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贾珩夜回神京(求月票!)

晋阳长公主府,近晌时分,南国的新春要比北方还要暖和了许多,温度也上升了许多。

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馥郁幽香传来,元春以及其他丫鬟端着各式菜肴,进入后宅厅堂之中,脸上满是欣然之色。

贾珩喝了一口茶,目带好奇地看向元春,笑问道:“大姐姐,做了什么菜?”

元春丰润玉颜之上见着恬然笑意,柔声说道:“珩弟,给你烧了几道家乡菜。”

元春不仅精善女红,在烹饪一道上手艺也不错,原本就是按着宫妃的标准培养的,这些都是必备技能。

贾珩道:“大姐姐。”

这时,元春瞧见一旁的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殿下,该用午饭了。”

众人落座用饭,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子钰他初三就要回去了,北边儿要有战事了。”

元春目光关切地看向那少年,道:“珩弟,北边儿要打仗了?”

贾珩道:“倒也不是,就是需要早一些回去防备着,好了,不说这些了,先给大姐姐庆生儿罢。”

元春“嗯”了一声,然后落座下来。

晋阳长公主也将密函递将过来,道:“你要亲自跑一趟察哈尔蒙古?”

贾珩道:“额哲估计是信不过其他汉廷官员,我去一趟也好。”

“太过险着了,派个特使也就是了,谁也不知察哈尔蒙古怎么想的。”晋阳长公主提醒说道。

贾珩道:“到时肯定带一些扈从,再说到哪儿先看看情况,未必亲自前往蒙古。”

其实他还是想当先解决太原、大同军镇的问题。

晋阳长公主见此,也不再提及此事。

“大姐姐,过了一年,可又长了一岁。”贾珩拉过元春的素手,目光见着笑意,说道。

晋阳长公主笑道:“本宫昨个儿就说,你年岁也不小了,早些生一个孩子放在膝下养着,也不寂寞。”

元春:“???”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大姐姐也该有着了。”

其实,这段时间他与元春也不怎么避着,元春许是这一两个月估计就会有孩子。

想起原著中关于元春的判词,“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此生应该不会如此了。

元春那带着些许婴儿肥的丰润玉颊微微泛起红晕,柔声道:“珩弟,伱浑说什么呢。”

晋阳长公主笑道:“那当初和你是闺中密友的甄晴和甄雪可都有了,你也该有了。”

贾珩:“……”

元春:“???”

瞥了一眼旁边的蟒服少年,心头生出一股古怪,珩弟和殿下之间是不是有着她不知道的事儿?

贾珩陪着元春以及晋阳长公主用过午饭以后,及至下午时分,从外间来了一女官,禀告道:“侯爷,锦衣百户李述说,江左布政使徐世魁前往宁国府寻着侯爷叙话。”

贾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道:“就说我太忙,不见。”

徐世魁想要见他,无非还是想留任江左,但按着他的意思,其人调离江左最好,否则将来李守中会受到掣肘,他会建议天子从山河四省调过来一位北方官员担任布政使。

女官手中拿着一封书信,道:“这是徐世魁递来的书信。”

贾珩闻言,面色顿了顿,接过那封信笺,阅览而罢,其上写着徐世魁的恭维之言,此外还记载一些沈邡的黑料,当然倒不是什么贪污受贿的黑料,而是关于漕粮运输,沈邡消极应对,对朝廷敷衍塞责。

其实已是有着带枪来投的意味,当然更多还是试探。

贾珩目光深凝几分,将书信收起,面上现出思忖之色。

晋阳长公主美眸凝起,静静看向那少年,轻笑了下,说道:“你如是想去看看,这会儿去见见倒也不可,本宫这边儿没什么呢。”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本来说着陪着你们的,我去去就来。”

说着,在锦衣府卫李述的护卫下,返回宁国府。

此刻徐世魁早已在厅堂中等候多时,闻听贾珩过来,连忙起得身来,微胖的脸庞上见着几许焦虑之意。

原来徐世魁听到一些消息,贾珩已经完成了对江南适合留任三司官员的考察,即日就会返回京城。

“侯爷。”徐世魁快行几步,朝着那蟒服少年行礼,一脸的谄媚之相。

贾珩皱了皱眉,说道:“徐大人,这是做什么?”

