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一桌子菜,主打硬菜是鸡鹅,鸡蛋一口气蒸了十几个也不剥壳摆在桌上,一盆子饭馆子里的油泼白肉,之前家里瓮中养的草鱼也被拿去饭馆一并烧了,如今数条一起摆上,以及一碟醋蒜,最后则是一桶米饭。

没素的,就是整荤的。

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奢侈啊,绝对要好好批判的,家里哪有钱给大哥这么造啊!

章越心底虽这么说,但坐在桌边嗅着喷香喷香的饭菜时,此刻千言万语唯有化作了一句‘真香’。

章越抬头看见于氏神色冷峻,她见这一幕不知道是何心情。

“家里有现成的菜,何必去饭馆去烧?又花去多少钱?你说这一桌子菜,又费了多少?”于氏当着一家人的面质问章实。

章实笑道:“娘子,实不值多少。”

“你是不是又去饭馆赊账了?”于氏急得哭了。

章实连忙道:“娘子我用现钱结得,行了吧。”

于氏一愣道:“你哪里来得钱?”

章实笑道:“娘子先坐下再说,是了,三郎你看今日庄先生来说什么了?”

大哥借着庄先生,重新将于氏劝回桌上。

章越连忙三字经事情大致说了一番,算是转移了大嫂的注意力。章实喝了口酒商量着道:“这倒是难办,娘子怎么看?”

于氏一面给章丘剥鸡蛋一面道:“叔叔这半年在外读书,不仅不花什么钱,还带了一贯多回家里,实是长进多了。你作哥哥的,也不该事事拿主意,我看叔叔自己早有分寸了。”

章实闻言放下酒杯,瞪圆了眼道:“三哥,你怎地还拿钱回来,家里又不缺你这些钱,好好读书才是正经。”

章实对章越一阵数落,显然是把他当作了想着去补贴家用,没好好读书。

章越赔着笑脸道:“哥哥我也是读书之余替人佣书,也不费多少功夫,近来先生还夸我有长进呢。若是不信,哥哥到乌溪时问问先生和师兄就知道了。”

“真的?”章实满是狐疑。

“真的。”

“好了,三哥是哥哥我错怪你了,给你赔个不是。”说着章实夹了一筷子肉放在章越碗里。

章越将兄长这一筷子肉连着米饭扒嘴里,嗯,这味道好吃的都要哭了。

“不过三哥你这般也不成,你如此替人佣书,让我脸面往哪搁?哥哥我有手有脚,你还以为我供不起这个家吗?”

说着章实从兜里取了一吊钱拍在桌上:“你看看。”

章丘已是感叹:“这么多钱啊!爹爹真是了得。”

章实笑了笑。

于氏则怀疑道:“实郎,你的节料钱前几日全都抵账了,这哪来的钱?”

章实没有直言,他昨日博了一把赢了些钱,否则今日哪来钱给章丘买糖霜?章越,于氏都不知道情由,还以为章实哪处找钱来。

章实敷衍过此事,于氏则劝道:“实郎,只要叔叔替人佣书不耽误读书的功夫就好了,我看也是件好事,将来作个营生也是美事。”

“三哥可是读书人,怎可替人佣书为营生?”

于氏叹道:“还是实郎你拿主意吧。”

章实也退了一步道:“娘子既说三哥拿主意,那也就如此吧。但是庄先生是溪儿的老师,三哥你可需知些分寸。”

“我晓得。”章越此刻嘴里塞满了肉,特别是这半肥半瘦的白肉太好吃了,穿越了一遭居然馋起肥肉来,上一世那都是坚持不吃的,这一世只能重复体会啥叫真香。

“阿溪,庄先生平日待你如何?”于氏不放心地问道。

章丘拿着剥好的热鸡蛋,一边吹着气一边道:“甚好。”

章越趁此忽道:“是了,哥哥嫂嫂,近来咱们家与二姨家可有往来?”

