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宋皇后:那小狐狸,这是回来了?(

神京城外

齐王陈澄泪流满面,仰起胖乎乎的脸庞,说道:“父皇,皇爷爷在侧,儿臣请父皇退位荣养,保重龙体,儿臣定当中兴大汉。”

可以说,如果崇平帝借坡下驴,顺势应下,还真让齐王办成了此事。

而此刻,围观的众臣见得这一幕,更多还是沉默不语。

或者说,这等陈汉宗室的家事,一时情况不明,倒也没有人敢出言。

但内阁次辅李瓒却出班,脸上满是义正言辞之色,冷声道:“齐王休得妄言!圣上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呕心沥血,自北疆至西北,北逐寇虏,开疆拓土,扬威四方,何谓穷兵黩武?你今日胆敢逼迫君父,如此悖逆人伦孝道的畜生之举,可知苍天有灵哉?”

李瓒出言之后,也好似拉开了声讨齐王陈澄的序幕。

户部尚书齐昆也训斥说道:“齐王,即刻向圣上请罪,念你懵懂不知事,受奸臣蛊惑,圣上可既往不咎。”

而后,吏部尚书姚舆道:“齐王,如此逼迫君父,更是在上皇出殡之日,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礼部侍郎柳政也纷纷训斥,一时间,对齐王的逼宫之举呵斥之声不绝。

但更多是朝堂重臣声讨,与先前的科道言官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出班呵斥。

崇平帝冷冷看了一眼韩癀,心头冷哂。

身为内阁首辅,辅佐阴阳,调理阴阳,此刻不当先率百官申斥,却冷眼旁观?真是朕的好臣子!

只怕废除新政,正合了彼等的心意!

见齐昆以及李瓒出班,韩癀原本正在出神,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嘴唇抿了抿,想要开口,但这会儿落于诸臣之后,怎么都有些突兀。

忠顺王陈荣高声道:“此为我大汉宗室家事,尔等皆是外臣,听命即可,无权置喙!”

然而这时,就听到城门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似乎大批军兵源源不断赶来。

齐王瞥了一眼,面上现出自信,看向崇平帝,说道:“父皇,城中兵马已在儿臣手中,父皇,还请随儿臣回京,父皇这些年为国事操劳,身子骨儿不好,还请到重华宫荣养。”

等他即位之后,再下旨收拾那贾家,一雪前仇,然后降诏废除新政,给从龙之臣加官进爵,安抚群臣。

不然,真的弑杀君父?

那才真是蠢笨如猪,暴虐乖戾!

彼时,天下皆反,勤王兵马能够将神京围个水泄不通。

真以为他是傻的?

还有大伯和忠顺郡王兄多半不安好心,让他弑杀君父,最好再诛杀了魏楚两藩,手足相残,然后,他们忠顺一脉顺势登基?

崇平帝冷声说道:“陈澄,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下陈荣父子,束手就擒。”

齐王面色诧异,道:“父皇,”

而忠顺王冷笑道:“四弟,伱束手就擒吧,当初父皇为了我大汉社稷,尚且退至重华宫荣养,四弟,如今到你了。”

当初能够逼迫隆治帝退位,忠顺王显然也出了不少力气,帮着参与了政变,如今也算是轻车熟路。

崇平帝目光冷漠地看向忠顺王,说道:“狼子野心。”

“来人,相送上皇回重华宫,送大行皇帝至恭陵安葬。”忠顺王此刻目中冷意闪烁,高声道。

顿时,就有兵丁近前,向着龙辇周围的锦衣府卫逼近。

而汝南侯卫麒则是领兵,死死护住崇平帝以及一旁的太上皇灵柩。

当然,也没有人惊扰太上皇隆治帝的灵柩棺椁。

甚至这个时候,后方送葬太上皇的后宫女眷,也无人理会,全部冲着崇平帝而来。

就是要逼迫崇平帝就范。

事实上,灞桥之上,除了汉廷的官吏、军将以及内监,根本就没有百姓,虽然发生了一次逼宫,但事后依然没有多少人知道。

普通百姓只能雾里看花,众说纷纭。

然而,这时,忽而听到城门方向传来喊杀声,那兵器碰撞以及厮杀的声音让齐王心头一惊,有些不明就里。

而忠顺郡王陈泓则凝眸看向不远处,目瞪口呆。

只见大批骑军将在谢再义的率领下,已经杀到。

京营大将,大汉一等忠勤侯谢再义此刻挽弓搭箭,快马而来,向着忠顺郡王陈泓射杀而来。

“嗖!!!”

