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帝王术 制衡法,戌月灰宫唯一接洽

“你想加入天上第一楼吗?”

徐小受突然就发出了邀请,其他人他已经看不上,也不想了解了。

现在,他就想得到面前这位!

李富贵长相平凡,但满腹阴诡,徐小受一直在观察,能瞧得出来这点。

若是敌人,这种家伙很可怕,最好先灭了。

但若是自己人……

腹黑好哇,你要不够黑,我还不够喜欢呢!

关键这人能力也极为出众,混进了能被八尊谙用来当作圣奴第一情报机构的半月居,还加入了花草阁。

从“花草十八令”就能看出,这人最起码在半月居位列前十八名。

十八看着少,但要是十八之于大陆五域……

李富贵,那便是放在任何一界……不!或许就算给他统率辖治半域大小范围的情报机构,他都可以胜任一把手的位置。

这能力,那是相当可以了!

而从其了解圣奴那么多内部机密,比自己知道的还多的情况看,李富贵铁更加不可能背叛。

怎么说呢?

修为高、属性妙、脑子好、能力强……还是情报人员出身,晓得黑暗世界的生存法则!

徐小受真找不到比李富贵更适合来负责天上第一楼情报工作的人了。

他现在看李富贵的目光,充满了贪婪。

黑夜子、白夜子?我不认识!

八尊谙的人?照挖不误!

而且如果是八尊谙,他应该更能理解自己有多么需要李富贵吧?他应该会放人?……!

“呼。”

李富贵长长舒气,脸上有了微弱笑意。

他的笑和眼神在徐小受看来稍显复杂,感激、挣扎、遗憾……什么都有。

“抱歉,受爷,花草阁对我有培育之恩,我是不能轻易脱离的。”

“哪怕我们同属圣奴,分管的部分却不同。”

“若我就这么突兀走了,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半月居的部分功能,都将会无法正常运转。”

“所以……”

李富贵脸上所有情绪,最后通通回敛成了歉意和遗憾。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徐小受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被拒绝了!”

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徐小受表情恢复了淡漠,换个人来可能放弃了,但他这会儿想到的,却是在“感知”中看见的那些画面。

风萧瑟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徐小受已见过李富贵欣然接受他抛出去的橄榄枝的一幕。

当时徐小受对李富贵的判断就是笑面虎,表面笑嘻嘻,背地里暗藏刀子。

这是直觉。

他本以为自己若抛出橄榄枝,也会得到李富贵这么假意的答应。

不曾想,这家伙认真的拒绝了!

何意?

“所以,他是想要加入天上第一楼的,否则他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这么强的能力,这跟朱一颗是一样的道理。”

“但碍于半月居、花草阁的关系,他甚至不敢明说这一点。”

“嗯,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

徐小受深深看了李富贵一眼,收起了脑海中的杂念,点头道:

“我知道了。”

李富贵等了半天就等来受爷这么短暂的一句答复,眸中闪过惊讶,但也只有一刹。

很快,他压下了心头所有念想,尽职尽责做一位圣奴的情报人员,为高层服务,转口便道:

“受爷,有件事我可能得提醒您一下。”

“说。”

“您方才拿出来的那只猫,它是不是唤作……贪神?”李富贵迟疑道。

徐小受略显意外,“对。”

不待李富贵多言,他一下也反应了过来。

贪神本就来自南域,是戌月灰宫焦糖糖送来的。

连带着附赠礼品还有辛咕咕一头,以及迄今未曾碰过的鬼兽契约一份。

李富贵的大本营就在南域,还是搞情报工作的,不可能对南域霸主戌月灰宫不了解。

他必然认真研究过鬼兽方面的东西。

而贪神,好像在戌月灰宫的地位……也不低?

“说。”徐小受边想边道。

李富贵又发现了受爷的一个特点。

这位爷不论知道多少,都喜欢藏着,等别人全盘将所有知道的都说与他听。

他呢,则从中择取自己所不知道的,缺漏补缺,防止被别人看出他所不知。

这算伪装层的一种。

再结合受爷一贯的保护色——多重身份嵌套,其实可以推出来一个很明显的点。

或者说城府深,或者说没有安全感……

亦或者,两者都有!

李富贵表面看不出半点思考的痕迹,听到指示,便立刻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贪神,是戌月灰宫的圣兽,继承的是初代鬼兽的极为特殊的天赋能力,吞噬。”

“这种属性十分罕见,戌月灰宫初创时只有几人,远没有如今这般规模。”

“但领头的六位十分厉害,其中一位,便是这种吞噬能力。”

“在其推衍之下,化形后,他便修成了吞噬之体!”

“五大绝体的那个?”徐小受讶然。

他还没见过所谓的吞噬之体呢,贪神只是吞噬属性,目前瞧不出恶心之处,就是能吃,嗯……能吃是福。

可与吞噬之体并列的衰败之体,徐小受领教过了。

天人五衰嘛,能力极为恶心,属于是徐小受目前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位。

据说五大绝体个个十分恶心,真正的吞噬之体估摸着也不例外。

贪神那种,目前还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不过……

徐小受忽然想起了焦糖糖的交代,贪神不能杀生、不能饮血之类,和这有关?

“对!”李富贵头一点,“就是五大绝体之首,当之无愧的吞噬之体。”

“吞噬之体,是什么能力?”徐小受好奇。

“和吞噬属性一样,这种体质,首先能将天地万物的一切吞纳进身,化为能量,归于己用。”

“但吞噬属性只能消化能量,补给自身……吞噬之体和吞噬属性最本质的不同,是它能掠夺!”

