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语言不通

[Part①·赔本生意]

文先生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稍稍偏过头,想要让自己演化了千百万年的[下巴],使它慢慢张开。

偏过头去,活动脊椎,伸出舌头,去舔一舔那些生命之源。

“文先生?文森特?”牛仔看见了文先生胸口的工牌,也看到了文先生的名字。

在西部,华工没有人权。

但有名有姓的华工,有英译名,懂英语的华工肯定有钱。

枪响过后,不少野狼已经抬起了头。

它们在高温的逼迫之下,渐渐变得焦躁不安,在饥饿感和生存焦虑两侧来回摇摆。

它们盯着那个牛仔,也盯着牛仔脚下的猎物,同时对牛仔身后的那匹小红马垂涎欲滴。

小多莉甩动尾巴,从鼻腔中喷吐出粗重的呼吸声。

杰克正准备解开裤带,要开闸放水——

“——哦!伸舌头啦?文森特!你可真是个小馋猫!~”

这小子在逐渐适应暴力,使用暴力。

“但是你得先付账呀!要不换一种酒品?来尝尝杰克鲜酿?!”

火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裤子完全解开之前,杰克小子突然垂头丧气,他重新系上腰带,咬牙切齿怄气跺脚!几乎被自己的愚蠢行为气的发疯发狂!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好的!好的!”

小杰克故作轻松,一会看远方的原野,一会看谷口的红色巨石。

终于把目光移到脚下,盯着这个来路不明的活死人。

“我打算救你一命,对。”

“行吧!~就这样!我是贵族!我还算个贵族!”

一把抓住这活死人的衣领,水壶怼上文先生的嘴巴,杰克把文不才从铁轨带离,又开始唠唠叨叨。

“如果你拿不出报酬,我只能浪费五美分的子弹钱。”

“先在你脑袋上开个洞,把你的脸刮花,再当做印第安人卖给州政府。”

“对,准尉就是这么说的。我们不能做赔本生意,兄弟。”

文不才大口大口咽下清水,哪怕它们进入肺腔也没关系,胸口传来令人发狂的痒。

他的眼睛逐渐变得有神,力气从四肢百骸中涌现出来,夺走了牛仔的水壶,重新回到了人间。

在这个瞬间,这两个智人已经完全站起,他们几乎紧靠在一起——

——狼群彻底打消了狩猎的念头,顺着浓密的草木躲回了阴凉的峡谷中。

看着文先生痛快畅饮的样子,杰克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那种感觉形容起来非常微妙,就像是看见人拉屎拉到一半不好打扰。

等文先生喝完了水,这才开始清理肺腔里残留的液体,拄着滚烫的铁轨疯狂地咳嗽着。

牛仔终于有了点自觉,要把价格都算清楚。

“文森特,你有钱吗?我知道你们这些翻译.”

“特别是来自雪城的翻译.”

“肯定挣的比我多,我从爱丁堡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一张完整的美元了。都是美分、美分、美分——硬币、硬币、硬币!”

文不才:“你叫什么?你的名字叫什么?”

杰克这才开始正视这个东方人。

黑色短发,大眼有神,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浑身肌肉失去光泽,大概是因为刚才风吹日晒而导致的脱水症。古铜色的皮肤下,臂膀纹理虬札有力,身高约为一米八左右,有一点胡子。

牛仔当了回复读机。

“我就要一块钱,真的不多.”

文先生也当了回复读机:“你叫什么名字?警长?”

也是这个瞬间,杰克·马丁起了杀心。

他盘算着这笔生意能赚回来多少钱,可是这个华工很好的诠释了不同种族之间难以沟通的真谛。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野兽也听不懂人话,要送去墙上当展品。

一个听不懂人话的黄种人,连买子弹的五美分都赚不回来。

一个死掉的红皮印第安人,能换回八美刀。

他可以找巴扬叔叔要一些红泥涂料,把这个黄种人的皮肤染红,然后拿去顶替印第安人,这是一笔好生意。

这些邪念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他憋了一肚子火,终于变回了礼貌的绅士——因为他祖上是造枪勋爵,要保持优雅。

在西部,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死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小牛仔就此做好心理建设。

在杀死对方之前,一定要报出自己的姓名,不论东方人或西方人,都要遵守这个规矩,这是一种神圣的仪式,不能随便跳过。

于是小牛仔就这么天真无邪地说出口了。

“记住你的死因吧!文森特。”

“杀死你的人就是我,是杰克·马……”

“好的,杰克马。”文先生打断道。

连枪都没掏出来,杰克几乎要抓狂了——

“——我们不能用英语沟通?那么换成汉语吧?!你真的能听懂我的话吗?你只会说?不会听?你好?”