章实道:“他们家住苏州,与我哪得往来,你怎地突然有此问?”

章越道:“我只是稀奇,以往我们与二姨家过从甚密,这几年怎断了往来。是不是二哥的错?”

章实含糊道:“那是有你二哥不对的地方,但说到底还是你二姨家当了官,就渐渐与我们走远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他们。”

章越于是渐渐从章实与于氏间了解到一二当年的事情。

原来当初二姨那边不仅要二哥入他们家的籍,且要二哥改名,以苏州章家那边的字辈来排。

章父章实不肯答应。

难怪如此,名字乃父母所授,连名字也改了,说明与原来家庭即切断关系了。

故而在章父章实眼底,这已不仅仅是改官籍赴科举,而是认儿子啊!因此自不肯答允的。

章越不由心道,若是二哥真的入籍必然已是改名,那么他现在叫什么?

这时候于氏又道:“说到二叔,我忽然想起前几日赵押司的女儿已是与鲁家的三公子定亲了。”

“鲁家?那是哪个鲁家?”

于氏道:“是卖酱醋的那个鲁家。”

“那着实不错啊……果真如三哥所言嫁得更好……”章实呵呵地笑道,这也算化解了自家与赵押司的恩怨。

于氏横了章实一眼道:“人家是去做妾!”

章实闻言突然就沉默。

好人家都知道不把女儿拿去作妾,而这赵押司好歹是一县的头面人物,居然能让爱女给人作妾室,只能说是实在迫不得已。

最后这笔帐又要归到二哥身上了。

“都是二哥造的孽啊。”章越感叹了一句。

章实则一拍桌子怒道:“为今之计,就算二哥他在天边,只要见着,我定要让回来,好好与赵押司登门谢罪!否则良心如何过得去?竟能干出这样的缺德事,实是辱没了我章家的颜面。”

“能登门谢罪?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咱们与赵家的事已了,无须再起波澜了。”于氏言道。

章实长叹一声。

于氏又道:“不过我今日提起这,话没有说完,坊间里曾有传闻,赵家的女儿曾与鲁家三公子曾有段瓜葛,也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瓜葛?竟然如此?”章实吃了一惊,“若真有此事,那错也不完全在二哥。”

于氏低声道:“你不用着急给二叔翻案,这街坊里的话十句只能听得两三句,甚至一句也当不得真。我也是道听途说而来,你听过即算了。而此事倒也是过了,咱们以后不要再论了。”

章越在旁听得感觉家里的事就是罗生门啊。

章实沉思忽道:“我倒觉得赵鲁两家有瓜葛这话不是没根脚的?”

“怎么说?”于氏问道。

章实正色道:“二哥成婚前十几日,我有一日见他匆匆回家,本来他在县学要读书至婚前两三日方回……可是那日他突地回家,却不知作何?”

“当时我去问他情由……他却不理会我,直冲上楼去把门一关。我拍门他也不理睬,我还道是二哥成婚后就要赴解试,故心情烦躁。我本欲算了下去忙事,但想了想又不放心,转而去他门边听了会,但听他说了几句什么‘老匹夫辱我’,‘杀了这狗男女’之言。”

”当时我在门外,听得也不真切,其余的就不知道了,后来筹备二哥婚事,实是忙得忘了此事。今日听你这般一说,我仔细一想会不会二哥听得了什么?”

章越一听顿时色变,现在不由暗自庆幸。原来当日赵押司退婚,有个街坊还戏言,既是章二郎跑了,这不还有章三郎吗?

万一赵押司女儿真是如哥哥嫂嫂怀疑的那样,赵押司看上了自己,自己不就成了……侠之大者,为人接盘吗?

仔细一想,好险啊,不能欺负咱们老实人啊!