箭矢破空而来。

忠顺郡王陈泓心头一紧,只觉亡魂大冒,连忙向着一旁躲去。

“噗呲!”

羽箭穿胸而过,陈泓心头一惊,后背沁出一股冷汗。

显然这羽箭不是朝自己而来,朝着前面想要袭杀龙辇的军将而去。

嗖嗖!

又是连连几箭,恍若雨下,不少士卒中箭到底,惨叫连连。

“惊扰圣驾者死!”谢再义在远处高声说着,如同雷霆,传过重重人流,震动人心。

此刻,军卒厮杀不停,而大批骑军已从四面八方而来,围剿着齐王府的府卫以及忠顺郡王裹挟的京营将校。

而崇平帝冷声道:“陈澄,朕问你,你可知罪?”

不仅如此,京营骑军仍从四面八方而来,向着王府叛军围攻而来。

而练武营都督佥事俞士金,耀武营参将储伯俊,振威营都督同知伍凤超等人,也在城门口领兵三千,与京营的平叛兵马混战一起。

齐王陈澄见得此幕,一时间有些傻眼。

陈泓急声道:“挟制了人,要挟京营,我们还有转机。”

忠顺王陈荣也急声道:“大侄子,事到如今,何不行险一搏?!”

崇平帝在龙辇上,面色冷冷地看着几人,虽然隔着十几个府卫,但对齐王等人而言却恍若一道天堑。

纵然陈泓身旁的扈从想要接近那龙辇,却被牢牢阻挡住。

崇平帝神色淡漠地看向齐王陈澄,说道:“陈澄,你真要造反?”

谋逆作乱,但也是他的长子。

这位帝王眼前恍惚了下,似乎想起多年之前的下午,那天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大胖小子,心头难掩激动,来回踱步着,不停喃喃说道:“我有儿子了。”

这一幕,恍若昨日。

陈澄已经万念俱灰,如何不知一切都在崇平帝的筹谋中,“噗通”一下跪将下来,痛哭流涕道:“父皇,都是大伯挑唆我的,我也不想的,父皇。”

忠顺王:“……”

陈泓见得此幕,也有些傻眼。

而一旁的王府长史窦荣面如土色,闭上了眼眸。

天子早有防备,大势已去,他们完了。

贾雨村脸色苍白,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什么名达阁部,入值军机,都成了梦幻泡影,只怕这般下去,就连身家性命也会不保。

贾雨村心头颤栗,只觉手足冰凉。

而此刻,在后宫妃嫔的女眷朝班中,冯太后身旁的晋阳长公主,妍丽玉颜上也有几许讶异之色,说道:“母后,皇兄似乎早有防备。”

冯太后握住晋阳长公主的手,说道:“先等等吧。”

说着,看向自家女儿。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荔儿比京城要容颜丰腴了一些,身上也有一股……

其实以冯太后养育过子嗣的见识,丽人那盈月中偶尔逸散的奶香奶气,还是能够猜测出一些真相的。

另一边儿,端容贵妃与宋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一抹轻快。

如果真让那齐王荣登大宝,她们大概也要去重华宫陪着陛下了。

魏王、楚王两藩,心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知道,父皇定然有着防备之策。

也不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一众妃嫔当中的那位吴贵人,秀眉紧皱,贝齿咬着粉唇,心头暗暗着急。

但如今,齐王以及忠顺王父子皆已暴露人前,这位丽人也有些无计可施。

而此刻,听到周围的喊杀声,忠顺王陈荣以及陈泓两人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而周围反叛的兵丁在京营的绞杀下,抵抗之势愈发微弱。

灞桥之上的兵丁在齐王府典军的带领下,杀散拦路的兵丁,几十个兵丁逐渐接近两人,看向那跪在地上请罪的齐王,说道:“王爷,走。”

齐王陈澄这会儿却体若筛糠,浑身颤抖不停,刚要站起身来,却听那龙辇上传来冷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陈澄,你还要到哪里去?”