文不才:“谢谢你。”

杰克别扭的吐出下一句汉语,他就会这三句汉语。

“我爱你?”

文不才点了点头:“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致使小杰克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他半疯不癫,正想举枪射杀文先生。

可是摸向枪袋时,这位小警长却搞丢了他的配枪。

文先生把转轮手枪插进皮带,把水壶扔了回去。对小杰克说:“杰克马,你救了我一命,我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小杰克再次陷入了欲言又止的窘境,他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是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如果要用奇妙的比喻来形容,就像是在挤牛奶时,他小杰克明明挤出了一大桶牛奶,拿去给巴扬叔叔换钱时,却发现自己挤的是公牛。

文先生眼神不时瞥向小杰克身后的马驹。

小杰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得出来,他还很年轻,是一个浪漫又单纯的人。

文森特:“我想……”

杰克:“不行!把枪还给我!那是我的!”

文森特:“我需要一匹马。”

杰克:“它不行,多莉也是我的宝贝。”

文森特:“它可以,它真的很能跑,我记得三羊镇离这里有二十里,它甚至没出多少汗。”

杰克:“文森特。你受了我的恩惠,偷了我的枪,还要借走我的马?”

文森特:“你马没了。”

杰克凶神恶煞地扑上来,却在半路上叫枪管给堵了回去。

原本属于他的柯尔特被太阳晒得滚烫,此时握在文森特手里,银闪闪的枪身显得那么刺眼。

杰克大喊大叫,却不肯丢下绅士风度,骂人都不带脏字。

“你这个无耻又卑鄙的小偷!畸形且癫狂的强盗!你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文森特!我记得你的名字!也记得你的工号!”

“我会向太平洋铁路公司检举你!”

“你要被通缉了!马上就会有一大帮赏金猎人来抓你!你害怕了吗?哈!”

小杰克越说越慢——

——因为他看见,文森特默不作声,眼神越来越冷。

“咔擦”一声。

满是伤痕的大拇指扣上撞锤,弹巢让抓钩咬紧,随时都能击发。

小杰克高举双手,眼神瞟向马儿。

“它可以!是的,它可以!”

“其实我们没那么熟,我们关系没那么好的,多莉一直都希望有个新主人。”

杰克与文不才使着小眼色,做贼心虚一样说着爱马的坏话。

“它让我感到恶心,我看见它朝着马尔福家的水槽叫呢!我知道它就是个不要脸的婊子贱货,它的心早就不属于我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被它害死.”

文森特十分冷静:“我要去树懒镇上办事,杰克马,我不希望你跟来。路上很危险,你是我的恩人。”

说完他收好枪,杰克立刻猛扑上来,又被文不才如有神助的出枪速度逼得退回去。

文不才:“我再说一次,不希望你跟过来。”

“哦!哇哦!”杰克脸色惨白,又一次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装作打哈欠:“中国功夫!哦!哈哈”

文森特接着说:“这算借,有借有还就不是抢。”

小杰克瞪大了眼睛:“你就是这么对恩人的?用我的枪指着我?”

文森特语气坚定:“我本来死定了,谢谢你。”

小杰克:“你到底他妈的想干嘛?”

文森特:“现在我要去讨债。”

小杰克两眼一亮:“对!要债!从你这张嘴里终于吐出几句我能听懂的话了!我喜欢钱!”

文森特:“所以?”

小杰克:“你找谁拿钱?有我的份儿吗?”

文森特:“香水瓶帮。”

小杰克:“疯了!?单枪匹马?”

文森特:“不行吗?”