于氏摇头道:“我是想赵押司也是县里的头脸,怎会不知约束女儿,不会干出这等家风不谨的事来吧。我看多半是你听岔了,别因为是咱家二叔,你就一心替他说话。”

章实急道:“娘子,我是信二哥的。他虽平日只知读书但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但若能让他不知分寸,必是激恼了他。”

“他啊自小胆子就大,那时咱家在住在乡里时,有一恶犬窜去咬一孩童不松嘴,比他大四五岁的孩童见了动都不敢动,就他拿着石头上去将恶犬的脑袋砸了。若他要与我说杀人,我是一定信的。”

于氏问道:“若真是如此,二叔他为何不事先与我们说呢?”

章实有些难过道:“二哥那性子,他自小顺风顺水惯了,就算陈令君那等高高在上之人,也是高看他一眼,这些年至我们家求亲说媒的人也快踏破门槛了,我与爹爹也一心想与他说桩好亲事。当时他也见过赵押司女儿一面,算是过了眼……”

章越听了知道这过眼是汴梁的习俗。

一般媒人牵线后,男女见面时男子备四杯酒,女子备两酒杯。

若中意,男子将金钗插于女子冠鬓上,这称为插钗,若不中意,则送布匹绸缎,名曰压惊。

当然这是大户人家方有的,当时二哥与赵押司的女儿也走了这套流程,也有些凭男女之意的意思。

若凭男女之意对二哥而言就是奇耻大辱了。

不过仔细一想,虽说是相亲,但既是二哥相中,再经了中间可能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最后家里积累种种,才导致了二哥那日逃婚。

但问题是这如今也只是大哥大嫂的揣测而已,没有真凭实据拿出来,此事到底真相如何,也唯有二哥一人知道了。

由外人看来,包括章越之内只能感叹一句,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章实一杯一杯地喝酒,章越与于氏,章丘都不说话。

章越还记得去年年节时的场景,那时候章家光景尚好。

大哥说着家里的铺子,乡下的田亩又赚了多少多少,徐都头又给他介绍认识了县里什么人物。

二哥在则闷着声不说话。

自己与章丘在桌子底下打闹,两个下人正在烧饭端菜。等到菜上桌了,于氏再亲自动手布菜。

那时候时不时的还有人来串门拜访。

这时章实则上前热情地接待,二哥则拿起书装作边看书边吃饭的样子,于氏在旁收礼帮忙。章越则揣着一把钱在兜里,趁机带着章丘出去疯玩。

如今则又是一个光景。

章越暗暗下定决心,要通过自己让这个家好起来。

(本章完)

第44章 寒门贵子

次日,章实一大早就洗漱准备出门,于氏问了章实,他说需要出门办差。

章越却奇怪这时候百行歇业,为何章实却仍有事办?

章实却含糊说了几句,徐掌柜铺里有些事,于氏也没有多想,徐掌柜是徐都头的堂兄弟或许衙门有事。

章越也有些怀疑,于氏透露大哥这几日都回得很晚。

于是章越道:“哥哥我也进城,你能捎上我吗?”

章实笑道:“也好,咱们兄弟也许久没进城了。”

当即章实章越二人一并吃过早饭后即进城。

沿途经过南浦桥后,章实买了块炊饼,兄弟二人边走边吃。章越咬着炊饼看见章实去徐掌柜茶饭店里,倒真有事办。

章越释疑正要离去,章实又出门招呼道:“三哥进来吃些再走。”

“好!”章越愉快地应了声。

章越进了茶饭店,但见空无一人,别说食客,连平日闲汉厮波也不见了。

章实拿着抹布给章越擦了张桌子道:“我已吩咐厨里给你煮了碗羊汤面。”

羊汤面!

章越听了是满满的幸福,但转念一想,汴京里羊肉要一百三十五十文一斤,而在南方的浦城更是要一斤两百文以上,就算羊汤面里的羊肉能切得薄如蝉翼,也是不便宜,哥哥又乱花钱。

章越立即道;“哥哥,羊汤面太贵了!还是点些别的吧!”

