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强强联合

这时候海瑞心里有点纳闷,现在他正在和王世贞交流,但王世贞却总是频频看向顾宪成作甚?

海瑞抬高了声调问道:“本院方才提议,少司寇以为如何?”

说的就是在文坛大会推广《今乐府》诗集的事情。

“此事可行。”王世贞捏着鼻子答应了,然后又说:“不过我也有些事情要请托大中丞。”

海瑞答道:“你先说来。”

王世贞侃侃而谈道:“君子六艺尚有乐艺,太祖高皇帝设南曲乐户,本意也是以技艺供奉朝廷所用也。

彼辈教习技艺,以此为业,若不许施展技艺,不近人情也。

况且文坛大会定在乡试三场结束后,并不影响乡试。

盛事该有歌舞相衬,以彰华音,此乃”

海瑞已经明白王世贞的意思了,他看着这个与自己同时代的文化巨星,想着对方也与自己一样进入了暮年,不免也暗自唏嘘。

最后皱了皱眉头道:“本院准许南曲乐户参加文坛大会各雅集!”

这就是王世贞来找海瑞的目的,在当今这社会风气下,如果文人盛会没有美人点缀,那不就成了笑话吗?

王老盟主也清楚自己身体状况,今年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主持文坛大会了,他当然希望尽善尽美。

王世贞又邀请道:“还想请大中丞列席为护法。”

海瑞挥了挥袖子说:“再议。”

其实就是婉拒了,以海瑞的品格,当然不可能去搞这种结党营私的社交。

到此众人该说的事情都差不多了,海瑞直接就送客了。

最年轻的顾宪成腿脚好,率先往外走,就是魂不守舍的。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会大赢,后来又以为自己要小输,再后来又以为自己要大败。

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不只是大败还是血亏!不但没蹭上海瑞的名声,还给林泰来诗集写了篇序!

而王世贞在后面慢慢走,看着顾宪成的背影,不由得也感慨一声,现在的年轻人怎能这么废啊?

他原本指望,顾宪成能和林泰来反复纠缠一个月,然后林泰来就顾不上文坛大会了。

结果这位顾宪成昨天露了底,今天就被林泰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就一天,一天时间就溃不成军了!

随后王老盟主又叹了口气,即便如此,还是要找顾宪成合作的。

没法子,没有别的选择了。而且这是短时间内所能找到的最合适合作者了。

所以王世贞就喊了顾宪成留步,开口道:“近两年闻说顾泾阳讲学锡山,已然名满江南,诚然为当世经学宗师也。”

不愧是老于交际的文坛老盟主,寥寥数语就将才三十几岁的顾宪成拿住了。

顾宪成虽然内心看不起文艺圈,但也不能不承认王老盟主在社会上的影响力。

没想到这样有影响力的人物,居然如此高度评价自己,让顾宪成连忙谦逊了几句。

然后王老盟主又语重心长的教导说:“顾君学术自成一家,但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响亮的学派名号。

正所谓名正则言顺,没有一个响亮名号,何以凝聚人心?

宛如我们文坛,复古派这个名号就对宗门兴盛起了不小的作用。”

顾宪成仿佛被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己讲学两年了,怎么就没想到起个学派名字?

便诚心求教说:“敢问弇州公,什么样的名号才为上佳?”

王世贞不厌其烦的详细说:“一定要有历史底蕴,能与古人联系起来,让人听到就觉得有伟大传承的感觉。

比如你可以想想,你们无锡有什么先贤可以化用过来?”

顾宪成若有所思的回应说:“论起无锡先贤,莫过于杨龟山先生,至今县中还有东林书院遗址。”

王世贞便道:“这很可以!”

杨龟山先生就是宋代学术大佬杨时,当今说到儒学以程、朱为正宗,而杨时就是二程的四大弟子之一。

如果说理学的学术传承,把二程视为第一代,而杨时就是第二代,朱熹才是第四代。

有个非常有名的求学典故叫“程门立雪”,主角就是杨时。

顾宪成也最崇拜杨时,心情有点激动,脱口而出道:“那我就起名为龟山派!”