齐王陈澄闻言,肥胖的身躯剧烈一震。

齐王陈澄哭诉道:“父皇,儿臣知罪。”

而此刻,说来也巧,就在灞桥以东,同样看见烟尘滚滚,一面面刺绣着“汉”字的火红旗帜,几如火焰一般燃烧了天空。

正在厮杀中的众人就是一愣。

一个将校眼尖,高声道:“是卫国公的旗帜,卫国公到了!”

原来自贾珩从山东分兵以后,昼夜兼程,领三千骑兵,不计折损、掉队,急速奔向长安城。

终于在事发的这一天抵达了长安城。

贾珩此刻在马匹上,手持一把镔铁长刀,领兵穿过灞桥,朝着齐王府层层围拢的府卫杀去,京营铁骑何其悍勇,此刻马刀挥舞,叛军哀嚎声连连,尽皆化为刀下之鬼。

而正在龙辇中的崇平帝此刻也心神微震,目光眺望远处的骑军马队,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放下。

而龙辇中的晋阳长公主身形也不由坐直几许,柳眉之下,莹润如水的美眸见着痴痴思念。

冯太后讶异道:“贾子钰?咸宁的驸马?”

晋阳长公主语气重难掩欣喜,说道:“母后,这应该万无一失了。”

他这是回来了。

而此刻,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脸上同样现出欣喜之色。

“先生回来了。”李婵月藏星蕴月的眸子中现出喜色,柔声说道。

一旁的宋妍,雪肤玉颜的小脸上也有几许喜色流溢,秀气的眉头下,明眸凝睇含情。

而不远处正在与端容贵妃坐在一起的宋皇后,看向那远处的“卫国公贾”几个大字,心头也有些欣喜,美眸中怔怔失神。

那小狐狸,这是回来了?

而丽人放在身前因为刚才情势危急,交叠攥紧的素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松将开来,竟是下意识地轻轻抚了下还未隆起的小腹。

此刻,忠顺王陈荣以及忠顺郡王陈泓,更为绝望。

忠顺王急声道:“泓儿,走。”

事到如今,大势已去,政变之事一切休谈。

但这时候才想走,显然已经为时已晚,随着铁蹄隆隆之声响起,贾珩率领京营铁骑,如同一股洪流席卷了执兵阻挡的齐王府府卫以及陈荣父子豢养的死士。

轰!

眨眼之间,贾珩已经率领一众亲兵风驰电掣地杀至近前,所过之处,叛军以及府卫兵马无人能敌,皆化为团团齑粉。

贾珩快马而来,手中一把长刀挥舞的风雨不透,斩杀了两个拦路的叛军士卒,高声道:“降者免死!”

他主要是担心这些府卫兵马狗急跳墙,然后朝女眷动手。

随着贾珩的到来,这场叛乱已经没有了丝毫悬念,待铁骑屠戮着府卫士卒,除个别忠顺王父子豢养的死士外,皆陆陆续续丢下军械,向京营骑军请降。

而忠顺王陈荣面色变幻,一旁的忠顺郡王陈泓,面上现出一抹难看,此刻前后都是兵马,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还不跪地请罪,更待何时!”崇平帝身旁的戴权,开口斥道。

陈荣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看向那龙辇所在,说道:“我父子为使大汉神器不落贾氏之手,何罪之有?”

经此一事,他定然难以保全,不过一死而已!

只可惜那贾珩小儿,势力愈发庞巨,将来篡陈氏天下者,必是贾珩小儿!

而陈荣此言,却让崇平帝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脸色铁青。

挑拨离间耳!

而周围的文武群臣都暗暗皱了皱眉,只当没有听见这话。

陈泓则是转头看向那跪地叩头,瘫软成一团的齐王,心头不由涌起怒火,骂道:“如是方才当机立断,也不会落于今日,真是蠢笨如猪!”

方才如果不是废话太多,直接杀了龙辇中的那人,然后再将魏楚两藩和宋家妖后诛杀殆尽,岂会有现在的窘迫之境?

但齐王显然不会弑杀崇平帝,给自己留下一个洗不掉的污点,而且弑杀自己的父亲,无疑需要很强的心理素质。

然而,此刻,谢再义以及人群中潜藏冒充内监的锦衣府卫,已经牢牢守住了崇平帝的龙辇,不使歹人近前。

“拿下陈荣父子!”崇平帝的淡漠声音自龙辇中响起,似乎不带丝毫喜怒。

顿时,就有相关府卫近前,一下子按住陈荣与陈泓父子的臂膀,不待二人挣扎,就已用绳索牢牢捆缚住,此外几个锦衣府卫还拖住了齐王陈澄那肥大的身躯。

贾珩此刻一路而来,来到龙辇之前,拱手道:“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问道:“子钰你不是在山东,你为何会在这里?”