“掠夺?”徐小受低眉,咀嚼起这词来。

“对,其实严格意义上讲,这也是吞噬,但变成了大道、规则、能力等等,都可以吞噬。”

“并且,经由吞噬之体吞噬而来的能力,不再会有消化变成能量的过程,它可供吞噬之体拥有者,直接使用。”

这太震撼了!

徐小受眼睛一时都瞪大,不可思议道:“什么都能吞噬?属性之力呢?”

“也能。”

“比如?”

“比如如果吞噬之体吞了宇灵滴,那他就拥有了水属性,会继承他的大多能力,并且小概率,也有修成水系奥义的机会……当然,这是最极端的例子。”

李富贵举了个极端,徐小受反倒听懂了。

这真是无所不吞的意思啊,自己没有理解错。

“所以,戌月灰宫就是因为这位的存在,变成了现在这种霸主级的规模?”

“那个吞噬之体,就是沙生罗?”

徐小受忽然感觉元府里的贪神份量变重了。

明明有这么大的来头,自己用它来干什么了?

炼丹!

拥有吞噬之体潜质的贪神,硬生生给自己培养成了只炼丹喵!

嗯,也挺好,至少我实现了丹药自由……徐小受努力安慰着自己。

“沙生罗?”李富贵闻声却懵了一下。

“戌月灰宫的宫主啊……嗯?你不认识!所以他们宫主,不叫这个名字?”徐小受脸色一僵。

李富贵瞄了他一眼,并不知道受爷误会了什么。

但受爷是无知的,他已经总结过这一条了,当下,便一五一十陈述道:

“戌月灰宫当代宫主,也就是他们的第七代宫主,叫白胄,是守旧派的人,同八尊谙大人一辈。”

“而您说的沙生罗,我也记起来了,是‘初代六戌’之一……六戌,就是戌月灰宫初创时的那六位领袖。”

“沙生罗同吞噬之体那位是一辈的,也是唯一一个我们花草阁有名字记载的‘初代六戌’,至于现今陨落了没,则无从考究。”

“哦,对了!”

顿了下,李富贵再补充了个热知识,“鬼兽,它们本来自称‘戌兽’,制戌物便由此而来。”

初代六戌、第七代宫主、白胄、戌兽……徐小受沉默了好久,脸色一时青,一时白。

李富贵就定定看着受爷在那表演变脸,也不敢问缘由。

这明显一副被受害人的表现,也不知道谁有这么大能力,还能蒙骗得了受爷。

好奇……

在半月居,李富贵接过一个任务,对接过某位半圣,听说那是受爷坑来的。

自打那后,在半月居有关受爷的情报,便升到了最高等级。

而情报总部花草阁所属人员,则必须第一时间接收有关受爷的一切讯息,就为了配合行动。

但这是被动配合。

因为即便半月居发动能量去调查受爷,也捕捉不到什么有关他“行动目的”的痕迹。

圣奴总部那边,对受爷的行动方向,也不曾传下来过明确指示。

但发布过唯一一个有关受爷的任务:

“提高徐小受的影响力。”

这是八尊谙大人亲自发布的命令。

花草阁第一时间作出了回应,“受爷”这个称呼,也从那时开始在南域广为流传,最后传到五域去。

这都是近阶段开始发酵的事情。

李富贵大胆猜测,也许受爷连这些都不一定知道。

毕竟,他甚至不认识黑夜子、白夜子大人。

该死的天人五衰啊……另一边的徐小受只能事后诅咒下这阎王面具人了。

他很快收敛了情绪,问道:“初代六戌,迄今还活着多少?”

“这就不知道了,如今它们都被戌月灰宫列为了禁忌。”李富贵道。

“吞噬之体那位呢?”徐小受想多了解下有关贪神的讯息。

“这我倒是略知一二,只是情报来源不是很靠谱,真实与否,受爷得自个儿斟酌下。”

李富贵说着,目色多了惋惜之色,道:

“吞噬之体那位发迹很快,自然就吸引了圣神殿堂的注意。”

“传闻五大圣帝世家出手了,具体情况我们并不知晓,但吞噬之体发迹快,消失也快。”

“他留下的传说不多,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和事迹,一并消失。”

“唯一让人记住的,便是这位的体质了——吞噬之体,五大绝体之首,普天之下,仅此一位,也当之无愧。”

李富贵说着停下,像想起了什么,侧头问道:“受爷可知晓,圣神殿堂也在研究鬼兽一事?”

徐小受眯起了眼,想到了白窟中遇见的那少年红衣,“略知一二。”

李富贵点点头,若有所思,道:

“圣神殿堂抓住了大量鬼兽,有研究也很正常,只是目前还没有任何风声出来。”

“戌月灰宫都有成果,我是不信圣神殿堂没有成果的。”

“所以说不怕他们弄出动静来,怕就怕他们一声不吭,突然来发大的,那就很可怕了。”

“我会注意的。”徐小受听出了李富贵话语中若有若无的提醒,记下后转而问道,“伱说戌月灰宫有了成果?”

