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意外,都是意外

“你今日说,要把我三清山山神的威名传扬四海,那以后你就以三清山的化身在外行走吧。”

潘筠直起腰来,纯属好奇,“师父,我以您的化身行走世间,那我是不是可以用您的能力,就好像真的是三清山一样?”

如果是这样,她愿意啊。

她愿意将来做的一切好事,一切功绩皆冠于三清山之名。

这可是一念成神啊,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嗨,道友,你愿意做山神化身吗?像山神一样永寿天年,拥有山神的能力,山神耶,从此山中的植物,动物都为她所用,不愁吃喝也就算了,她还能搞一些神迹吓唬皇宫里的皇帝和那大太监。

就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思绪已经跳到她做了山神之后大杀四方,让皇帝赦免她父兄,毕恭毕敬的把人请回京城供着了。

她的思绪太跳跃,又是在梦里,有些想法就会被具现化,潘公看着一旁凭空出现的小人上演的小电影,不由深吸一口气,强调道:“是化身!伱只是山神化身,不是山神本尊!”

“所以化身有本尊的能力吗?”

有部分能力,但……

山神看着兴奋的她,一下就改了主意,道:“罢了,不让你做化身了,这块功德石送你,你须与我定一个契约,将来你之成就,一半功德归属于我。”

潘筠:“师父,那我要是作孽呢?当然了,徒儿不是说自己是坏人,一定会作孽,但您知道的,人在江湖走多是身不由己的,万一我要是作孽,犯下大错呢?”

山神低头看着双眼诚恳的小人,突然有些后悔,祂怎么就看中她天赋超绝,认为她最后能修道有成,所以选了她呢?

天赋超绝之人,不仅能成神,也能成魔啊。

山神已经不想要好处了,只想说一句,出去以后不要说你是我的徒弟。

反正那功德石于他也没多大用处,不过是功德经过天道认可后沾染上的那块石头变质罢了。

功德并不储存在里面。

每个神仙应得的香火和功德,都是自动回到各神的身上,并不会滞留于功德石中。

只不过,功德总是经过这块石头,天道在这里过滤,权衡得失,它沾染千百年,才慢慢变化,具有可以自动识别计量功德的能力。

还因为浸染功德力多年,有了凝神静气和引人喜爱的特性。

对于人类来说是好东西,对于神仙来说,这东西还真没什么用。

不过这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毕竟,不是所有被功德沾染过的石头都能有此变化。

就好比,不是所有的石头里都能生出一只石猴子来一样。

山神一下想明白了,这块功德石出现在三清山,不是天道给祂的机缘,而是给这孩子的。

祂转身就走。

潘筠一下扑腾在地,一把抱住祂的大腿,“师父,你别走啊,徒儿不是不愿意,而是怕徒儿压抑不住天性,有一天闯下大祸来连累师父。”

她抬头眼巴巴的看着祂道:“师父,我天性善良,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将来我在外面……”

“你不必做我的化身,我也不要你的功德了,即日起,你带着功德石下山,从此以后不要对外说你是我徒弟。”

他转身要走,腿却被潘筠死死地抱住。

潘筠:“师父,你这就不要徒儿了吗?徒儿怎么能白受您这么多好处?除了先前提的那两样,不管您让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徒儿都在所不惜。”

这话太耳熟了,毕竟刚听过。

潘公也反应过来了,垂眸看她,半晌后道:“你可比你大师兄无耻,脸厚多了,他当年若有你这份心性,也不会被困在这山上许多年。”

潘筠心中一惊,却不敢往下深问,只做一脸天真,听不懂的模样看着潘公。

潘公想了想,潘筠不可控,要是用功德石与她深度绑定,只怕福祸难料,不如另提不会让自己受太多损害的要求。

他道:“你不是许诺要给我重建庙宇吗?你就先完成这个吧,闲暇之时,多在山下做做好事,扬我三清山神之威,出了三清山百里之外,就不要再提你是我徒弟的话,也不要再提我的名号。”

潘筠:“为什么?”

