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建奴朝贡

朱由检近乎盲目的看着,一条条消息如同针一样,深深刺入他的脑海,让他难受的同时渐渐清醒过来。

他是总理大臣,见微知著,从这些报道后面, 也能明白正在发生着什么,意味着什么。

他神情渐渐变的凝重,双眼盯着这张朝报,头上再次出现冷汗。

他意识到,他真的错了,看似胡闹的皇帝, 正在不动声色的改变着大明,以他不理解的方式,不理解的速度在变革。

他又想起了周王妃的话,他应该与皇帝多走动走动,亲近亲近。

他坐在那,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突然间的发现,对他打击很大,让他一直以来的中兴大明之心受到了强烈的伤害,心里难受异常。

王承恩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能悄悄站到他边上,默默的陪着。

直到窗外天色渐黑,朱由检忽然猛的坐起来,神色肃然,双目炯炯有神。

他亲自点上灯, 亲自研磨,然后坐在桌前, 认认真真, 恭恭敬敬的写了一道奏本。

王承恩一直在一旁看着,眼尖的发现左边的三个大字:‘请罪书’。

王承恩心里跳了跳,能让朱由检请罪的, 也唯有景阳宫里的皇帝。

他有些担心,完全不明白朱由检要做什么,要请什么罪。

朱由检写好了,拿起奏本,轻轻吹干,然后站起来,道:“皇上休息了吗?”

王承恩望了望窗外天色,道:“应当没有,皇上一般在子时休息。”

朱由检轻轻点头,道:“嗯,我去一趟御书房。”

王承恩看着朱由检的神色,心里稍松,却又有些隐忧,信王去请罪,景阳宫里的皇帝会怎么想?

朱由检没有想那么多,知错就改,也是他的品质之一,既然错的是他,向皇帝认个错也不难接受。

朱栩正在看着奏本,主要还是陕/西那边的,不少人在弹劾洪承畴杀俘。

洪承畴在白/水击败王子顺,俘虏近两万人,在一场‘兵变’中,扑杀了领头的数十人。这样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以弹劾的他的奏本也渐渐多了起来。

“都不给我省心啊。”

朱栩对于洪承畴的杀俘策略说不出好坏,他的态度是不赞同也不反对,可着实给他添了麻烦。

对待这些被逼的造反的穷苦俘虏,别说朝廷官员,一般百姓都是抱着同情心态的,这么一杀自然是少不得弹劾奏本的。

朱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现在还是要尽快分割陕/西,这么大的地方,洪承畴的三万人也应付不过来。

“明旨申斥一番吧。”

朱栩将这道奏本扔到一边。

刘时敏走过来接过去,应了声是。

朱栩刚要翻起手里的奏本,心里一动又道:“明日请秦总兵进宫。”

陕/西的乱局有失控的危险,他不能再让四/川乱起来,没有秦良玉坐镇,他心里不安心。

“是。”曹化淳道。

“皇上,信王求见。”就在朱栩翻起奏本的时候,一个内监转身出现在门口道。

朱栩抬头看了眼天色,自语道:“这个时候来,难不成有什么事情?”

“请!”朱栩道。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朝服,然后大步迈入御书房,正襟巍然的走到朱栩不远处,在朱栩的注视中,噗通一声跪地,举着奏本,大声道:“臣来请罪!”

朱栩一怔,看着跪在那的朱由检,不由转向曹化淳。

曹化淳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

朱栩又转向刘时敏。

刘时敏也摇头,快步走过去,将朱由检的奏本递给朱栩。

刘时敏拿走奏本,朱由检就拜下,深深的跪趴在那。

朱栩一头雾水的接过奏本看了眼,渐渐脸色就变了,肃容面目。

这是朱由检的请罪奏本,里面详述了他近两年来的作为以及心路历程,认认真真的给朱栩‘道歉’,请求‘严惩’。

朱栩放下奏本,静静的看着跪在那的朱由检,心潮也起伏不定。

对于朱由检,朱栩的情感一直比较复杂,这位应该是‘有心’与‘无力’的典型了,拼尽了力气,最后还是落得亡国之君的下场,那颗歪脖子树,让后世无数人痛心、不甘。

与此同时,朱由检的疑心,善变,刻薄寡恩,朝令夕改等的一系列缺点,对他,对那个时候的大明来说,也是致命的。

有人说他可怜,有人说他可恨,总之都是复杂难明,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朱栩放下奏本,走过来,伸手拉住朱由检的胳膊,道:“皇兄,起来,我们兄弟,不需要这样,没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的!”