“对。”李富贵望来,认真道:

“风萧瑟就是很明显的成果,出于戌月灰宫,必然契约鬼兽,但他已经不需依靠制戌物了。”

“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不主动展露鬼兽之力,不被圣神殿堂的人看见,那红衣也拿他没办法。”

“大背景,战力强,和鬼兽完美契合,可能拥有的特殊能力……”

李富贵一脸唏嘘,“除了暗杀,我不知道红衣有什么方法能拿下诸如风萧瑟这类新型成果,至少明着来肯定不行。”

徐小受恍然。

所以这就是风萧瑟为何敢大摇大摆走在虚空岛,还不隐藏身份的原因?

确实,背靠南域风家,七剑仙都是他们排出来的。

圣神殿堂要动这个不知真假的风家叛徒,就得面临南域两大霸主,南域还不是他们的地盘。

所以,得三思而后行。

“受爷。”

李富贵语气严肃了些许,提出自己的建议:“待会儿出去之后,风萧瑟可不杀,他能利用,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怎么说?”徐小受一下很想听听这位的见解了。

李富贵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他看到了受爷对自己的看重,当下认真陈辞:

“戌月灰宫的主战派,只针对圣神殿堂的红衣,他们本就不是我们圣奴的敌人。”

“八尊谙大人一直在寻求合作之道,只是戌月灰宫现任宫主是白胄,是守旧派的人。”

“圣奴的宗旨和白胄的想法截然相反,所以白胄宫主拒绝了。”

李富贵脸上有着遗憾,接着道:

“守旧派的人,主要目的是在红衣的压迫下,寻找一种温和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们遵循的,是戌月灰宫建宫之初最原初的宗旨,为了保护绝大部分的鬼兽。”

“和红衣、和圣神殿堂发动战争,绝对死伤无数,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徐小受听得皱眉,忍不住插一嘴,“可红衣的行动从没停止过。”

李富贵嘴角一抽,瞥了无知的受爷一眼,不留痕迹的快速回答道:

“是的,红衣针对鬼兽的行动从没停止过。”

“但因为戌月灰宫守旧派存在的关系,红衣几乎没有正面、大规模的针对过戌月灰宫。”

“而这,也是双方都保持生力,赖以同存的凭借。”

徐小受听懂了。

因为那位宫主是白胄,是守旧派,所以一切都还可以谈。

但如果戌月灰宫只剩下主战派,那大家都可以放下一切顾虑了,直接开战。

非是你死,便是我亡。

可无论哪一方没了,另一方必是元气大损。

这个时候,背地里虎视眈眈的狼群们,也便可以动了,譬如圣奴。

“那位宫主,跟老八应该很不对付吧?”徐小受笑了,随口一提。

李富贵惊异瞥了受爷一眼。

好快的反应!

他分明一点都不了解戌月灰宫的事,就跟不了解半月居、花草阁一样。

可就几句话的功夫,便能理出来白胄宫主的立场了?

“是的,很不对付!”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至少白胄宫主表现出来的,只能是不对付!”

李富贵又在心里头给受爷添了一条“多智不止近妖”的评价,再道:

“可白胄宫主也是一个有野心、有想法、有能力的人。”

“他也在找寻那可以解决问题的正确答案,并且作出了行动。”

“那,便是虚空岛内岛!”

“内岛?”徐小受还以为那答案是自己呢,毕竟贪神都送到了自己嘴边了。

李富贵点头。

“就是内岛!”

“强大的鬼兽,有的甚至完全杀不死,只能镇压。”

“在知晓了虚空岛内岛镇压的大量鬼兽有逃匿迹象后,白胄宫主便开始行动了。”

“他的行动很隐秘,我们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您。”李富贵定定望着徐小受。

“我?”徐小受一懵。

“是的,白胄宫主率先找的,便是从内岛逃离的鬼兽,只不过成效一般。”

“因为要论内岛,就离不开八尊谙大人,他才是黑白双脉之主。”

“而能从内岛逃出来的鬼兽,大都接受了帮助,领了八尊谙大人的任务,很少能靠自己能力主动逃离的。”

“白胄宫主,或者说守旧派的人,成效最好的一次,就是差点找上了封天圣帝。”

“这是他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因为黑脉的人不太听话。”

徐小受回忆起了无法无天的灰雾人封于谨。

这家伙身上,是半点领了任务的痕迹都看不见呐!

从一开始就寄生在莫沫体内。

后在天桑灵宫这个圣奴的根据地里,借着大招牌,默默发育了好多年。

最后被自己发现,打出来了原形,赶忙逃离,又不知道哪浪去。

要不是八宫里战役结束后那波,八尊谙亲自出面,要他跟着自己,恐怕封于谨还在不知道哪处逍遥呢!

而说是说要跟着自己……

莫名其妙的,这家伙又跑不见了。

封印属性、前圣帝修为、还脱离了禁法结界回到了大陆上……

啧啧!

换做是我,我也无法无天,逍遥自在!

徐小受突然懂了封于谨的心态,那次被八尊谙逮到,他心情肯定如吞屎一般难受吧?

“还好八尊谙大人及时中断了他和戌月灰宫之后可能会有的联系。”

“否则,这个人或许就真要被弄走了。”

李富贵还在说。

他的话同徐小受所想的一样。

但却是以另一种角度,站在了大局之外、棋手位置,给徐小受成长经历上所遭遇的一切,作出别样解释。

从天桑灵宫,从外院风云争霸开始……

这局,竟然就已经存在了,并且一直不停在转!