潘公似笑非笑,“我怕威名未扬,冤孽先来。”

潘筠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潘公动了动腿道:“松开。”

“哦,”潘筠连忙松开,撑着地就要爬起来,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腿猛的一抽,啪叽一声又跪到了地上,身体不稳,手就乱抓。

这一抓就抓住了潘公单手捧着的剑鞘底,潘公脸色一变,伸手抓住,却已经晚了,被潘筠认为是宝剑的剑鞘轻飘飘的,被她一下扒拉下来,她一抬头,就和一手要抓剑鞘,一手拿着断了一大半,只余留一截剑柄断剑的潘公对上了目光。

潘筠就见对方瞬间涨红了脸,羞恼的推开她,抢过剑鞘合上断剑,咻的一下就离开她的梦境。

潘公一出来就看到正浑身僵硬站在潘筠膝盖上的黑猫,就知道是它搞怪,于是平地起风,愣是把黑猫掀下床,而后一阵风似的撞开门离开。

门啪的一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潘筠吓得睁开眼睛,她猛地坐起,一低头就对上晕头转向刚爬起来的潘小黑。

她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一脸危险的盯着它看,“是你撞我的?”

潘小黑叫屈道:“我看到有蚊子围着你转悠,我就扑它,一不小心撞在你腿上而已,不信你摸你的脸,好大一个包,要不是我,起码三个包起步。”

潘筠摸了一下脸,果然摸到好大一个包,顿时无话可说。

潘小黑小心翼翼的上前,在脑子里问她:【怎么了,你们谈得不顺利吗?】

潘筠冷笑一声道:【本来很顺利的,就因为那一下,祂恼羞成怒,祂不杀我灭口就算好的了。】

潘小黑整只猫都呆滞了,它做什么了?它不就给她扑了一下蚊子,撞了一下腿吗?

潘筠揉了揉额头,没有多解释,她怎么也没想到,威风凛凛的山神大人,手中拿着的宝剑竟然是装样子的货。

所以,她的山神师父是……穷的?

潘筠第二天黑着眼圈去找大师兄。

王费隐看见她这样就忍不住担心,问道:“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他有心想问山神的事,又怕她不好说。

而潘筠已经主动提起他们的山神师父,“大师兄,我们的师父他香火旺盛吗?”

“旺盛啊,方圆一百里内,大家有事除了去葛仙观、福庆观、灵济庙外,就是拜我们的师父了。”

潘筠:“三清山周围有这么多观和庙?”

王费隐:“还好,也不是特别多。”

“那方圆一百里内,我们有多少户人家?”

王费隐想了想后道:“约有两三千户吧。”

这个人数能供出一个神来?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道观庙宇。

潘筠叹息,问道:“大师兄,如果我要送师父一柄剑,是不是就用纸做成一把剑烧给祂就好?”

王费隐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五师妹,你想什么呢,纸剑到了另一个世界,它还是纸做的,并不会变成铁或者铜。

你不必送师父重礼,心意到了就行,师父祂老人家不会计较这些的。”

潘筠默默地看着王费隐,她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王费隐祝祷要重修庙宇师父不答应。

大概知道,大师兄用心修,也修不了多好吧?

还不如不折腾。

唉,要是没有昨日那一遭,她自然是愿意大师兄一样,心意到了就行。

但她这不是得罪了师父,又白得了那么大一个好处吗?

潘筠要是不回报点什么,心里难安。

她小手一挥道:“我决定了,我要赚钱为师父建一座庙宇。”

王费隐惊叹,“师妹竟如此豪富?”

潘筠问:“建一座庙宇要多少钱?”

“那要看你怎么建了,最少的,也得好几百两吧?多的话,上不封顶,几万两,几十万两也修得。”

潘筠:“师兄,你低头看看我,我今年才八岁。”

王费隐:“那就修个几百两的吧,修庙宇要买地,你要是去繁华之地修庙,还得去衙门拿批文,可要是只在村里修,在旧址附近修建起来,那就只要村里答应就行。”

“买砖,买木料,请人,再塑造神像,怎么也要四五百两吧?”