朱由检想通了,对于朱栩的容忍也颇为感激,又磕了一下,道:“臣糊涂,望请皇上治罪。”

朱栩使劲的拉他,同时对曹化淳几人摆了摆手。

曹化淳等人微微躬身,悄然退了出去。

朱由检感觉到朱栩手里的力道,站起来,躬身在朱栩身前,语气恭谨的检讨道:“皇上,之前臣顽固不化,阻挠皇上国政,实乃大不敬,无德无能……”

朱栩对于朱由检的到来是意外的,可从他眼神里也看出了真诚,深吸一口气,微笑道:“皇兄不用担心,朕一直都知道,你也是一心为国,纵然想法与朕不尽相同,可也没有私心……”

朱栩心里实则是有些惭愧的,起初他只是需要一件挡箭牌,挡住清流,东林党的攻击,现在看着朱由检情真意切的请罪,负疚感在心底涌起。

朱栩是心里惭愧,朱由检却是面上惭愧,抬手道:“臣,目光短浅,对于皇上国政不能尽解,凭添了无数麻烦……”

朱栩搬过一个椅子,道:“来,皇兄坐下,咱们兄弟二人好好说说话。”

朱由检神色慌张,刚要谦逊,朱栩就按住了他,又搬过一个椅子,与朱由检并肩坐到一起,道:“皇兄,过去的咱们不说,现在皇兄的心结,就是那个向地主征税的事吧?”

这个确实是朱由检的心结,他始终都认为,这些人是大明根基,不能轻动。

他刚认了错就又要提这茬,朱由检有些尴尬的侧身,道:“这是臣的疑惑之处,还望皇上解惑。”

朱栩点点头,很没形象的敲着二郎腿,望着外面,笑着道:“其实啊,这涉及到土地兼并的问题,当初张太岳也尝试解决过,就是那一条鞭法,不过他一死,他那些政策就被推翻了,再无人提及。”

“我大明的田亩,在六万万亩以上,朕登基之前,可以用来收税的,不到两万万亩,其他的一部分在宗室手上,一部分在官宦手上,这两拨占据的都是我大明最好的膳田,可他们不交税!”

“先说福王,他福王府直接,间接掌握的田亩在六万顷之上,也就是六百万亩,一百三十多亲王,三百多郡王,皇兄应该能知道他们掌握多少田亩了。这些都是不交税的。”

朱由检听着朱栩的话,心里微跳,面上不动。

朱栩轻轻动了动脖子,继续道:“再说说官宦,他们掌握的田亩比宗室只多不少,同样不交税。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们还在持续扩张,以他们的扩张速度,剩下的不到两万万亩地,用不了多久就被会瓜分殆尽,到时候别说赈灾了,就是官员的俸禄朕都发不出……”

朱由检这次是心惊肉跳了,他知道,朱栩的话不假,单说宗室亲王的田亩,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朱栩瞥了眼朱由检,继续道:“收税,也只是朕初步计划,重登户籍,清丈田亩,遏制土地兼并才是朕的目的。”

朱由检沉着脸,默然不语。之前想不明白的很多事情,现在也被理顺,内阁停摆应该为了解决党争,宗室圈禁在京城也是为了收回那庞大的田亩,盐政,军改,政改也都各有目的。这些事情不说他之前心里抵触,哪怕现在明白了,放在他身上,他也不敢做,做不了。

