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8章 封公

永康公主的轿子离开沈府,沈溪一直目送队伍走远才往回走。

朱起跟在身后,沈溪道:“朱老爹,公主不过是偶尔上门拜访,相信今日事了,以后再难踏足沈府。”

“是,是。”

朱起毕恭毕敬,并未就此事发表看法。

另一边,永康公主坐在轿子里,对外面跟着一路小跑的陆公公交代着什么。陆公公的头探到轿子气窗位置,努力倾听。

“……沈之厚到底是陛下信任的臣子,他对驸马有帮助,不必将他当作敌人看待,不过以后别让驸马过来,驸马可应付不了沈之厚这样的老狐狸。”经过此前一会,永康公主对沈溪的性格已有基本判断。

陆公公问道:“那公主,今日到沈府之事,是否跟驸马说及?”

“不必了。”

气窗内再度传来公主的声音,“驸马现在事情繁忙,这些小事何须烦扰他?最好不要让驸马知道本宫曾来沈府为他撑腰……驸马很有主见,将来在官场的造诣绝不会低。”

崔元不知,他被自己的妻子糊弄了,永康公主此时有些伤脑筋,考虑如何把沈溪的建议,变成她自己的话,告诉丈夫。

沈溪对永康公主的到来,没什么好奇的,皇室的女人通常都心高气傲,因为驸马受轻视便上门找场子,沈溪能够理解。

当然,他同时也认为这是永康公主试着进入权力核心层的信号,因为孝宗一脉人丁单薄,这些皇亲贵胄开始试着表现自己,因崔元突然被重用,永康公主也按捺不住心中对权力的渴望而跳出来,虽不会谋反图谋不轨,但还是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

永康公主两口子登沈府拜访之事,很快便被谢迁知晓。

因为崔元和永康公主是从沈府正门进去的,此时沈溪又是众矢之的,沈府门前有不少盯梢之人,沈溪懒得派人驱赶,所以迅速传遍京城。

“……驸马和公主去见之厚,这没什么。”谢迁语气平和,此时他手上拿着一本奏疏,虽然待在长安街的小院中,却在处理公务,等于说是将公事带回私宅处置,这属于严重的违规行为。

但对前来拜访的杨廷和来说,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

杨廷和道:“就怕他们私下协商什么事情,导致京畿防备出现纰漏。”

谢迁道:“既然之厚答应领兵出征,那就不用想他在京师防备上有何安排……公主跟驸马是皇室中人,不会做对朝廷有害之事,之厚军事造诣很深,有他出手帮驸马部属京畿防务,并非坏事。”

“那为何驸马离开后,公主又登门呢?”杨廷和问道。

谢迁略微迟疑,道:“或许是感谢吧!毕竟驸马的职务是之厚帮忙争取到的,于情于理都该表示谢意。”

“那为何公主和驸马不一起呢?”

谢迁想了想,又道:“或许一个是为公事,一个为私事吧!如此也就显得公私分明!派人去都督府那边打探一下情况,看看之厚是否有在都督府或者京营安插人手的打算,如果没有,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过两天陛下跟沈家小姐就要成婚,先把这件事办好,再说其他的事情。”

……

……

杨廷和从谢迁小院出来,已近黄昏。

他对谢迁态度的转变,多少有些失望,他自然能感受到沈溪答应出兵后,谢迁对沈溪的忍让愈发增多,似乎已有不再干涉沈溪做事的倾向,从皇帝迎娶沈家小姐,再到给沈溪封公等等……

杨廷和本要回府,毕竟当日不需他在内阁当值,所以不用回宫。但还没等他走出几步,便见前面几人过来,当首那一位杨廷和认得,正是张太后身边的近侍太监。

“杨大人是吧?太后娘娘请您进内苑一趟。”几名太监过来,当首的老太监恭敬地对杨廷和说道。

杨廷和皱眉:“你们不是来找谢阁老的?为何知晓我在此?”

那太监道:“我等是多方打听后才过来的,并非是来找谢老……太后要见的人乃是杨大人。杨大人还有需要准备的东西么?要不这就往皇宫去?”

杨廷和不觉得会有人假传张太后懿旨,想到自己没别的事可做,便点头,跟几名太监一同往皇宫而去。

……

……

永寿宫内。

张太后坐在正中的凤椅上,旁边的熏香炉内飘散出袅袅清香烟气,杨廷和入殿站定后马上行礼。

“太后金安。”

杨廷和拱手行礼。

张太后笑了笑,一抬手道:“杨大学士,好些日子没见了,身子骨可还好?来人,给杨大人赐座。”

张太后显得很客气。

太监将座椅准备好,杨廷和谢恩后坐下,不过仍旧低着头没有跟张太后对视。

随着永寿宫正殿内太监和宫女退下,杨廷和明白张太后要跟他说一些机密之事,但他思来想去,有事也不该跟自己商议,毕竟张太后在朝中最信任的大臣是谢迁,而且张太后身边用得趁手的太监不在少数。

门“吱嘎”一声关好,房间内光线暗淡,就算四壁点着烛火也不能将张太后跟杨廷和之间的空间完全照亮。

张太后道:“杨卿家,哀家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听说你之前刚见过谢阁老?”