子钰为何会在这里?难道趁乱……嗯,应该不可能,否则如何会只带了这么一些兵马。

贾珩目光坚定,拱手道:“微臣围剿山东兖州之寇后,水淹大捷以后,得知陈渊等人与齐王、忠顺王勾结,刺杀上皇,以国丧出殡之时袭杀圣上,遂率轻骑,星夜倍道,前来救驾!”

他这一路差不多长途奔袭,比之六百里加急都不遑多让,先前他让潇潇飞鸽传书给锦衣府,看天子的架势,锦衣府似乎没有收到?

或许这时候信鸽传播信息也未必可靠,尤其是雷暴雨多发的夏天,信鸽容易丢失消息。

也有可能是潇潇故意……

所以,不好说。

崇平帝见得那熟悉的少年,道:“子钰来的正好,兖州府那边儿也取得了大捷?”

其实,是京中诸衙司上下都在忙着太上皇吊唁、出殡的事儿,还要清查歹人,进而兵部那边儿还是出了纰漏。

贾珩沉声道:“李延庆被斩,豪格被生擒,陈渊不知去向,我大汉京营骑军歼敌四万余,山东之乱已平,陛下,这应是陈渊和陈澄等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想要以山东白莲教叛乱牵制我大军,然后在京中谋逆。”

今日一见天子,果然毫发无伤。

其实这种阴谋涉及的主体太多,很容易走漏风声,天子手下在京中眼线无数,得知消息也只是时间问题。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的冷峻目光复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见得那瞳孔中的血丝和脸上的倦色,说道:“朕已有所知悉,就是在逼宫于朕而已。”

第一步先将贾子钰调出京城,然后谋害上皇,借国丧出殡之日,逼迫他退位,立齐王为嗣,这一环套一环。

念及此处,中年帝王瘦松眉挑起,目光冷冷地看向齐王陈澄,道:“孽畜!上皇何等厚爱于你,竟施此辣手?”

齐王陈澄脸上却现出茫然,说道:“儿臣不知啊,这些都是大伯还有陈泓做的,儿臣真的不知道。”

忠顺王:“……”

而远处的文武百官,见得那立身在龙辇之前的蟒服少年,心头也有些震惊莫名。

这位卫国公又在山东平定了叛乱,这不容易,这千里奔袭,前来救驾,这番忠心……

崇平帝冷声道:“来人,将这三人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出了齐王谋逆,甚至忠顺王父子谋刺上皇的这等恶逆之事,崇平帝自然无法再送葬太上皇的棺椁灵柩,不说再有袭杀之事又当如何,就是这样大的家丑,也需要崇平帝返回京中收拾残局。

当然,太上皇的灵柩也不可能再抬回去,只能当无事发生一样,照常安葬。

而后,崇平帝定了定心神,转眸将目光看向内阁首辅次辅李瓒,说道:“李阁老何在。”

“微臣在。”李瓒闻听此言,面色一肃,拱手道。

“你护送着上皇灵柩和棺椁前往恭陵安葬,勿要耽误了吉时,朕携诸宫妃和文武百官回宫。”

他可没有忘记,方才那些随着陈澄一同逼他退位的好臣子!

李瓒拱手道:“微臣遵旨。”

而一旁的韩癀面色变了变,心头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方才心神恍惚之下,却已然彻底失了圣眷。

只怕这首辅,也做不长了。

而韩癀虽然心不在焉,尚算好的,先前那些跪地恳请崇平帝退位的科道言官,脸上惨白,已是手足冰凉。

这时,冯太后却打发了内监,尖声尖气说道:“太后懿旨,与晋阳长公主相送上皇至恭陵,陛下先回宫中,处置诸事。”

崇平帝默然了下,叹了一口气,说道:“儿臣谨遵懿旨。”

