生,你该如何选择。”

“善事恶事都非我事,我去做善,旁人说不定以为是恶,还不如回去逍遥快活。”

“你这回答……”

男弟子皱眉沉吟几声,果然等来了第二句传声:

“放他进来,换身衣物,午时殿中收徒。”

“这三问便算你过了,”男弟子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入门吧,老师答应收你为徒,先随我去沐浴更衣,换身衣物。”

猴子噗通跪下,对着院内一阵叩拜:“多谢师父!弟子多谢师父!”

这机灵劲,实可谓‘精’。

那道观的大门大开,众弟子自左右院墙跳了下来,于院内排成两列,暂且停下议论,各自放出自身气息。

猴子跳入大门,也没在意什么仪式感,对两处不断作揖,在院中跳来蹦去,惹得几名女弟子掩口娇笑。

整个道观顿时快活了起来。

后院,李长寿静静坐在那,心底思量一二。

此时天道注视,自己倒是再无法分心去谈情说爱,只能专注于谋算天道。

该如何在天道的眼皮底下,给已经被宿命锁住的猴子,增加些许变数?

这操作难度,着实不小。

两个时辰后。

噹噹噹噹——

木鱼声阵阵入耳,念经声扰人心神。

道观那嵌入山壁的主殿中,众弟子左右端坐,齐齐诵读经文。

李长寿坐在那‘天地’二字之前,左手端着拂尘、右手提着一串念珠,发饰用的是鹤发道箍,身上穿着的却是百衲道袍。

真·道佛双修。

殿门处,有只毛绒绒的手掌抓在门框,随后便是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这石猴,此刻也看不出什么紧张,反倒是玩性教众,在门口打量着‘菩提老祖’,似乎想验验这是不是长生仙人。

李长寿默不作声,石猴被人推了一把,立刻跳到了殿中,对着李长寿低头叩拜。

“弟子拜见师父,弟子拜见师父!”

李长寿这才睁开双眼,表情无喜无怒,缓声道:“你要拜我为师?”

“是,是,弟子拜师,弟子拜师!”

李长寿问:“可有姓名?”

石猴忙道:“弟子无姓无名,请老师赐姓给名。”

李长寿点点头,便道:“你生了一副雷公嘴脸,又有一副天生的道体,身周无业障、口中含清气,虽是猢狲出身,却已是开了教化,当一个胡或是孙。

这般,就与你赐个孙姓。”

“好孙,好孙!”

这猴头连连喊叫,“还请师父再给个名!”

李长寿心底轻笑了声。

愿你悟得大道心不悔,目空一切尊自身。

这话却是不能如此说,李长寿只是道:“贫道修有解空之道,参悟定空之理,就叫你悟空,如何?”

石猴细细品磨:“悟空、悟空……孙悟空!咱也有名字啦?”

李长寿含笑点头,甩了甩拂尘,一旁有男弟子向前提醒石猴去角落入座,这就算过了拜师礼。

猴子却是颇懂规矩,跪下来一阵磕头。

李长寿倒是没太多感觉,毕竟这道观、此地这些弟子,都是为猴子成长塑造的环境,自己只负责给猴子本领。

其他,让天道自己费心去吧。

待孙悟空入了座位,李长寿示意诸弟子停下诵经,开始讲解经文。

孙悟空此刻哪里能定下心?

虽然师父嘴里面蹦出来的字,自己都是认识的,但这些字凑一起,怎么就晕晕乎乎,比那些老先生的方言经文还要让猴头大。

但孙悟空知道规矩,也不敢出声打扰其他同门修行,只是瞪着一双大眼,左看看、右看看,不多时又昏昏欲睡,头若小鸡啄米、身若芦苇荡中的芦苇杆。

很快,就有那‘呼——鼾——’之声大作。

悟空以一己之力,带坏整个课堂氛围。

李长寿心底差点笑开花,但表面却是一本正经,不为所动地讲解经文。

众弟子也是颇感欢乐,但要绷着面容,稍感难受。

待日落时分,李长寿身形随风消散,众弟子方才松了口气,齐齐围去了熟睡的猴子旁。

“悟空师弟?悟空师弟?”

