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四十七.第六个信徒

之后发生的与上一层没有区别。

加速流逝的时间让陆离无法对陆续抵达教堂的神父等人进行任何提醒。

黄昏时分,熟悉的火光于教堂外亮起。

洗脱罪责的乔纳为放起大火,将这栋历史悠久的教堂和他的罪恶一同埋葬在烈焰之下。

带上油灯,陆离转身拉开木门。

无尽的虚无从四面八方涌来,孤零零地木门突兀地立在深渊中。

墙壁的痕迹被完全抹去,只剩下星辰般散发微弱光点的石阶碎片如同星座,向下延绵。

即使陆离可以无视心灵上的任何攻击,这种走向毁灭的压抑也会让他微微不适。深吸口气,陆离带着油灯,忽视周围涌动地黑暗,踩着零星分散的星辰,走到最后一扇木门前。

偏过头颅,陆离被下方的景象吸引。

原本通道的拐角处,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浮现在眼中。

这条通道比上层时看到的更清晰,甚至陆离能隐约感受到从通道里吹出,带着浓郁腥味的海风。

空间仿若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冥冥之中有某种声音,警告陆离,那不是此刻的他该涉足之地。

上一次考验里,陆离曾在最后一层见过类似的,通往不知何处的通道。

这种巧合让陆离陷入思索。通道之间是否有所关联,比如……它们是连贯的。

渗透出海风的潮湿通道,它的每一层台阶都比上一层要高出些许,让人怀疑不断向下移动后,是否会在某一层因为落差过高而再难以返回。

无论如何,这与此时的陆离无关。

握住门把,陆离走入和煦微光倾洒的告解室,迎接最后的考验。

……

【终焉之时已至】木墙上的谏言写着。

清晨的教堂笼罩着薄雾,斜照进教堂彩窗的光芒将雕像染得圣洁与肃穆。

一天中最初的清晨,或许陆离还有机会改变一切,尽管无论怎么选择,事情都会不可避免地滑向深渊。

教堂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几道推着轮椅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他们略过了告解室,径直走向前排的长椅。

神父出现在他们面前,传来交谈声。

不过他们的交谈并不顺利,开始有变得激动的呵斥声在大堂回荡。

轮椅上的身影似乎不想见到争吵的场面,转动车轮,离开他们。

和陆离所想的相同,漫无目的在教堂里浏览的轮椅最后停在告解室前,投来一道好奇地视线望。

只是轮椅上的身影并不打算对告解室诉说什么,收回好奇地视线后打算离开。

一张纸张从宽孔里伸出,悠悠飘落,落在尚未离开的身影双腿上。

【你是谁】

“塔风城还有不认识我的人么……”夹杂着自嘲的温和声音响起。听声音,轮椅上的身影似乎只是个少女。

【眼睛看不到人的本质】

陆离的回答蕴含着某种神性。

“如果您是为了劝我保持希望,十几年来我一直都在这么做,也一直有人在耳边说,谢谢你的再一次重复。”

话语听起来似乎有些尖锐刺耳,但少女温和的嗓音表示她只是在平静地阐述这个事实。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有问题,我希望可以聆听并帮助到你】

“外地人么……这在塔风城不是秘密。许多人都知道我的事……不过我不想你听到的故事里夹杂许多带着恶意的内容……”

声音温柔的少女随后平和地讲述起她自己。

那些单独拿出,便足以令人痛心的悲惨遭遇被少女连贯地说出。

母亲在前往父亲的领地时,因为颠簸而早产生下了她,出生时的血腥味引来了森林中的猎食者大熊。尽管侍卫拼死守护,但还是被度过寒冬,饥饿难耐的大熊撕开马车,咬断了刚刚出生的少女的双腿。

赶来的守卫赶走大熊,但还是被它又舔舐了一口婴儿的脸庞,少女脸庞的皮肉和一只眼睛因此消失。

出生时的悲惨遭遇并未击垮少女,毕竟她不曾见过光明。

再之后的几次险些夭折,患上夜盲症等被少女一笔带过。

如果存在众神眷顾之人,告解室外的少女便必然是与之相反的存在。

“如果你听到除此之外的其他内容,那都不是真的。”说这番话的少女似乎可以让人感受到她情绪的平静。

【你是信徒?】

“不是,只是我的父亲里维斯子爵曾经狂热的虔诚过一段时间。”少女望向长椅前争吵的人们,轻轻叹道:“因为我。”