王世贞:“.”

这帮假道学都什么审美啊?伱真觉得龟山派这名字好听?

他想了想后,很委婉的说:“直接用前贤名号,太直白露骨了,反而失去了韵味。

就比如我们文坛宗门,如果叫太白派、杜甫派之类的名字,是不是听起来极为廉价?”

顾宪成三思之后,又开口道:“那就叫东林派,取自龟山先生东林书院。”

王世贞又不是真心为顾宪成的学派名字操心,只是想通过语言艺术拉拢顾宪成而已。

所以他先是随口敷衍道:“行,这个名号就非常可行!”

然后又转口说:“总而言之,别跟某些没有见识的粗陋武夫一样,用更新社这种不知所谓的名字。”

正回味“东林学派”这个名字的顾宪成政治敏感性不差,立即领悟到了王老盟主的意图。

他接话说:“看似特立独行,其实终究是奸邪异端,非同道也。”

彼此确认过眼神,就是这样了!

本来互不相干的文艺圈复古派和学术政治圈东林派,因为一个既不文艺又不学术的武科生员,迅速的达成了共识。

顾宪成疑惑不解的问道:“关于海中丞的请托,弇州公将如何应对?”

你王世贞可是答应过海瑞,在文坛大会上推广《今乐府》诗集。

王世贞意味深长的说:“君不闻,《滕王阁序》之故事乎?”

同为文化人的顾宪成秒懂,然后愕然不已。

众所周知,千古名篇《滕王阁序》只是《滕王阁诗》的序文。

结果最后《滕王阁序》却比《滕王阁诗》更加有名,形成了一个很罕见的文化事迹。

所以王老盟主的意思就是,在文坛大会雅集上,可以只品评和传扬《今乐府》的序文,不提里面的诗词!

而这个序文,却是他顾宪成用心写的!

顾宪成心里真是万般感慨,不愧是几十年的文坛盟主,这手段果然高超。

诗集序文也是诗集的一部分,吹捧和传扬序文也算是推广诗集了。

以王老盟主的江湖地位,以及比海瑞还早的科名前辈身份,就算海瑞事后知道了,也不能怎样。

想明白了后,顾宪成随即投桃报李,承诺说:

“我欲在南京讲学两月,然后在其它地方讲学到明年。

今后在讲学中,必定对士子传述以复古派为诗家正宗,举荐研习复古派诗文。

此次文坛大会,我也会动员同道好友与会,助弇州公壮大声势。”

这对相差二十几岁的老年人和中年人相顾抚掌而笑,今日不虚此行,称得上强强联手,再创辉煌。

林大官人大概怎么想不到,自己居然促成了东林派提前出现,而且还与已成夕阳的复古派联合起来,进行跨界合作。

在原本历史上,东林学派是在王世贞去世、复古派彻底没落之后出现的,东林党和复古派完全不搭边。

目前林大官人也无暇分心,正享受着收割名声的愉悦。

如今在秦淮河两岸,聚集了数千士子,万众瞩目的应天府乡试括号文科马上就要开考。

但是名声最响亮的人,却是林泰来这个根本不参加八月乡试的武生,盖过了所有正经考生的风头。

一批无锡生员的惨痛遭遇,让所有人都震撼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无锡考生其实都是遭了池鱼之殃,替顾宪成承担了来自林泰来的报复。

而且所有人也都好奇,苏州武生和无锡学术大佬怎么结下的梁子?

这时候相关消息就迅速散布起来,江湖传闻,前阵子某苏州武生路过无锡时,辩经赢了某无锡学术大佬。

结果这个传言本身,也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如果说是真的,那也实在太离谱了,很多人都不敢相信,毕竟辩经是动嘴又不是动手!

一个年仅十八岁的武生员,能辩倒学术已经成熟的大佬,未免太过于玄幻了。

如果说传言是假的,但在传言中又出现了一段易经的解读内容,堪称十分精妙。

谁会吃饱撑着搬出这么精妙的解经,只为去假编一个无聊的段子?