“是。”

杨廷和并未避讳,毕竟找他的人,是在谢迁小院外的大街上将他截住。

张太后显得很热切:“那哀家能冒昧问一句,杨卿家去跟谢老说了什么吗?”

“这……”

杨廷和有些为难,稍微迟疑后将自己的去意说明,“臣去见谢老,所谈乃是永康公主和驸马见兵部沈之厚之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哀家也是刚刚有所耳闻……永康平时少有到宫里,怎么,最近她关心起朝事来了?”

张太后面露怀疑之色,“皇上安排她的驸马当差,她作为女眷更应恪守妇道,却出来抛头露面,还独自去见沈之厚,成何体统……到底那位是血气方刚的男子。”

杨廷和听到这话,心里犯嘀咕,琢磨张太后到底有何用意。

“这件事才发生不久,永康公主是否去见过沈之厚,好像跟太后无关啊……太后或许只是有感而发。”

果不其然,张太后马上转变口风:“罢了,此事暂且不提,她到底是大明公主,关系皇家体面,哀家有事的话会亲自问她……杨卿家,沈尚书说要出征了吗?”

杨廷和道:“是。陛下大婚后沈之厚便会亲自领兵出征,时间定在三月底四月初,目前兵部所奏出兵之日乃三月二十八,可能临时有变动。”

“也好。”

张太后微微颔首,“听说这次乱民都到了顺天府,就在天子脚下,如果不赶紧把贼人消灭,指不定会再出现几个称王称帝的,给皇家添堵……真是反了他们!谢老对这件事怎么看?”

杨廷和有些发怵,心想:“太后说不兜圈子,但结果全在兜圈子!”

杨廷和只能琢磨张太后到底在想些什么,沉吟片刻,忽然明白张太后分明是忌惮沈溪,而如今谢迁似乎对沈溪的态度有所改观,所以遇到有针对沈溪的事情,张太后对谢迁不放心,才转而找反对沈溪态度更为坚决的他。

不过他还是有想不明白的地方,谨慎地回答:“谢老对沈之厚领兵完全支持,甚至对出兵细节,包括调拨兵马数量和粮草补给等,一并交由沈之厚调度处理,内阁目前没有过问相关之事。”

“怎么,连户部事务都没问?户部调拨多少粮食,皇上不一定有数,你们这些阁臣不担待些,那可如何是好?”

张太后眉头微蹙,显得很担心。

杨廷和道:“调度之事归兵部,但涉及具体数目会留底,目前未发现兵部有虚报之事。”

张太后突然不说话了,黑着脸坐在那儿,一语不发。

杨廷和进一步琢磨张太后的想法,请示道:“不知太后有何吩咐?”

张太后道:“哀家觉得,调兵调粮之事,你们不能不管,皇上不问内阁也不问,连户部都归兵部调遣,集权也未免太过了吧?皇上身边少有知兵的能臣辅佐,沈卿家领衔出征,京城防备怎么办?”

说到这里,张太后将她意图暴露了。

杨廷和是明眼人,立即醒悟张太后这是想让张氏兄弟回朝办事,最好将京营统调权限再次拿回去,如果此番立下功劳的话,那张氏兄弟便可归还爵位。

有关张氏兄弟的事,杨廷和不想理会,这想法跟谢迁差不多,他很清楚张氏兄弟没有什么本事,全靠裙带关系上位。但仔细一想,如果把张氏兄弟拿来跟崔元这个初出茅庐的文弱驸马比,就变得既有经验又有能力了。

就看谁跟谁比,如果拿张氏兄弟跟沈溪比,拍马不及万一。

杨廷和站起身,恭敬行礼:“臣也曾想劝谢老问及此事,不过谢老曾言,他应允沈之厚不干涉出兵事务,以至于在很多问题上不得不遵守跟沈之厚的约定。”

“荒唐!荒唐!”