“找死啊!”小杰克惊声大喊:“整个亚利桑那州的游骑兵组个剿匪团,喊全世界最厉害的外科医生来,给他们接上鳄鱼的老二壮壮胆子——他们都不敢去惹这些食人魔!文森特!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一个人?”

文森特:“七天之后。”

小杰克:“你的肚子会被屠夫剖开,肠子用来装脑花,你会变成一挂烤肠!大腿要切成六块送上餐盘,撒点黑胡椒盐配佐餐酒,一起送去食人魔的嘴里啦!”

文森特:“就在这里,在这条铁轨上,我把所有的欠你的,全都还给你。”

小杰克又惊又怕。

“我不要马了,也不要枪了,别说你见过我!我求求你!”

“如果香水瓶帮知道我和你有关系,他们要是认出多莉,认出这支枪了,绝不会放过我的!我不想惹麻烦!”

“我会死,不光是我,我的叔叔和婶婶,我全家都得死光!”

[Part②·似曾相识]

过了很久,文森特和小杰克都没有说话。

他们僵立着,或许文先生也在犹豫,也在动摇。

因为杰克·马丁说的是真的,如果文不才失败了,香水瓶顺着这支枪,顺着小马多莉的鞍具商标找到杰克警长家里——他不光害死恩人,还会害死恩人全家,又一次,又一次.

文森特用枪口撩动小杰克胸前的警徽。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小杰克:“绝对没见过!别想和我套近乎!我口袋里有一瓶染发剂!能给多莉抹上吗?”

文森特:“我确信,我们见过一次面。”

小杰克脸上的冷汗都流到下巴了,“给我省点心吧,文森特……”

文森特:“在五亿年前,那时候我们还是两条鱼。”

小杰克高举双手,继续阴阳怪气:“那您肯定是条忘恩负义的大白鲨,我把你从海藻里救出来,你转头就把我吃得干干净净,连条骨头都不剩了。”

文森特不以为意:“把腰上的鞭子给我。”

小杰克照做。

“杰克!”文森特震声大喊,“我走了!”

小杰克精神一振,也放下了法国军礼。

他眼神中彷徨和不安,内心期待着也盼望着。

同样恐惧着,不敢面对魔鬼。

“香水瓶!香水瓶!文森特!香水瓶!你没办法的!别!”

这是游荡在科罗拉多大峡谷臭名昭著的强盗集团,又以官匪勾连的形式,为诸多人口贸易公司保驾护航。

来自世界各地的有色人种,经由这个帮派,送来这片贫瘠又富饶的土地,变成木枕下的一根枯骨,变成种植园里的新肥料。

他只是一个小警官,根本就无力与这种庞然大物对抗。

他希望这个手脚麻利的中国人真的能做点什么——或许七天之后,他的小多莉和爱枪,会跟着钞票一起重新回到他身边。

杰克·马丁也在恐惧。

当他再次回到这条铁轨,要拿走命运送来的报酬——

——等待他的,会不会是另一颗子弹!

在大自然伟力面前,文森特前几分钟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除了迎接死亡以外别无选择。

小杰克思考着,或许这个男人是去讨要工钱的?他哪怕就此隐姓埋名,继续回雪城做个翻译,也能过得很好,为什么要选一条死路呢?

小杰克思索了很久很久,还是不放心,踏上了这条不归路,朝着树懒镇方向走去。

保险起见,他捡起仙人掌旁边的一对靴子,作为备用鞋,免得走坏了马靴马刺无鞋可穿。

刚跑出去不远,就看见文森特在道岔路口勒住缰绳,似乎在等人。

小杰克高举鞋子,由忧转喜,好像勇气从身体中流淌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没这个胆子!~嘿!”

杰克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还是说!你在等我哦?”

他扭动屁股,摇晃腰肢,提着跳起舞。

热风扑面而来!