只是以前徐小受身在局中,完全看不到这一层。

现在他高度到了,自然而然的,便能接触到这全新的一面,回顾过往,也多了不同理解。

“白胄宫主的计策失败了,但他也不是一个甘于平庸之人,所以,他找上了您。”

李富贵发现自己说的这些,受爷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听。

难道八尊谙大人从没给他讲过这些么,那他一直以来,也是被当作棋子在用啊!

只不过……

从方才看到受爷的多重奥义阵图,以及八字令,还有他那离谱至极的战力后。

外加八尊谙大人亲自要求的,宣传“受爷”之名。

李富贵轻易就能读出来高层的意思,这是要把受爷当棋手培养了。

自己若抱有小觑之心,横死当场都不是没有可能。

李富贵的态度很谦卑,从始至终都只有谦卑,除了听到“抵足而眠”。

包括一开始双方都还没有相认,他就能开跪——从认出受爷身份起,李富贵就端正了自己的位置:只是下属,不可僭越。

“焦糖糖您肯定认识,她就是守旧派的人,很大程度上,代表的就是白胄宫主的意思。”

“封天圣帝他们得不到,便想到了利用您——这正是我们找到白胄宫主出手痕迹的突破口。”

“焦糖糖将贪神给了您,是因为她从您身上,看到了同守旧派相差不大的理念。”

“这是白胄宫主乐意看到的,却也是有别于圣奴宗旨的。”

李富贵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因为他现在的话,已经很大逆不道了。

“八尊谙大人的做法很激进,他甚至直接和圣神殿堂开战,但您不大一样。”

“只论鬼兽和红衣之争的话,如果用得好,您就是戌月灰宫的一把剑,为他们开道的剑!”

“且您还是不八尊谙大人,还在微末之时,没那么锋利,行事作风也同八尊谙大人不尽相同。”

“这是白胄宫主最喜欢的人,而您的立场,从接受贪神那一刻起,也已经注定了。”

“和鬼兽有染,羁绊一成,便再无法撇清!”

徐小受默不作声听完了李富贵带着全新见解的一连番话,消化完后只剩一声长叹。

“唉……”

太绕了!

这兜兜转转扯出来的又一个局,未免也太大了些!

大陆五域之人不敢和鬼兽有染,莫不是不止因为红衣,还有戌月灰宫,或者白胄宫主的这一层关系在?

这特娘的……

太脏了!

玩战术的,个个都跟老八一样脏!

要不是有个南域的人过来,还是自家人,还是个聪明人,现今自己都还没能解开这个结!

或许,还要因为贪神会炼丹,而洋洋得意……

徐小受越看这个李富贵,眼睛里的喜爱,就越藏不住。

他太需要这个人了。

有认知、有高度、见解还深刻……完全可以当做镜子来用,以窥自弊。

“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破局?”徐小受问。

李富贵苦笑了一声,回眸指向冰霜世界的外边,无奈道:

“受爷,您肯定有答案了,何必考我呢?”

“守旧派的人怕被八尊谙大人利用,所以看中了您,是因为您对待鬼兽的理念,以及当时表现出的潜力巨大。”

“那么如今看见了您潜力释放后,化作了强大战力的风萧瑟,作为主战派一方的代表,他若知晓了贪神的存在,非是您敌,就是您友了。”

“所以归根到底,受爷您才是戌月灰宫唯一敢且能接洽的人啊!”

顿了顿,李富贵由衷一叹,唏嘘道:

“主战派要统一战线,必先清除守旧派;守旧派以您为剑,方可破红衣之困局;您以风萧瑟为钥,则可启用主战派的力量,反制白胄宫主。”

“这,不就是受爷您一贯在用的帝王术、制衡法吗?”

(本章完)

第1159章 看着我,杀死我,拿起我

第1159章 看着我,杀死我,拿起我……

虚空岛,幽冥鬼都。

阴暗的坟冢之地此时已寸草不生,遍地碎乱的碑石上游走电蛇。

朦胧之下,幽魂在雷劫的笼罩中仓皇逃窜,惨叫而亡。

在这破败的绝地之外,有一道橙色身影孑然而立,如石般恒望远方,任风雷交加,岿然不动。

“轰!”

圣劫降下。

血世珠呜的一声散出鲜艳血光,像是吞入了最美味的补品。

漫天迷蒙中被染上的殷红颜色,更添一分。

“刷刷刷……”

被血世珠吞没了一波能量的圣劫,轰在了虚幻幽青的一本硕大古籍之上。

古籍翻页,将能量散出,分摊到了幽冥鬼都的亡魂身上。

“凄——”

厉鬼哀鸣,在惨叫中各自抗了一部分的雷劫,而后死去。

然那幽青古籍书页再一动,便氤开无比美味的灵魂能量。

一批亡魂受劫而亡,另一大批属于幽冥鬼都的亡魂,接踵而至。

虚空古籍之下。

身披黑羽大氅,手腕高吊,头颅低垂的夜枭,像是被人钉死在了虚空之中。

她的背后有一道百丈之巨的死神虚影,身披黑袍,头戴兜帽,魂燃鬼火。

其巨大骨手之间,执有一柄滴血的黑色镰刀。

镰锋所悬,赫然便是完全失去了生命波动的夜枭。

“轰!”

圣劫再下。

可能量经过血世珠吸收,经过幽青古籍分散,再经过死神虚影吞没,威胁程度已百不存一。

余下的雷劫灌输在了夜枭毫无生命肌能的躯壳之上,徒惹一阵痉挛。

在死神之力的牵引下,夜枭的躯体甚至不会分崩离析。

非但如此,那劫后余生的生命反哺之力,还一点点,在唤醒着夜枭的生机。

“吊悬命书……”

“遗纹碑失落神器,需死神之力方能启动,能凭吊人命一口,反哺生机。”

“还可借助幽魂之力,分担伤害,汲取灵魂能量疗愈自身。”

“啧啧!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你夜枭渡劫的最强利器了!”

