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7.第1451章 君要臣死

第1451章 君要臣死

亲人们来了,焦芳眉飞色舞。

而今,自己好歹高居吏部侍郎,这些年来,对于这些至亲,帮衬不少,在他们的面前,是极风光体面的。

现在焦家有事,这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该到用的上他们的时候了。

焦芳的心情很好,带着淡笑道:“人都安顿好了吗?”

“爹,安顿好了。”焦黄中明白父亲的心思,忙道:“他们一路远来,辛苦的很,所以暂时让他们先去休息,等明日,再让他们来见父亲。”

焦芳点了点头,又道:“都在后院吧。”

“都在,所有的奴仆,哪怕是最忠心,都差遣和寻故打发出去了。”

焦芳颔首点头。

这时,他想到了什么,于是……

“走,去看看那些药去。”

焦芳兴致盎然。

焦黄中见状,忙是跟上,随着焦芳至了内库房。

那一大缸的药,还待在那。

看着里头淡黄色的浓稠液体,焦芳眼睛放光,喃喃道:“此前尚不知此药的好处,可现在全城搜查,震动京师,为父才敢确定,这些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就是不知此药到底有什么作用,是内服呢,还是外敷呢?亦或者能延年益寿?”

焦黄中听罢,也是兴趣浓厚起来。

宝贝啊,这是宝贝啊,就像金元宝一样讨人喜欢。

父亲说的不错,外头已是闹得不可开交,可见此药定是比金子还要珍贵,哈哈,那西山研究院,花了这么多功夫,可最终,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那方继藩,一定是在跺脚吧。

想到这个,焦黄中就感觉心情愉悦。

“要不,爹,咱们揭开来看看?”焦黄中一脸兴奋的看着焦芳道。

焦芳就显得稳重多了,他微笑道:“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此至宝,还是过一些日子再说。”

他揉了揉眼睛,库房里三面墙壁密不透风,库中格外的昏暗,焦芳又擦了擦眼睛,道:“掌灯来,为父想看清楚一些。”

既然已经证明了这新药价值连城,以至于西山为了搜寻,可谓是不惜一切代价,依着焦芳的性子,当然要好好端详一番。

焦黄中听罢,便取了一盏灯来,那豆大的火光,将玻璃缸照亮了一些,里头浓稠的液体,竟显得晶莹。

再细细的看,在这玻璃缸上,竟还刷了一片黑漆,是一个骷髅头的标志。

这标志显得有些渗人。

不过……这骷髅头的造型,很别致,居然还挺有意思的呢。

所谓爱屋及乌。

父子二人掌着灯,张大眼睛,啧啧称其奇。

哪怕是这骷髅头的标志,他们都觉得格外的赏心悦目。

端详了片刻,焦芳才心满意足的吹熄了灯,直起腰来。

“爹……您说……”焦黄中想起什么,不免有几分忧心,道::“现在搜查的这样的厉害,那些人会不会在哪天就冲进咱们府邸里来?”

“呵……”焦芳此刻,倒是镇定的可怕。

毕竟宦海浮沉数十年。

当初,也算是狠人。

成化年间的光辉事迹,至今还脍炙人口呢。

焦芳神色淡淡,眼眸却是闪动着精光,道:“他们进的了这个门,为父这乌纱帽,便算是白戴了!”

…………

一连数日过去了,依旧是没有什么眉目。

这让方继藩急的跺脚。

东西偷掉了无所谓,大不了,继续从实验室中提取新药,可这玩意涉及到的,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这世上,最善良的人,莫过于是卖宅子和放贷的,因为只有他们,才对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格外的珍惜,每一个生灵,都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啊。

让方继藩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因此而死,他的良心,无法让他这样做。

可哪怕是全城按图索骥,居然也是石沉大海。

以至于方继藩怀疑,这些东西,可能已经被贼子运出京了。

可细细想来,又不对。

短途运输尚可,若是长途运输,只怕早就闹出动静了,毕竟这玩意,哪怕是长时间的剧烈磕碰,都可能造成巨大的府安全隐患。

就在方继藩心急如焚时……王金元却是匆匆来了。

“狗东西,去哪儿了?怎么,有消息了?”方继藩心情不好,自然口气也不爽。

“没有消息。”王金元知道近几日,少爷的脾气十分不好,他哪里敢触少爷的霉头,吓得瑟瑟发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都搜遍了,几乎是挖地三尺,哪怕是所有进出京师的车马,也都搜查过,可就是石沉大海。”

方继藩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见鬼了啊这是……

这玩意有人偷,也就罢了。

毕竟……世上的奇葩这么多,可明明自己在玻璃缸上贴了骷髅头的警示的,这不是明显告诉大家,这很危险吗?那些贼子,是瞎了眼睛吗?

