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忠臣

皇帝的面色失去了冷静。

半响之后,他冷笑了一声。

「哼。」

「本以为嫁衣神功就够下本钱了,却没想到,连这东西都舍得散出来!」

只听邬志恒念得那几句口诀,皇帝便已经无比确信,那被李淼和籍天蕊刻得满孝陵都是的玩意儿,就是他心心念念想从建文帝手中夺走的功法!能嫁接心神,藉助同族之人修行「性」功的法门!

邬志恒看到的、孝陵广场上的那个大洞,分明就是关押建文帝的那处墓穴。

那被拆碎的棺,八成就是建文帝躺了百余年的那口棺材!

而看李淼和籍天蕊的举动,分明是在从棺模上面誉抄口诀到地面上。

虽然不知道当年是成祖想要将这功法和建文帝一并埋葬,还是建文帝在百余年的短暂清醒时间里一点一点将其刻在棺壁上·-显而易见的是,这功法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而皇帝此时更是忍不住有些懊悔。

当年阴瑞华带他去到那处墓穴,他当时武功还未大成、忌惮里面的建文帝,

又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此事,所以没有进去,而是封死了墓穴,只想着让建文帝在棺材里自己烂掉。

却不成想,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十几年的东西,其实始终就在他的面前。

最近的时候,只与他隔了一道薄薄的石门!

现在更是被人刻得满地都是!

偏偏他还不得不承认,这如同玩闹的一招,还真就对他有用!

他确实不能容许这功法流传出去。

对皇帝来说,习武不是目的,而是手段。而手段管用与否,不在于自己有多强,而在于是否比其他人更强!

若天下到处都是天人,那天人便不值钱;若天下到处是性命双修,那性命双修便不值钱;若天下到处都是长生之人,那长生也不值钱!

一念至此,皇帝便冷冷地看向了鄂志恒。

他,看到了那功法。

虽然只有几句。

但,不该看的东西,看了,就要死。

皇帝缓缓开口,手指微微擡起。小太监面色一肃,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所以,你逃了?」

出乎意料的,邬志恒却是摇了摇头。

「不,陛下,臣一时没有逃。」

「一是臣知道,在此三人面前,臣逃也无用。」

「二是,他们没有对臣出手,反而放任臣自行离开。」

「嗯?」

皇帝皱了皱眉,上下扫视邬志恒。

「那,你的伤是从何而来?」

邬志恒长叹了一口气。

「李供奉、王供奉、刘供奉、戚供奉。」

「臣这一身的伤势,是同僚所伤。」

鄂志恒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信这男子的话,

但那人说完话之后,确实是自顾自找了个台阶坐下了,懒洋洋地看着天,连一眼都没有看他。

建文帝看着自己的棺材,不说话也不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籍天蕊则是停了手,拿着棺材板细细端详,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似乎是在推演这门功法,脸上好似习惯性的露出一个似喜似嗔的微笑。

这三人,没有一个将邬志恒放在眼里。

邬志恒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朝后退了一步。

半响后,又退了一步。

见对面三人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他身形陡然暴退!

却又猛然停住。

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邬兄,你在这里吗!」

一个声音高喊道,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切近。

邬志恒认出了那个声音,正是一个他平日里相熟的供奉。

刷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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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轻响,数道身影便冲入了孝陵内。

「李兄、王兄、刘兄、戚兄—」」

邬志恒喃喃道。

来的共有四人,正是此次与邬志恒一同攻打皇陵的十位供奉中的四位。

「完了」

邬志恒心中一声长叹。

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明白。

他早就明白了李淼等人的盘算。

这四位供奉进到孝陵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邬志恒,招呼一声,见他站在那不回话,便警惕的看向四周。

