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小北,你先等会儿!”

吃过早饭,顾北准备去上班,正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呢,就被李素芬给叫住了。

“妈,啥事儿啊?”

李素芬到了跟前:“小旭她爸妈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啊?一开始说来京城过年,后面又说不来了,定没定下来?”

本来早早的就说好了,陈小旭的父母今天还在京城过年,顾北计划着等进了腊月,找个时间去趟鞍山,把老两口给接过来呢。

可前几天,陈小旭打电话,陈强又说不来了,大概还是觉得在女婿家过年拘束,不如在家里痛快。

“应该是不来了,我和小旭说好了,等过了正月初五,我们俩人带着小阳去鞍山。”

“说的好好的,咋又不来了,那什么,妈跟你商量个事。”

呃?

商量?

母子俩什么时候还商量了?

以往家里甭管有什么事,都是李素芬直接做主,顾北听着就行了,今天这是咋了?

“您说!”

“小旭的爸妈要是不来京城,咱们今年要不……回大院儿过年咋样?”

就这个事?

“行啊!听您的。”

“你先和小旭商量一下。”

“不用,您安排就行。”

李素芬闻言笑了:“行,那我就安排了,快去上班吧!”

说完,李素芬转身去了厨房。

顾北看着,过了一会儿这才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好像是……不一样了啊!

以前李素芬在家向来是说一不二,甭管干什么,都是她一个人拿主意。

现在居然想起跟顾北商量了。

不过这也难怪,李素芬都是当了奶奶的人,年纪也大了。

别说李素芬,就是顾孝武,现在家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开始以顾北的意见为主。

以前没感觉,今天算是深刻的感受到了。

父母好像……真的老了。

摇摇头,顾北跨上了自行车。

外面的积雪已经非常厚了,顾北今天起了个大早,带着妹妹和小姨子,把院子给清理了出来,可外面还没来得及收拾。

推着自行车出了胡同,大街上的雪已经清理干净了。

顾北没直接去单位,而是骑着车到了张一谋住的酒店。

“同志,801的客人出去了?”

上楼,敲门敲了半晌,里面也没有一点动静,顾北赶紧下楼找到了前台。

老谋子不会因为感情问题想不开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顾北的罪过可就大了。

“801……同志,801的客人已经退房了。”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天刚亮就走了,对了,同志,您是叫顾北吗?”

“对,是我!”

“801的客人留了一封信,说等您过来,就把信给您!”

前台服务员说着,拿起一封信递给了顾北。

啥情况啊?

顾北有点儿懵,昨天还愁眉苦脸,要死要活的呢,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接过那封信,顾北转身出了酒店,把信抽出来。

上面只有几行字。

大概的意思就是,张一谋回上海找巩皇了,还说顾北说的很对,感情的问题不能逃避,甭管怎么样,要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巩皇,要怎么选择,都尊重巩皇的决定。

呵呵!

这是想明白了啊!

早就应该这么干了,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拖泥带水的不爽利,只会让人瞧不起。

甭管是不想结婚,还是暂时不想结婚,都跟人家说清楚了。

人家巩皇要是愿意等着,就让人家等,要是不愿意等了,就痛痛快快的放人家离开。

如果既不想结婚,又舍不得放人家走,那可就有点儿渣了。

顾北身为重生之人,天选之子都没敢去渣谁,张一谋凭什么?

凭他长得老,还是凭他不洗脚?

算了,总归是人家的事。

把信收好,顾北跨上自行车,正准备去单位,他的大哥大又响了。

“喂!”

“是我,陈恺歌!”

光听声音,顾北都替陈恺歌难受,明明二两的量,昨天非得逞能喝那么多,现在舒服了吧?

“咋样?酒劲儿过去了吗?”

“甭提了,现在脑袋瓜子还像要裂开了似的。”

说着,还一个劲儿的干呕,可把顾北给腻歪坏了。

“有事赶紧说。”

“怎么?你上班呢!”

顾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张国师的事:“嗯,有事赶紧说。”

“行,我说,那个……昨天你是答应我帮着改编剧本吧?”