张太后更加着急了,道,“朝事怎能轻易许诺?这朝廷是沈家跟谢家的吗?要不是哀家有事不能跟皇上直接说,用得着一次次烦扰你们?杨卿家,军国大事,皇上和谢老都不想多问,这件事全靠你了!哀家对你是完全信任。”

沈家马上就是皇室亲家,但张太后对沈溪的防备心理仍旧很深,杨廷和大致判断,这应该跟之前沈溪主审张氏兄弟的事情有关。

杨廷和对于如何指引皇帝,还有干涉沈溪出兵之事一筹莫展,但还是领了张太后的懿旨,回去自行想办法,既要针对沈溪还要绕过皇帝跟谢迁,让他非常为难,便在于他在内阁第三顺位的位置很尴尬。

不过他清楚,张太后也是没辙了才会求助到他名下,如果能成功笼络住张太后,对于将来他取代梁储成为次辅甚至出任首辅有很大助益。

张太后既然不求助谢迁,足以说明张太后对谢迁的信任也是有限度的,这对他上位很有利。

此时杨廷和所能想到最好办法,莫过于协调六部和都督府的官员,尤其是杨一清、李鐩、崔元等人,给沈溪调动人马辎重带来制约,同时还要试着找人跟皇帝进言加强京师防备,让皇帝对自身安全担心,出于对母亲弟弟的信任,而让张氏兄弟重新执掌京师军权。

杨廷和想把崔元撤换下来,倒不完全是出自私心,而在于崔元资历不足,张氏兄弟怎么说也是经历过京师保卫战之人,履历上的闪光点不少。

……

……

眼看到了三月二十五,距离皇帝跟沈亦儿的大婚只剩下一天。

沈府非常热闹,不但沈明钧府宅那边锣鼓喧天,沈溪府中也是张灯结彩,因为这天皇帝正式下达敕令,册封沈溪为“沈国公”。

大明朝规矩是“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封号非特旨不得予”,这些是可以给诰敕和丹书铁券的。

同时在长久施行中也有特例,比如说曲阜孔子后裔衍圣公及驸马都尉、外戚等也可封爵。

外戚和承受恩泽沾皇亲的人封爵,只给诰而不给券,外戚爵位基本不世袭,不过到沈溪这里却完全不同于普通外戚,他直接封公不说,还诰券同给,丹书铁券在大明的威力可以直接免死甚至后代免死,而沈溪的食禄是两千石,为世袭爵禄。

大明的爵位并无食邑,但沈溪这个两千石的俸禄堪比郡王,体现出朱厚照对沈溪的礼重。

如果换作旁人,必定是一堆人上疏来陈述皇帝擅自封爵,破坏传统,但沈溪封公朝中却没掀起什么波澜。

一切便在于沈溪作为外戚封爵,本身他还建立有不世之军功。

原本沈溪封爵要进宫谢恩,但因次日便是大婚之日,朱厚照特地让司礼监跟礼部的人过府时跟沈溪通知,让沈溪不必面圣。

之前没有露面的张苑笑呵呵前来恭贺,大有邀功之意。

“公爷如今可说是光耀沈家门楣,祭祖时可别忘了沈家一些人在这件事情上做出的努力啊。”

张苑话外有话,笑呵呵说道。

沈溪当没听到张苑的话,招呼前来送诰券之人,请他们在侧院吃宴席,同时带着自己的诰敕和铁券往沈明钧夫妇府宅,有跟长辈报喜之意,以体现大明朝廷推崇有加的孝道。

不过对沈溪来说,这些不过是走个过场,三天后的出兵才是大事。

……

……

两个沈府均张灯结彩,大宴街坊四邻,流水席从街道蔓延到前院,次第铺开,当天沈溪封公跟次日沈亦儿入宫为后连在一起,就算再隆重也不为过。

不过沈溪在完成例行公事后便回府并到了自己的书房,甚至连内院自家人举办的庆典都没参加。

当天他还在查阅中原叛乱的详细情报,此时云柳已从东南沿海回到中原,将之前忽略的一些情报整理后送到京城,让沈溪对局势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与此同时,去年前往北直隶任知县的唐寅也回到京城,沈溪特意将他召了回来。

唐寅上任不过两三个月,就被沈溪调回,一来是因地方乱事,难以施展政治抱负;二来则是沈溪打算将唐寅带上一起去平乱。

唐寅履职知县这段时间虽然没什么作为,但也算是一种难得的“资历”。

当天唐寅匆忙赶到京城,甚至没来得及安顿家属,便前往沈府拜访。

看到到处都是鼓乐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景象,唐寅本以为沈溪在招待宾客,等到了后院才知道,沈溪居然忙里偷闲,躲在书房看书。

“……伯虎兄到地方走一趟,感触如何?”