几名男弟子对视一眼,露出几分坏笑,对着猴子点去了一指,让他睡的更深了些。

半日后……

“嗯?”

猴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挂在一棵大树上,身上捆着的绳索还残留着少许法力。

他想起此前自己上课的情形,不由颇为尴尬,扭头就见这是在道观后院,多少松了口气。

怎么就睡着了?

他怎么就睡过去了?

第一次修行道法,跟不上课、如听天书一般很正常,这怎么就……

嗡~嗡嗡~

猴子下意识哆嗦了下,略微抬头看了眼,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捆着他的绳索套在树干上,离着绳索不过三寸,就是一只蜂窝。

师父罚人的办法,怎么跟自己捉弄小猴一个路子?

孙悟空左看看、右看看,眼见各处无人,身体摇摇摆摆、竟如游鱼般,在那绳索束缚中溜了出来,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就这?

孙悟空耸耸肩,摸回此前已认过路的居所,心底却在暗自苦恼,自己该如何才能跟上老师讲课的进度。

……

“唉,当元帅什么的,太没劲了。”

天庭,天河畔。

某新升任的天河水兵大元帅,穿着一身浅金战甲,躺在天河那绿草如茵的河堤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故作得意地抱怨着。

把玩着手中玉符的敖乙,不由道:“是挺没劲。”

卞庄蠕动着凑了过来,“咋了?哥你升啥官了?”

“也就是三千世界天兵总指挥,”敖乙缓缓摇头,“不算什么大官,这是让我去接替金鹏兄长。”

“金鹏……”

卞庄喃喃了声,随后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怎么?”敖乙皱眉问了句。

“前些日子,金鹏鸟醉了酒,当众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卞庄叹道,“这位将军,本领厉害、神通广大,天庭武将之中稳稳能排前十的大高手。

但就是太狂了点。”

敖乙道:“金鹏将军非狂傲,只是有些意难平罢了。”

卞庄道:“为何意难平?天庭对他还不够好吗?”

敖乙欲言又止,目中若有所思,有些拿不准地摇摇头。

卞庄又问:“说来也怪,你是龙族,他是凤族,龙凤本就是死敌,你们还以兄长、贤弟这般称呼。”

“总觉得金鹏将军颇为亲近,”敖乙缓声道,“龙凤大劫已是陈年旧事,岁月如此久远,也没什么恨意难平。

我此前曾问过父王……罢了。”

敖乙轻叹了声,闭上双眼,心底却浮现出了前些时日,自己跪在父亲面前的情形。

‘父王,孩儿总觉得道心之中缺了些什么,孩儿总觉得,如今这天庭待的十分别扭。

父王,是不是此前发生了什么事……’

‘闭嘴,退下。’

又是这般结果。

敖乙看着自己掌心的调令玉符,不由得有些出神。

卞庄嘿嘿一笑,枕着胳膊躺在那,却是说不出的舒坦,喃喃道:“要是能再见到姮娥仙子,那该多好。”

敖乙笑了笑,却并未开口多说。

与此同时;

梅山,二郎真君杨戬居所。

已修炼成少年模样的哪吒剥着橘子,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铜镜直播。

铜镜中是几名仙子排舞的状况,这是庆典用舞,可以拿出来跳;

若是给玉帝陛下,或是蟠桃宴献舞,自是不能当众排练的。

杨戬在一旁哈了口气,细心擦拭着三尖两刃枪。

哪吒突然道:“师兄,最近我煞气的毛病可能要犯了。”

杨戬手一哆嗦,三尖两刃枪差点把他八九玄体搞出点血丝。

“哪般症状?这可不是小事。”

“这个,”哪吒有点说不准,目光从铜镜上挪开,看着房顶,“心底总是会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影,而且时不时地会有几句话在我耳旁响起。

感觉好像是魔祖在召唤。”