方才的那一封信主要是说沈邡在缴纳给朝廷的粮食上,以次充好,同样多次叫苦,实则江南粮仓之中仍有不少粮食。

徐世魁道:“侯爷,下官来此为弃暗投明而来。”

贾珩打量向徐世魁,说道:“徐大人方才送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徐世魁看了一下左右,道:“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贾珩眉头皱了皱,说道:“徐大人,到书房叙话罢。”

说着,引着徐世魁前往书房,这次只剩下两人。

徐世魁一咬牙,低声说道:“侯爷可知沈大人一直对侯爷颇有微词?在一些事上频频使着绊子?”

贾珩面色阴沉,放下手中的茶盅,冷声道:“徐大人,本官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如果说在章永川身上看到了一个阴柔的政客,那么从这位徐世魁身上则是看到了两面三刀的小人,甚至让人感到不适。

“沈大人与那高斌为连襟,高斌贪墨河工银子,虽未闻沈大人分润赃银,但却多为其文过饰非, 工部勘察也多为其遮掩,欺瞒朝廷。”徐世魁压低了声音,说道。

贾珩目光闪了闪,轻声问道:“高斌贪墨之银除了自己挥霍之外,究竟还入了何人的手里?”

当年惩治河道衙门贪腐一案,他当时就好奇,高斌家中也没有抄检出太多银子,那这些银子究竟进了谁的腰包呢?

某位藩王,还是朝中的某位大人物?

贾珩一时间思绪纷飞,韩癀真有表面那般清廉吗?

徐阶在松江府还有不少粮田。

主要韩癀给他的印象,虽然私心颇重,但如说贪污,好像也不至于,大概就是属于育良书记的那种。

这些政客追求的是权力。

徐世魁摇了摇头,道:“下官对此也不知晓,这等核心机密,可能只有沈大人了然。”

贾珩默然片刻,道:“徐大人既在沈大人手下为官,为何如此?”

这个徐世魁出卖沈邡,这是见沈邡保不住他身上的布政使,想当二五仔。

徐世魁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不瞒侯爷,下官从来都非是浙党嫡系,而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下官做的是朝廷的官,不是沈大人手下的官。”

浙党除了中枢的韩赵两人,在地方上的封疆大吏上,分为江西、江南、浙江以及南京六部的部分官员,不少都是儒学宗师,换句话说并非仅仅以利而合,还掺杂着一些政治理想。

比如鼓励民间商贾之道,缓解东南地区沉重的赋税,裁汰边军,压制北方士人,再一个是罢内务府以及诸矿监局,引进民间资本,不与民争利,甚至还包括在东南之地开海通商。

而这些杨国昌主政之时,都是相反政策,在内务府之事上对皇权无底线让步,东南沿海赋税沉重,补贴北方,在边军上毫无作为。

这也是贾珩先前提倡开放海禁,在朝廷之上,并没有招来浙党反对之由。

而在浙党等众封疆大吏中,如江南巡抚章永川,浙江巡抚刘桢,江西巡抚楚云鹗三人,以及两江总督沈邡为后起之秀,本身就有竞争关系。

而徐世魁更像是被沈邡收编的外围,虽也是两榜进士出身,但不属于核心的圈层,属于沈邡一派,江左布政司一向唯两江总督衙门马首是瞻。

贾珩从袖笼中取出那封书信,面色淡漠,说道:“我的徐大人,单靠这封书信,可济不了什么事儿。”

他一直不想直接出手对付沈邡,否则容易激怒内阁的韩、赵等人,会造成将相不和,政局动荡。

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他与韩赵等人都暂且都保持着克制,都在等着第一场对虏战事的结果。

所以,章永川发力扳倒沈邡,内部派系之争,他倒是乐见其成。

徐世魁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眼那少年武侯,说道:“侯爷,沈大人官声还好,并无太多可攻讦之处。”