这样以太后懿旨吩咐崇平帝回去,也是两全之法。

贾珩看着这一幕,其实崇平帝依然相送上皇至恭陵安葬,倒也不可,看来经此一事,天子也颇受打击。

而后,人员分为两拨,崇平帝与押送着陈荣父子以及齐王陈澄的锦衣府卫返京,而贾珩与忠勤侯谢再义也一同返回京城。

至于贾珩带来的兵马,则一路护送着送葬队伍前往恭陵。

而整个神京城,乃至整个大汉朝,受这场“逼宫”的事件的影响,也随着时间慢慢发酵。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酝酿当中。

(本章完)

第1252章 贾珩:此为圣上家事,非臣下可妄议

第1252章 贾珩:此为圣上家事,非臣下可妄议……

神京城

暂且不提贾珩与崇平帝、谢再义等人一同返回京城。

却说楚王和魏王护送着灵柩前往京城,目送那少年离去,心头松了一口气,转而心思各异,开始思量起今后的朝局。

无他,齐王陈澄一废,东宫人选似乎再无悬念,也就只剩下魏楚两藩两位竞争对手。

楚王陈钦转眸瞥了一眼魏王,目中寒意涌起,心头不禁生出一些莫名的遗憾。

如果方才齐王再狠辣一些,先一步将魏王除掉就好了,最好将宋家也一扫而空。

魏王眉头紧皱,那张年轻、白皙的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

齐王经此一事,已经彻底出局,那么就只剩下楚王堪为竞争对手。

不管是论起宫中宫外的势力,楚王都远远不及他。

只是,父皇似乎对楚王格外器重,但先前的山东济宁整军,恰恰让楚王闹出了乱子。

等过了这段时间,可以让科道御史顺势弹劾一下。

另外一辆挂有白幡的马车之上,宋皇后与端容贵妃同样小声议论着,妍丽的脸蛋儿之上不由现出唏嘘感慨之色。

端容贵妃如柳叶的黛眉之下,脸上涌起唏嘘之色,说道:“不想闹了这么一出,齐王好端端的,何至于此?”

宋皇后温声道:“他从小就是偏激的性情,先前在三河帮的事上就办了差事,陛下也是为了小惩大诫,于是就记恨上陛下了。”

端容贵妃忽而想起一事,低声道:“姐姐,陛下似乎早有防备,也没有和我们说。”

从先前崇平帝的表现以及京营调拨兵丁的速度来看,的确是早有防备。

宋皇后丹唇微启,珠圆玉润的声音清越通透,柔声道:“担心走漏风声吧,幸在都是虚惊一场。”

心头就有些不自然,陛下就不担心她们这些女眷,再让齐王手下的乱兵给冲杀了?

转而又想起那千里奔袭驰援的小狐狸,不知为何,丽人心底忽而生出一股念头。

他这般昼夜兼程、星夜倍道而来,难道是为了救她而来?

等回京以后,还不知怎么给那小狐狸说。

就这样,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位于神京城东南方向二十里外的恭陵而去。

……

……

崇平帝在一众锦衣缇骑以及京营将士的护卫下,随着车队浩浩荡荡地返回宫苑之中,一路之上,百姓早已被锦衣缇骑和京营骑军驱逐,躲进家中,议论着京中的喊杀声,诸般猜测,莫衷一是。

大明宫,含元殿,内书房

贾珩此刻随着谢再义护送着崇平帝进入宫中,立身在殿中的玉阶上。

崇平帝落座在内书房中,凝眸看向那少年,问道:“子钰这次回来辛苦了,山东那边儿局势如何?”

贾珩拱手道:“回圣上,兖州平定以后,诸府县皆回朝廷之手,而豪格为微臣生擒,李延庆被斩,白莲教教匪被清剿一空,山东方面后续的白莲余孽剿捕,非短时间可定。”

崇平帝两道瘦松眉之下,目光冷芒闪烁,低声道:“如今看来,陈澄和陈荣父子真是处心积虑,与白莲教等人勾结一起,借山东内乱之时,刺杀上皇,进而逼迫朕退位。”

那时,陈澄应是再降圣旨一封,夺贾子钰兵权,以报往日之仇。

贾珩道:“圣上洪福齐天,有昊天神明庇佑,不是彼等奸小可以谋害的。”

崇平帝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脸上,说道:“这次陈澄与陈荣父子谋逆造反,暗中残害上皇,子钰以为应当如何处置?”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微臣以为,圣上既为万方之主,也为宗室之长,此为圣上家事,非臣下可妄议。”