他抬头看了眼朱栩,心里复杂难明。他这六弟自小就聪明敏锐,行为举止异于常人,一度他还担心朱栩会走上‘邪路’,派人跟着,向张皇后告状,甚至让当时的天启皇帝约束朱栩。

现在回头想想,这位六弟的眼光,格局,非他所及。心底的那丝不服与怒怨,悄然而散。

朱栩看着朱由检若有所思的神色,继续道:“钦天监那边预测,旱情会延续不少年,全国大部分都会遭灾,粮食会不断减产,陕/西的民乱只是开始,朕在担心,西南的乱子会越来越大,若不早作防备,朝廷将陷入艰难的局面,威胁到我们朱家江山……”

朱由检神色骤变,身体笔直。其他的他可以退让,可涉及到他们‘朱家’江山,他就一丝一毫都不会妥协!

朱栩的话还在继续:“建奴虽然被朕打残了,可威胁犹在,蒙/古不时也会扣关,云/南那边缅/甸蠢蠢欲动,安/南人也不安生,海上的红毛人,佛朗机人不时在台/湾生事,也有再侵之意,皇兄,我大明看似安稳,实则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朱由检自然也知道这些,以往都觉得的疥癣之疾,如今细细看来,大明还真是四面楚歌,危机重重,不由得脸色越沉了一分。

“神祖之时,有张太岳改革后留下的积蓄,可缅/甸之战,朝/鲜三战,持续不绝的辽东之战,大明的底子已经耗的差不多。天启皇兄在世之时,国库空虚是何模样,朕登基之初是何光景?偌大的天下,税银不过两百万?税粮更是比神祖之时锐减了近八百万石,时间不过是短短十年……”

朱由检嘴角动了动,还是默然。这些他都是心知肚明的,也想尽办法改变过,可却从来没有一点效果。

“皇兄也知道,我大明到了非变不可的时候了,因循守旧是无法中兴大明的,现在党争即除,东林也清除的差不多,改革也到了关键的时候,皇兄,你我兄弟当勠力同心,实现大明的伟大中兴……”

朱由检听着朱栩推心置腹的话,内心羞惭,神色变了又变,忽然起身,跪在朱栩面去,沉声道:“臣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为我大明竭尽全力!”

朱栩微笑,伸手搀扶朱由检,道:“今天就说这么多,皇兄没事就到我这来坐坐,有什么话,咱们兄弟敞开来说。”

朱由检是有很多话,很多问题想问,可现在心里惭愧之至,哪还有脸多待,跪在那道:“是,臣回去之后定然反省所作所为,洗心革面,为皇上,我大明尽心竭力……”

朱栩能看得出,朱由检是发自内心的,心里也大为开心,目送他离开,不由得深吐了口气。

朱栩一直看着朱由检的背影消失,站在那一动不动,神色复杂。

“皇上。”曹化淳轻轻走过来,低声唤道。

朱栩眯着眼,背起手,自语般的道:“你说,信王,能变吗?”朱由检是有性格缺陷的人,这种缺陷在上位者身上会无限的被放大。

曹化淳也看了眼朱由检消失的地方,稍稍犹豫着道:“皇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信王的性子,怕是不好改。”

朱栩默默点头,信王今天的话,给了他不小的震动,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不过朱栩的话也是有了很大保留的,他还是无法决定,是否将政务交给信王,现在的大明禁不起折腾,信王的一个错误需要朱栩花费数倍甚至数十倍去挽回,补救。

良久,朱栩又深吐了口气,道“慢慢来,先给皇兄转移一些政务吧。”朱栩现在也是小心谨慎,朱由检这么诚恳的来认罪,他不能不有所表示。

沈/阳。

黄太吉是真的命大,宁完我的一刀本来是致命的,还有剧毒,可他还是活下来了。

靠在锦被墙上,微笑着看着身前的四人。

济尔哈朗,德格类,多尔衮,硕托。

济尔哈朗,德格类是黄太吉的铁杆死忠,硕托是墙头草,多尔衮的位置就显得异常尴尬。

他站在黄太吉床前不远处,面无表情。不论是黄太吉昏迷前还是昏迷后,他的所作所为都无可挑剔,不担心黄太吉挑刺。

济尔哈朗与德格类都是一脸轻松,黄太吉醒来,预示着金国不会陷入内乱,稳定下来了。

硕托也跟着一脸欣喜,脸上还带着一抹得色。

黄太吉下身还不能动,双手放在身前的锦被上,微笑从容的道:“阿敏的事,本汗不会追究,多尔衮,你对我大金接下来的情势,有何见解?”