这一看,就将地上刻的满满当当的文字收入眼中。

「邬兄!这是!?」

与邬志恒交好的王供奉惊疑开口,转头去看邬志恒,

而邬志恒此时已经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墙边,缓缓开口问道。

「诸位—如何进来的?」

「方才不知为何,几个明教的天人贼子忽然退出战圈,迳自冲开禁军离去。

我们追了一阵,还是觉得皇陵这边的事情重要,所以便回身冲开了孝陵卫的防线,沿着你的痕迹追到了此处。」

王供奉心不在焉的说道,眼不由自主的朝着地上。

「王兄!」

邬志恒还是忍不住高声提醒道。

「你若信我,就莫看了!」

王供奉转头看向邬志恒。

「邬兄—你果然也看出来了这东西的底细。」

邬志恒摇头苦笑。

「我又不傻,好歹也是两路的天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们这些人,在陛下即位之前便是供奉。近些年朝廷搜集的一路天人不知去向,我们也暗中有些揣测。

「看到这地上口诀的第一眼,我便心知肚明,正与当年你我暗中谈论的一种可能性不谋而合。」

「那你还不赶紧看!记好了,逃出去!」

王供奉怒喝道。

「真给朝廷当一辈子孝子贤孙不成!?」

「没事儿的时候就躺在棺材里,跟个户体一般躺着。有事儿了就拉出去拼命,看着自己的寿命一点一点消耗殆尽,这日子你过得很爽吗!邬兄!」

「这东西」

王供奉指向地面上刻画的口诀。

「摆明了就是建文帝「性」功境界的源头!有了此物,咱们便再无天人五衰的桔,何苦还要给朝廷当狗!」

「都是江湖上斯杀出来的天人,别告诉我真是个忠君报国的忠臣了!」

「李兄!刘兄!戚兄!你们怎么说!」

王供奉转头朝着其他几位供奉说道。

李供奉和刘供奉闭口不言。

戚供奉却是看向一直对他们几人视而不见的李淼等三人。

「建文陛下,二位—

李淼摆了摆手。

「诸位随意,我们的意思,你们也心知肚明。」

「东西就摆在这里,诸位自取即可,我们绝不阻拦。」

第227章 为敌

「所以,你们已经知道了这口诀的来历。」

皇帝阴森森的看着邬志恒。

「是,陛下。」

邬志恒说到此处,好像终于如释重负了一般,方才说话间的犹豫尽去。

「一路的天人,或许只有修成介子的能看出端倪。但我等朝廷供奉,都是两路的天人。触类旁通,就算悟性不济,多看几眼也都能知道。」

「所以,臣才让陛下屏退左右。」

场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半响,皇帝才缓缓开口道。

「然后呢?你,为什么没有带着口诀逃走?即便你已经重伤,刘伴伴也未必留得下你。」

邬志恒长叹一声。

「因为,心有挂念。」

听到李淼如此说,几位供奉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能修到两路合一的或许有傻子,毕竟悟性跟智商并不挂钩。但能修到两路合一,而且做了供奉几十年、寿命还没被朝廷的差事消耗殆尽的,一定是聪明人。

在场的五位供奉,都知道李淼的意思。

有了这功法,朝廷控制供奉们的先提条件便彻底消失。

当然,几人都知道朝廷肯定在自己身上留有其他后手。前几日汪治带去的唐供奉就是死于这手段。但这手段再怎么神妙,也不能隔着几千里要了他们的性命。

只要冲出皇陵,天下之大尽可去得。没了天人五衰的步步紧逼,以他们的武功,在哪不是吃香喝辣、作威作福?

况且———皇帝可不是讲究「用人不疑」的性子。

你说你只看了一眼?

谁信?

这东西又不是实物,是记在脑子里的。总不能把脑子挖出来给皇帝看吧?

皇帝绝对不会允许这功法流散出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一灭口!