方继藩越想越怒,捋起袖子来要动手揍人。

王金元吓得面如土色,立即道:“不过……不过……少爷……不过厂卫那边,有消息来,说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方继藩现在几许消息,哪怕一点点蛛丝马迹,连忙道:“什么奇怪的事。”

王金元道:“东厂打探到,那吏部左侍郎焦芳的府邸有些不正常,这几日,居然将许多的奴仆赶出了后院……而且,这既非是节庆,又没有其他的由头,居然……他们远在老宅的族人,都入京来了,这焦芳全家九十七口,都至亲之人,昨夜快马加鞭的赶来……当然……这只是觉得有些小蹊跷而已,只不过,只不过……”

方继藩忍不住皱着眉头,喃喃道:“焦芳……”

对于焦芳这个人,方继藩一直是忽略的。

初来这个时代的时候,方继藩觉得哪一个历史名人都很牛逼,可如今,爱谁谁,我方继藩认得你吗?

焦芳可算是名人了,历史上,曾一度官至内阁首辅,不过此人声名狼藉……名声……呃……大致和方继藩差不多,可谓是半斤八两。

这边东西失窃了,另外一边,焦芳那里却有如此的异动……

方继藩眯着眼,不禁深思起来……这是巧合吗?

“派人去搜查了没有?”

“没有!”王金元道:“厂卫那边不得陛下的旨意,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少爷,这焦芳,毕竟是个老臣……若无铁证,怎么……”

“狗东西!”方继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冷然道:“就说是我方继藩说的,你去知会顺天府,进焦家给我搜。他们若是敢阻拦,就是不给我方继藩面子。”

王金元一凛,方才他想说的是,毕竟是吏部左侍郎,还是需有所顾忌的,可少爷既然如此发话,那么……管他呢。

王金元从不忤逆方继藩,自然是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方继藩习惯性的背起手,这一刻,他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方继藩继续道:“还有,立即打探,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金元连忙应道:“是……是……小人明白了。”

…………

王金元不敢犹豫,立即给顺天府带话。

顺天府立即派了一个都头,带着数十人,急匆匆的赶去焦家。

这都头叫刘威,名字很吓人,可到了焦家门口,却显得不太有底气了。

因为刚刚要入门,便有人将他拦住。

焦芳出来了。

焦芳穿戴着钦赐的斗牛服,头戴乌纱帽,背着手,威严无比。

他死死的盯着刘威:“尔何人,竟敢侵门踏户?”

刘威第一次见着这么大的官,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因疑贵府可能私匿新药,卑下奉顺天府……”

焦芳听罢,这一张正气凛然的脸猛地一变,抬起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的打下去:“狗东西,瞎了眼吗?可知本官是谁,位列何职,区区一个都头,竟也敢在老夫的府上撒野。”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刘威的脸上,刘威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痕迹,他又羞又怒,张口要说什么。

却见焦芳又厉声道:“还有王法了吗?还有没有天理?老夫尚且要给尔等区区小吏欺辱,这满朝文武,岂不都要置于你们的YIN威之下,哼,来人,来人……”

里头,早有焦家的仆役听令出来:“老爷……”

焦芳凛然道:“这日子,看来是没法儿过了,立即取笔墨,老夫要修书,要致士,向皇上请罪,若是陛下认为老夫藏匿了什么新药,自请陛下重惩,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夫没什么说的。这奏报,走通政司吴通政的关系,立即呈报进去。还有……请老夫的故旧们来府上坐一坐,老夫要看看,这些差役,到底想做什么!”