多尔衮尽管做的滴水不漏,可不代表黄太吉心里不起疑,或者他也根本没有相信过多尔衮。

多尔衮面色如常,语气不卑不亢的道:“与南人议和,休养生息……再图日后。”

这句话,济尔哈朗,德格类两人的心里也都赞同,他们的兵力一损再损,以前征兵是十六岁以上,后来十四岁,现在已经是无兵可征了。而且伴随着的,还有奴仆大量失去,粮食,家畜等等也严重短缺,这让金国根本上失去了发动大规模战争的能力。

黄太吉也微微点头,右手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被子,双眼闪动着,忽然又道:“那你觉得,明朝朝廷会同意谈判,议和?”

多尔衮眉宇微皱,旋即道:“明人好战,他们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黄太吉点头,赞许道:“我们这么多兄弟中,唯有你冷静,聪明,那你觉得,明朝怎么才能不会继续讨伐我大金,让我大金安心的休养生息。”

多尔衮眉头再皱,这次是真的在思考。这是他们金国几十年来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明朝最强,同时也是最好的机会,他想不到明朝有什么理由会放过。

黄太吉见多尔衮久久不言,又笑道:“你还是太年轻,有些地方看不到。固然现在是我大金最虚弱,明朝气势最强,可我们金人是马背上立国,这偌大的辽东,来去无人可阻,不说明人过不了大凌河,即便他们再占沈/阳,数百里的孤城在外,迟早还是我大金的……”

多尔衮心里暗惊,这些他确实没有想到,只要他们的骑兵还在,辽东就没有敌手!

他深深的看了眼黄太吉,知晓他还是大意,小看了黄太吉。

黄太吉说完这些,济尔哈朗,德格类都神色不变,显然心里早就有数。当年明朝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还历历在目,明朝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会轻易北上!

黄太吉看着多尔衮的神色,微闪的眼神,嘴角微翘,又不动声色的道:“话又说回来,要是明朝被他们的连翻胜利冲昏头脑,一意孤行讨伐我们,又该当如何?”

多尔衮心神警惕万分,看着黄太吉,道:“还请大汗明示。”

黄太吉见多尔衮不肯再多说,也不介意,手指捻着被子,慢慢悠悠的道:“明人自大,好面子,只要给足好处,腰弯的够低,就能让明朝止步于大凌河。”

多尔衮神色不变,心里转念。他们金国的家当都是从明朝抢来的,除了金银,还有些古董字画,也没有什么值得明人看得上眼。

黄太吉见多尔衮还是不肯多言,眉头皱了皱,又笑道“这样吧,我命你作为特使,你跟明朝谈,决不能让明朝北上,咱们金国禁不起战事,需要休养生息,补足元气……”

多尔衮不等黄太吉说完就脸色大变,双眼圆睁的看向黄太吉。

他们金人派去的使者,只要有点身份的,哪里有回来的?代善,萨哈廉,满达海等等现在可都还在明朝,生死不知!

黄太吉,这是逼他去送死!

黄太吉看着多尔衮震惊,恐怖的表情,微笑道:“不用担心,你的两旗我已经让德格类暂领了,你回来之后,还是你的!”

多尔衮双眼狰狞欲裂,牙齿咬的咯咯响。

黄太吉的意思很明白,兵权被收缴,他现在不去也得去!

济尔哈朗与德格类神色淡淡,多尔衮心思难测,留在后金也是不妥,送去与明朝谈判,是最合适不过。

多尔衮眼角不停的跳动,心里恨的发狂,脸角狠狠抽搐着,右手颤抖,忍不住的想要拔刀,现在就直接砍死黄太吉!