简单见礼后,沈溪微笑着问道。

唐寅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悲天悯人的神色,这跟他之前那副逍遥人间的狂士姿态完全不同,唐寅道:“为官一方,虽时日短暂,却感触颇多,对于民间疾苦的体察从未有今日强烈。正应了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唐寅突然间的感触,让沈溪脸上轻松的神色消失不见。

二人对视后,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随即一同坐下。

唐寅道:“在下收到朝廷的公文和沈尚书的书函后,马上放下手头的差事赶回京城,一路上向北逃难的百姓众多,但也不时可见南下的卫所军队。沈尚书并未在书函中提及出兵之事,直至昨日在下入住驿站,才从驿丞口中得知。”

沈溪点头:“这次找伯虎兄回来,目的跟之前一样,带你往中原走一趟,领兵平叛。”

跟以前唐寅还需要权衡利弊不同,此时唐寅想都不想,直接点头,爽快答应下来:“好。”

沈溪笑问:“怎么,伯虎兄不需要慎重考虑一下?这次出兵比较仓促,如果伯虎兄觉得出行不便的话,在下可以给你一段时间休整,或者你可以选择不去。”

唐寅苦笑着摇头:“沈尚书见笑了,以前在下因无法入朝为官,所以在很多事上都抱着消极的态度,如今添为百里侯治理一方,更知民间疾苦,如何能抽身事外?此番又非往蛮荒草原平定夷狄,只是往中原赈济灾情,同时收拢地方乱民,实在是责无旁贷。”

这话说出口,唐寅面不改色心不跳,沈溪突然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

沈溪心想:“你唐伯虎要不要变得这么彻底?莫不是这家伙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犹自记得当初重逢,沈溪发现唐寅有自暴自弃的意思,科举失利,让唐寅对未来失去目标和希望,以至于完全放纵自己,即便他屡次给唐寅抛出橄榄枝,唐寅都不知把握,却拿出小市民的心态敷衍他。

不过自从唐寅在沈溪安排下成家立业,又游历四海,最后追随沈溪在草原上经历一场血战后,唐寅逐渐变得有担当,开始有了责任心。

沈溪道:“因事情仓促,暂时无法找到闲置的官缺给你,你仍旧挂正七品官衔和俸禄随军,至于你的身份则是军中幕僚,这次跟以前有所不同,陛下并未安排监军太监,而伯虎兄你一路上可能就要承担起出谋划策的重任。”

唐寅流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紧忙道:“沈尚书,就怕在下……力不能及。”

沈溪微笑着道:“正如伯虎兄所言,此番中原平乱目的并非仅仅是剿灭乱军,最主要是赈灾和安抚灾民,至于对叛军的态度,在下已跟陛下请示过,以招安为主。因伯虎兄你在北直隶为官,对地方事务本就了解,而你刚才的话也正中在下下怀,这次参谋军机之责,非你来承担不可。”

“这个……”

唐寅迟疑一下,终于答应下来,“在下尽力而为。”

沈溪道:“出兵可能并非平中原一处乱事,尚且有沿海盗寇需要平息,对此伯虎兄应该不陌生。在下的想法是,等平定这两处乱事后,将伯虎兄调到兵部任郎中或主事,或者到地方出任知府……这不能算是承诺,只是一种想法。”

唐寅顿时又手足无措,整个人都不太正常了。

就算进士及第,也不可能会在很短时间内从知县跨越到六部主事或者郎中,甚至知府这样的官职,而现在他进入官场不过几个月时间,仕途已然是一片开阔。

“在下会尽力而为。”唐寅只能用言语表达对沈溪的感激,能言善辩的他开始变得愚拙起来。

沈溪笑着站起身,唐寅跟着起来。

沈溪道:“今天在下封公,外面有酒席,伯虎兄先去用过,明日陛下跟舍妹大婚,再过两日,也就是三月二十八,便要跟随我一起出征。伯虎兄可要抓紧时间,吃完饭回去安顿好家里人才是。”

唐寅这段时间不在京城,再加上中原战乱,消息闭塞,很多事情他都是进京后才知道,现在终于确定下来。

唐寅感慨道:“沈尚书可真是天下官员的表率,成为皇亲国戚后更会为陛下倚重,若将来皇后生下太子……”

本来他还想就皇嗣的问题再说说,却被沈溪伸手阻拦,笑着说道:“有些事……不可说,不可说……”

唐寅稍微迟疑,随即笑着点头:“在下失言了,见谅见谅。”

见沈溪并无怪责之意,唐寅松了口气,随即变得拘谨起来,再不复以前那般狂放不羁。

(本章完)

第2429章 大婚

唐寅经历几个月的官场磨练后,明显跟以前有所不同。

沈溪突然觉得,现在的唐寅已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官员,只要继续激发唐寅的潜力,或许真会成为一个治世能臣,以名臣的身份名留青史。

“不过这未免有点太过理想化了……唐伯虎能在官场上走得远一些,最后能以部堂致仕就算不错了!”