这等事,根本不需他出言,天子心头已经有了决断,无非是担心杀兄弟和亲生儿子的名声不好听,或者说想要找个人帮自己下定决心。

不过,忠顺王父子谋害上皇,肯定会被赐死,甚至忠顺王一脉都不会留下,这等恶逆之事,骇人听闻。

崇平帝默然良久,没有再说其他。

陈荣父子自然都要赐死,废为庶人以后,发配恭陵都能再起风波,可见父子二人戾性难改,唯有赐死,才能祛除祸患。

至于陈澄……

崇平帝眉头紧皱,目光闪了闪,一时间心底涌起阵阵疲惫。

齐王陈澄毕竟是崇平帝头一个儿子,感情何其深厚,但如果不处置,以其乖戾性情,难免还会起什么幺蛾子。

否则,新君即位以后,对这几人也会难以处置。

崇平帝转而又问道:“子钰,先前北疆方面,女真派兵马叩边,子钰以为当如何应对?”

贾珩道:“女真去岁方遭大败,如今再起兵戈,不过是策应山东叛乱,如今山东大乱已平,朝廷不需派兵马驰援,以九边之兵,坚城深壕,足以击退来犯之敌,如今新政推广全国,正值关要,我大汉还不宜与女真全面开战,影响新政推广。”

崇平帝点了点头,温声道:“那就暂不派兵前往北疆。”

贾珩道:“微臣过段时间,会赴蓟镇查边,同时在天津等地组织水师,主动跨海出击女真,不使女真继续骚扰我大汉。”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目光温和几许,温声道:“子钰远来奔袭,往来辛苦,先回府中歇息几日。”

贾珩整容敛色,拱了拱手说道:“谢圣上隆恩,微臣告辞。”

另一边儿,谢再义也拱手告辞。

崇平帝目光恍惚了下,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袭上心头。

可以说,这次政变虽然毫发无伤,但的确让崇平帝心力憔悴,开始思量起东宫嗣子之事。

荣国府,荣庆堂

厅堂之中,贾母、王夫人、邢夫人以及凤纨、钗黛、云琴、纹绮俱在,只是脸上多见着愁云惨淡之色。

就在城中发生骚乱之时,贾家这边儿倒也得知了消息,因为贾菖、贾芸各派了一支兵马,牢牢护着贾家,不使贾家遭受乱兵冲击。

而京营叛乱一起,忠顺王府还真派了一支兵马袭杀贾家,大约有四五百人,来势汹汹前往宁荣街,直扑宁荣两府。

此刻,外间正在交手,厮杀声隔着高墙隐隐传至宁荣两府的庭院中,让贾家众人提心吊胆不停。

荣庆堂中,这时,一个锦绣衣衫的嬷嬷神色慌乱地进入厅中。

贾母苍老面容上担忧之色难掩,问道:“怎么样?”

这时,那嬷嬷急声道:“老太太,现在城中兵荒马乱的,那些叛军都在喊着清君侧、诛贾党,刚才乱兵就过来厮杀了一场,让廊下的芸二爷给打退了。”

贾母面色倏变,问道:“这好端端的,叛军诛的什么贾党?还有清君侧?”

这口号似乎和多年前的那场变乱有些熟悉。

王夫人心头惶惧,脱口而出说道:“老太太,这定是珩哥儿在外面得罪了人,这才让人家仇视,这下子直接冲着府上来了,想要屠戮女眷泄愤?”

那位珩大爷在外面当官儿,只顾自己风光体面,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不想现在闹了这样大的祸事来。

薛姨妈白净面容上却有几许不自然,柔声道:“也不能全怪珩哥儿,他在外面是给宫里一路的,人家谋反作乱,肯定要对付珩哥儿的。”

王夫人:“……”

这能不能成为国公的丈母娘,还不一定呢?

贾母皱了皱眉,瞪了一眼王夫人,说道:“再派人去打听打听,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那嬷嬷“哎“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离了厅堂,又打听消息去了。

凤姐柳梢眉挑了挑,丹凤眼中忧色难掩,说道:“这齐王好端端的王爷当着,跟着忠顺王家的造反做什么?”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人心是高了还想高,当王爷哪有当皇帝老子舒坦,就闹了这么一出。”

十多年前,小国公在时,宫里那位好像也是这样喊着清君侧的口号?