好嘛!

确实是醉了,连喝酒之前的事都给忘了。

“对,那本小说就在我这儿呢,咋了?后悔了?你要是后悔,我把小说给你送过去。”

“瞎说什么呢,我能后悔吗?就是跟你确定一下。”

“就为了这事?”

娘的,电话费不要钱啊?

“还有一件事。”

“说!”

陈恺歌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郭保昌,你知道这个人吗?”

郭保昌?

保爷!

《大宅门》。

李天意!

“知道啊!咱们的大学长,好像还是你的老领导,对吧?”

顾北要是没记错的话,郭保昌也是京影学院毕业的,65级导演系,不过没毕业就赶上了特殊时期。

因为出身的原因,直接被下放了,受了好几年的罪,差点儿被人给整死。

等到特殊时期结束之后,他就被分配去了广西电影制片厂。

“对,对!郭老师现在去深圳了。”

顾北没说话,等着陈恺歌的下文。

“他也来京城了,有个事,我想求你帮个忙。”

“说呗!”

关于郭保昌的事……

等等!

不会是那个吧!?

“电话里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这样,你今天下班要是没事的话,我带你去见见郭老师,当面聊!”

还等什么下班啊!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顾北哪还等得了。

“别等下班了,我现在就去找你。”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脚下用力一蹬,朝着陈恺歌住的那家酒店又冲了过去。

二十分钟之后。

“你着什么急啊?”

陈恺歌一路小跑着从酒店里出来了。

“甭废话,你联系郭老师了吗?”

“没有!保爷不乐意别人打扰他,我要是说准备去拜访,一准儿会躲了。”

嗬!!

还真是个脾气古怪的倔老头子。

“行了,上车,咱们就打郭老师一个措手不及。”

这辆自行车也当真是三生有幸了,最早驮过冯裤子,昨天驮了张国师,今天又是陈恺歌,国内三大导,它挨个临幸了一遍。

“小顾,剧本的事,你现在大概有想法了吗?”

昨天刚给老子,今天就想要结果,想什么好事呢!

“想法没有,不过答应了你的事,我肯定办到,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月。”

陈恺歌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催。

“陈哥!程蝶衣这个角色,你打算找谁演?”

“蔡国庆!!你觉得呢?”

呃……

貌似上辈子陈恺歌筹备《霸王别姬》的时候,程蝶衣这个角色的第一人选就是蔡国庆,被拒绝之后,又想要找尊龙,就是演《末代皇帝》的那个。

可面谈之后,陈恺歌又嫌弃人家年纪大,长得老相,最后还是在原著作者李碧华的推荐之下,才定下了张国容。

“蔡老师是不错,形象好,可他不是专业演员,这个程蝶衣是个不疯魔不成活的,找个非专业的演员,恐怕很难演出来。”

陈恺歌听了,感觉也是这么个事儿,这个故事最大的亮点就是程蝶衣,如果程蝶衣立不起来的话,整部戏就垮了。

“你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知道张国容吗?”

陈恺歌一愣:“多新鲜的,香江大明星,我能不知道嘛!”

“你觉得他怎么样?”

陈恺歌仔细想了想:“你觉得他更合适?”

“你是导演,我就是提个建议,到底选谁,你自己做主,我可管不着。”

嘿!

点一炮就不管了。

陈恺歌还想再问,可顾北只顾着闷头骑车,也不搭理他。

等有机会见一面吧!!

程蝶衣这个角色实在是太重要了,容不得半点儿马虎。

相较而言,段小楼和菊仙虽然也是主角,可分量却没有程蝶衣那么重。

又是四十分钟之后,顾北的两条腿都快脱力了,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郭导住这儿啊?”

陈恺歌点点头:“我之前来过一次。”

这里是一个特别老旧的小区,目测那些老楼都得有四五十年的历史了,比顾北和陈恺歌的年龄都大。

把自行车停好,两人走进了单元门。

卧槽!!

顾北没留神,差点儿被绊了一跟头。

低头一看。

好嘛!