说白了,沈邡这些人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你要找这些人的贪污证据,并不好找。

贾珩默然片刻,目光咄咄逼视向徐世魁,直将对方看的微微低头,以示恭顺,这才冷声道:“徐大人,此事就先这样吧,新任安徽巡抚到任之后,你在布政司好好配合巡抚,襄理民政。”

徐世魁闻言,连忙说道:“侯爷放心,下官定好好配合着抚台,如江南这边儿有了书信,再与侯爷递送书信。”

贾珩面色淡淡,不置可否,端茶送客,目送着徐世魁离去。

这种官场背后捅刀的戏码其实屡见不鲜,这些人只对自己头顶的乌纱帽负责。

徐世魁肯定还有办法解决沈邡的愤怒。

不过,徐世魁如是转任安徽巡抚下面的布政使,待李守中上任之后,可以稍稍帮着李守中稳定局势。

如果贸然从北方调任一个,其实未必能使他的利益最大化。

而李守中清流之官做的多了,不一定通达政务,其人行事古板,能不能面对分省之后错综复杂的局势,犹在两可之间。

只是,一等他势弱,这徐世魁多半还会再有反复,但从目前稳定局势的出发而言,还离不得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帮着李守中弹压局势。

所谓帝王之术,也不一定是尽用君子,小人有时候也要用一用。

这就是嘉靖所言的黄河、长江清浊之论,谁泛滥,就治谁。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崇平十六年的正月初二悄然已至,贾珩也与到来的甄晴和甄雪和水歆待了一会儿,而后,没有再在金陵多做盘桓,即刻让人通知南京方面,然后骑着快马前往神京,准备应对边事。

此刻,神京城中,大明宫,内书房

身形瘦削的中年帝王,趴在御案之后,手中执着一管朱笔,批阅着一本奏疏,虽是正月初三,但这位帝王已经开始批阅着奏疏,接见着从外地进京述职的朝廷重臣。

“陛下,林大人求见。”大明宫内相戴权小步进入殿中,对着那中年帝王低声说道。

“宣。”崇平帝抬起头来,面容威严沉凝,轻声说道。

不大一会儿,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着一身绯袍官服,头戴一顶黑色乌纱帽,快步进入殿中,朝着那条案后天子行礼道:“微臣林如海拜见圣上,圣上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放下手中朱笔,目光温和地看向那面容儒雅,丰仪俨然的中年官员,笑了笑道:“林卿在江南巡盐数载,劳苦功高,快快起来,戴权看座。”

林如海顿首再拜,拱手说道:“微臣多谢圣上。”

崇平帝感慨说道:“一别经年,林卿清减了许多。”

当初是自己点着眼前的读书人前往江南巡盐,转眼之间就已经过了八载,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御史,如今也现出了一些老迈之相。

林如海拱手道:“微臣在扬州八载,今日再睹圣颜,臣也觉心绪激荡,几不能自持。”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林卿在两淮整饬盐务,任劳任怨,一晃七八年,朕也不是没有想过调林卿入京,但两淮为国家财源重地,须臾离不得林卿,遂迁延至于今日。”

林如海道:“圣上苦心,微臣谨知,微臣巡察两淮盐务数载,不敢懈怠,唯恐影响国库财用。”

崇平帝面色难得有着和善,微笑说道:“如今两淮举新盐法,成效斐然,如今林卿载誉归京,朕正要委林卿以重任,使林卿不负胸中所学。”

林如海闻听此言,心头微动,拱手说道:“臣蒙圣上倚重,委以巡盐之任,已是感激涕零,非肝脑涂地以报圣上,不敢奢望其他。”

崇平帝看向林如海,目光暗暗满意,这林如海当年是他亲自点的巡盐御史,也算是一手简拔,一科探花出身,又在巡盐任上踏实本分数载,才具和品格都堪以大用。

想了想,说道:“如今户部方面,杨卿主司部事,但又在内阁理天下财税度支之事,部务多有顾及不到之处,林卿到了京中要勇于任事。”