凤姐柔声道:“老太太,您经的事儿多,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贾母说道:“这外间留下保护的人,都是珩哥儿安排的,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儿。”

探春拧了拧英气的秀眉,转眸看向一旁身着青裙的甄兰,柔声说道:“兰妹妹,怎么看?”

虽然有时候不是很待见这个柳眉凤眼,心计深沉的小嫂子,但在整个贾家姊妹中,也就甄兰能够与自己聊一聊外间的时局。

迎着自家妹妹甄溪的好奇目光,甄兰秀丽玉容上倒也现出思索之色,说道:“先前我看邸报上说,魏王和楚王都进了军机处,这齐王什么都没有落着,只怕是就此生了怨恨之心。”

探春柔声道:“当初,齐王因为三河帮的事儿,削了爵位,这就记恨上珩哥哥了。”

甄兰道:“也是因为珩大哥掌握着京营,又在山东领兵,担心回京勤王,想用家眷要挟珩大哥。”

他现在执掌京营,如果神京大乱,他带兵回京勤王,大抵可以参辅国政。

探春英眉蹙了蹙,担忧道:“那这次,应该没有什么事儿吧。”

甄兰面上却满是笃定之色,柔声道:“珩大哥在京营好几年了,这次不是留了不少将校,京营纵然有叛乱,也不是那般轻轻松松就能成的,再说珩大哥未必没有后手防备。”

宝钗与黛玉、宝琴和湘云等着两人叙话。

“宝姐姐。”黛玉拉过宝钗绵软胖乎的纤纤素手,那张明媚玉容上不乏担忧之色,轻声道。

宝钗翠羽秀眉下,那双水润杏眸盈盈如水,柔声说道:“林妹妹,兰妹妹不是说了,原也没什么的。”

而李纨弯弯秀眉微蹙,宁静、婉丽的玉颜上中同样密布忧色。

不要出什么事儿才好。

就在这时,刚才的嬷嬷去而复返,脸上现出惊喜之色,轻声道:“老太太,芸二爷说,外边儿的兵马都退了,外间的乱子都没了。”

贾母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心头大喜,口中连连念佛,慈眉善目的脸蛋儿上笑意重回,说道:“那就好。”

凤姐笑了笑,说道:“老太太,我就说吧,珩兄弟离开之前,肯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让人护着府里。”

薛姨妈笑道:“这满天的云彩都散了。”

就在荣庆堂中众人面上现出轻快之色时,一个嬷嬷进入厅堂中,说道:“老太太,东府那边儿传来消息,大爷已经回来了,已经到东府了。”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众人,心头都是又惊又喜。

一墙之隔的宁国府——

贾珩已然快步返回家中,一路穿过绿漆栏杆的抄手游廊,大步进入后院。

此刻,秦可卿一袭淡雅的素白粉红对襟褙子,下着百褶马面裙,安静地端坐在厅堂中,正在与尤二姐、尤三姐、尤氏在一起叙话。

秦可卿与尤氏双姝,几个少女都是属于美艳、妩媚容貌,此刻打扮得花枝招展,浮翠流丹,团团脂粉香气四溢,沁人心脾。

尤三姐艳丽玉容上氤氲起忧色,柔声道:“外面兵荒马乱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秦可卿妍丽如雪的肌肤玉颜微微一顿,两道弯弯秀眉之下,那双妩媚流波的美眸中现出思量之色,道:“应该不会,大爷临行之前,不是留了人看守着?”

一旁,一袭丹红色衣裙的尤二姐,正自静静听着两人叙话,那张温婉、静美的脸蛋儿上现出思念之意。

自当初那缠绵悱恻的一夜之后,这位性格有些傻白甜的少女,就再没有与贾珩私下相处过,要说不思念是不可能的。

倒也不是念着情事,而是想让贾珩多在自己身上用点儿心。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入厢房,面带喜色,温声道:“奶奶,大爷回来了。”

正在叙话的三人闻言,脸上不约而同现出欣喜之色。

秦可卿轻快说道:“随我去看看。”