可以说,在踏入孝陵的一瞬间,几位供奉就彻底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上,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戚供奉回头看向其他几人。

「几位,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走!现在就走!」

刘供奉说道。

「皇帝已经快到了,要走就在此时!」

「我们脱离了沉眠,最多还能清醒三日,三日之后天人五衰便会到来。但以我们的轻功和真气,至少也能逃出个千里!到时轮流沉眠,到了西域再散伙!」

王供奉说道。

剩余几位供奉都是点头,只有邬志恒一言不发。

「邬兄———你是什么意思?」

几位供奉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互相使了个眼神,缓缓逼近,将邬志恒围了起来。

「你,不走?」

「不走。」

邬志恒摇了摇头。

「而且,我还要拦一下诸位,请诸位踩着我的尸体离开。」

「邬兄!」

王供奉怒吼道。

「你当这什么狗屁「供奉」当傻了!?」

「不是。」

邬志恒缓缓握拳。

「我没傻,也没疯。」

「我心知看了这功法,只有死和逃两条路可走。我也不是什么忠臣,对皇帝也没什么忠心可言。」

「只是,死到临头,我才忽然发觉,有些东西我还是放不下————-放不下,便不能一走了之。」

「王兄。」

邬志恒看向王供奉,而后扫视其他几位供奉。

「诸位,做了几十年供奉,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忘了吧?可还记得自己当年在江湖上的门派、浑号?」

「绿柳庄,『恩怨难明」,王明。」

「『白刀』,李哀。」」

「『黑刀』,刘喜。」<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戚家刀』,戚祥。」

邬志恒指向自己。

「漕帮,『铁锁横江』,邬志恒。」

「我乃漕帮帮主,邬志恒。」

邬志恒的腰背陡然挺直,摆出一个拳架子。

「王兄,同为供奉,同病相怜,我可以与你交好。但到了如今,我却要与你割席断交!」

「绿柳庄是邪道!李哀、刘喜!你二人更是独行的魔头!」

「这功法的口诀你们也看了!『气散神枯骨作舟」!这是门拿旁人的性命引渡自身到达彼岸的法门!」

「若被你们拿了、流入江湖,这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要被杀了练功!皇帝只用天人,但天人稀少,你们这些邪道之人绝对会去尝试用寻常江湖人,乃至无辜百姓练功!」

「在变成什么狗屁供奉之前—我乃漕帮帮主!正道豪杰!」

「呸!」

王供奉却是一声冷哼。

「好好好,你原是心里一直瞧不上我。」

「也罢,正邪不两立,我也不愿再与你相交。」

「但,你也别把话说的如此漂亮。」

他冷笑着说道。

「你是漕帮帮主,子孙现在都在漕帮。你无非是怕自己走了,自己的子孙会受牵连罢了。」

邬志恒没有回答。

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的到底是江湖道义,还是儿女私情。但看他已经暗运真气,摆好架势,就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戚兄,你怎么说?」

王供奉转头看向戚供奉。

「方才姓邬的说了,我和李兄、刘兄三人是邪道,但你可是正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在东南沿海抗击倭寇,闯下了偌大侠名。」

「今日,你可还要做这大侠?」

戚供奉缓缓拔出腰间长刀,笑道。

「几十年前的虚名,早已烟消云散,还谈什么侠不侠的,只怕江湖上早已无人记得。」

「自然是要与王兄一道,挣一条活路出来。」

「好!」

王供奉喊道。

「如此,姓邬的,莫怪我等心狠。是你非要与我等为难,念在之前几十年的交情上,我会给你个痛快!」

「动手!」

刷!

噗通!

「你!」

刘供奉暴退,在他身侧,李供奉的无头尸身应声倒地。

戚供奉将刀夹在臂弯之中,擦去血液,含笑说道。

「二对三,我俩估计赢不了。」

「现在二对二,就差不多了。」

「姓戚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供奉怒喝。

「还能有什么意思?」

戚供奉玩味的说道。

「你不说了么,我可是大侠。自然不能与你等邪道一气。」

「而且,你方才也说了,我们这一走,子孙必定会受牵连。无论今日是皇帝赢还是建文帝赢,日后都会找后帐。」

戚供奉长刀指向王供奉。

「我可不同于你们这些子然一身的邪道,我儿子可是登州卫指挥事!我这做父亲的,自然不能毁了儿子的前程!」

「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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