陆离隐约明白了之前某一层中,里维斯子爵抓走拦住马车的神父的原因。

希望破灭后,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

面对悲惨少女,陆离想不到任何能将她救赎,并让她去救赎他人的理由。

【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离还是决定试一试。

拿着纸张的少女语气带着一丝惊异:“我是个身体残缺的人,你居然认为一个身体残缺的人能帮你。”

这像是某种暗示。

仿佛考验在经过少女的话语告诉陆离:这样行不通。

身陷囹圄之人怎么可能对其他人伸出援手。

【不是帮我,是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拿着纸张,少女陷入短暂地沉默,抬头回答陆离:“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如果的确是好事……我会尽可能去试着做一做。”

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告解室里都再没有纸张递出,也没有动静传出,仿佛里面不曾有人。

直到不远处的争吵接近尾声,子爵打算离开这个让他愤怒地地方,一张写满的纸从宽孔下递出。

少女接过糙纸,阅读上面的内容。

“你能说话吗?”少女忽然问道。

【不能】

“那你有烟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一直想试一试,我看到那些抽烟的人会短暂忘记烦恼。”

【我不抽烟】

“神父再见,我会去尝试按照你说的去做的……如果他们真实发生。”

少女推动着轮椅,迎上走来的男爵等人。

“你拿的什么?”

在传言中以“傲慢”性格出现,并在刚刚对神父发火的里维斯子爵扶住轮椅,推动着语气温柔地问道。

“写着奇怪内容的纸,一会儿我说给您听。”

“好。”

交谈的父女在侍卫的陪伴下离开教堂。

(本章完)

第471章 四十八.他们息息相关

奇异的耀眼白光如同光球砸入世界,充斥视野。

教堂外的身影被光芒吞噬,然后是坐在告解室,本不该存在于这片空间的陆离。

陆离微眯起眼,但却发现光芒并不刺眼。告解室消失于视野,木椅上的陆离只身置于没有边际的白色世界里。

一幕幕破碎地景象正在眼前上演。

陆离可以看清每一个人的相貌,和正在发生他们身上的事。

苍老的仿佛五十岁的老人的奥丽薇亚·基肯伤心地走出充满儿子咳嗽声的木屋,进入教堂。从告解室里模糊的人影处得到启示,又在一条宽阔大街上被里维斯子爵的华丽马车撞死,冷却的身躯睁着不甘的双眼,倒映出整个世界。

……

一道疤痕从眉间延伸到嘴角的格林·皮尔斯是个丑陋的男人,而他的女儿漂亮的仿佛不是他亲生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他看到女儿被附近帮派的混混拽进巷子里时,愤怒的格林·皮尔斯握紧斧子,冲入巷子对那些对自己女儿下手的混蛋劈砍。

当愤怒褪去,这些混混只剩下两个还能发出痛苦的呻吟。格林·皮尔斯拉着女儿逃回家中,而惶恐的他前去教堂祈求神的原谅。告解室里的模糊轮廓给予了救赎的机会,但在他做出一切之前,帮派混混找到了格林,砍下了他的头颅。

滚动弹跳的头颅眨了眨眼,一切停留在那双对生命抱以渴望的双眼上。

……

脸颊带着雀斑,拥有小麦般健康肤色的少女奔跑在街头,怀里鼓鼓的装着什么东西,混混大叫着跟在身后。

灵活的少女轻松地挤过人群,踩着一户人家的外墙木箱爬上房顶,逃去其他街区。并未注意头顶的混混们发现了和她相似的少女,将她拖进小巷。

而少女一路逃回污水横流的街道,敲了敲路边小屋的木门,没有回应后,推开木门进入只有咳嗽声的小屋,取出怀里的东西——那是一堆缠绕在一起的银首饰。

少女放下这些首饰,心疼地摸了摸不断咳嗽的小男孩的脑袋,溜出木屋。

“她在这里!”