沈溪送走唐寅后,不由摇摇头,多少有些感慨,想到一个历史上有名的狂放不羁的大才子,被自己调教成循规蹈矩的官员,他也不知这算是成全了唐寅,还是耽误了这位大才子传奇跌宕的人生。

不管怎样,唐寅已走到今天这地步,沈溪不可能选择收手,他计划将唐寅进一步栽培起来,在官场步步高升。

“既然当了官,就让你当到底,弘治朝时吏治清明,能人辈出,的确没有你发挥的舞台,但现在可是喜欢胡闹的正德皇帝当朝,以你的性格,官做到一定程度,最欣赏你的人不是我,而是皇帝本人,到时候你真正的机遇就来临了。”

……

……

唐寅没有留在沈家吃宴,而是从沈府后门出去,抓紧时间回家安顿老婆孩子。

没到自家家门口,有人从对面匆忙迎过来,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唐寅见状愣了一下,立即往旁边躲藏。

“老爷放心,没人敢对您怎样……”唐寅现在也有了家仆,关键时候,两名配刀的健仆挡在前面,让唐寅先跑。

唐寅正色道:“本人行得正坐得端,有何需要惧怕之处?这里可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光天化日之下莫非还有人敢行凶不成?”

就在唐寅挺着身子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时,只见对面的人突然停下来,一个让唐寅觉得有几分眼熟的人使劲冲着他招手,脸上带着一种惊喜和激动的神色。

唐寅仔细辨认了一下,终于确定眼前这位就是当年跟他一起参加己未年会试,跟他一样倒霉,受鬻题案牵累的徐经。

“伯虎?!可算见到你了!”徐经很激动,见唐寅冲着自己点头,上来便一个用力的拥抱,就算亲兄弟几年不见也不至于激动到如此地步。

唐寅见到徐经有些发愁。

因为他在当知县时徐经来过信,徐经听说他居然为官一方,以为朝廷对当年不允许他们考科举的惩罚已解除,所以想问问唐寅是怎么回事……显然在恢复科举这件事上,徐经比唐寅更上心。

徐经家大业大,平生不需要为吃喝拉撒的事发愁,一心走科举入仕途证明自己,在弘治十二年会试后,他曾试着走关系,消除案子的影响,他可以继续有机会参加会试以求取进士出身。

“徐兄,别来无恙?”

唐寅的脸色多少有些尴尬,甚至有点不太想面对徐经。

唐寅收到徐经的信后,根本就没想过回信,因为唐寅知道自己能当官不是因为被朝廷赦免,而是巴结上了沈溪,又在对鞑靼之战中立下功劳,再加上朝廷只是阻断他继续考进士的资格却没说不允许他当官,有沈溪这个大靠山安排,他轻而易举便打破魔咒,入朝当上知县。

但因自己的模式难以被“复制”,唐寅不知该如何回答徐经,也可说在唐寅心目中,已把自己跟徐经划清界线,便没打算回信。

却未料自己刚回到京城第一天,就遇到故友,他不知徐经是一路北上跟来,还是说一直在京城这边等他。

徐经道:“伯虎,咱别在这里杵着,走走,找个酒肆喝上几杯,这一别多年有很多事要跟你说,咱把酒言欢,一叙别情。”

……

……

唐寅对徐经不太待见。

原因很多,一是觉得当年鬻题案全因徐经给程敏政家仆送金子所致,无论这件事是否为真,徐经骨头不硬,被锦衣卫打了一顿便招供,枉费他当年死咬着不承认。

二来就是他回到故乡后,穷困潦倒时徐经没有出手援助,现在看到他风光当上知县,尤其是巴结上了位高权重的沈溪,又眼巴巴前来叙旧情。

不过碍于面子,唐寅还是跟徐经一起进了酒楼。

徐经毫不吝啬,点了满满一大桌酒菜,嘴上招呼道:“伯虎千万别嫌弃,听说你今日刚回京城,旅途劳顿……为兄特地派人找寻你,获悉你去拜访过沈大人,想来已在他府上已吃过酒宴了吧?”

唐寅语气有些不善:“作为下官前去拜访吏部天官,人微言轻,又怎敢在上官府上吃酒?”

徐经脸上带着讶异之色:“今日沈尚书封国公,另有沈家女嫁入皇宫为后……沈府应该大派筵宴才是……伯虎,你作何不留在府上吃过酒再回?”

唐寅道:“在下不过是例行拜访,哪里有资格留在沈府吃酒?况且沈尚书公务繁忙,在下又怎能多叨扰?还有就是牵挂家人,毕竟刚从外地回来,亟需安顿,所以早些回府不足为奇……徐兄,你有事直说便好。”

就算徐经再不通人情,也能感觉到唐寅对他态度上的改变,心里有些奇怪,暗忖:“都说唐寅这几年哪怕巴结上沈大人,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为何现在看起来好像沉稳内敛很多?”

徐经没着急跟唐寅说事,先倒上酒,硬要跟唐寅喝上三杯,末了才道:“伯虎,为兄就直说了。其实这几年为兄一直在为当年咱们的案子奔走,一直希望朝廷能早日宽赦你我,早些参加科举。”

唐寅摇头:“当年我们少不更事,做错了事,还连累到程学士,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为何要执迷不悟呢?”