刘威原以为自己拿出了顺天府的名头,这顺天府的背后乃是太子和齐国公,焦芳自会息事宁人,可哪里想到,他竟是巴不得将此事闹得更大为好。

又是要去启禀皇帝,表面是要请罪致士,这不摆明着叫冤屈吗?而至于请他相熟的同僚故旧来,更是别有所图。

这事……要闹大了。

…………

还有。

(本章完)

第1452章 京师震动

京里本就风声鹤唳,突然之间,顺天府居然围住了焦府。

这焦芳的名声虽然不太好,可是这么多年来,或多或少也是有一些朋友的。

朝中诸官,其实也有不少人为难的很。

焦芳的帖子都下了,请他们到府上一叙,若是不去,难免有失风骨,大家只认为自己是怂了。

可若是去,顺天府背后乃是太子和齐国公……这……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姓焦的这家伙,平日不给人好处,出了事,却给人出了一个难题。

顺天府不得旨意,擅自要冲入大臣府邸,这等于是抄家啊,这等事开了先河,从此之后,大家人人自危,哪怕是锦衣卫,不还要先下一个驾帖吗?

这才是其中最致命的关键所在。

清流们在历史上和厂卫斗争了这么多年,其核心,也是厂卫借用监督百官来制衡百官,而百官予以反击,寸步不让,来反抗对厂卫肆无忌惮的权力。

不去……

名声就臭了。

终究,还是有人动身启程。

起初只是几个年轻热血的小翰林。

他们到了焦家,递上了帖子,前来做客。

而顺天府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是这些年轻的官员们,却是对此视若无睹,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而另一边,顺天府一面向西山禀报,一面不断的加派人手,以至于推官亲自赶来。

围绕着焦家,竟开始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了。

紧接着,更多人开始坐不住了。

今日是沐休,而焦府附近,本就是不少达官贵人的府邸。

这些人消息灵通,焦家的风吹草动,立即便迅捷的传播开。

每一个人都似乎在权衡,焦芳给他们出了一个难题,到底是做一个清流,还是明哲保身。

随后,陆续开始有人来了。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前来拜访的诸官,竟有数十个之多。

名义上,他们是拜访,或者是来焦家做客。

可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明白,他们人在此,就显出了其分量,且要看看顺天府是否敢这个时候冲进焦家来。

焦芳见陆续来的人渐多,面上开始露出了笑容,站在门前,似挑衅一般的迎接宾客。

外头,都头刘威人等,正与赶来的推官低声禀告什么。

那推官皱起眉,显然对于焦芳的举动有些反感,他低声沉吟,朝刘威道:“现在就冲进去搜查,如何?这是齐国公的交代,难道我等还要抗命不成?”

刘威苦着脸道:“唯一担心的是,冲进去的过程之中,这些宾客会不会挺身拦截,倘若是发生了冲突,伤着了这些宾客,又或者是焦侍郎,这……只恐……”

这个担忧并不多余,推官显得焦虑了。

他很清楚刑不上大夫的道理。

厂卫之所以臭名昭著,就是因为破坏了这个原则,顺天府若是派人冲进去,只恐怕,也免不得要惹出风波来。

抿了抿唇,他才道:“齐国公那里,禀告了吗?”

“已经派人加急禀告了。”

推官顿了一下,目光里显出几分争执,道:“那么,所有人做好准备,再等等齐国公的命令,若是他执意要踏入焦府……”

说到这里,推官眼里掠过了决然,掷地有声的道;“那就无论付出多少代价,立即冲进去,阻挡的,就不必客气了。”

刘威的脸,还感觉火辣辣的,恨恨的瞪了一眼门前迎客,笑容可掬的焦芳,点点头:“是。”

…………

焦芳面上微笑,心里已定了许多。

其实,他很明白,这只是暂时的举措。

他不是愣头青,怎么不知道方继藩不是吃素的?

因而,双方都在等。

他已上了奏疏,入宫鸣冤,而这顺天府也定已修了急报去西山了。

现在,他等宫中的反应,且要看看陛下是否会纵容方继藩和太子如此的造次。

……

通政司匆匆的将快报送入了宫中,而后,萧敬快步至弘治皇帝身边。

弘治皇帝难得歇一歇,接过奏疏一看,懵了。

“查有实据吗?”

“陛下,没有。”

“哼!”弘治皇帝不禁微怒:“没有真凭实据,就敢让顺天府去侍郎府邸,他们这是准备要捅多大的篓子?朕爱护他们,不代表太子和继藩就可以胡作非为,简直就是岂有此理,这是儿戏吗?”