杨戬如临大敌,正色道:“你且躺好,我用天眼一观。”

“别乱看啊,”哪吒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可不是小屁孩了。”

杨戬嗤的一笑,自袖中拿出了一只卷轴摆放在侧旁。

他与龙宫某位公主殿下的婚约,那位公主前年刚破壳,被送去瑶池教养,百年后完婚。

婚约是玉帝赐下的,意在让杨戬去代表龙族、牵制龙族。

杨戬仔细思量后也没拒绝,他也到了成家的时机,对方只要贤良淑德就可,不会因为自己是苗根正红的人族,而对方是龙族,咱就瞧不起他们。

当下,杨戬开了天眼,对准哪吒额头,窥见哪吒灵台。

只是一瞬。

杨戬先是一愣,而后面色一白,呼吸都有些急促。

哪吒纳闷道:“怎……”

杨戬手疾眼快,突然向前摁住哪吒的嘴,立刻道:“莫要开口,这煞气已是成型,咱们先去找师父师伯。”

哪吒不明所以,杨戬却是如临大敌,提起长枪、招来二哈哮天犬,与哪吒一同朝乾元山遁去。

他看见,那道飘在哪吒心头的虚影,突然想到了师父对自己说过的一件事。

天道禁忌;

反天者;

曾一手拉起整个天庭,却被道祖驱逐走的禁忌生灵,真正的太白金星。

‘长安叔’!

(本章完)

754.第739章 《取经人》

第739章 《取经人》

乾元山金光洞,太乙洞府。

此刻仙光层层环绕,从护山大阵到护洞大阵,再到密室暗藏的遮天法阵,已是尽数开启。

太乙真人还时不时探出头,看一两眼天空的异状。

那模样,仿佛一个不留神,道祖就会直接出现在他们身后。

“这不合理。”

玉鼎真人低声道了句,低头看着面前昏睡过去的哪吒,一根手指点在哪吒额头。

玉鼎自是看到了,哪吒心底浮现出的那些残破画面,那都是在陈塘关时,小哪吒与高级家丁‘王长安’相处的情形。

王长安自然就是李长寿当年用的马甲。

哪吒为何能想起这些?

道祖当年以天地本源之力修改的众生记忆,只有修为到达一定层次、凭借自身大道包裹的练气士,才可自行抵御。

或者像玉鼎真人帮太乙,多宝帮火灵那般,协力抵挡。

考虑到哪吒和杨戬在天庭做神,玉鼎真人当时并未护持这两个弟子,任由他们被道祖修改了关于李长寿的记忆。

哪吒忘了长安叔的存在,所缺被李靖填补;

杨戬也忘了太白金星真正的跟脚,记忆中有许多太白金星的影子,但认知却变成了——那不过是玉帝信使,是玉帝在安排这一切。

但几百年过去了,道祖封印的记忆,竟被哪吒打破……

玉鼎真人细细探查,又道:“这确实不太合理。”

“不,这很合理。”

太乙真人负手站在一旁,悠悠地道了句。

“为何?”

“随便说的,”太乙真人讪笑了声,“没事,就杠一下。”

玉鼎:……

“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什么算计。”

玉鼎叹了声,走回一旁的蒲团,盘腿入座、闭目凝思。

太乙真人凑到自己宝贝徒弟身旁,有样学样,手指点在哪吒额头,细细探查了一遍。

这位真人仔细想了想,又道:

“其实也说得过去。

哪吒这一世,最亲近的便是他长安叔,也可以说,他长安叔对他影响最深。

不过由此来看,那蓝色波纹并非是消减生灵记忆,而是封了这段印象。

或许,能寻到办法,恢复他有关‘长安叔’的完整记忆。”

玉鼎真人道:

“就怕又是算计,道祖想让阐教与天庭对立,打破老师永恒不败之运势,从而对老师出手。

如今天地间,准提身死,三师叔被囚禁于不知何处,大师伯被封印于紫霄宫中,圣母娘娘早已被天道钳制,接引圣人前些时日失势,已是退居洪荒舞台。

也只有咱们老师,如今安然无恙。”

杨戬道:“师父,弟子觉得,应当不会有这般算计。”

太乙真人笑叹:“怎么,你觉得天之上的那位存在,还怕为此丢脸?