户部为天下钱粮之所,因为齐昆为阁臣,故而具体经手部务的官员还是林如海。

林如海闻言,离座而拜,道:“微臣定兢兢业业,竭尽驽钝,不使部务繁乱。”

崇平帝点了点头,一边让林如海免礼,一边从案后起身,踱步来到雕花玻璃窗扉,道:“据子钰所言,明年说不得要有一场大仗、硬仗要打,这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兵事上交给子钰,在钱粮之事上朝中还是要做好。”

林如海亦步亦趋跟着,低声道:“圣上所言甚是。”

听着天子提及子钰的语气,说是君臣,不如说是子侄,这等宠幸,已是远超寻常君臣,也不知来日是福是祸。

他到京里以后,隐隐听到一些风声,说是天子竟想要将咸宁公主许给子钰,可子钰明明已有元配,而这传言倒也不像空穴来风。

值得一提的是,林如海是有不少同年的,有一些还在京中六部、科道、翰林院为官。

崇平帝看向外间的天色,说道:“按说江南分省事宜初定,子钰也该回来了,戴权,吩咐人让锦衣府的探事飞鸽传书催催。”

“是,陛下。”戴权连忙应着,然后走到殿门口,吩咐着一个内监去了。

崇平帝看向林如海,声音温和说道:“这两天,北平的李阁老将要进京,子钰如果在,可以共叙边事,子钰现在偏偏还在南省。”

林如海点头称是。

崇平帝又道:“林卿方至京城,神京居、大不易,戴权,从内务府挑选一所好的宅邸给林卿安顿家眷。”

帝王给重用的臣子赐宅,这是笼络人心的基操。

林如海连忙拱手谢过圣恩。

君臣二人说着话,直到近晌时分,崇平帝留下林如海赐宴,没有多久,关于林如海升任户部侍郎的圣旨降下,邸报传至天下,至此尘埃落定。

但内阁首辅的特旨仍没有降下,而武英殿大学士,少保,兵部尚书李瓒,所乘的马车也渐渐抵达京城。

……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不知不觉就到了崇平十六年的正月十三,新年的喧闹和热烈在荣宁两府为林如海确定升为户部侍郎以后,更是热闹了几分。

荣宁两府连着半个月唱着大戏,上到各房主子,下到丫鬟嬷嬷,脸上无不喜气洋洋。

而之后,内阁下发的关于授李守中为安徽巡抚的旨意,更是为喧闹、喜庆的荣宁两府更添了一把火。

元宵渐近,如今的荣宁两府当得一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夜色沉沉,天穹之上一轮圆月皎洁如银,清冷的月辉披落在廖阔的关中大地上,在青砖檐瓦上反射一层清冷的光辉。

神京城外的官道上响起“哒哒”之音,在如霜月色下传至极遥,而身穿飞鱼服,配着绣春刀的数十骑,从东南方向的官道上策马奔腾而来,逐渐接近着神京城。

“唏律律……”

伴随着马缰绳被勒停,骏马马蹄扬起,打了一个响鼻,而马队速度渐渐放缓下来,一众骑士为首之人抬眸看向巍峨的城墙,门楼之上悬挂的灯笼随风摇曳一圈红色光影,也将山字羽翼冠下那坚毅眉宇之下的深邃眸子,晶莹剔透。

“都督,到了。”一旁的锦衣府卫李述,低声说道。

经过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正月十五之前赶到神京城。

“进城。”

因为临近上元佳节,城中颇为热闹,纵然戌时,城墙门还未关闭,而纵然关闭城门,贾珩身为京营节帅,锦衣都督,递上牌子就能打开城门进入。

身旁的李述应命一声,簇拥着贾珩,在如霜月色的照耀下,进入神京城。

而宁国府中,夜色已深,万籁俱寂,除却屋檐之下悬挂的两个元宵花灯在料峭春风中发出一声声喑哑的沙沙声,衬得整个宁国府愈发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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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22章 贾珩:你怎么穿着可卿的衣服?