尤二姐、尤三姐和尤氏也纷纷起得身来,向着屋外走去。

而此刻,正是近晌时分,回廊尽头的月亮门洞,就见那蟒服少年快步而来,脸上虽然见着倦色,但目光一如往日的锐利、湛然。

“夫君。”秦可卿唤了一声,只觉鼻头一酸,心头百感交集。

贾珩抬眸看向秦可卿以及尤氏三姐妹,行至近前,笑了笑,目光温煦,柔声道:“可卿。”

说话间,握住秦可卿的纤纤柔荑,一下子将丽人拥至怀里。

而秦可卿也搂着贾珩的身子,微微闭上眼眸,心底满是思念。

“可卿,家里还好吧,芙儿她怎么样?”贾珩脸上就有几许复杂,轻轻搂住秦可卿的娇躯,轻声道。

这一趟出去看着不怎么样,又是一个多月,已然进入了崇平十七年的六月,崇平十七年过去了半年。

秦可卿道:“夫君,家里都好,芙儿她也好好的。”

贾珩道:“好了,咱们到屋里说。”

可卿比当初刚嫁给他的时候,是要丰腴多了,这抱着只觉绵软、柔腻,更有一股醉人的芳香。

几人说着,进入厅堂中,落座下来。

秦可卿关切道:“夫君,外面是怎么回事儿?”

“齐王和忠顺郡王父子反了,趁着上皇出殡,打算在神京城外胁迫天子,谋夺皇位。”贾珩语气轻描淡写。

厅堂中的几人则是面面相觑。

秦可卿柔声道:“那夫君不是在山东平叛去了,怎么回京师了。”

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道:“我在山东听到消息以后,就昼夜兼程,一路返回神京城,既是担心京中局势,也是担心你们的安危。”

秦可卿弯弯柳眉之下,美眸盈盈如水,颤声道:“夫君。”

贾珩轻轻抚了抚秦可卿那生了孩子以后,愈见光滑细腻的脸蛋儿,笑了笑道:“这趟回来,会在京里多待一段时日,审理齐王、忠顺郡王谋逆的案子。”

山东的乱子平定了,接下来也未必太平,一个是陈澄和陈荣父子的余党,还有就是天子的一些安排。

齐王陈澄这一反,可能会让天子慎重考虑立嫡的问题。

秦可卿又问道:“夫君,那上皇那边儿?”

贾珩道:“照常出殡送葬去了,不能耽误了吉时。”

说着,转眸看向姿容艳丽无端的尤三姐,笑着打趣道:“三姐儿是越来越漂亮了。”

尤三姐心头欢喜不胜,脸颊绮艳明媚,娇笑道:“大爷又胡说,我就是衬红花的绿叶。”

贾珩笑了笑,柔声说道:“好了,我这会儿饿了,让下人准备点儿饭菜,芙儿呢?”

不大一会儿,一个奶嬷嬷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过来,正是贾珩的女儿贾芙,婴儿还未周岁,脸蛋儿肌肤幼嫩白腻,两颗黑宝石的眼睛,恍若一汪清澈的泉水,此刻倒映人影,而小小眉眼笑成弯弯月牙儿地看向贾珩。

贾珩接过襁褓中的婴儿,柔声道:“芙儿,想爹爹了没有,嗯,芙儿又长大了一些,爹爹快抱不动了。”

说着,亲了一口自家女儿粉嫩的小脸蛋儿。

尤氏静静看向那少年,温婉玉容上就有几许出神。

秦可卿与尤二姐、尤三姐也看向那少年。

正在贾珩逗弄着女儿之时,外间的嬷嬷进入屋中,道:“珩大奶奶,老太太打发了鸳鸯请大爷过去呢。”

贾珩闻言,转眸看向秦可卿,将婴儿抱给一旁的奶嬷嬷,柔声道:“可卿,我去西府那边儿看看。”

秦可卿柔声道:“夫君过去吧。”

贾珩说着,就出了厅堂,看向那生着鸭蛋脸面、身形苗秀的少女,道:“鸳鸯,过来了?”

鸳鸯脸上也有喜色流溢,说道:“大爷回来了,老太太这会儿在西跨院等着大爷呢。”

“这就过去。”贾珩轻声说着,握住鸳鸯的纤纤柔荑,问道:“鸳鸯,最近家里怎么样?”

鸳鸯柔声道:“家里一切都好,大爷在山东的战事打完了罢?”

贾珩点了点头道:“打完了,又能在京里歇几天。”

两人说着,一同向着荣庆堂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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