除了林泰来与顾姓学术大佬之间的恩怨情仇,还有另一件让人热议的事情。

林泰来正大光明的要求所有秦淮旧院雅妓背诵自己的诗集!并且还声称,不背诵的不许营业!

而且林泰来竟然在数千人的关注下,两天里大摇大摆的抽查了好几家美人的背诵情况。

这种行为很是引发了一点公愤,如果换成别人,早就被人堵住打死了。

虽然不敢重拳出击,但还是有人敢跑到都察院,向海青天举报林泰来。

于是海瑞又将林泰来叫了过去,严厉训斥了一番,让林泰来注意社会影响。

林泰来叹道:“只要在下尽职尽责,必会遭受毁谤。大中丞若随便听信他人谗言,不如直接给在下一个痛快。”

“下不为例!滚!”海瑞喝道。

此时海青天心中竟然生出了几许悲凉,这世道做事难,用人更难,所能使用的竟然都是林泰来这样的人。

海青天不是看不出林泰来的秉性,但若换成别人,只怕比林泰来更不堪。

却又听到林泰来严肃的说:“大中丞向来铁面无私,在下深感佩服。

但这次却对王弇州的文坛大会放开了一个口子,允许雅妓列席,这让在下的工作很难办啊。”

海瑞忍无可忍的叱道:“不懂就不必说如许多废话,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本院如此退让,是为了让他们在文坛大会上传扬《今乐府十四苦》诗集!”

林泰来无言以对,想不到王世贞连这都能答应?

以王世贞对自己的仇怨,会老老实实的替自己传诗扬名吗?

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但林泰来一时间又想不通其中问题所在。

从都察院出来,在回秦淮南岸的路上,林泰来顺道去了国子监,看望老扑街赵志皋。

先前又另外来过两次,和赵志皋聊的比较熟了。

赵志皋先笑道:“今天又得了空?”

林泰来今天却没陪着闲聊,开门见山说:“有事情要请老学士出山。”

赵志皋暗暗想道,难道终于要狐狸露出尾巴了?这林泰来终于要暴露靠近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又听到林泰来说:“近日在下奉命教化南曲诸姬,却惹得流言纷纷。

在下不堪其扰,准备请老学士出山,负责督促和抽查诸姬学习状况。”

赵志皋愣了一会儿,连连苦笑:“林生说笑了,老夫这把身子骨,哪里经受的起这些!”

六十几岁的老翁,如果折在脂粉阵里,丢不丢人?

林泰来又解释说:“我已经将旧院分成了十个片区,老学士负总责就行了。

老学士可以选调士子,分赴十个片区,负责具体的督导抽查工作。”

赵志皋顿时就有点感动,这是平白的送给自己权力啊。

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只怕全南京城六成以上的士子都想被自己选中,都会蜂拥而至的来拜见自己!

自己先前居然怀疑林泰来别有居心,实在是小人之心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赵志皋忽然想起什么,告诉林泰来说:

“礼部郎中李三才昨日到国子监来,指示我们国子监立即开始洒扫,并提起布置会场。”

李三才这个名字立刻引起了林泰来警觉,这是一个晚明党争史上绕不过去的人物。

只要对晚明历史稍有涉猎,都会知道李三才这个人,并知道李三才和顾宪成关系十分密切。

林泰来感觉自己今天真是没有白出来,觉察到不少新苗头。

他不相信王老盟主会消停,也不相信顾宪成会消停。

里面肯定有点问题,猜不到就只能想办法去打听了。

临走前,又对赵志皋说:“申相国季子与在下一起发起了更新社,在下诚恳邀请老学士入社。”

这年头盟社风气盛行,读书人加入盟社十分常见,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赵志皋没有犹豫,随口答应道:“可以。”

就自己这处境,林泰来能图自己什么?

再说只是加入文社而已,小事一桩,里面不是有申首辅儿子么?