“这怎就成了执迷不悟?”

徐经有些着急了,涨红着脸道,“这案子,我们分明是被冤枉的……你我都该清楚,咱提前哪里得到过考题?如果得到考题的话,何至于连金榜题名都没有?程学士并非受你我牵累,而是遭到政敌的打击和陷害,我们也都是受害者。”

唐寅叹了口气,道:“事情过去很久,某本不想再提,其实当年若非你我二人在应考时招摇过市,特立独行,甚至开罪很多人,何至于被人非议?程学士若不见你我,便不会有如此境遇,到底还是咱们害了他。”

徐经深吸一口气,没料到唐寅会这般“大彻大悟”,甚至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豁达。他本想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但念及现在要巴结唐寅,有些话就不能继续说了。

“伯虎,这件事已过去,旧事不提。”

徐经道,“你现在入朝为官,想来跟身兼吏部和兵部尚书的当今帝师沈之厚走得近,这件事如果由他出面帮忙转圜的话,或可将当年事一笔勾销。”

说是不提,但还是想求唐寅把十年前的案子给抹去,让他重新获得参加科举考试的机会。

但他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唐寅并不想给当年的案子翻案,一旦触碰,意味着很多人会旧事重提,对他以后的仕途造成阻碍,反而不如现在这般,旁人早就忘了当年案子,他有年纪比他小却早已位极人臣的沈溪提携,在朝做官可谓前途无量,怎么可能犯蠢连累提拔他的沈溪?

唐寅道:“徐兄,你看在下如今已入仕,很多情况跟当年大不相同。其实那会儿你我二人坚持不肯就官,实在太过固执,反而不如从下官做起。你我都是举人,指不定几年后便可在朝中有所作为……”

话说到这里,唐寅基本已表明态度,他不肯出手帮忙,这让徐经忍不住一阵怨恼,脸色一沉:

“伯虎老弟,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沈大人欣赏,平步青云做到知县的位子,正七品的官就算是两榜进士也要等几年缺,而你直接就补了实缺,可我呢?回去后当个县衙小吏?指不定被人如何欺辱,如何才能跟你一样做到正七品的位置?”

唐寅摇头:“早年在下于沈尚书麾下效命,到东南海岛上监督造盐,还有往北方草原跟鞑靼人交战,这些事你怎不提?我也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因为唐寅的脸色不太好看,大有拂袖而去的意思,徐经赶紧改变态度:“伯虎老弟,你别生气,咱有事说事……你有这番人生机遇,跟沈大人提携关系很大,为兄这边……就没那造化了!”

“要不这样吧,你从中引荐一下,让在下也能到沈大人手下做个小吏,就算不当官,鞍前马后跑腿也成啊。”

本来唐寅对徐经还算客气,到底当年徐经对他不薄,但因刚刚撕破脸皮,此时就算徐经低声下气央求,唐寅也不为所动。

唐寅毕竟做过一任知县,不需要保持虚伪的客气,直接驳回:“沈尚书门第实在太高,连在下都巴结不起,更别说引介他人了……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说着,唐寅站起身便要走。

徐经赶紧起身,拦在唐寅身前,怎么都不肯让他离开。

“伯虎老弟,咱有话好好说,别着急,千万别着急。”

徐经一脸苦涩,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就算不提这些糟心事,咱也可以谈谈交情嘛,这么多年了,你在诗画上的造诣早就为世人所传诵,为兄想跟你探讨探讨……”

唐寅摇头:“没时间。”说完坚持要走。

这次徐经直接抓着唐寅的双臂,几乎要流出眼泪来了:“咱多年老友,就不能坐下说说话?为兄这里有一些礼物,送给弟妹和侄子。想当年你我进京赶考,同吃同住,堪称莫逆,如今你身在官场,怎么也要庇佑着点儿为兄啊。”

可无论徐经再怎么央求,唐寅都无动于衷。

一来他无意翻案,二来在于他不想引荐徐经给沈溪,经历十年人生起伏的唐寅再不复当年的天真,早学会了腹黑,他知道如果沈溪身边的幕僚多了对自己没好处,把徐经介绍给沈溪,等于是凭空给自己找个对手。

这种蠢事他不会做,就连她妻子一直请求将大舅子介绍到沈溪跟前做事,唐寅也在找理由推搪。

二人见面没什么结果,又一番推拒后,唐寅终于答应帮徐经去沈溪面前提一下,但其实不过是想早点打发徐经,等出了酒肆门后便把事情给忘了。

……

……

三月二十六,乃朱厚照跟沈亦儿成婚之日。

作为国舅爷,沈溪没有出席这次大婚仪式,本身皇室也尽量将事情低调处理,毕竟正德皇帝已迎娶过夏皇后,再迎娶第二个皇后进宫,总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甚至此时宫中连给沈亦儿安排的居所都没修筑完成。