咳……让哪吒恢复关于长安叔的记忆又能如何。

这天地终究已是这般模样,圣人大教退场、天庭崛起;其实,你们长安叔只是跟师祖的意见相左,这般局面是他们的共识。

既然已是这般,何必再生变化。”

玉鼎真人看了眼太乙,太乙对玉鼎挤了下眼。

稳一手,给天道演演戏,万一道祖正注视此地,也好多点生存的几率。

洪荒生存之道。

“那如何处置?”

玉鼎问:“是任由哪吒想起来,还是稳妥起见,将这部分记忆再次封住?”

“封住吧,”太乙真人目中带着几分不忍,很快就下定决心,“也只能封住了。”

玉鼎起身走到哪吒身侧,在哪吒额头轻轻点了几下,将哪吒灵台浮现的虚影温柔地驱离。

太乙真人有些欲言又止,目光略有些复杂。

一旁杨戬略有些失落。

“师父、师伯,弟子觉得,这段记忆对我们而言无比重要。

这无关对错,无关天地格局,也无关大教之争,最起码应让我们知晓发生过何事、有过哪般争执。

是与非,对与错,总该有个说法。”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有说法又有什么用?”

太乙摇摇头,正色道:“并不能改变什么,也只是徒增困扰。”

杨戬目光清澈、表情平静,又道:

“可若是连这天地真面目为何都不知晓,又有何面目去说替天行道,有何面目去做什么天庭仙神。”

玉鼎真人注视着自己爱徒,温声道:“也好,为师与你说一些。”

太乙笑道:“我去再加几层阵法。”

“贫道来吧。”

玉鼎淡然道了句,额头荡出一圈圈七彩斑斓的光波,将整个洞府都包裹在毫光中。

熟睡的哪吒砸了咂嘴,注定是听不到这些话语。

玉鼎真人道:

“杨戬,你比哪吒稳重许多,对你说这些事,你应当不会失控。

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身世与哪吒的‘长安叔’有很深的关联,你父母都算是他的记名弟子。

你玄功之所以如此强横,也是因‘长安叔’给了你诸多好处。

你现如今的记忆中,应该有很大一部分是没有被修改的,给你玄血、引你入天庭、灵山奉命护你的,都是太白金星,但并非玉帝的旨意。

他在天庭时,玉帝大多听他的。

在‘长安叔’执掌天庭神权的那些年,你、哪吒,甚至道门三教,都被他安排的喘不过气。

为师最钦佩的便是你长安叔。

是他,让你身上的变数消退,又给了你超过你原本上限的机缘。”

玉鼎整理了下思绪,继续道:

“其实弑圣者并不是赵公明夫妇,弑圣者,是赵公明与你们长安叔。

而那次弑圣,从根本上改变了洪荒的命途,以至于,后来的道祖不得不撕下之前伪装的虚伪面孔,直接降下天罚灭了截教,一力推动封神。

那场面颇为讽刺。

道祖在上古时口口声声说着,紫霄宫不现世间,到头来却依然忍不住露出狰狞面容。

这其实说明,‘长安叔’已快做成了要做之事,让道祖顾不得体面,直接出手打破他行事的节奏。”

太乙真人有些心虚地小声嘀咕:

“师弟,这般直接称呼道祖……没事吗?”