“砰!——”

靴子里的两只水晶蝎刚刚爬上鞋帮,准备用晶莹剔透的尾巴在小杰克的手指头上留下致命伤,它们体内的毒液足够杀死一头水牛。

这两只小畜牲紧紧贴在一块,一枪两命,变成了碎屑。

看清地上的死蝎裂片时,小杰克吓得脸都白了。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精神头,又是咧嘴大笑,又因为文森特展现出来的好枪法而紧张兴奋。

“要不咱们一块回三羊镇上,你给我当个助手,给我做马夫?我们一块去抓罪犯换赏钱?怎么样?文森特!文森特!忘了树懒镇吧!忘了香水瓶吧!”

文森特驱马赶到小杰克身边,他的腰脊和背部肌肉群几乎遮住了所有的阳光。

这位无名过客伸出手,从小杰克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子弹。

小杰克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说出四个英文字母:“F·U·C·K。”

文森特:“我忘记找你要子弹了。还有吗?”

小杰克:“就这?”

文森特:“就这。”

小杰克不情不愿地从胯兜里掏出两个皮囊,一袋水,一袋铜皮弹药。

文森特收下,这回连再见都没说。

“你记好账,我会还的。”

等马儿跑远了,完全看不到文森特的影子了。

小杰克气得抓耳挠腮直跺脚。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明明他是那么的努力,那么正直,那么勤勉。

他做了好事呀!挽救一条无辜性命!结果什么都没了!

他想来想去,心中却越来越痒——

——痒得令他心神失常。

他幻想着自己单枪匹马闯入土匪窝,走进一个小镇子,两侧的牌楼房子里冒出来一大帮敌人。

他幻想着自己拔枪迎敌时,那种英姿飒爽风度翩翩的模样。

幻想总归是幻想。

——它很难成真,它很难成真。

小杰克皱着眉抿着嘴,委屈巴巴的低下头。

那是一双用印第安人的皮料,用粗麻绳缝制的上好皮靴。

它的主人是谁呢?小杰克不得而知——

——不过他很讨厌华盛顿总统用人皮做鞋子的宣传标语。

他脱下人皮鞣制的鞋,穿上了文不才的鞋。

他看着远方,丢了枪和马,要回家挨骂。

走出去十五尺,恰好是亚利桑那州斗枪比武的决胜距离,又转了回来。

他朝着文森特先生策马奔腾的方向,踏出从未想过的第一步。

“文森特!我来了!”

第794章 弓与箭

[Part①·帮会仪式]

想加入香水瓶,需要做到三件事。要用到的工具,是绳与棍。

在树懒镇的牌楼下,水井旁边的集会空地。

帮派的马匪小队长席地而坐,他负责向学生们传授经验,教会学生如何完成这三件事。

小队长的名字叫苏利文·奥科佩拉,本地人,红头发,二十一岁。

眼睛细长,鼻头圆,有不少雀斑。黑斗篷遮了身子,雨披挡着阳光,藏着他的皮肤、鞭子和枪。

“想加入香水瓶,要做到的第一件事——”

苏利文伸出食指,对学生们亲切地嬉笑。

“——用绳子,还有棍子。”

拿出身后的教学道具,一根泡过牛油的木条,一根羊筋,一团棉麻絮。

“做弓。”

学生们都是年轻力壮的俊小伙,白白的皮肤,蓝汪汪的眼睛,止不住好奇的心,都探出头,紧紧盯住了苏利文先生手上的工具。

苏利文开始制弓了。他将棉麻散碎的线絮和羊筋缠绕在一起,用灵巧的双手揉搓成一条紧实的线,又踩住杨木,用这根结实绳线当做小锯子,在酒吧的台阶上割出细细的凹槽。

紧接着将它们组合碾轧,绑上活结,最后取来煤油灯,把弓身用低温烤一遍,保证防腐的牛油彻底渗进木头里。

苏利文向小伙子们展示着手上的武器。

“大功告成!”

年轻人们对小队长的手艺赞不绝口,咂舌称奇。

“不愧是队长……”

“真厉害呀!它能拿来打兔子吗?”

“苏利文先生,这不是原始人的武器吗?为什么香水瓶帮也要学制弓的手艺?咱们都会使枪!”

面对学生的疑问,苏利文不耐其烦地解释着。

苏利文:“因为勇气很重要!”

学生:“勇气?”