脚下的水泥地面都是开裂的,有些地方不知道被哪个调皮的孩子砸碎之后,还把水泥碎块儿给拿走了。

“上去吧!”

郭保昌住在三楼,陈恺歌上前敲了敲门,随后,一个慵懒不堪的声音回应道:“谁啊。”

没等陈恺歌说话,门“咔嚓”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褐色毛衣、绿色毛裤的中年男人带着一脸沧桑出现在了顾北的面前。

没错,就是郭保昌了!

郭保昌这个时候的年纪应该还不大,过了年才五十岁,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个把什么都看淡了的老头子。

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一条条的褶子,像是曾经苦难岁月中的痕迹。

第四百二十二章 我敢写,你敢拍吗?

“哟,是你小子啊!快进来,进来。”

郭保昌在广西电影制片厂和陈恺歌做了好几年的同事,对这个后辈,一直非常欣赏。

陈恺歌倒是不免有些尴尬,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被人喊“小子”。

不过,对郭保昌,陈恺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当初他拍《黄土地》,要不是郭保昌帮着说话,没准儿就被人给整了。

“郭导,带个朋友来,介绍给您认识。”

“哦!好!好!进,请进!”

“郭老师好!”

顾北打了个招呼,便跟在陈恺歌的身后,一起走了进来,一栋老房子,水泥地面,大白墙,连房门都很破旧。

进入房间之后是一条过道,过道旁边是厕所,厕所内勉强能看见几块瓷砖,再往前是一间不足七平米的小厨房。

三个人一起到了客厅,除了一张沙发和组合柜上的电视之外只有一张床,旁边本该是卧室的地方反而被改成了一个小书房。

这就是郭保昌的家,一个在十几岁,全国最困难的时候,就能拿着每个月40块零花钱的宅门少爷的家。

《大宅门》这部电视剧前世非常有名,几乎全国各地的电视台都曾播过,加起来具体有多少遍,都很难数得清。

郭保昌正是这部戏里白家养子李天意的原型。

真正的故事和电视剧自然是不一样的,郭保昌原名李宝常,他养母郭蓉是百草厅的原型同仁堂乐家买去的,而当时乐家掌门人已经年过七十,郭蓉不可能有孩子。

为了给自己一个希望,郭蓉便托人买了李宝常,改名郭保昌。

闲聊了几句,陈恺歌直接道明来意。

果然是为了郭保昌的手稿。

唉……

郭保昌长叹了一声,看看陈恺歌,又看了看顾北。

“小子,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陈恺歌忙道:“郭导,我……我这是想……”

郭保昌摆了摆手:“明白,都明白,你小子是想要帮我,对不对?行吧!”

说完,郭保昌起身去了书房,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摞纸。

啪!

往桌子上一拍。

“都在这儿了!”

顾北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标题是——宅门逆子。

呃?

什么情况?

不应该是《大宅门》吗?

“郭老师,我能看看吗?”

“看,随便看。”

郭保昌一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顾北小心翼翼的拿了起来,翻开第一页:清光绪六年。

果然还是大宅门。

故事的第一幕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不过这应该是郭保昌的原稿,里面并没有为尊者讳,直接用了乐家。

而且也不是乐家的二奶奶,而是三奶奶。

往后看了一部分,情节上,跟《大宅门》很像,但是一些设定上却不尽相同。

故事里的乐家一共有四个房头,主角是乐家四房的九爷乐镜宇。

“郭老师,您这剧本里,直接用同仁堂,还直接用上了原名,就不怕乐家人找您麻烦啊?”