章实嘿嘿一笑,低声道:“咱们吃东家的,一点不不贵。”

章越闻言则左右张望,章实哈哈笑道:“东家置办年货去了,今日店里就我与厨子,没看见我都兼了大伯了么?平日我是不干这些的。”

宋朝管跑堂的伙计都唤‘大伯’。

章越这才稍稍放心心道心底念道,正如嫂嫂所言,哥哥现尽跑腿打杂。

章实继续擦桌子道:“三哥,还想吃什么,尽管和哥哥说。”

“一碗羊汤面就好了,哥哥,自古东家就没有不精明,你担心着些。”

章实笑道:“我请兄弟吃碗羊汤面而已,哪怕东家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也好,再给你来两块羊油饼。”

章越放下心来,虽说吃东家有些不地道,但内心还是对羊汤面十分期待。

章实将抹布往肩上一搁走进后厨,这时两三个穿着短打的人占了座即叫唤道:“大伯,筛几碗酒来!”

“我们这不卖酒。几位客官要些什么饭食?”

说了几句后,章实又忙不迭地端菜送来,章越见此一幕又有些心酸。

这时候离吃晌午饭还早,店铺里没什么人,不过后厨里已是开始忙碌,炊烟蒸起飘至窗外街上,一股羊肉汤的膻味飘香传来。

章越肚里的饼子三下五除二早消化完了,既是期待,又是无聊地坐在桌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诶,这不是三郎吗?”

章越看去,原来是章采与族学另一名弟子。

“学录是我。”

“哈哈,”章采大笑,“本待过年去你家寻你,不意在此遇见。”

“正是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章越笑言。

“妙哉,这是大晏的词。”

三人同笑。

“我们入内说话吧!”章采言道。

另一人看了一眼几个穿着短打吃饭的人言道:“不如到别处,此地连个阁子都无,我来做东!”

章采看了一眼章越,当即道:“要作东哪轮得到十七郎,不过拣不如撞就此地了。”

章越犹豫了下点头道:“也好。”

三人一并入座,说了几句别来之事,十七郎道:“大伯,拜茶!”

这时穿着短衫也不包头巾的大哥从后厨端着羊油饼走来。

“三哥,面还在锅里,先吃这些,”章实将碗放在桌上,一见章采二人一愣道:“是你同窗?”

章越迟疑下道:“是啊。”

另一同窗笑问道:“怎么三郎,你与此地大伯相熟么?”

章采也是笑了笑看向章实。

章实则想,三郎的两个同窗都是头戴巾冠,着学子衫,而自己身为章越的兄长不免寒碜。

章实忙道:“不……”

章越则抢道:“这位大伯正是我大哥。”

章采与那同窗都吃了一惊,忙站起身行礼:“大郎君好!”

章越道:“哥哥,这位是我在南峰院佣书所识的学录与十七郎,今日巧遇在此。”

“好,好,”章实眼眶有些泛泪,随即拍胸脯道,“南峰院的朋友,也是咱章家的兄弟,那叫我大郎君,那今日我得请你们吃好喝好,先切三斤羊肉来!”

“使不得!”二人忙道。

章越道:“大哥,你给我们一人一碗羊汤面吧!”

“好吧!凭地客气了。”

三人吃过羊汤面,但见羊肉面里可谓羊肉满满的,原来这三斤羊肉都在面里。这哪是羊汤面啊,乃份量十足羊肉面。

“不够再添啊!”章实热情道。

章采拿银子来会钞,章实坚是不收。也不知章采用了何办法,仍强塞银子付账。

三人出门,章采道:“三郎下午我们去拜会先生,你也与我们同去吧!”

章越道:“这……”

章采笑道:“我知你不肯空手上门如此吧,我与十七郎这正好备了一份,咱们各匀你一些,一起上门如何?”