苏利文:“勇气,就是知道什么是恐惧,并且将它视为囊中之物。”

这么说着,苏利文先生从斗篷雨披下取出一支箭。

他搭弓引箭的姿势非常标准,绝非是门外汉能使出来的架势,就像是在土著手下学习多年的猎人。

箭头所指,几位学生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面对这支箭时,他们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心。

幼时印第安部族中骁勇善战的勇士,就是用利箭来夺人性命,然后把俘虏扒皮拆骨。

随着苏利文先生驾弓横移,箭头扫过每一个人的鼻子。

学生们也看清了这支箭的全貌。

它的矢刃宽厚而明亮发白,除此之外,整支箭头都像是由暗色黄金铸造而成,有碧绿的纹印。

它很昂贵,看上去非常值钱。

又有学生急不可耐地大声发问。

“苏利文先生!如果我加入香水瓶帮!我也能得到这支箭!对吗?”

“No!~No!~NO!~”苏利文继续解释:“别着急,首先你们要学会制弓,要了解你们的敌人。”

又有学生明悟了这个道理,于是嘶声附和:“小队长是想让咱们去杀印第安人!”

苏利文立刻满面春风,笑容中透出亲切与和善,将十六颗洁白的牙齿露出来,眼睛都变成月牙那样。

“Yes!Yes!Yes!智人学会制作弓箭之后,就变成了顶尖掠食者,化身为万兽之王。想要加入香水瓶帮,你们必须做到这第一件事——制作一张弓,并且了解它的结构,分析它的弱点,克服内心的恐惧,最终凌驾于它!”

说完了第一件事。

苏利文开始说第二件事。

也与[绳]和[棍]有关。

他拿出两根圆木,一粗一细,两条绳索,一长一短。

将它们组合起来,把又长又粗的木头当做灶台,把又短又细的木头当做火引。

使用这些工具,从散碎的木屑中钻出点点星火。

学生们跃跃欲试,都觉得这件事非常简单,他们的父母都教过这种野外生存的知识。

就在学生们准备一拥而上的那一刻,苏利文突然抬起头,从佝身取火的动作中猛然站起!

他的身体像是一头矫健而有力的狼,眼神变得咄咄逼人,不怒而威的气势就将这些不听话的小狼崽给吓了回去。

苏利文踩着着火的木头,肆意翻滚它,玩弄它。

“你们一定认为这件事很轻松。”

学生们噤若寒蝉,有个胆小的孩子不由自主地想从身后掏出枪,好用这精密的机械来保护自己。

苏利文先生不紧不慢,勾动木头挑动火焰,将它轻轻踢起,握在手里。

“要做起来其实非常难。”

他手持火把,用口哨喊来几个采石场的帮工雇员,将一个伤痕累累的红皮俘虏从地窖里抬了出来。

“小伙子们,想加入香水瓶,要做到的第二件事,其实是学会如何咽下熟食。”

苏利文一边说,一边做。

用[绳]与[棍]将俘虏绑上烤架。

往烤架下堆起干燥的松木和易燃的松针。

紧接着,把手中的火焰送去。

“苏利文先生……苏利文先生!他是个活人……他还活着呀!”有学生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小队长,你在和咱们开玩笑对吗?哈……我们不吃人肉,说真的……”有外乡慕名而来的流浪者,依然心存幻想,满头冷汗地看着那抽搐不止的土著。

苏利文先生语气平静,是个非常熟练的厨子,和学生们解释着熟食的好处,以及吃下熟食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在开始烹饪之前,要备好工具,使用银器是最好不过的,它有消毒和自洁的功能。”

“在烹饪食物的过程中,要向上帝祈祷,学会感恩与微笑,用笑容来面对上帝的恩赐和慈悲。”

“火焰能杀死世界上绝大部分生命,也包括病毒和细菌,要熟练地掌握火候,如果食物已经开始发出焦臭的味道,要及时剥开烧焦的部分。”

“在开饭之前,除了感恩环节,还要警惕印第安土著的诅咒——他们也是一种[肉食主义者],在饥寒交迫的凛冬,偶尔会吃下同伴撑到来年。”