郭保昌哈哈一笑,点上根最喜欢的骆驼牌香烟:“我怕什么啊?我这辈子什么没经历过,要是害怕,死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说起来,郭保昌还真的是个很倒霉的人,明明是苦出身,却成了大宅门的养子,小时候享过福,可也因为出身遭了大罪。

下放农场劳动了好几年,差点儿被整死,据他在接受专访的时候说过,好几次都想到了要自杀。

好不容易拨乱反正,苦尽甘来,开始了导演生涯,也拿奖拿到手软,可他的心里并不快乐,因为那些都不是他想干的事。

对于两岁就被收养在大宅门里的他来说,脑子里始终充斥着对那个时代的迷恋。

于是,他从十三岁就开始创作《大宅门》这部小说,在特殊时期,十几箱的资料和稿件两次被毁,可以说是呕心沥血,这两次打击差一点儿就要了他的命。

他也曾想过放弃,可那些故事太迷人了,生活在宅门里的那些人仿佛就在他眼前来回的转悠。

于是,几年前,他又拿起笔,开始了第三次创作,就在即将完稿的时候,因为婚姻出现了问题,手稿再一次被前妻付之一炬。

这一次,郭保昌真的下定决心要放弃了。

再深圳的这几年,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那些人。

可已经深深根植在他脑子里的东西,哪那么容易被抛弃啊!

这次回京城,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连深圳那边的工作,他都给辞了,就为了能再次动笔,将这个故事写出来。

为此,郭保昌谢绝了一切片约,甚至不与任何人来往。

现在拿出来的这份手稿,是他之前整理,也是唯一保存下来的残本。

听到郭保昌这么说,顾北也笑了。

郭保昌的性格里,有他养父的影子,据说那位乐家九爷乐镜宇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混世魔王一般的性子。

难怪,郭保昌最后能创作出白景琦这样一个人物。

这份手稿残缺不全,不过里面的故事,大多都能和《大宅门》对得上。

一直到最后,还是男主角在祠堂立遗嘱。

“郭老师,您这个故事不全?”

郭保昌摇摇头:“全不了,让人烧了三回。”

养母烧了一次,认为是在自揭家丑,特殊时期烧过一次,被批判是封建毒草,前妻烧过一次,那是因为……

“后面……应该还有故事吧?”

郭保昌闻言一愣,瞪大了双眼看着顾北。

“郭老师,您不准备把自己也加进去?”

这下,郭保昌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盯着顾北半晌才开口道:“小子,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也知道?”

“略有耳闻!”

郭保昌半晌无言,长叹了一声。

“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顾北笑着:“乐镜宇老先生应该是您的养父吧?”

一旁的陈恺歌闻言都懵了。

什么玩意儿?

养父?

乐镜宇!

同仁堂啊!?

信息量太大,陈恺歌感觉CPU都要被烧了。

“没错!你还真知道。”

郭保昌被揭开了内心最不想触碰的一块地方之后,突然感觉到如释重负。

“你刚才也没说错,后面确实还有,可我……写不出来!”

不是写不出来,应该是不敢写才对。

毕竟,谁也不愿意把自己一生当中最不光彩的经历,展示给别人看。

“郭老师,能不能写得出来……咱们聊聊?”

郭保昌看着顾北,眼神之中满是疑惑,刚刚陈恺歌介绍顾北的时候,提到了他是央视的一名编导,郭保昌立刻就猜到了陈恺歌的想法。

无非就是想要托人帮忙,帮着他把这个故事给扮上荧屏。

可现在他怎么觉得,顾北登门是来找茬儿的呢?

越不想提,越不想回忆,这小子怎么还揪着不放了。

“那就听你说说,我倒是真挺好奇,你到底知道多少?”

顾北笑道:“那就从您高考的时候说起。”

我日……

郭保昌差点儿蹦起来,这还真是不客气啊!

顾北却没理会郭保昌的反应,直接开口说道:“当年一个宅门少爷参加高考,成绩优异,可在那个年代,这种出身差一点儿就把少爷给坑死,当时几乎所有院校都不要……”

“打住,你干脆说我就行了,别少爷,少爷的了。”

得嘞!!

“行!听您的,我继续说,在那个特殊时期特殊环境下,您根本没有多好的出路,如果不是京影学院的一位老师拍着胸脯说您除了什么事都由他负责,您恐怕连京影学院都进不去。最后呢?最后你们俩一块挨批,在校园里见面,您都不敢打招呼。”

郭保昌低下了头,这是他的亏心事,每每想起,都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顾北又继续说道:“被扣上了帽子之后,您被下放农场劳动,没日没夜的干活,遭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唯一的回家探视,您却为了摆脱这种煎熬,逼着自己的养母把家产都捐了,您是想要人为打造一个无产阶级,对吗?”