可他知道不能,也不会成功!

强压着心里的滔天恨意,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多尔衮的身形缓缓向前躬去,语气平淡中透着冰冷无情,道:“遵命!”

黄太吉微笑,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他的金国面临的威胁,现在不止是南面山海.关的明军,还有西面的蒙/古各部,东面的毛文龙,以现在金国的脆弱,真是禁不起长时间的损耗。

他需要不被打扰,静静舔舐伤口,休养生息。

崇祯三年,六月初三,建奴使者,忠勇王幼弟多尔衮,穿过山海.关,赴大明京师,‘朝贡’。

5500+的大章,求票求票~~前五十章求补订~

(本章完)

第427章 诡异的多尔衮

在多尔衮过了山海.关的同时,陕/西又出事了。

府/谷县王嘉胤揭竿而起,攻破了府/谷县,被随后赶来的府兵击败,流窜而走,席卷数个府县, 人数膨胀到了一万人。随后洪承畴调集陕/西兵马近五万人围追堵截,迫使他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地界。

山/西总督马世龙率兵围剿,又迫使王嘉胤南下,要转向河/南。

对于流民,朝廷早有严令,必须控制在陕/西范围,进入山/西本就失职, 再让王嘉胤入河/南,那就是重罪了。

曹文诏也被迫加入,飞速调军,又将王嘉胤逼回陕/西,四处逃窜。

这样一路流窜,王嘉胤的人马不但没有少,反而一度高达五万人,震动了大明朝野。

与此同时,四/川,河/南,陕/西,山/东等地民乱也此起彼伏,从各地衙门到朝廷, 一边弹压一边赈灾,忙的焦头烂额, 左支右拙。

皇宫,参谋部。

秦良玉已经离京赶回四/川, 在场的有孙承宗, 孙传庭, 申用懋,张之极,金国奇,满桂,赵率教等人。

在陕/西的巨大沙盘前,孙传庭神色肃然,指着一个个标签道:“皇上,诸位大人,从户部的奏报来看,灾情由东向西,由南向北是越来越严重,府/水,府/谷,米/脂都在陕/西最北端,与蒙/古搭边,灾情最重,朝廷的控制力最弱,因此赈灾的力度也最差,民乱因此最强。”

“王嘉胤起初只是哄抢延/安府派发下去的赈/灾米粮,可随后高呼一声,顿时无数灾民响应,连抢数个县府,人数增加到两万人,随后逼近延/安府,好在延/安府早有准备,各路县军调集配合府军,在离延/安府不过百里的安/寨破了乱军,这股乱军由此向南,绕过延/安府,到达宜/川,被赶来的洪承畴再次击散,流窜入山/西,被马世龙在万/泉,临/行接连追杀,又逼回陕/西,现在已经进入西/安府,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洪承畴,曹文诏也都动身,准备将王嘉胤包围在山/阳一带,进行围歼。”

朱栩听的直皱眉,大明现在不止有良好的军队,各路县军,府军也都操控严密,外加赈灾不断,远好过历史上,为什么乱民还这么多,而且洪承畴,曹文诏两人都出动,还奈何不了一个王嘉胤!

孙承宗看着朱栩的表情,也会意过来,道:“皇上,现在灾民太多,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惊恐,外加北方地广人稀,真要有乱子,官府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力弹压。根据兵部的记录,陕/西有驻军不到四万,常备军三万,总数才七万人,驻军又分为省军,府军,县军,分散各地,总督想要调集也需要时间,加上一来一回的时间,总会给乱民机会……”

申用懋听的也一脸慎重,陕/西的人口,根据户部户籍记录,接近六百万,实际上怕还会多出不少,朝廷却总共只有七万兵马,确实太少。

他抬手向朱栩,道“皇上,臣请下旨申斥文昭阁,省改乃关乎国之根本的大事,不能任由文昭阁拖延敷衍。”