“这如何……”章越待要拒绝。

一旁的同窗则笑道:“这如何使不得,三郎早晚是咱们同窗,就这般说定了。”

章越抱拳道:“学录,十七郎今日之情,三郎记下了……不过钱我日后定会算给两位的,若是二位不答允,那请恕我不能前往了。”

……

章越与章采,十七郎携礼来至教授章友直宅里。

还未进门,就见来拜会章友直的人可以为络绎不绝。既有官宦名儒,也有乡贤显达,以及纯粹仰慕的读书人。

章越但见一色青水砖墙,两扇乌漆大门,门楣尽皆雕花,此刻宾客盈门,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正是如此。

自有下人将引至一旁坐了片刻后,正有人在旁坐谈。

“听说当今官家迟迟不定储位,满朝文武都为此烦忧。”

“几位宰执为此奔走,我等坐此也是干着急啊。”

章越一听这话果真是逼格满满,仔细一看不过几位初出茅庐的书生,顿时一笑。

“存儒兄!”

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走来,章采与十七郎皆是行礼,章越亦在一旁行礼。

“我道是谁?原来是章采,十七啊,这位有些眼生!”那年轻人笑道。

章采道:“三郎,这位是先生家的大公子。”

“叫我存儒就好了。”

章越道:“见过存儒兄,小子本在院中佣书,蒙先生抬举,在昼锦堂旁听……”

那年轻人朗声一笑,一拍章越肩膀道:“你叫章越是吧!我听爹爹说过你的名字,爹爹曾言恐他的篆法不得所传,你莫要令他失望啊。”

章越道:“是先生高看小子了。”

“莫要谦虚。你谦虚就是我爹看人的眼光不准了。”说着对方拿起三人礼单看了一遍。

对方摇了摇头道:“章采,十七你们送礼来也就罢了,为何窜使三郎也带如此重礼上门。这可使不得。三郎我并非他意,你在书院佣书以贴补家里,我们又怎好收你重礼?若我收下,爹爹到时候必会责我,对不住了。”

章采,十七一愣,这回好意却帮了倒忙。

章越此刻却不知说什么。

不久三人被引至教授见客之处。三人在堂外站了一会。看着教授与堂上数名老者,谈着字画书道。

等到了教授谈毕一副字画,看到三人随即笑道:“等了许久吧,进来吧!”

三人连忙入内参拜。

章友直笑着道:“你们三人皆是有心了。”

说到这里,章友直对几人道:“几位,我与你们引荐三位弟子。”

章越听了一愣,自己还未拜师呢。怎地章友直就这么说自己是他弟子呢?

这数人皆是不疑言道。

“伯益兄之高足必是不凡的。”

“皆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三人一并行礼。

章友直很是得意地笑道:“你们平日都说我篆法无从入门,老夫言而不实,但这位三郎已是为之。”

“哦?此话当真?那倒是要见识一番。”

“向来不识庐山真面目,今日要开一开眼界。”

章友直笑道:“我还有骗人的不成?我这学生虽家贫,却以佣书资学,但却能痛下苦功,实是难能可贵矣!”

“哦,不知是三位中哪一位?”几人笑问。

章友直笑着点点头对章越言道:“三郎,这几位都是本地贤达,你将吾平日所教你的尽书于此,不可露怯,让人笑话为师。”

章友直言语之中尽是亲近之意,一改平日对己淡然及肃然的态度。

章越此刻愣住了,却听一旁章采低声提醒道:“老师都已吩咐了,你愣着做什么?快些啊!”

章越回过神来道:“是先生,那么学生献丑!”

章越长身一礼,令章友直以几位老者点头,此子好生知礼。

章越当即走到案前,但见上面铺好了纸张,提笔的一刻却平复了胸中激荡的心情。

随即章越凝神写字,笔走龙蛇,一如平素在书楼,梦中习字,浑然而忘我。

章越对一旁人的言语不知不觉,只间断听到几句……

“此子随伯益兄学书多久?”

“伯益兄此法果真非虚啊……”

“这段功夫能一直如此……难得,难得。”

“一笔一画如出一辙,真下了不少苦功。”

“是啊,寒门能出贵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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