圣劫之外,残山之上。

天人五衰拎着一具亡灵体的虚幻头颅,目不转睛享受着夜枭的渡劫过程,独眼中满是赞叹。

“难怪说幽冥鬼都是你的绝迹逢生之地呢,遍地都是死神之力可以汲取灵魂能量。”

“嗯,死神之力,吊悬命书,血世珠……这三者加起来,确实够渡劫了。”

“但要修成不死之体,恐怕还差了一步。”

天人五衰暂且放下了手中的灵魂体首级,走上了面前已然堆砌好了的高大的石制祭坛。

祭坛之上,陈放有三根粗大的圆木,枝杈已经被削去。

这三根风青木只是七品先天灵木,是幽冥鬼都的特产。

尺寸分别为三丈长、六丈长、九丈长,长度没有经过特殊处理,是原生的。

在外人看来,风青木可能唯一的作用便是入药,它是先天丹药青魂丹的主药之一,用来疗养灵魂。

但若是懂灵魂一道的人来,便可利用特殊手法,藉此沟通一个人的灵性能量,制作出一些特殊的东西来。

天人五衰开始处理这三根风青木。

他分别掏出三面大小不一的招魂幡,根据尺寸匹配,一一系在这三根风青木上。

式印、布阵、摆上灵阙作为能量供给……

一番动作下来,三杆巨大无比的招魂旗,便制作完成了。

天人五衰回头扫了一眼后方圣劫,掐着时间,将这三杆招魂旗插入了石制祭坛之上。

“嗒、嗒、嗒!”

三滴灵魂之血滴入,整座祭坛终于成型。

“呜——”

阴风袭来,招魂旗开始猎猎而曳。

幽冥鬼都数不胜数扑向吊悬命书的亡灵体,在此刻纷纷动作一滞,回眸望向祭坛的方向,目中迸出贪婪的幽光。

但是祭坛的灵魂能量比之吊悬命书,有如萤火之于皓月。

很快,亡灵体们便放弃了扑往祭坛的行动,化作飞蛾再度冲向了它们眼中火光燎天的吊悬命书。

“果然,不会将它们吸引过来,跨过这一步,就好办了。”

天人五衰含笑着注视着这一切。

他继续等待,等至夜枭的圣劫进入末期,数着应是倒数了的雷劫之时,才终于有所动作。

“来!”

手一招,祭坛之下的灵魂体首级飞越而来。

天人五衰将之捧住,小心翼翼放在石制祭坛之上,又把它的眼位,对准了夜枭渡劫的方向。

“破封!”

天人五衰单手决印。

灵魂体首级上的封印砰然而解。

其右眼位置,睁开了一颗实质的,非是灵魂能量构成的眼球。

这是一颗极为诡异的眼球,没有头骨包裹,便得见其接近球形的椭圆真形。

眼球通体发白,有血丝缠绕,正面位置上,是三点灰色的花斑。

“轰!”

后方雷劫轰然又落。

天人五衰的优哉游哉不复,动作加快。

“开!”

他再一掐诀,灵魂体首级上唯一的眼球便三花翻转,迅速流入了瞳孔位置之内,开始氤射出诡异的道则波动。

“看着我……”

“看着我……”

“看着我……”

灵魂体之首开口了。

沙哑而沉闷的灵魂之音,来来回回就这三个字的内容,永不停歇,周而复始。

天人五衰用身子挡住灵魂体之首的视线,从戒指中掏出了一块纹光流转的黑布,蒙在了这灵魂体首级上。

“轰!”

圣劫进入了最后的高潮。

一次雷劫轰落,能散出成百上千道劈碎虚空的雷霆。

这些分散的雷劫通通轰击在血世珠、吊悬命书、夜枭无魂的躯壳上。

“看着我……”

“看着我……”

远方是雷劫震响,身侧是幽音呢喃。

诡异的阴风从无名之地卷起,捎来不尽的隐晦和森冷。

天人五衰眸色变得凝重,紧闭的右眼位置微抽,似乎在隐隐作痛。

他没有顾及雷劫,只抬眸望向了前头那三杆招魂旗,蓦地身上爆出了澎湃的灵元和鬼兽之力。

“乓乓乓!”

天人五衰接连三掌,拍中自身天灵盖,半张残面之下的脸色也一下变得狰狞。

他手一抽,仿从自身体内提取出了什么东西,一把扔在了面前的三杆招魂旗上。

“三尸正法!”

双手合十,天人五衰的面色在扭曲中多了一分虔诚。

嚯!

一声异响,祭坛上最短的招魂旗亮起了幽光,灵魂能量猛地暴涨,吸引了周边亡灵体的注意力。

嚯!

又一声异响,居中位置的招魂旗也亮了,澎湃的灵魂能量化作风暴,炸开了祭坛周边的碎石和树杈,以及鲜血。

嚯!