此后林泰来回到秦淮河南岸,莫希仁将几张文书交了上来,禀报道:“这是今天汇总的犯禁线索。”

林泰来随手翻了翻,居然看到几个眼熟名字。

(本章完)

第200章 挑事儿

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无法彻底禁绝,除非在极个别的特殊历史时期。

海瑞心里肯定也清楚,但他只求一个问心无愧,尽自己所能罢了。

他启用林泰来,大概也是因为林泰来还不完全算是士人,在士林中交际圈很小,沾惹的人情因素也少。

虽然先前有几个无锡士子被严厉惩处,但大家对此认为,这是因为无锡人得罪了林泰来。

所以一直都有心存侥幸的人,忍不住诱惑偷偷的犯禁。

一般情况下,林泰来搜集线索归搜集线索,但获得了也不意味着要动手。

他有意无意的把“扫黄”运动,变成了轰轰烈烈的“教化”运动,能少动手就少动手。

但是今天林泰来在线报上看到董其昌和陈继儒两个熟悉的名字后,就产生了一点小心思。

现在林泰来的苦恼就是不明敌情,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他不相信王世贞老盟主真有那么好心,在文坛大会上推广《今乐府》。

道理很简单,如果王老盟主真肯给自己扬名,为什么现在还不来联系自己?

所以林大官人看到了董其昌和陈继儒的名字后,就寻思着是不是可以从这两人身上打探消息?

这两人目前都被列入了复古派门墙,属于后起之秀,与唐文献并称为云间三英。

上次在苏州求志园雅集上,还代表复古派出面大战过自己,由此可见他们在复古派里的地位。

如今冯二老爷是王老盟主的左膀右臂,复古派的骨干人物。

而董其昌、陈继儒都是冯二老爷的小弟,多少也会知道一些宗门的动向消息。

再看地点,两位顶风作案的好汉去了金陵十二钗之一尹青的家里。

林泰来又嘀咕说:“尹青这个名字似乎也有点熟?”

左护法张文提醒说:“就是上次去了苏州后,差点被坐馆你称重收税的那个美人!”

把美人称重收税?秦淮河上的皮条客莫希仁第一次听到这事,吓得擦了擦汗水。

这位过江强龙一样的大官人在苏州城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啊?

巧立名目瞎几把收税这种事,小一点的普通恶霸都做不出来。

想到就做,林大官人立刻召集了十名军士,连带自己随从,天黑后就悄悄的出动了。

过了两条巷道,就到了尹青家门外,眼看着大门紧闭,没什么明显迹象。

又搬来梯子,林泰来亲自爬上了墙头,向里面张望了几眼。

除了仆役婢女所住的侧座厢房,前后厅堂都黑乎乎的不像是有人。

“不能吧?难道情报有误?”林泰来嘀咕了几声,然后翻过墙头直接跳进了院子。

当即就惊动了前院值守的打手,瞬间钻出几个人,包围向林泰来。

林泰来不慌不忙的大喝道:“我乃苏州童生林泰来!临检!”

人的名树的影,当即打手们就立定不动了。都很明白,哪怕是挨打也比对打受伤要轻。

“你们将大门打开!”林泰来吩咐过后,转身就往里面走,穿过了空无一人的前厅。

到了后院,堂屋依旧黑灯瞎火,似乎没有人。

而且这个时间点,娱乐业人士不可能睡觉!

难道真没有人?林泰来疑惑的走到窗户外,听了听确实也没声音。

然后他带上了铁指虎,忽然奋力一拳捣向窗户。

“砰”的一声巨响,窗户被打了个大洞,然后一缕灯光却透了出来。

林泰来恍然大悟,难怪看着黑灯瞎火似乎没有人!

原来里面挂着厚厚的帘幕,将窗户完全遮住了,在外面看不到一点光!

林泰来便大喝道:“临检!里面人出来!”

只见屋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冲了出来,就是十二钗之一的尹青。

然后她对着林泰来叫道:“姓林的王八卵子!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在苏州还不够,又到南京来欺负,奴家也不活了!”