沈亦儿进宫,会暂时居住在交泰殿。

自永乐十八年建成,交泰殿就是皇帝跟后妃圆房的地方,不过在弘治帝登基后,很多事跟以前有所不同,皇帝跟皇后过起了夫妻生活,整个皇宫都成为这对夫妻的后花园,皇后不再拘泥于交泰殿合卺,后宫处处皆是新房。

至于朱厚照登基后更是荒唐,到现在他跟皇后都未洞房,使得交泰殿一直空着。

当天沈明钧的府宅热闹非凡,朝中文武大臣成群结队前去庆贺,这些人都是冲着沈溪的面子去的,但到了地方才发现沈溪这个“正主”未现身。

在这些前去庆贺的大臣心目中,朱厚照这次迎娶的不是沈亦儿,而是沈溪的替身……这婚事完全就是为了笼络沈溪而起!

谁都知道沈亦儿不过是个幌子,至于沈亦儿是否有德行根本不为人关注,毕竟沈亦儿年岁太小,进宫后很可能跟夏皇后一样只是个摆设,皇帝还是会常年住在宫外,花天酒地。

不过今日沈明钧府宅正式改换门头,引来无数人围观,从今往后沈明钧便是大明“国丈”,可说跟夏儒平起平坐,只是现在朱厚照没给沈明钧安排爵位和职务,暂时只是个空头的国丈。

即便如此,沈明钧还是觉得祖宗八辈都有荣光,整天都乐得合不拢嘴。

沈家一大家子都在京城,适逢沈亦儿大婚,全都来到沈府恭贺,说是沾喜气,但其实就是来分润好处的。

周氏当天应对显得很得体,一点儿都没有泼妇的姿态,她衣着华贵,满脸笑容,举手投足自带风范,俨然出身大户的贵妇,甚至沈明钧不能出面之事,她都可以应对,完全不顾忌自己女流的身份。

到场大臣见过周氏的威仪后,才知道原来这府宅做主的不是“国丈”,而是“国丈夫人”,这位夫人大出风头,惹来一片瞩目。

……

……

朱厚照当天起来得很早,作为新郎官,他穿戴一新,为了迎接新皇后进宫,这几日朱厚照都“修心养性”,已有两三天没去过豹房,也没碰过女人,连平时服用的仙丹都没有再吃。

当天皇宫迎亲队伍由高凤和张永负责,张苑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却不敢露面,生怕被沈家人认出来。

这会儿张苑正跟小拧子等人一起,留在乾清宫伺候朱厚照。

当天皇宫内没有赐宴,也就是说皇后进宫没有安排大臣前来庆贺,宫廷内会放烟花、鞭炮等庆祝。

张太后也没出面。

虽然这婚事本是由张太后力主完成。

但或许是张太后觉得给自己儿子同时找俩皇后有失体统,而且母子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所以张太后便没来烦扰,而是在永寿宫等候朱厚照带着新皇后前去请安,不过那应该是婚后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

“……陛下,现在迎亲仪仗已出发半个时辰,估摸着快到沈府了,到了吉时就会把人接进宫来,您不必着急。”

张苑在旁笑呵呵说道,他自己也很高兴,这会儿把自己当成沈家一员,感觉颜面有光。

朱厚照却显得有些毛躁,在乾清宫正殿来回踱步,甚至连身上披挂的红绸带也掉落地上,由小拧子捡起重新跟他披上。

朱厚照道:“朕能不着急吗?上次婚事,是母后跟那些老家伙安排的,朕连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有……此番沈家小姐是朕亲自选的,她的人品和样貌都极好……”

皇帝的话,让张苑和小拧子都不敢苟同,旁人不知,二人对皇帝跟沈小姐的“纠葛”却很清楚,他们并不觉得沈家小姐品貌双全,而且新皇后到底只是个小丫头,说样貌不错实在有点牵强。

身子骨都还没长开,脸都还没定型呢,能看出什么模样?

朱厚照这番感慨却似乎是发自由衷,他踱步到殿门前,往远处看了看,有些着急地催促:“人怎还没来?快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再催促一下礼部那边,把拜堂的事赶紧操办好,新皇后马上就要进宫了。”

“是,陛下,老奴这就去。”

张苑或许是觉得在皇帝跟前晃悠不是什么好事,朱厚照焦躁的时候很容易迁怒人,他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被皇帝责罚,便主动承揽差事,出去催促,其实是去打探消息,以便把最新情况告诉皇帝,他对加快婚事进度可没什么好办法。