玉鼎真人道:“贫道修的是心,是天道无法触及之地,天道能推演三千大道,却无法推演芸芸众生之心。

便是凡人异想天开,也可构出一个个光怪陆离之天地。

天道有多少推算之力,也无法推算众生心底所想,他只能去强行给予念头、抹除念头,仅此罢了。”

太乙与杨戬同时点头。

这一刻,他们之间仿佛没了辈分代沟。

他们坐在乾元山的金光洞中,听玉鼎真人讲,那‘长安叔’的故事。

……

“嗯——”

灵山,万佛殿。

佛门之主静静端坐在宝座上,那数十丈高的金身散发着温和的光亮,在周遭木鱼声与诵经声的衬托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而在这金身最中央,类似于芥子乾坤处,有个小小的屋舍。

多宝道人此刻就坐在宝物堆中,计算着自己铸造这大金身花费了多少灵宝,想着今后该如何带领佛门走向兴盛。

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已经当教主有些年头,把灵山安排的井井有条,且佛祖的名声也在天地间越发响亮。

但总归,多少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多宝也不知,是大师伯的法力,还是天道的力量在时刻影响着他的道心,让他有时近乎于灭情绝性,只存道性。

应当是天道之力。

说白了,他多宝其实也只是一个‘灵宝人’,换其他人坐在这个位置,效果可能差一些,但也并非不能取代。

多宝苦笑了声,招来一面‘水凝仙兰镜’,看着镜中的自己。

宝相尊严,一头卷发,身型发福,耳垂变大。

“唉,”多宝叹了声。

着实不复当年潇洒。

也不知师尊现如今处境如何,各位活下来的师弟师妹在三千世界是否糟了灾厄。

他会配合、能答应来西方教夺权,其实也是老君许诺,会照看火灵他们……

多宝这些年一直在想,若自己能有长庚师弟一半的谋略,一半对大道的理解,或许也能多一个弑圣者,而不是西方教的‘偷家人’。

无趣。

此刻他在此地,法身动不得、本体更动不得,就如佛门的一个门面,也算是佛门如今的顶梁石。

如今圣人不出,人教玄都大师兄与长庚师弟离开了天地间,他多宝确实算是最强的几位高手之一,实力尚在那些老牌大能之上。

有他镇佛门场子,确实是不错的安排。

说到底,也是道祖根本没将他这个反天者放在眼里吧。

‘唉,长庚。’

多宝轻叹了声,刚想就此睡一会儿,却见两道身影自大殿之外联袂而来。

正是文殊与慈航两位‘师弟师妹’。

现如今,他们是负责教务的菩萨大士,也是如今洪荒之中声名渐起的名士。

多宝打起精神,催起法身,那数十丈高的金身光芒闪耀,双目缓缓半睁。

文殊与慈航入得殿中,略微打乱了侧旁僧侣敲木鱼的频率。

文殊低头行礼:“拜见佛祖。”

多宝缓声道:“何事?”

“佛祖,”文殊道,“如今五部洲之地已有诸多寺院,西牛贺洲更是寺院遍布,拜入我佛门下的生灵多不胜数。

而今佛门戒律延续自西方教,虽有增补,却已颇为不足。

我们拟下了佛门新戒律的章程,还请佛祖过目。”

言罢,文殊将一张卷轴缓缓推向多宝,落在法身掌心。

多宝道人看了几眼,觉得这些戒律虽多,但也不算什么坏事;若是能约束佛门弟子,今后天地间也可少些动乱。

他道:“就按大士之法推广。”

文殊笑道:“遵佛祖法旨。”

一旁慈航又道:“佛祖,而今南赡部洲虽有不少我佛门寺院,但这些寺院入不得南洲繁华之地,且佛法于凡人之中流传,往往有偏颇、失实之处。

不如选一二高僧,于南洲传大乘佛法,如此可护持教运,也可普渡众生。”

“此事颇好,”多宝温声道,“那就由观音大士负责。”

慈航顿时欲言又止。

谁提出问题、谁就去解决问题?

这甩手掌柜做的。

多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法身掌心凝出少许流光,化作几只翠绿树枝,落在慈航掌中托着的玉净瓶中。

后天灵根,杨柳枝。

给了点好处,再安排干事,那多少也算有点底气。

慈航也不好多说什么,行礼领命,忽又想起了接引圣人此前传声叮嘱之事,便道:

“佛祖,不如再给贫僧一二帮手。”

多宝问:“大士想用哪般帮手?”