“在阿尔刚昆县有一个传说,吃人肉的家伙会变成[温迪戈],变成一种没有知觉发狂发疯的鹿角怪物。”

“为了避免染上这种诅咒,我们只要去掉食物的脑袋,就可以放心的使用它了。”

就在苏利文老师授课的这点时间里——烤架上的红皮土著已经彻底死去,没了任何声息。

“第二件事,在猎物吃掉你之前,用绳子绑住它,用木棍做一个烧烤架,抢先一步吃掉它。”

学生们只看着那把猎刀,仿佛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没人敢往前一步——

——加入香水瓶帮必要的第二件事,他们似乎做不到。

苏利文依然满脸笑容,像是安抚着自己的后辈与亲人,像是安抚着刚刚来到人世间的婴儿,他像一个温柔的母亲。

——依然没有学生敢上前一步。

苏利文先生谆谆教导循循劝诱,拿出那支金灿灿的箭来。

“如果有人抢先吃下这块肉!哪怕我会把它当做礼物送给这位优秀的年轻人!也没有人敢来尝尝它的味道吗?你们都不是[肉食主义者]吗?”

终于有个看上去稍微大胆的年轻人往前踏了那么一步,眼睛里透着对财富和名气,权利与力量的渴望。

这位学生只走了一步,他明明记得,自己只踏出了一步而已!

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趔趄,等他回过神来时,就像是有一对无形的手,把他推到了苏利文老师面前——

——再次抬起头时,时间似乎消失了好几秒,中间发生的事情他全都不记得了!

这位学生看见苏利文老师欣慰而赞许的神情,却止不住喉头恶心反胃的感觉,拄着台阶狂吐不止,舌头上还黏连着一些油腥味。

[Part②·血海深仇]

苏利文先生从斗篷中掏出一张碎花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

“我很感动……你做得太棒了。”

学生吐光了五脏庙里的污秽之物时,又惊又怕地回到了队伍里,他不知道那种莫名奇妙的力量从何而来。

很显然!有一双手推了他一下!

是什么将他推到苏利文老师面前的?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在他看见黄金时,利欲熏心的那一刻。

在他尚且还自认为[人]时。

将他变成[温迪戈]的一双手,一双看不见的手,推了他一下……

他睁大了双眼,扫视着同伴们,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记恨与埋怨。又开始志得意满,似乎做到了同龄人做不到的事情。

这位学生欣喜又骄傲地问苏利文。

“苏利文老师!那支箭!那些贵重的金子!现在它是我的了?是我的吗?”

苏利文先生大笑:“当然是骗你的!想什么呢?”

学生满脸失望,却不敢去责问苏利文,一种更强烈的饥饿感将他俘虏——有朝一日,他或许能站在那个小小讲台上,站在弹簧门前,踩着另一条尸体的脑袋发号施令。

苏利文先生又从酒吧里取出三节木棍,三条绳索。将它们互相缠绕组合,用三节木棍绞合成结实耐用的把柄,用绳索咬合纽节,绕成一条细长的鞭子。

在鞭子的最末端,将箭头塞进去,作为配重块,保持鞭子挥打时的平衡。

他用响亮的哨声喊来采石场里的奴工,让华人与黑人跪在牌楼前的水井广场里。

苏利文与学生们传授着最后一件事的要点。

“想要加入香水瓶,你还要学会做鞭子。”

长鞭带着锋利的刃口,当它挥动时,能劈开夏季灼热的空气,窜出一道汹涌而炽烈的风,刮擦着学生们脸上形似绒毛的软弱胡须。

“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要用[绳]和[棍]来驯养牲畜,比如这样。”

长鞭抽打在奴工的脊梁上,只听一声惨叫,跪伏在地的一个黑人后脊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鞭子回到苏利文手上时,半空中飘下的血珠落在学生们的脸颊,有人想伸手去挡,有人想掩面不看。

都让帮派里的喽啰抓住了手,不得不直面这一幕。

受了鞭刑的奴隶在地上挣扎,两眼暴突,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连惨叫声都传不出来,活脱脱像是一只大公鸡被人掐住了喉咙。