潘筠叹息:“再遇到几个老周王那样慷慨大方的人就好了。”

提起老周王,潘筠就忍不住想起她爹,她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也不知道我的信到大同了没有。”

大同,民信局的人取了信,熟练的往流放村去,敲了敲一间虚掩的茅草屋,大声问道:“潘相公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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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章 大同

屋里传来几声咳嗽,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清俊瘦削的中年男子才开门走出来。

他在门口顿了顿,眯着眼睛看清来人,这才走上前去把虚掩的木栅栏打开。

那木栅栏门只到人的半腰,院墙也很低矮,外面的人扭头就可以看见院墙内的情况。

民信局的伙计显然认识他,见他过来便咧开嘴笑,“潘相公,你家又有信来了,这一次是从江西广信府寄来的。”

潘洪谢过他,接过信时正在努力回忆,他有什么亲朋在广信府?

他照常纠正伙计一句,“以后直呼我名字即可,不要叫我相公,你若不嫌弃,叫我潘叔也可以。”

伙计笑吟吟的应了一句,下次来还是那么叫。

他们掌柜可叮嘱过,对客人要客气,尤其是流放村里这些人,虽然多是犯官及家眷,但只要不是犯了死罪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调回去重新启用?

所以,宁愿多笑笑,多弯弯腰,也不要得罪了人,将来莫名其妙的没了生意,甚至脑袋呀。

潘洪送走伙计,这才边回屋,边仔细打量手中的信封。

他眉头紧皱,觉着信封上的字迹极为眼熟,怎么好似他那小女儿的笔迹?

潘洪不太确定,一边拆开信,一边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字迹相似,不应该是小女儿。

信一展开,从中飘出一张薄薄的银票汇单,他扫了一眼,竟有一百两。

他顾不得细看,连忙去看信。

信一展开,看到更多的字,他的心就一凉,他扫了一眼信的开头,直接翻到信尾看落款。

心沉下,竟真的是筠儿。

待信看完,潘洪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怎么一人去了广信府?还修道……老二一家呢?难道我的事还是牵连了老二?那母亲她……”

潘洪忍不住跺足“哎呀”一声,急得团团转。

偏生小女儿是诈死的状态,不然他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回信询问,或是去信问其他亲友。

那孩子在信中多用隐喻,是不是也有此顾虑?

不知老二情况,这事该问谁呢?

“三清山修道?莫非是跟着当时见的三清山俩道士走了?”一时间,潘洪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

他的事牵连了老二一家,小女儿逃出来遇到了两道士被他们带走了?

或是老二一家害怕小女儿的事暴露,把小女儿给两道士,让他们带走了?

总不可能是女儿有修道的天赋,被两道士一眼相中给化走了吧?

可当初他只请他们看顾一下潘家,最好护送潘家回常州府去,没让他们把自个女儿化去做修道啊。

潘洪内心煎熬,既担心女儿真的出家做道士去,又希望是第三种,这样潘筠的情况至少不是最糟的状况,至少意味着背后有老二一家做后盾。

他又细细地把她的信看了一遍,再去看那张汇票,想的更多了,她一个孩子,哪来这么多的钱?

还说什么有困难就给她写信,她来想办法。

一时间,潘洪心里想的更多了。

“爹——二叔给我们来信和东西了。”一身短打的潘钰抱着一个包袱就跑进来,后面跟着扛着一个大包裹的潘岳。

潘洪连忙起身,“信呢?”

潘岳将肩上的麻布袋放下,从怀里找出信递上去。

一入手,潘洪便知道这封信被拆过。

他脸色微变,但没说什么。

犯官便是如此,尤其他这样得罪了锦衣卫的犯官,对方会时不时的拆查与他来往的信件和东西。

虽然他们做得隐蔽,可谁让潘洪以前是督察御史,也是干这个的呢?