最后一声异响,右边最长的招魂旗也亮了,天人五衰像是被抽干了一般,一下软倒在了祭坛之上。

招魂旗上,三道幽光汇聚一处,訇然冲霄。

磅礴的灵魂能量在此时竟盖过了远方的吊悬命书,吸引了幽冥鬼都无数亡灵体纷至沓来。

“轰隆隆——”

同一时间,夜枭的圣劫,降下了最后一波雷霆。

漫天空间骤然炸碎,方圆数千里地的亡灵体未曾有动,便被抽干了灵魂能量而消亡殆尽。

“呜~”

阴风猎舞。

祭坛之上,天人五衰支撑起了身子来。

他仿若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苍老了不止数十岁,浑身变得枯槁如柴,连眼神都透露出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意。

“嗒。”

一步,一步。

天人五衰走下了祭坛,往夜枭渡劫的方向蹒跚而去。

那个地方,雷劫已然消散,天穹降下圣光,笼罩了血世珠、吊悬命书、夜枭本体。

夜枭无魂的躯壳终于诞生了第一缕完整生机,长而翘的眼睫毛轻轻一颤。

她背后那死神虚影嗡声一动,化作流光,注入了她的本体之中。

“哗!”

夜枭双目睁开之时,整座幽冥鬼都泛滥起浓郁的死神之力,像是湖面荡开了水波。

半圣波动,弥卷全场!

血世珠盘空而起,爆出无尽血光,化作半圣位格替代品,融入了夜枭的头颅之中。

伤势在修复、灵元在转换、圣力在翻涌……

“尬——”

这一刻,整座虚空岛又听见了封圣的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传遍九大绝地的声音,充满了阴晦和邪异,闻声者无不眼冒血光,陷入痴昏。

“我……”

夜枭瞳孔恢复了焦距,意识终于归来。

她以吊悬命书吊住自己最后一口气,以幽冥鬼都无数亡灵体为能量源泉,以血世珠为半圣位格……

渡劫成功的几率不能说不大,甚至该称之为渺茫。

但此时此刻,夜宵发现,自己成功了!

半圣!

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竟真踏进了这一步。

从今日起,暗部首座夜枭,便成了六部之中,首位封圣之人!

“咔——”

脑海之中似有一声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

尘封的、被扭曲了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通通回归。

半圣伟力之下,夜枭全都记回来了!

她看到了当时在罪一殿中同天人五衰交战,最后一波死神之镰没能收割其性命,自己反被三厌瞳目操控的画面。

不止如此。

后续天人五衰对她下达的一切命令、徐小受登场、宇灵滴亮相、木子汐出手……

种种在自己受控之下,无有意识,当时已忘却了的记忆,全部归来!

“天人五衰……”

夜枭双目敛起,恨色闪烁。

但很快,她压下了所有复仇的欲望。

身上伤势在圣劫反哺之力后,已然完全修复,现在,夜枭是全盛状态。

当她晓得当下首要之事,不是徐小受和天上第一楼,不是木子汐和至生魔体、神魔瞳,也不是天人五衰、血世珠、三厌瞳目。

而是回归圣神殿堂圣山本部,道知道殿主虚空岛上发生的这一切。

然后,申请半圣位格,将血世珠取出来,真正封圣!

可这时,远方却传来一声轻响。

“嗒。”

这声音很淡,像是一个气虚之人的垂死踏步,可在半圣境界的夜枭眼中,无比清晰。

幽冥鬼都没有人,只有亡灵体。

这道声音,却分明是人类生物发出来的!

转眸视去,遥遥隔着几千里,夜枭轻而易举看到了一道身影,她终于瞳孔一缩。

那是道干瘦如柴的橙色身影,脸上只剩半张面具,步履蹒跚,奄奄一息。

可是,这道身影也正是导致自己濒危封圣的罪魁祸首——他以太虚之境,操纵了一位半圣的诞生。

“天人五衰!”

夜枭眉宇间多了阴翳。

她瞬间回想到了罪一殿时,在天人五衰三厌瞳目操纵下发生过的那些对话。

总结来说……

天人五衰想要自己来到幽冥鬼都,想要自己踏出最后一步,成就不死之体。

如何成就?

夜枭在这一刻明白了。

她的死亡之体在圣劫的反哺之下,在吊悬命书的辅佐之下,已然破碎,但又进化了一波。

然,还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就是与天人五衰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再以血世珠为引,吞噬二者的全部体质能量。

衰败之体转化成的纯粹能量,能以最直接的方式,输送给死亡之体,帮助进化。

而血世珠是自己的半圣位格,最终死而复生归来的,必然会是带着不死之体的自己。

这是一种另类的夺舍!

杀掉天人五衰,不死之体,便可大成!

“怦怦。”

毫无疑问,夜枭心动了。

她已臻半圣,根本不惧太虚。

不死之体可以说是她的最大执念,尝试了这么多年还没成功。

若是今朝能修成……

半圣加不死之体加死神之力,圣帝可期!

而今希望就在面前,甚至一步一步,朝向自己走来。

只需稍稍动下手指头,当下孱弱状态的天人五衰,甚至无法反抗,只能引颈受戮。

“杀了他!”

夜枭目中迸发了杀意。

若她还未突破,可能真按照当下想法进行行动了。

可她现已臻半圣,敏锐察觉到了自身有不对劲的地方,这种想法的出现……

“三厌瞳目残留的意志影响?”

夜枭一下便在自己精神世界中找到了天人五衰用三厌瞳目刻下的指引印记。

此外,她还发现了此前完全不曾察觉到的,自身的命格已受到的诅咒——代表气运的精神光柱上多上了一张桌、三杯酒、三炷香!