朱栩神色不动,他昨日才与信王‘交心’,外加点拨了来宗道,想必文昭阁的速度会加快,微微颌首,道:“嗯,朕会催促信王皇兄。”

申用懋的意思也很简单,一省一驻军、常备军乃是定制,若是多划出几个省,那么不止官员增加,兵马也要增加,这样不止利于朝廷控制,赈灾,也将有助于遏制民变。

孙承宗,孙传庭等人都明白,兵部实则上一直在多地有练兵、招兵基地,这些人都是类似预备役的存在,每两年轮换一批,朝廷如是需要征召,一两个月内招齐十万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不成问题,何况单单京师就驻扎近二十万大军,北方没有威胁,随时可以调出去。

大明现在常备军兵力接近四十万,加上驻军就接近六十万,相对偌大的大明来说,兵力还是少了,尤其还是要面对内忧外患的局面。

朱栩也是思索,现在扩大军队规模是否合适,接下来的日子,将是大明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任何大规模的支出都是一种挑战。

孙传庭看了眼众人,继续道:“皇上,陕/西的问题已经迫不及待,洪承畴也多次上书,请求增兵,或者准许陕/西总督招兵,扩充省府县兵马的数量,否则凭借他的兵力,不足以镇压住整个陕/西。”

朱栩抬头看向孙承宗等人,道:“你们兵部怎么看?”

申用懋看了眼孙承宗,抬手道:“回皇上,臣等商议,扩充一倍是可以的,另,若是省改尽快完成,也可以划出多个府县来,这样兵马也无需增加太多。”

朱栩点头,思忖着道:“嗯,准了。还有,朕会让户部着手在西/安府建立一个大粮仓,储备米粮,省改一完成,就着手大规模赈灾。”

孙承宗等人微微松了口气,陕/西现在成了他们的心头大石,本能的有预感,只怕燎原之势已成,短时间内根本难以解决,需要与时间比速度了。

这个时候,正是万众一心的关键时刻,他们就怕皇帝有所顾忌,不敢授权给他们。

孙承宗几人对视一眼,心里涌起自信,君臣一心,还有什么困难是应付不了?!

对于陕/西,朱栩现在还不是很担心,洪承畴,曹文诏手里都是训练多年,也算久经战阵的老兵,消灭一个王嘉胤不成问题。又听着兵部这群人商议一阵,朱栩就回到御书房。

傅昌宗,周应秋已经在等着了。

朱栩一坐回去,傅昌宗就呈奏道“皇上,户部关于对我大明田亩的初步摸查,有了结果。”

刘时敏知道朱栩关心这个,连忙接过来递给朱栩。

朱栩也顾不得喝口茶,翻过来就看,神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之前户部的花名册记录的田亩数是‘六百五十万顷’,也就是六亿五千万亩,可傅昌宗现在的奏本,笔墨未干的记录着‘八百八十万顷’硬生生的多出了两亿三千万亩!

有那么一瞬间,朱栩都认为户部是搞错了!

可以傅昌宗谨慎的性格,这种事是万万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有着大明四分之一的田亩,被瞒报了!

朱栩愤怒震惊,看着奏本说不出话来,还有就是户籍也上来了,人口是七千八百万,后面还有两个大大的‘预估’,也就是说,这还是不准确的,实际人口还会更多!

大明政改还没有完全成型,想要仔细,完全的核算田亩,人口还不是时候。

傅昌宗看着朱栩的表情,稍作犹豫,抬手道:“皇上,关于田亩,可能也还有大量瞒报。”

这一点朱栩已经意识到了,手指敲着桌面,沉声道:“嗯,舅舅,户部继续摸查。再将详细的目录抄录一分给文昭阁,补税的时候,少不了他们!”