“陛下……”萧敬道:“更严重的是,奏报送来之前,奴婢还收到了快报,许多大臣已经动身去焦府了,这事儿……奴婢斗胆以为,关键之处在于,它容易滋生百官的怨恨,莫说是齐国公,哪怕是陛下对大臣如此,也会令人寒心,何况是齐国公呢?奴婢所担心的是,一旦越来越多的大臣前往焦府,到时……事情会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弘治皇帝不由一愣,随即,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弘治皇帝敏锐的感觉到,要出事。

他太清楚他的许多大臣了。

大臣们期待自己能有风骨,能够名垂青史,人人都想效法魏征,哪怕……这只是表面上……

正因如此,且不说焦芳的人缘如何,一旦焦家出现了这样的事,势必会有人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而自己的儿子性格冲动鲁莽,也就方继藩还好一些,可哪怕是好一些,也是有限得很,毕竟人还年轻,锐气未散,到时……一声令下……

后果不堪设想。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他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下旨,命顺天府撤出,有什么事,明日让他们入宫来说,今日谁敢闹事,朕就收拾谁!”

萧敬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那么……奴婢亲自去……”

弘治皇帝明白萧敬的意思了。

依着太子的脾气,一般的人去传达旨意,是无法阻止太子和方继藩的。

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胆子是格外的肥。

弘治皇帝的心情越加烦躁起来,不安的敲打着案牍,猛地道:“朕去。”

便是你萧敬亲自去,朕也不放心啊。

“听说……”他顿了顿才道:“焦芳近来身体偶有疾,朕当去看看。”

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弘治皇帝起身:“去布置。”

…………

弘治皇帝动身的很快。

他是真的服气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婿。

真是很操心啊。

何况,他本就是个事必躬亲的人,这样的大事,让他做甩手掌柜,只怕今夜是睡不踏实了。

他微服出宫,车驾到了焦家附近的时候,却已发现这里竟是人山人海……

弘治皇帝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心更是沉了下去。

京中好事者多,何况还是此等大事。

马车几乎越往前,便越是艰难,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人山人海,弘治皇帝靠在沙发上,压下心里的烦躁,心里开始思量着什么。

外头的百姓们,议论着什么,弘治皇帝并不知道。

可对他而言,因为这么一件突如其来的争端,令太子和方继藩置身于风口浪尖,并不是好事。

马车终于抵达了焦家门口。

弘治皇帝下车。

便见这里早有许多的臣工和顺天府上下人等。

众人见天子下车,有认得的,都是一愣。

那本在门前继续迎宾的焦芳见状,眼睛一亮,心情雀跃。

陛下来了。

这对他而言,乃是最好的结果啊。

陛下大体还是个温和的人,凡事三思而后行,哪怕是自己的后院里藏着东西,可只要没有铁证,他就安然无恙。陛下既已到了,断然不会强令搜查。

何况陛下若是要加罪于自己,只需一纸诏书即可,何须御驾亲来。

可既然陛下来了,那么十之八九,就是要来收拾方继藩的。

焦芳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虽然知道今日之后,定是和方继藩公然反目了。

可又如何,当初万贵妃在的时候,他不照样……

这令焦芳想起了他当年的光辉岁月,竟是心里感慨。

他匆匆带着诸同僚至弘治皇帝面前,焦芳拜倒,立即泣不成声:“陛下……陛下啊……老臣有万死之罪,今陛下欲抄臣家,臣绝无怨言,只求陛下下发明旨。”

弘治皇帝听他这话,面上没有表情,却也知道许多人都在看着自己。

且不说附近的百官和顺天府上下人等,便是围观的百姓,也不下万人。

在这个场合,他能说什么?

弘治皇帝微笑道:“卿家起来,万万不可如此,卿家无罪,朕何来的加罪呢?”

焦芳显然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他不依不饶,继续磕头如捣蒜。

这脑袋下头,就是冰冷的石砖,他咬了牙,竟是将脑袋磕的头破血流,悲愤的道:“若臣无罪,为何顺天府竟是如此羞辱臣下,老臣历经两朝,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顺天府欲侵门踏户,臣……臣……已是斯文扫地,清名尽丧,就请陛下,赐死微臣……”

他说到此处,随来的大臣们也开始委屈起来。

这士大夫,还有士大夫的样子吗?真真是如猪狗一般,寻常小吏就敢出入府邸搜检,这是莫大的耻辱啊。

…………

还有,今天这个故事会写完,四章不够就五章,五章不够就六章。其实老虎是想告诉大家,今天是老虎生日来着,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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