“呕~”

一种强烈的不适袭来,夜枭干呕了一声。

她发现自己成就半圣了,竟还有点看不破天人五衰的恶心手段!

命格里的诅咒之力,短时间内无法根除,只能过后找机会再行解决,所以……

“不能碰他!”

“绝对不能碰他!”

远方那仿若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橙色身影一步一步缓踏而来,半圣夜枭却愈发惊恐。

她细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遭受三厌瞳目转意孔的意志扭曲后。

一切行动,竟都在按照天人五衰给的方向发展!

用血世珠封圣……

带着圣劫前往幽冥鬼都……

封圣成功之后撞见了天人五衰,还生出了杀死他,夺舍进化成不死之体的念头……

前两步,自己已经完成了!

这最后一步,要是还按照天人五衰的节奏走,岂不是相当于哪怕封圣了,哪怕清醒了,自己这个人,也还在他三厌瞳目的控制之下?

“跑!”

夜枭堂堂半圣,面对未知,也只能生出逃跑的念头。

这种对于天人五衰的恐惧,似乎从罪一殿二人甫一遭遇,便种下了根。

夜枭实力上已不怕天人五衰。

她只是完全无法理解天人五衰的行动!

这个人不可能真的想死,但他还在往这里走……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杀了他之后,他并不会死,他的目的,反而会实现!

“他是什么目的?”

“我杀了他之后……我,反而会死?”

夜枭根本想不破这一节,天人五衰的能力好像已经超过了衰败之体的范畴。

他甚至身上还有鬼兽!

所以还捏着一张最后底牌的话,并非全然不可能。

“停下!”夜枭对着远方身影大喝,娇躯微微发颤。

“嗒、嗒、嗒……”

天人五衰无动于衷,依旧缓步往前,按照自己的节奏在赴死。

“给我停下!”夜枭冷眼横去,半圣威压降下,天人五衰轰一声砸到在地。

他的身躯是如此虚弱。

这一摔,腿都给摔断了,当即奄奄一息。

夜枭像是被未知掐住脖颈,浑身鸡皮疙瘩竖了起来,迅速收回了半圣威压。

这个人……

他竟然为了死,自残到这个地步!

仅仅一波气势镇压,差点收了他的命?

“我不能杀他。”

“或者说,他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现在的我手上!”

如果真要对眼下发生的一切、自身思考的问题,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夜枭唯一能找到的答案,就是自身现在附带了诅咒、厄运。

她不能,也不敢真杀了天人五衰——这就是天人五衰所渴求。

刷一声。

夜枭转身就跑。

惹不起,我躲,总成了吧!

只要命格里的诅咒在回到桂折圣山后根除掉,再度归来之时,她夜枭便可不受阻碍的收下天人五衰的命。

“罪一殿!”

“直接返回罪一殿,次面之门在宇灵滴的手上,我现在是半圣,可以启用它。”

“这,是最快的脱离虚空岛,回归圣神大陆的方式!”

全然不顾那越走越快,明明是在赴死,却像是在追魂索命般往自己方位赶来的天人五衰。

夜枭圣念一绽,转瞬找到了方向,往罪一殿飞掠而去。

未知、惊悚、诡异……

这位来自阎王的橙色面具人带给新生半圣夜枭的恐惧,在此刻,甚至盖过了半圣对太虚拥有的碾压之能。

夜枭脑里只剩一个念想: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远离这个鬼地方!

“呜……”

瞬步千里,凌空而过。

脚底下一声阴嚎魂音响起,似乎还伴有一道梦呓般的低述。

夜枭想要低头,用圣念去扫一眼。

“呕~”

巨大不适感再度袭来,夜枭又一次干呕。

她终于意识到这是半圣级的心血来潮!

而关于未知的提醒,在半圣身上能具现得如此明显,这表明下方的未知,绝对不能去瞧上一眼!

好奇心,必须扼杀!

“嗡……”

可这时,头脑内一道轻响颤动,夜枭双目中泛起了红光。

有“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名号的血世珠,给出了这位宿主新的指示。

就如同当时,它带领着黄阳真人前往罪一殿赴死一般。

“不多,就看一眼……”

“我乃半圣!”

夜枭低下了头,目中红光适时褪去,可她的圣念已经扫向了下方。

石制的高大祭坛!

祭坛外遍地灵魂碎块、血肉残躯。

祭坛上三杆迎风摇曳、大小不一的招魂旗,幽光隐隐。

祭坛正中央,圣念惊掠,触动了阵法,迎风激起了一块翻扭着的黑布。

黑布之下,陡然显露的灵魂体首级的右眼位置,三厌瞳目正有灰花翻转,玄异流出。

“看着我……”

夜枭终于听清楚了那一声呓语。

这一刻,她脸上爬满了恐怖,猛然扭开了头,将头颅往天空方向甩去。

这一下用力之重,甚至在脖子处拉出了骨裂之响!

夜枭的脸是朝上甩着的。

但她那两颗被惊怖填满了的眼珠子,却是错位般死命往下抵,抵到生疼,都想要窥清下方那一幕!

“不——”

圣念扫见三厌瞳目的那一刻,夜枭全身一僵,目中转出了三朵灰色的花斑。

她还在挣扎,以半圣之力剧烈抗争。

可血世珠终究不是半圣位格,它并不指向成功。

相反,指引死亡。

再是轻轻一颤,夜枭身上泛出了红光,思绪完全紊乱,头脑一片空白。

“咻!”