“是!”傅昌宗抬手,又道:“皇上,近半年的商税有了初步统计,预计在五百万两以上,主要还是江/苏,浙/江一带收取最多,并且增长势头明显。”

朱栩点头,两省就是日后沪浙苏皖大部分地区,最发达也正常,道:“嗯,户部要密切注意商税,要合理,不能低也不能高,维持商业的发展速度,对朝廷也大有裨益。”

傅昌宗自然明白,单说这笔税收对大明朝廷来说就很重要,应了声,道:“皇上,臣还有个想法。”

朱栩喝了口茶,微笑道:“有话尽管说,这里没有外人。”

周应秋尽管被外人打着皇帝‘亲信’的标签,也执掌着六部之首的吏部,可他心知肚明,皇帝没有当他是真正的心腹,可听见朱栩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至少他的位置已经不是‘外人’。

傅昌宗没有想那么多,道:“陕/西荒地太多,赤地千里,臣认为,可以向辽东转移,不论是山海/关以北,还是东/江/镇,都可以,若是开垦得宜,百万顷耕地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这里朱栩就沉吟起来,这个主意不是第一次提,之前之所以没做,是因为后金在虎视眈眈,移过去也只是给后金送人口送地。但现在不同了,后金虚弱,不会轻启战端,只要把握得宜,辽东确实能够安置大量的人口。

周应秋低着头也将利害得失分析了一遍,抬手道:“皇上,臣认为傅尚书之议可以,只要将水泥路修建完善,以大马车昼夜不停的运送,半年内转移几百万人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朝廷也需要支出大量的粮食,现银,还有耕具,农畜。”

朱栩看了眼周应秋,沉思不绝。

支出银子,粮食,农具这些都是小事,问题的关键是需要确保移过去的民众的安全,建奴始终是一根刺在辽东,朱栩在担忧,移民会更担忧。

一块地要开垦成熟就是两三年,那个时候,后金也差不多恢复元气,有能力再战了。

傅昌宗出这个主意,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顾虑,继续劝说道:“皇上,臣认为,建奴在没有把握攻下锦/州,宁/远之前,是不会再与我大明轻启战端,臣有推测,五年之内,建奴不会轻易触怒我大明。”

“五年?”

朱栩一怔,要是有五年,他的骑兵也应该可堪一战了吧?配合着攻城大炮等火器,难不成还惧怕后金不成?

傅昌宗见朱栩神色有振奋,道“是,五年内,建奴不敢妄动!”

朱栩微微颌首,若有所思起来。

若是五年内后金不乱动,五年之后,也就由不得他们乱来了。

周应秋很快也想到了这点,抬手道:“皇上,宁/远,锦/州一线固若金汤,若是担忧东/江/镇,不妨就地取材,构筑大城,以来保护移过去的民众,二来也让毛文龙有个根基,不至于总是待在海岛上。”

朱栩也觉得此议可行,看向两人道:“既然如此,你们二人去一趟文昭阁,再细细商议一番。这件事朕会命文昭阁主理,六部协同,再命陕/西,四/川,山/西,湖/广等巡抚,总督配合,朝报也动起来,加强宣传,务必要稳妥,不要再出乱子。”

傅昌宗与周应秋都抬手应‘是’,庞大的政务不能都集中给皇帝,文昭阁渐渐的也要承担起来内阁的作用了。

说完这些,周应秋也开始奏呈,道“皇上,臣已经物色了几个巡抚人选,还请皇上御览。”

刘时敏将奏本接过来,转递给朱栩。

朱栩打开看了眼,周应秋的奏本简单,打算将李精白,黄立极,张瑞图等巡抚调往陕/西等即将新划分出来的省份做巡抚。

这些人都是经历了政改,甚至深度参与的,有能力有经验,若是要完成陕/西等地的政改,这些人倒最是合适。

朱栩没有异议,道:“嗯,接替这些人的也要早作准备,对了,与文昭阁多商议,详细再奏。”

周应秋见朱栩同意也没有多说,心里暗喜。至于文昭阁,他并没有放在眼里,只要朱栩点头的事情,朱由检翻不了盘。

又说了几句,傅昌宗,周应秋便告退离开。

巡抚人选有了,接下来就是总督了,朱栩很快就想到了辽东的那些将领,祖大寿,朱梅,左辅,张盘等人,他们资历,能力都够得上,留在没有战事的辽东也算是浪费。

朱栩拿起毛笔,在周应秋的奏本上,巡抚名字的后面,逐一添加名字,这些都是配备他们的总督。

过了一阵,一个内监从侧门进来,在曹化淳耳边低语了一句,悄然退下。

曹化淳见朱栩批注完,走过来道“皇上,建奴使者,多尔衮求见。”