郭保昌摘下了眼镜,叹了口气,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个人居然为了逃脱苦难,去逼迫辛辛苦苦将他养大的人。

狼羔子!

“劝说养母无果之后,您又一次在回家的时候,逼着养母说出亲生父母的消息,你不是想了解身世,你只是想摘掉脑袋上的帽子,证明自己是个苦出身,当时养母跟您说的话,还记得吗??”

郭保昌一惊,眼神之中甚至带着点儿畏惧。

“狼!养不熟的狼!”

老太太的痛骂,仿佛还在他的耳边回荡着。

“小子,你到底是谁?乐家人,不对,你姓顾,那是你的母亲……”

这些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只能是乐家人。

顾北笑着摇摇头:“您不用猜了,我跟同仁堂乐家,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那你……”

“您也不用问,我不会说我是怎么知道的,您就说,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郭保昌沉默半晌,最后还是面色晦暗的点了点头。

“没错,你说的都没错,悔不当初啊!”

顾北继续在伤口上撒盐:“没错,这是你的愧疚,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愧疚,养母把你养大,你竟然干出了这种事,郭老师,您是不是一直到现在都想把自己给弄死。”

没错,每每想到当年干的混账事,他的心里都跟小刀子剜一样的疼、恨!

恨他自己!

“等一切都过去了,年迈的养母已经失去了一切,靠着卖抄家货过日子,眼看着就要活不下去的时候,你被放了出来。”

郭保昌的眼皮一阵跳动,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顾北继续说下去。

但顾北哪会如他所愿。

“回到家,你第一件事就是问养母‘你错了没有’,你想要把时代强加在你身上的苦,全都转嫁到养母的身上,认为自己的遭遇是出身问题和养母没有捐出家产的结果。”

顾北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他上辈子看过一期大头娃娃主持的访谈节目,在那期节目上,郭保昌一点儿没隐瞒,将自己多不是东西,多浑蛋,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交代的清清楚楚。

这是勇气!!

顾北在看那期节目的时候,感觉非常佩服。

当时,知道这些事的人,差不多都已经不在了,郭保昌完全可以不说,继续维护着自己的形象,把一切都带进坟墓。

可他还是说了,一点儿都没客气,甚至在节目上直言,自己就是个狼羔子。

“最后老人家郁郁而终,临终前最后的遗言是什么,您应该还记得吧?”

郭保昌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无牵挂!!”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郭保昌声音哽咽的说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感觉心里像是有几把刀在狠狠的扎,越扎越深。

“郭老师,其实……我挺理解你的,在当时的特殊环境下,您一个宅门少爷唯一的念想就是要摘掉帽子,你不愿意再被人当成狗仔子,不愿意想要上吊都没有机会,所以,这是你唯一能做的,找到生母,证明自己的出身不是剥削阶级。”

“我没有资格评论对与错,我想,如果我有同样的经历,也许会比这些更加过分,更加狼心狗肺,毕竟我也经路过那个时代,当时的荒唐,确实让人很容易失去最基本的承受能力。”

郭保昌不断叹气,眼泪不断落下。

“小子,你今天来,该不会就是为了揭我的伤疤吧?”

顾北依然笑着:“当然不是,只是看到这么一个好故事,却没有看到想要的结局,感觉有点儿遗憾,想请您继续写下去,将这个故事写完整了。”

上辈子看过那期访谈节目之后,顾北一直觉得,《大宅门》之后的故事,要比《大宅门》更适合搬上荧幕。

一部《大宅门》,讲述了白家几代人的兴衰荣辱,如果只聚焦白景琦这一个人物的话,实在是有点儿可惜了。

当然,《大宅门》续集里面,郭保昌也提到了一些内容,比如李天意去寻找自己的生母,要求香秀放弃股息,放弃财产。

但却只是蜻蜓点水,完全没有达到深刻的程度。

“继续写?我敢往下写,小子,你是央视的人,我问问你,你敢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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