黑羽身影从天穹砸下。

三杆招魂旗迎风一摇,夜枭径直砸在了祭坛之上。

她侧着身子,双手死死贴在了大腿上,笔挺的横陈着,双目死死盯着那灵魂体首级,除了满面惊恐,完全无法动弹。

“看着我……”

风,将低低的魂音捎向了远方。

幽冥鬼都封圣之地,此时仅剩下无尽的呜呜回响,那是亡灵在高歌。

“嗒。”

不知何时,脚步声终于从祭坛下传来了。

仅剩最后一口气的天人五衰艰难爬上了祭坛,他连断掉的双腿都不拾,径直爬着。

直至爬到了夜枭的对立,天人五衰无声躺下。

二人相对侧身而卧,中间隔着灵魂体之首,咫尺相望。

从夜枭的角度看去,忽略掉那透明的灵魂体之首,三厌瞳目,正好是镶在了天人五衰紧闭的右眼位置。

“看着我……”低喃的魂音还在持续重复。

“杀了我……”天人五衰同样给出了命令。

祭坛一亮。

此前留下的灵阙发出了亮光,被抽掉了大半能量。

阵法激活,灵魂体首级的魂音,随之发生了转变。

“杀了他。”

夜枭得令,机械般抬起了手,抡了半圈,斩下了天人五衰的头颅。

血流如注,滴滴答答流下祭坛。

无法自控的夜枭、尸首分离的天人五衰……相视而睡,相望无言。

“嗡!”

不多时,血世珠像个好奇宝宝般,从夜枭头顶探了出来。

在发现周围俩人都不动了后,血世珠红光一绽,贪婪地将无法动弹的二者,全部吃了进去。

阴风依旧,招魂旗猎猎而响。

祭坛下已经围满了亡灵,个个争先恐后爬上来,在发现祭坛上只有血,没有人。

除了那个失去了声音的灵魂体之首外,再无它物。

很快,亡灵们便被血世珠吸引,纷纷扑了进去,化作养分。

安静。

持续了很久、很久……

“嗡!”

不知何时,血世珠再一颤,红光闪耀。

它像是吞下了什么无法消化的东西,艰难将之吐了出来。

“呕~”

夜枭全身瘫软,干呕了一声后,横在了祭坛之上,双目之中有着迷茫。

“天人五衰……”

这是夜枭的声音,中性、深沉。

伴随这一声,她像是神智终于回来了,记起了什么,艰难动手,摸察自身。

很快,圣力一动间,夜枭身上绽放出了纯粹的死亡之气。

“不死之身!”

她目中一喜,终于确定那个活着的人,是自己!

天人五衰失败了,太虚的意志,终究抗争不过半圣的意志!

在血世珠中,夜枭耗费了所有的灵魂能量,将天人五衰的意志镇压、吞噬……彻底夺舍!

“嗤~”

可倏然间,伴随圣力一动,灰色的雾气也涌了出来。

夜枭一愣,旋即瞳孔大颤。

这是衰败之气!

“为什么?”

明明不是正经夺舍,是通过血世珠,将天人五衰的体质能量全部转化、吸收了。

为什么自己修成了不死之体后,还会有独属于天人五衰的衰败之气?

“看着我……”

耳畔,忽然又响起了前不久刚被遗忘的呢喃之音。

夜枭头皮炸起,双目中涌出了大恐怖,如触电般转瞬弹起身子,勃然远遁,半分不敢回头。

可是,祭坛亮起了一道结界的光,将她束缚其中。

夜枭在血世珠的抗争中,已经耗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能量。

可她毕竟是半圣,艰难轰破了这一扇祭坛结界。

“看着我……”

索命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夜枭紧闭双眼,封死圣念,颤着娇躯跳下祭坛,脑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

可是祭坛结界被破,阵法激活。

三杆招魂旗同时一摇,抽干了灵阙里的最后能量,爆出了磅礴的灵魂波动。

于此同时发出的,还有此前天人五衰留下的声音:

“三尸正法!”

招魂旗上猛地腾射而出三道粗硕的灵魂幽光,越过夜枭的头顶,在其跳跃而起尚未落地之时,粗暴的从夜枭耳鼻口腔之中疯狂注入。

“呃呃呃!”

天人五衰留下的三尸之力如锁如链,将夜枭箍在了半空,只剩无尽的痉挛。

“看着我……”

祭坛之上,灵魂体首级又出声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滞,夜枭身子在往前,头颅却咔一声,一百八十度扭了过来,直直盯向了身后的三厌瞳目!

其双目之间,同对面那眼一般,三花翻转,流入瞳孔。

三尸之力终于全部注入了夜枭的身体之内,夜枭停止了颤动,反首定在半空。

“拿起我……”

夜枭拿起了灵魂体首级,挖出了三厌瞳目。

“魂归来兮……”

灵魂体首级最后一声之后,彻底风化消碎。

“魂归来兮……”

夜枭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幻,她的口中,道出了同灵魂体首级一模一样的话。

只不过这次,他发出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是明显的男性的声音。

“咔!”

头颅再一百八十度旋转,自动归位。

夜枭的脸垂下,跟身体一样,开始发生变化。

他终于能动了。

他颤着身子,显然十分虚弱。

他寻觅了许久,从祭坛下找到了那半张属于他的破烂橙色面具。

他轻轻将面具戴上,又将手中的眼球塞入了眼眶之中,睁眼之时,一行是血,一行是泪。

“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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