对于这位,朱栩谅了好一阵子,手指敲着桌面,想着这位也不简单,淡淡一笑,道:“有请吧。”

“传多尔衮觐见。”一声声尖叫在皇宫回荡。

多尔衮在乾清宫外,内外廷的界线上,听着声音,迈步向前走去。

只有他一个人,穿着明朝都尉的军服,面色平静,目光炯炯,双手托着一个精致盒子,一本正经,恭恭敬敬的迈步向景阳宫走去。

领头的是两个内监,目不斜视,迈着小碎步快步走着。

他们很想回头再看看,这个建奴人还真特别,居然穿着他们明朝的军服,一副明朝人的打扮,不由得心里嘀咕‘建奴莫非都是这样?据说他们以前就是明人,只是叛变了……’

两边的内监,侍卫虽然没有表情,心里也都怪异别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奴人。

多尔衮跟着两个内监,在众多的目光注视中,来到了御书房门外。

一个内监接过他手里的盒子,多尔衮面色平静的整理着衣服,望着近在咫尺的御书房大门。

实则他内心也不平静,他的双眼可以看到黑漆漆的门内,那里如同深渊般,仿佛有凶兽潜伏,正等着他送上门。

金人都知道,大明朝廷的皇帝痛恨他们金人,下手从来不软,在宁远不知道杀了多少贝勒贝子。也从不讲规矩,他们金人的使者都是有去无回,要么是血淋淋的人头,要么就是消失无踪!

多尔衮今年十七岁,身子不高,面色白净,说不上俊俏,眉宇间却有着让人不能忽视的戾气,即便没有表情,也令人不敢忽视,犹如面对眯眼的猛虎。

“多尔衮,觐见!”

那黑漆漆的房间内,传出一声尖锐的喊叫声。

多尔衮悄悄吐了口气,大步向前,然后转身,迈过门槛向里面走去。

里面并不昏暗,相反非常的明亮,在那御桌内,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脸角分明,眉目如星,端坐在那,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镇定,自如之感。

他嘴角含笑,神色温和,眼神清澈,一眼看去会认为是个人畜无害,宽厚仁和的少年人。

可多尔衮内心越发警惕,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可怕,他想起了总是嘴角挂笑,丝毫不漏脾气的黄太吉!

恍惚间,多尔衮觉得,这两人真像!

多尔衮上前,在御桌不远处,单膝跪地道“臣,多尔衮,叩见皇上!”

朱栩没有动,嘴角还挂着笑,内心却一百万头羊驼狂奔而过,还带着怪异的叫声,在他脑海回荡不绝。

多尔衮穿着一身的明朝军服,是都尉级别的,尤其是他的自称的是‘臣’,令朱栩一时间没有办法适应。

如果再认真追究起来,还真是对,黄太吉被封的是忠勇王,是朱栩的臣子,多尔衮自然也是。

一切都是应该应分,可出现在多尔衮身上,朱栩都快质疑他的听觉了。

朱栩飞快醒转过来,打量着眼前的多尔衮,微笑道:“平身吧。”

“谢皇上。”

多尔衮的礼仪挑不出毛病,站起来,躬着身,拿过边上内监捧着的精致玉盒,抬手道:“皇上,这是忠勇王托臣带来的贡品,请皇上御览。”

曹化淳实则也被这一幕惊了,听着多尔衮的话,又深深的看了眼,走过去,接过来放到朱栩桌前,并缓缓打开。

朱栩目光平淡的看去,旋即双眼猛一睁。

——

还是二合一的五千字大章。

推荐好友的《汉儿不为奴》——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PS:本书限免,在起点可以免费看了~~这个时候急需收藏,求收藏!!!求打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