“近日灵山之中盛传,那金莲宝池中时时有宝光闪耀……”

慈航话音未落,那佛像眉心飞出一道金光,法身瞬间化作一丈大小,坐在金色莲台上,出现在慈航面前。

一股威严荡开,又被多宝随之隐去。

“宝光?且引路。”

咳,才不是因为什么本能反应。

慈航和文殊二大士对视一眼,左右做请,引路赶去灵山后山的莲花宝池。

那里距离接引圣人隐居之地较近,故平日里已是人烟罕至,日头一长,也不免有些荒芜。

多宝难得出大殿,此时兴致颇高。

灵山这些年变化十分巨大,各处宫殿拔地而起,整个灵山都被彻底改造,甚至山体都膨胀了几分。

负责此事的惧留孙佛,想将整个灵山修成一个大寺,立为佛祖修行之地,成为万千佛门弟子心中之圣地。

不多时,多宝、文殊、慈航到了那宝池侧旁,多宝远远打量、鼻尖耸动,就这么一嗅……

上当了,没宝物。

“就是此处?”

“就是此处。”

慈航屈指轻弹,一点宝光流转,宝池顿时变成了透明状。

池底,一只金蝉被层层封禁,正趴在角落微微颤动双翼。

多宝自是认出了这金蝉的跟脚,正是那被收做圣人弟子的鸿蒙凶兽,六翅金蝉、金蝉子。

当年被长庚师弟差点炸死,却被西方教圣人所救。

——多宝虽未露面,却在自家师尊旁,通过诛仙四剑搭出来的小窗口,目睹了这一幕情形。

慈航道:“此金蝉可堪大用。”

文殊却道:“金蝉性情暴虐,残忍嗜杀,我佛门之中能人甚多,何必用它。”

慈航鲜少与旁人争执,这次却定声道:“将它神魂再塑就是了。”

多宝看出了点什么,缓声道:

“金蝉已如同身死,此刻全凭天赋神通撑着性命,不如就将他神魂以佛法重塑,悉心教导。

既在此地,便是与我佛门有缘,自可为佛门所用,也可证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之理。”

文殊沉吟几声:“佛祖所言甚是。”

慈航却无意间看了眼接引圣人的居所,心底轻叹了声,继续商议如何处置金蝉、如何让金蝉在后续发挥作用。

她有时,确实是因心慈,总是做些让自己为难之事。

很快,他们三个就定下了金蝉的后续命途。

其实大多都是慈航在言说,多宝和文殊在旁听着。

慈航的计划是这般:

先让金蝉养养伤,助金蝉恢复本源,重塑人身,这个过程大概需数百年。

待数百年后,就让金蝉于灵山现身,由佛祖收徒、给予跟脚,再找个借口将他送入轮回之中,投胎去南赡部洲繁华之地。

由金蝉自东向西而行,主动将大乘佛法取回南赡部洲,自可在人族气运汇聚之地宣扬佛法。

待此事这般定下,多宝打量了慈航几眼,笑着问:

“大士,这些话语,出自万世之佛还是出自天道?”

慈航怔了下,含笑回道:“不一样吗?”

多宝笑道:“确实,也差不多,那就如此进行,就由大士全程看管了。”

“是。”

慈航答应一声,表情看不出喜怒,心底却总归不免几声轻叹。

这金蝉子今后的命途,就这般被安排了下来。

它丝毫没有什么知情权。

与此同时,南赡部洲西北,灵台方寸山。

李长寿心有所感,有些小心翼翼地掐指推算,又禁不住挑了挑眉。

金蝉将在三百年后出世?《取经人》已经安排上了?

嗯?

那不正是猴子学成归去,跟天庭疯狂互动的时刻?

也对,金蝉子好像不只轮回一次,要在轮回中走过九次十次。

金蝉子……

李长寿表面维持着打坐,暗中开始一阵琢磨。

自己许久前散出去的、有关金蝉子的谣言,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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