宁国府,后宅

凤姐因为在白日里陪着贾母听了一场戏,加上稍稍喝了几杯酒,就早早回了厢房歇息,此刻的厅堂,因为今日秦可卿在上元节前回娘家住了两天,也并无麻将的“哗啦啦”喧闹声音,尤二姐和尤三姐也各自回去歇息。

夜色渐深,乌云渐渐遮蔽了明月,天色似有几许昏暗,视线多少不清。

而料峭春风不时吹动着廊檐上悬挂的灯笼,摇曳不定的灯火,将一个云髻玉面的丽人的曼妙身影映照在一座屏风之上。

这座厢房一共分着东西两个套厢,以屏风、立柜遮挡,秦可卿让凤姐过来居住的时候,都住在西厢,再是关系亲近,倒也没有让睡着自家男人厢房的道理。

而菱花铜镜之中,在明煌室内的灯火映照下,那张花信少妇的脸蛋儿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明媚娇艳,恍若盛开其时的玫瑰花,而眉眼之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幽郁之色。

平儿端过一铜盆热水,柔声说道:“奶奶,夜深了,该歇着了。”

凤姐点了点头,脱去鞋袜,然后将一双宛如白藕的玉足放进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水,现出明洁额头的绮丽容颜之上,蒙着几许怅然。

凤眸微垂,看向蹲下身来帮着自己洗脚的平儿,然后目光落在那衣柜中的诰命服,不知为何,心头忽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

如是穿着可卿的诰命服,在她居住的屋子里,也不知又当如何?

待洗罢脚,擦干净其上的水迹,凤姐抿了抿粉润唇瓣,柔声道:“平儿,去将那件诰命服拿来。”

平儿:“???”

“奶奶,都这般晚了,这诰命服是珩大奶奶的,奶奶不是说担心穿坏了吗?”平儿秀眉拧起,面容愕然了下,目中就有些疑惑,出言相询缘故。

凤姐心头有些不好意思,柔声道:“这时候离睡觉还有些早,可卿这几天回娘家住着,我穿穿也没什么。”

平儿打量着那艳丽玉容,似在猜测其真正的用意,然后,莹润目光对上那柳梢眉之下的狭长丹凤眼,似读出了往日熟悉的苦闷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奶奶。”

这段时间,她也大抵猜出了奶奶的一些心思,以及那手帕的来历。

说来也是,阖府之中也就珩大爷能够入得奶奶的眼。

心思复杂着,平儿前往衣柜中拿过诰命服,而凤姐也穿上鞋袜,来到穿衣镜前,从平儿手中接过诰命服,在平儿的侍奉下将诰命服穿起来。

不多时,铜镜之中倒映着一个雍容华美的丽人,那浮翠流丹,珠辉玉丽的首饰云髻,在珠光宝气的熠熠光辉映照下,丰润玉颜艳若桃李,眸似秋水,唇瓣莹润微微。

平儿柔声道:“奶奶,夜深了,穿了就脱了吧。”

凤姐迟疑了下,忽而芳心砰砰直跳,柔声道:“没什么,平儿你过来。”

平儿:“……”

不是,奶奶这…这别是想着再?

这可是珩大奶奶的屋里。

凤姐原本平稳的声线已有几许颤抖,轻声道:“吹熄了灯火,歇着罢。”

“奶奶,这诰命服别给珩大奶奶弄脏了。”平儿面颊羞红如霞,难为情说道。

凤姐轻声道:“等会儿你注意一些也就是了。”

帷幔之中传来凤姐有气无力的声音,丽人静静躺在床榻之上,目光恍若失去焦点地看向帷幔上方的芙蓉图案,幽幽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珠大嫂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现在都觉度日如年。

而她这样子或许还要再熬十年,二十年?抑或是三十年?