不远处传来叫喊,几名混混指向少女。惊慌地少女转身逃离,来到了教堂。

当她对着告解室求救时,两张纸轻飘飘地落了出来。只来得及看一眼,少女逃出教堂,躲在墙角下。等到那些混混们冲进教堂,她趁着间隙逃了出去。途径一条街道时她突然停下,怔怔望向马车下无法闭合双眼的尸体。

帮派混混再一次发现了她,趁机将失魂落魄的少女抓住,带回他们的老巢。

迎上头目充满恶意的目光,少女被手下们邪笑着推入地下室。她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房门闭合的一刹那,她的眼眸浮现浓郁粘稠的绝望。

……

“你这个骗了我的混蛋还敢出现在我的家中,我的面前!”拥有八字胡的里维斯男爵不怒自威地对双眼已经混浊的苍老神父呵斥,他甚至没有听神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叫手下侍卫将他关进地牢。

“怎么了父亲?”

房间里传来女儿的声音。

“那个骗了你的神父居然敢来我的宅邸!”里维斯男爵愤怒道。

听到这番话的神父想要解释,但侍卫强硬拖拽着他离开大厅,那双浑浊眼睛充满着无力感。

……

憨厚,像个老实的乔纳·彼得斯按住挣扎的野猫,铁罐磨成的小刀刀尖戳在惨叫的野猫腹部。

“你在做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询问。眼中浮现凶残的乔纳·彼得斯转过头,然后怔怔看着那张脸颊:“这不关你的事。”

不含掩饰的打量让轮椅上的少女蹙起不存在的眉毛,但她更关心那只可怜的猫咪:“这么做是不对的,你不该伤害一个无辜的生命。”

如音乐般美妙好听的声音让乔纳·彼得斯听从了少女的话,放任那只野猫离开。

这显然不是一个良好的初次见面,但两个很少和其他人接触的年轻人觉得还不错。少女似乎忘掉了乔纳·彼得斯之前残忍的一幕。乔纳·彼得斯也不介意少女的丑陋外表和残缺的身体,仿佛他的双眼能看穿人的皮囊,触及或肮脏或纯净的灵魂。

他好像喜欢上了她。

乔纳·彼得斯想为少女做什么。他走进地下室,翻开一本奇怪皮制的古籍。之后他像个邪恶的炼金术师,去外面获取人身上的器官,在地下室里摆成奇异的形状,似乎在召唤什么,可惜不曾成功。

伴随他杀的人渐渐增加,民众恐慌加剧,警署投入案件的人手越来越多,乔纳·彼得斯意识到警方很快就会追查到他。

心里似乎只剩下少女身影的乔纳想到一个洗脱嫌疑的机会,他来到教堂,对着告解室里的身影将他做的事全部安在他的弟弟身上。

当奥尔沉默地被警方抓走时,感觉自己即将接近成功的乔纳在黄昏点燃了教堂。

“对不起……可我必须这么做,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我们,也救不了自己……”

哭喊惨叫的教堂外,乔纳丢下火把,倒映烈焰的眼中闪烁着残忍与怜悯。

……

奥尔·彼得斯和他哥哥的长相外人难以区分。奥尔·彼得斯曾经以为哥哥会悔改,但当乔纳变本加厉的犯下错事时,奥尔·彼得斯不希望再有无辜的人送死,却又不想挚爱的哥哥被自己亲手送上绞刑台。

无助的他来到教堂,向告解室里的人影求助。

得到答案的奥尔·彼得斯似乎已经下定决心,挽救坠入地狱的哥哥。

直到警方出现在教堂外。

拿过纸条的奥尔·彼得斯明白了,是哥哥乔纳冒充了自己,随即奥尔忽然释然了。

他难以接受哥哥被麻绳捆住脖子,施行绞刑,他宁愿那个人是自己。

所以奥尔·彼得斯没有反抗的被警方带走,他想要代替哥哥去死,代替哥哥替死者赎罪。

那是一双带着愧疚与留恋的眼睛。

……

浮现的画面逐渐消失在纯白空间中,但这里还缺了什么。

缺了最后一幕,最后一个信徒,那个少女身上所发生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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