奴隶的皮肤开始长出红色斑疮,藏在鞭子里的箭头似乎浸了剧毒。

当疮疤蔓延到可怜人的胸口,就听见奴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腿一蹬,暴毙身亡。

苏利文手中,箭头明亮的刃口沾不上一点血。

这位老师大声问:“有人想试试吗?如我一样,只需要制作一张[弓],变成肉食主义者,然后拿到这支箭,挥动鞭子,简简单单轻轻松松,香水瓶帮的大门就此打开。”

似乎是察觉到身边的奴隶已经死亡的事实。跪倒在地的同行者,其他奴隶都开始悲恸哭丧,唉声叹气,他们用着各自的母语止不住的求饶。

听见族群首领的承诺,这些年幼的狼崽已经两眼充血,按倷不住心中嗜杀的冲动。

有人立刻接走了苏利文老师的鞭子,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他看着黑人壮实的脊梁,又把目标选在了矮小的黄种奴工身上。

他高高将鞭子举起,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农场的后厨里帮奶奶晾大麦,抱着护院犬数凌晨的星星,一边打瞌睡,一边哼歌——

——现在他面目狰狞,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嗅到了一种莫名的香味。

那种感觉又来了!

仿佛有双手!

不!有个“看不见的人”,正抱着他,指导着他,扶着他的手肘和腰,让他学会如何挥鞭。

“砰!——”

枪声响起,鞭子突然断作两截。

子弹轰中小教堂的风标,裂成四五瓣,打碎了塔楼一角,石灰和砖块落下,惊走了教堂后院散养的几头羊。

文森特先生勒住了缰绳,跳下马背,对着多莉的屁股狠狠戳了一下。

马儿立刻掉头狂奔,逃去远方。

相隔七十多尺,苏利文与文森特遥而向望。

快要来到午间十二点,是开饭的时候了。

烤架上的[熟食]滋滋作响。

狂风将苏利文先生的黑斗篷吹开,露出里边银光闪闪的配枪。

文森特松开了扳机,抓钩也松开弹巢,发出金属沙响。

奴隶们依然在哭丧,学生们都往雇工和帮派成员身后躲去。

文森特:“我来收债。”

苏利文先生耸肩。

“是哪一笔账?”

文森特从后腰破破烂烂的背带裤里,掏出十来张黄页合同。

那是他的工友,他的伙伴,在大洋彼岸一同出发,一同靠岸,一同出生入死,修筑铁路的手足同胞。

如今已经成尘随风去,它们落在红泥地里,跟着一团团风卷草往戈壁滩上狂奔。

苏利文的神色不似当初那样轻松写意,反而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你把账本都丢掉了,不好找保险公司算钱,去捡回来。”

文不才:“我不要钱。”

苏利文笑道:“那你要什么?你从哪儿来?不想谈生意了?叫你老板来见我!”

文不才撕下工牌:“我不想谈生意,要你们偿命,要血债血偿。”

苏利文起初不以为意,只是朝着伙伴挥了挥手,赶开好事的学生,要集会所广场周边的弟兄靠过来。同时与文不才说——

“——喂,我可没招惹过你。”

太阳刚刚越过两人的头顶,几乎把所有的影子都死死压在脚下。

文不才:“我刚才看见了,感觉到了。也有恶灵跟在你身边——它似乎很厉害。”

苏利文脸色剧变,冷汗缓缓从额头冒了出来。

从西北方吹来的不止有汹涌的热风,还有强烈的灵能潮汐。

文不才退壳重装填,只听见弹巢旋转时金属零件碰撞时发出的“哒哒”声响,却不见肢体有任何动作——

——是的,苏利文意识到了!这家伙拥有魂威!

文不才招手挑衅,向苏利文·奥科佩拉发出决斗邀请。

“放马过来!”

[真名:苏利文·奥科佩拉]

[出身:他的父母、叔父、叔母死于西进运动的大拓荒,死在北美土著手中,极度憎恨有色人种——后来加入香水瓶帮,以洗劫商队为生。]

[魂威:Thyme·百里香]

[破坏力:???]

[速度:???]

[射程距离:???]

[持续力:???]

[精密度:???]

[成长性:???]

[特殊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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