一念至此,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

凤姐柳叶眉之下,丹凤眼目光出神,也不知多久,只觉一股疲倦睡意袭来,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睡将过去。

一直到戌时时分,室内渐渐陷入静谧之中,唯有月光无声洒落在厅堂之中。

却说贾珩回到家中,因时间接近子时,此刻宁国府各房已经歇息而下,已然是一片静谧无声。

贾珩将一匹红枣马拴在石狮子上,来到角门之前,正在值夜的小厮,刚刚打了个盹,此刻忽觉寒风吹来,连忙醒来,看向那蟒服少年,面色微变,惊讶说道:“大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向里厢通禀。”

“这般晚了,不必惊天动地的。”贾珩止住了小厮,叮嘱道:“明天一早儿,将马牵到马厩,喂上草料。”

说着,再不多言,迈过角门的门槛,进入府中。

那小厮应了一声,领命而去了。

宁国府中,庭院四方宁静如水,唯有廊檐下的灯笼发出沙沙之音。

贾珩沿着回廊向后院行着,这时候夜色已深,也不好让人准备的热水歇息,挑开棉褥帘子,进入厢房,借着透过窗户的淡淡月光,倒也可以勉强视物。

贾珩思量着,可卿这个时候正在熟睡,也不好叫醒,就向着另外的一侧套厢而去,绕过屏风来到近前,坐在床沿上去着鞋袜。

忽而就是一愣,却是听到身后的帷幔中,隐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可卿怎么睡这儿了。”贾珩面色顿了顿,原是去了鞋袜,这会儿也有些累,掀开被子。

“嗯?睡觉怎么不脱衣裳?”贾珩方进被窝就觉有异,借着一缕月光望去,只见秦可卿身上还穿着武侯诰命服,而且香气浮动之间,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靡靡之味。

贾珩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古怪,暗道,可卿这是想他了?

贾珩此刻伸手扒拉身上的衣裳,想着帮“可卿”的衣裳去掉,这般睡着实在不解乏。

凤姐迷迷糊糊之间,忽而感觉的被窝轻动了一下,而后是身上的衣裳原本睡意陡然惊醒,鼻翼嘤咛一声。

贾珩却以为是可卿醒了,低声道:“睡觉也不将衣裳去了。”

凤姐此刻心思忐忑,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颤栗涌上心头。

这…这,她这是做梦?

否则,如何会听到还在江南金陵的珩兄弟的声音。

贾珩也不疑有他,给可卿解着衣裙,然后触及腰带,面色一愣,分明襦裙掀起,其下不着寸缕,入手所及,就是心头微讶。

这……刚刚做什么了?

贾珩轻笑道:“可卿,这是想我了?”

听着问询,凤姐只觉芳心砰砰跳的厉害,却一句话不敢说,娇躯更是绵软的厉害,刚要说话,忽而就是心神一震,分明拨弄是非,芳心一跳,檀口中不由发出一声腻哼。

“嗯……”

“醒了,这都想成什么样了?日思夜想,梦里都梦着了?”贾珩却以为秦可卿将醒未醒,心头起了几分逗弄之意,轻声说着,一个天山折梅手,一个葵花点……

凤姐一张艳丽的瓜子脸蛋儿彤彤如火,顿时,柳梢眉蹙了蹙,檀口发出一声惊呼。

贾珩低声道:“刚才睡觉怎么不脱诰命服。”

凤姐贝齿咬着粉唇,脸颊藏在锦被中,正在犹豫着是不是想要应着,却忽地腻哼一声,分明是那人已从背后凑近而来。

贾珩道:“生我气了?这不是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凤姐一句话不敢说,只是沉浸在惊涛骇浪中,贝齿紧紧咬着粉唇,几乎能感受到滴翠玉冠的一道道璎珞流苏一下下拂过脸颊的声音,而耳边呵着的热气。

贾珩此刻搂过“可卿”,轻声道:“可卿,怎么不说话啊。”

心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未及细究,然后如往常噙住那温软。

其实如果是朝夕相对的夫妻,自然能察觉出一些端倪,但贾珩毕竟还有不同,身边儿从来没有缺过莺莺燕燕,眼花缭乱中如何分辨?