……

……

沈溪府宅。

昨日的热闹已完全平息,流水席也在晚上子时后取消,不但不招待官员,甚至连街坊四邻都没机会前来吃酒席。

当天前来投递拜帖的人不少,不过沈溪没兴趣接见,当日上午他只见了一个客人,那就是谢恒奴的祖父谢迁。

或许是谢迁想起沈溪马上要出京,觉得有些事必须要在沈溪离开前说清楚,而皇帝在婚后一两日很可能会传见沈溪,所以干脆趁着皇帝正在宫里忙活时,主动来见。

此时算得上是沈府最安静的时刻,因为旁人都把注意力放在皇宫那边即将举行的婚礼上。

“……陛下之前言及,大婚后会召见,商谈有关出兵之事。因此,在下离开京城前,大概会跟陛下见上一面。”

沈溪面对谢迁有关他面圣的问题,耐心做出解释。

谢迁说是来谈出兵之事,但对于沈溪军事方面的能力比较认可,并不觉得自己有更好的建议,反而是皇帝最近一段时间的态度,谢迁更为关心一些。

谢迁道:“你离开京城,但京畿周边防务却不能置之不理,在边军内调京师这几天,已产生多起纷争……老夫查了一下,下面反馈回来的讯息,多指责边军将士桀骜不驯,你领这些人前去平息中原乱事,他们若拿出对付鞑靼人那套,怕是大明百姓要遭殃。”

这年头,官军看起来纪律严明,但其实就跟**差不多,尤其是边军将士。

因为朝廷很多时候无法保证军中用度,使得军队在很多时候需要“以战养战”,边军在这种情况上更为突出些,因为他们可以劫掠草原上的财货而不需要对大明朝廷和百姓负责,谢迁在西北那段时间,对边军情况有所了解,不由提醒沈溪,让他管束好手下这帮人。

沈溪解释道:“此番出兵,征调主力始终是京营将士。”

“情况差不到哪儿去。”谢迁冷着脸说了一句。

沈溪摇摇头:“在下自会约束麾下将士,不让他们对百姓袭扰,但更多时候更应该保证军中用度,若是连饭都吃不饱,还要确保不骚扰百姓,实在太过困难。一切都有前提,此番交战,在下本来的决心就是以安抚百姓为主,想来谢老应该可以放心。”

谢迁点点头:“你知道就好,老夫就怕你为了取得胜利,纵容将士劫掠,他们在京畿周边已惹出一些麻烦,这两天又适逢陛下大婚,你必须负起责任来。”

沈溪眯眼打量谢迁:“谢老的意思,不仅于此吧?”

谢迁好像被人看穿一样,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溪道:“在下这两天倒是听到个传闻,说是中原战场有人杀良冒功,好像还是陛下派出的人,却不知传闻是否属实……谢老莫不是怕在下领兵后,也会这么做?”

谢迁一时没有作答。

但显然这是秘而不宣的“共识”,边军不但喜欢劫掠草原上的牧民完成打草谷,以战养战,还喜欢玩杀良冒功那一套,而这次杀良冒功的人正是许泰跟江彬带出去的兵马,谢迁发现问题不对劲后,赶紧过来提醒,防止沈溪这边也出同样的状况。

沈溪见谢迁不答,轻轻一叹:“谢老其实不必提醒,许多道理在下明白,不会明知故犯。”

谢迁对沈溪不放心,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一些事上进行督促,如此才显得自己负责任,但其实是管控欲作祟。

谢迁道:“你真明白?你可知平中原之乱,跟平定西北边患有所不同,也非对付西南那些蛮族叛军可比。你此番所带的又非地方兵马,边军很难掌控!”

沈溪道:“在下多谢谢老提醒。”

沈溪看出来了,不让谢迁表现一番,这位倔老头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与其什么事都唱反调,还不如满足一下对方的虚荣心,还显得自己虚心受教。

正如沈溪所想,在他表达感激之情后,谢迁的执拗有所淡化,摆摆手道:“把仗打赢不难,但要把事情做好却不容易,你去中原不是为了制造杀戮,若是能多收拢民心便尽量化干戈为玉帛,老夫会时刻盯着你在地方上的一举一动,可别说这是老夫想驾驭你,这是监督你。”

“谢老提醒的是。”沈溪神色淡然。

谢迁气息有些粗重,觉得沈溪对他的恭敬有敷衍的成分,不过他明白,能跟沈溪保持面子上的和气已很难,换作以前,老少二人见面不争个面红耳赤那就怪了,现在沈溪愿意听他的,让他的老脸过得去,也就没那么坚持。

二人又谈论了一会儿出兵之事,好像故意忽略沈亦儿嫁入宫门这桩就在眼前的大喜事,全当其不存在。

一直到沈溪送谢迁离开,谢迁才一摆手:“今日你府上有喜事,不必送了。在你出征前,老夫不会再来烦扰,若有事会让人来知会一声。”

沈溪作出恭送状,行礼道:“谢老慢行。”

谢迁狠狠瞪了眼沈溪,好像是一种提醒,随即在朱起的引领下往沈府正门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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