尹青一边骂一边疯狂的冲上来撕打,但林泰来一只手就把尹青扒拉到边上去了。

“伱一边去!没你的事!”林大官人又喝道,然后就探头往屋里看。

随即董其昌和陈继儒一起出现,站在门口对林泰来叫道:

“什么都没做!只是喝酒听曲而已!尹姬擅长演剧,我们来看她的新剧目!”

林泰来大手一挥,下令道:“遵照海中丞禁令,只要进门就是犯禁!将董、陈二生带回去问话!”

那几个无锡士子的名字,至今还张贴在秦淮河两岸的几处桥头路口。

董其昌急得直跳脚,叫道:“林泰来!你但凡通几分人性,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他实在理解不了,那么多人在偷偷摸摸的犯禁,但林泰来为什么偏偏要来找他们。

上次在苏州见面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得罪过林泰来。

而且在文坛大会比试的时候,他们三英战今布,还全都输给了林泰来,送给了林泰来声望。

仔细说起来,林泰来还应该感谢他们才是!

更何况董其昌心里也明白,同乡大前辈冯时可与林泰来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的。

所以林泰来但凡要有点人性,就更不应该来找他们的麻烦!

林泰来叹道:“只是带回去问问话罢了,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董其昌一个字都不信,哪有这么巧合的?你林泰来不去找别人,就专门来找自己?

这时候,忽然又从屋里传出来了声音,“林泰来!我劝你与人为善,不要妄做小人!”

随着声音,冯时可冯二老爷也出现了在门口,正气凛然的看着林泰来。

林泰来下意识的惊呼道:“竟然还有更大的鱼,啊不,冯二老爷你竟然在此?”

随即又道:“二老爷来了怎得也不说一声,何须借着董、陈二生掩人耳目!”

冯时可反问道:“现在你要连我一起带走吗?”

“那不能!”林泰来坚定的说:“我怎么可能查二老爷你!”

冯时可心里略微一丝丝感动,看来林泰来还是念旧情的。

林泰来又道:“海中丞禁令只针对官员和士子,而二老爷你早已致仕,现在既不是官员又不是士子,禁令管不到你,你随便!”

冯时可:“.”

林泰来又热情的指着董其昌和陈继儒说:“二老爷你有事就先忙去吧,有机会我请你喝酒!今天我只跟他们两人说说话!”

“啊,这”冯时可立即陷入了一个为难的处境,当大哥的总不能扔下两个小弟跑路吧?

纠结了一会儿后说:“不然你就在这里问他们话?”

林泰来点点头:“二老爷的面子,我肯定要给。但请二老爷你站到院外去,我单独与他们问话。”

冯时可想了想就同意了,去了前院等待,这样也不算抛弃小弟。

林泰来清空了其他人,又看向董其昌和陈继儒,问道:“老盟主的文坛大会,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董其昌答道:“预计有三场雅集,乡试结束的当天,也就是八月十五日夜晚开第一场。

隔日八月十七第二场,在国子监。再隔日八月十九第三场,在东园。”

林泰来不满的说:“就这?这种消息我随便去大街上找个士子询问,都能打听到!”

董其昌反问道:“那你还想打听什么?”

林泰来挑明了说:“我想听的是,王老盟主有什么秘密部署,外面人都不知道的那种。”

董其昌回答说:“老盟主有什么想法,我等怎会知道?”

“不可能!王老盟主如今倚重冯二老爷,开文坛大会都需要冯二老爷去操持。

而你们两人又是冯二老爷的亲近同乡晚辈,多少也会听到一点风声,不可能完全不知!”

陈继儒忍不住插话说:“那你该去问冯前辈,纠缠我们又有何用?”

林泰来想也不想的说:“怎能让冯二老爷担上出卖宗门的恶名?”

董其昌陈继儒:“.”

你林泰来不想让冯前辈出卖宗门,就来逼迫他们两个出卖?做人是不是也太双标了?