但随着时间过去,那种肌肤相亲之间的细腻感触,尤其是因为凤姐一颗芳心提到嗓子眼,担忧与羞喜交织一起的紧…张心态,自然让贾珩起了疑。

凤姐死死不发出一声,但随着时间过去,终于露了行藏。

而贾珩拉过帘幔,借着一缕透过竹帘的月光,贾珩终于看清了那张散乱云鬓之下,那张艳丽娇媚的瓜子脸,拧了拧眉,惊声道:“凤嫂子?你……伱怎么会在这儿?”

什么情况?凤姐为何会睡在可卿屋里?而且还穿着可卿的诰命服和衣而睡?

这般一想,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戛然而止。

他说怎么隐隐觉得不对。

凤姐一下子被叫破身份,一颗芳心大羞,玉容红若胭脂,声音微微打着颤,道:“珩兄弟,你怎么回来了?”

贾珩看向那已经羞得没地方藏的脸蛋儿,心头也有些惊讶,凑到丽人的脸颊近前,一股幽香浮于鼻翼,的确迥然不同于可卿,他方才竟没有嗅出来。

后世他记得看到一个新闻,某家买房子,最终装修错了地方。

当然结局令人暖心,被错装修的那家照单全收装修风格,并且还给了装修款。

其实就有些离谱,户型都不一样,怎么能装修错呢?但又是的的确确真实发生的事实。

凤姐此刻感受到耳畔呵来的阵阵热气,却默然不语。

贾珩在耳畔低语,目光深深几许,声音猛地低沉几分,有些难以置信问道:“凤嫂子,你怎么穿着可卿的衣服?”

凤姐:“……”

贝齿紧紧咬着粉唇,似为耳畔的陡然低沉下来的质问之音吓了一跳,娇躯都在微微哆嗦。

不是,这叫什么话?她好像是穿着可卿的衣物?

凤姐定了定神,粉唇翕动,芳心满是羞恼,低声说道:“珩兄弟,你,你先……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

还未说完,却又觉得那少年一如先前狂风骤雨。

“等会儿再说吧。”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道。

现在说其他都没有什么意义,总不能抽身离开,这对凤姐也太残忍了。

凤姐没有再应着,樱颗贝齿咬着粉唇,将螓首靠在一旁,玉颊彤彤如火,原本藏在心底的思绪纷飞,她忽而记得当初,那人威胁她不许放着印子钱,如今也有一年多了。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她算是看着这人一步步走到武侯,午夜梦回之时,未尝没有感慨。

但情知他的性情……不会做那等不矩之事。

贾珩忽而疑惑问道:“凤嫂子这几天怎么在可卿屋里住着?”

“可卿邀我过来住几天,可卿…可卿这几天去了娘家,我…我忘了搬出去。”凤姐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语气也有几分细弱,但意识迷糊之时,解释道。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那你又穿可卿的诰命服,还有在屋里究竟做什么呢?”

凤姐艳丽脸颊通红如霞,只觉得无地自容,不知如何回答,让她能说什么,难道是为了更真实一些?

不是,他怎么这么多话?

这大概就是武将?长坂坡的赵子龙,七…面不改色?

贾珩看向将一侧脸颊埋在被褥的丽人,低声道:“凤嫂子,这诰命服别弄皱巴了。”

说着,卷起诰命服,而后拍了一下。

在寂静的夜里,竹节折断的声音响起,凤姐芳心羞愤莫名,但一时间不解其意,直到被烙饼子一般翻将过来,芳心深处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道:“珩兄弟,你?”

然而话还未说话,话语就被堵了回去,好似扇了几个耳光,又似湿火柴扔进了火堆,不时响起哔剥之声。

凤姐娇躯颤栗,旋即只觉芳心羞臊不已,将螓首埋在被褥里,如同鸵鸟,一时间晕晕乎乎,贝齿咬着粉唇,唯有挺直的琼鼻中不时发出阵阵轻哼。

也不知何时,又被烙着饼子,自家一双纤细笔直如铁钳般落在掌中。

天爷,他这要做什么?