潘涛回到常州府老家了。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潘洪写信,隐去潘筠,他将这一月来发生的大事都写在信中,并不避开锦衣卫监察。

这些事情一查便知,他不过是如实告知兄长而已,锦衣卫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信中说,自潘洪流放后,他们一家在京城难以为继,本来就决定回乡。

前不久,锦衣卫借口搜查他们藏匿人犯家眷冲入家中……京城实在过不下去,所以潘涛决定携老母亲回常州老家。

潘涛不知要怎么告诉潘洪,小侄女离开之后就没了消息,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更不知该如何告诉他小侄女身上的神异之处。

因怕他远在大同担忧,他只能违心的告诉他,家中一切安好,虽然波折,好在内外都安排好,不必忧虑。

看完信,潘洪已经冷静下来,他打开那张汇单看,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是老二,要拿出来也不容易。

筠儿一个孩子,又独自离家,哪来这么多的钱?

潘洪对两个儿子道:“把笔墨拿来,我要写信。”

潘钰看到汇单眼睛一亮,凑上去问道:“爹,这是哪位叔叔寄来的?好有钱啊。”

本来想压着汇票暂时不用,等潘筠回信的潘洪一抬头就看到次子瘦到脱相的脸,他喉咙顿时跟被水泥封住一般,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是一个朋友寄来的,以后告诉你,伱不要乱叫,”他将汇单递给长子,道:“你一会儿和钰儿再走一趟,去钱庄把钱取出来,要九十两的银票,全都要小额的,其余的,你换成碎银子或者铜板,先把钱带回来,改天有空了,我们再去置办东西。”

潘岳应下,接过汇单收好。

“取钱的对令是“粉节霜筠谩岁寒”,快去吧,趁着保长没找上门来。”

潘岳听到对令惊讶,潘钰更是直接惊呼,“爹,这不是妹妹的名字吗?”

潘洪冲俩人挥手,“不要废话,快去。”

潘岳就拉着潘钰出去,潘钰总觉得不太对,拽住大哥问,“这是谁啊?怎么用咱小妹的名字做对令?”

“出了门你就少说话。”

这流放村里鱼龙混杂,小妹又是那样的情况,他们还是少提她为妙。

潘钰只能把话都给憋回心里。

俩人怀揣着汇单和对令去钱庄取钱,这是目前为止他们收到的最大一笔汇单。

就算是二叔第一次给他们寄钱也没这么多。

唉,可惜那笔钱他们也没拿到,全便宜了别人,后来就只能告诉二叔,让他只寄东西,不要寄钱了。

虽如此叮嘱了,潘涛给他们寄信和东西时还是会夹上几张小额的汇票或者银票,期望能有一两张落在他们手里。

查信的人似乎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总会漏下一两张给他们,这样好引着他们的故人继续给他们寄钱。

他们和二叔心知肚明,那些钱就是被官差检查后“遗失”的,虽然恼怒,却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寄。

流放的犯官连告状的渠道都被堵死了,要是向上揭发,他们得过杀威棒。

不管是他们爹,还是他们兄弟两个,现在的身体状态都挨不住。

只是涉及自身的一点利益,父子三个还是能忍的。

潘钰觉得这人能给他们寄这么大额的汇单,还能到他们手上,不知能量有多大。

“爹竟然有这样的人脉,神奇,真是太神奇了……”

潘岳:“你少说些话吧,不饿吗?”

“饿,大哥,一会儿取了钱,我们买点包子吃吧,再给爹带一点,再多买一些米面…”

他们一路被押解到大同,一到地方就病倒了,可根本没时间给他们修整,立即就被拉到地里和军中做苦力。

潘钰长这么大,前面十四年没吃过的苦,今年一次性都给吃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屯田种地如此辛苦,更不知服兵役不仅苦,还受气。

只三月不到,本来健壮活泼的少年郎此时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本来肉乎乎的脸上也棱角分明,一摸,全是骨头。

潘岳也心疼弟弟,按照父亲的吩咐取了钱后,他就领着他去买包子吃,又买了不少米面粮油回去。

虽然父亲说明日再来,可他们如今被严密监察,时不时就要被叫到军中服役,或是到地里干活,时间根本不自由,还不如趁着现在有空就先买了。

俩人大包小包的把东西往回扛,潘洪也写好了两封回信。

潘钰立即热情的上前,“爹,我替你去寄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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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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