董其昌叹口气说:“我等委实不知道,再怎么问也没有用。”

林泰来有点迷惑起来了,难道这两位未来文化明星目前段位太低,得不到机密消息?

但林泰来也不是会轻易撒手的人,“那就在这里耗着吧,三五天也好,十天半月也好,你们什么时候想到了,就什么时候走。”

既然直接逼问没有用,那就换种手段,采取消耗战术。

等两人身心疲劳到一定程度后,说不定就有奇效。

董其昌急忙说:“我确实不知道老盟主的心思,但另外听说了一些东林派的消息,你是否想知道?”

林泰来大为诧异:“东林派?”

这才万历十三年,东林派的名字就出来了?

林泰来的惊讶样子并没有让董其昌意外,毕竟这是个新出没几天的名号,听到后感到惊讶很正常。

他还解释了几句:“就是东林学派,顾泾阳先生为讲学新用的名号,取自杨龟山的东林书院。”

他们两个又不是东林派的人,把东林派的消息告知给林泰来,那就不能算出卖了!

如果能换回自由,也是值得的!

林泰来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顾宪成受了什么刺激,提前十几年把“东林”的招牌打了出来。

“你先说!”林泰来对东林派的消息还是很感兴趣的,并不亚于复古派。

董其昌便道:“听说顾泾阳先生有所动作,打算去国子监先师庙大成殿祭拜圣人,但只密邀同道好友和门生一起去。”

林泰来吃惊的说:“他凭什么?有什么理由去?”

陈继儒赶紧补充说:“具体内情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顾泾阳先生正在准备策划这么一次行动。

我们老盟主也让我们提前准备好诗文,到时一起鼓吹歌颂。”

林大官人陷入了深思,但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都是历史资料里所没有的东西,谁知道别人的脑回路怎么想的?

看林泰来陷入了发呆,董其昌问道:“能走了么?”

林大官人拍了拍董其昌,豪爽的说:“走什么走?继续玩!

从今天起,你们负责这个片区的教化督导,没人查你!”

董其昌陈继儒:“!!!”

还有这等好事?这就叫因祸得福?

次日,冯时可来到王世贞居所,禀报道:“果然如弇州公所料,昨晚林泰来真的跑过来查房了。”

王世贞冷哼道:“林泰来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以林泰来之多疑,绝对不会相信我。

所以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钻探消息,看到你们的线报后,哪能轻易放过你们?”

冯二老爷暗暗感慨,老盟主这是被锤了多少次才换来的经验啊。

但他嘴上却说:“弇州公料事如神,那林泰来果然是想盘根问底。

而且按照弇州公吩咐,抛出东林派的消息后,果真就将林泰来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王世贞笑道:“这样最好不过!让林泰来多去关注东林派,我们复古派就能轻省些。”

冯时可有点难为情的说:“这样好么?毕竟刚刚与东林派结盟。”

王老盟主反问道:“如果不让东林派去吸引林泰来,那结盟又有何意义?

我们是缺人手还是缺钱财还是缺名声?一个新鲜出炉的东林派,能给我们的太少了!

记住,你我这样的宗门顶层人物,要一切以宗门利益为先!”

冯时可建议道:“若说如何光大复古派,那还不如想法子与林泰来合作。

只要把林泰来拉拢进复古派,那复古派何愁不再兴旺数十年?”

王世贞激动的回应说:“只要我王世贞活着,就不允许复古派落入林贼手中!”

冯时可也就不再劝了,若继续说下去,只怕又要让老盟主猜疑自己了。

王老盟主渐渐平定下来,又恢复了运筹帷幄的派头,指示说:

“现在开始放出传言,就说《今乐府》序文压全诗!

顾泾阳写的序文是黄钟大吕,是文章大道,隐含圣贤哲理,是正道之光!

而林泰来的诗词,都是雕虫小技,微末之光,空泛煽情,没有道理可言!”

冯时可:“.”

老盟主你这样挑事,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啊?

万一顾泾阳又被林泰来打脸了,那不是更送林泰来一层名声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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