旋即,凤姐反应过来,心头满是难以置信。

也不知多久,凤姐无力地瘫软在贾珩的怀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凤眸中满是羞恼之色,一张秀丽玉颜玫红气晕团团密布,粉唇莹润微微。

“珩兄弟你,你……”

你了半天,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简直颠覆三观,活了二十多年,这是前所未有之景。

贾珩面色顿了顿,低声道:“凤嫂子真是人如其名。”

凤姐一时不解其意,但耳畔却听到那少年的低语,心头暗啐了一声,什么王细…?

贾珩面色沉静,问道:“凤嫂子,事已至此,凤嫂子觉得应该怎么办?”

其实凤姐倒没有李纨的心理压力,不过凤姐性情十分保守,如果不是这次机缘巧合,只怕未必如李纨那般稻香村外栽满枝头春意闹的红杏,换句话说,凤姐性情要强,大概会压抑着自己。

凤姐却没有应着贾珩的话,仍在装死。

贾珩只能唤了唤凤姐,凤姐腻哼了一声,直到连着唤了几十声。

“珩兄弟。”凤姐连忙应着,定了定心神,将螓首埋在锦被,似在低声哭泣,终究是担心被人听见,哭泣声也不敢太大,呜呜道:“珩兄弟,只当这是一场梦罢。”

也不知该怎么着,心头既是担忧,又是恐慌。

感受到那花信少妇的悲戚,贾珩默然了一会儿,低声道:“那就当做一场梦罢。”

这说辞倒是和李纨的话有些像,的确是梦,一场红楼梦。

忽地凤姐眉头微蹙,却见那少年将脸颊凑将过来,分明是淝水之战中的谢安似有东山再起之势,芳心羞急,颤声道:“珩兄弟,你……”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道:“凤嫂子,天色还早,做个梦中梦罢,凤嫂子这一年忙前忙后,其实也不容易。”

主要是察觉到凤姐有些伤心,哭的眼泪汪汪的,好似止不住一样。

凤姐:“……”

她是有些不容易,可……

然而未及多想,那少年就再次凑近过来,气息炽热。

……

……

第二天,晨曦微露,红日自东方升起,万道霞光披落在神京城鳞次栉比的房舍之上,宁国府庭院笼罩在静谧的氛围中,崇明十六年的春天,早发的杨柳已见了几许春意,寒风吹过大地,似乎将枝头露水吹的来回滚落。

而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年轻的贾师傅看了一眼里间睡得沉沉的凤姐,起得身来,换了一身衣裳,悄然前往后宅的内书房。

而就在贾珩离去之后,平儿从另外的厢房中也挑开棉褥帘子,进入厢房,看向那躺在床榻上的凤姐,道:“奶奶,起来了。”

凤姐睁开惺忪的睡眼,觉得身边儿一空,心头忽而一惊,想起昨晚之事,脸颊顿时羞红成霞,想要起身,只觉绵软不得力,帷幔之中似还盘桓着那人的气息。

平儿不敢多看那雪颜玉肤的丽人,只是脸颊微红,说道:“人走了,我伺候奶奶洗漱吧。”

“我…我再睡一会儿,这会儿有些困。”凤姐伸手打了一个呵欠,声音慵懒说道,这一年似乎都没有昨晚睡得踏实。

平儿:“……”

不是,昨晚折腾的多久?

她今早儿起夜,本来想要过来查看一下,顺便帮奶奶倒到夜壶什么的,结果就是见着床榻上的两人,当时差点儿吓了她一跳。

这两人怎么睡到一张被窝了,而且……

“奶奶,快起来吧,回去睡不迟,省的人该起疑了。”平儿低声提醒了一句,说道。

凤姐闻言,先是一惊,看向低眉顺眼的平儿,如何还不知平儿已知道端倪,心思玲珑剔透,顿时也明白过来,丹凤眼转了转,忙道:“嗯,快扶着我起来。”

不说其他,这屋子等会儿要好好收拾一番才是,否则真的让人瞧出来什么,她真的不用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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