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2.第567章 显赫功绩

第567章 显赫功绩

刘健的一席话……让人有点懵。

西山书院全中,这自然是一件大事,可对刘健而言,并不是重点,重点却是,自己的儿子中了会元啊。

要知道,这会元,三年才出一个,凭着这会元,殿试之后,势必要名列一甲,说不定,刘家也能出一个状元呢。

刘健是个稳重的人,自是极力的遏制住心里的激动,可这内心的喜悦,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弘治皇帝听罢,也乐了:“刘杰……这一次竟如此争气?”

刘健道:“陛下,这一次,臣说一句本心话,犬子若不是在西山书院学习,只恐……”

他摇了摇头。

这一句话真不是谦虚了,而是发自肺腑之言。

儿子有几斤几两,他怎么不清楚?依着刘杰那平平的资质,他当初对刘杰的期望,可能连举人都是奢望的,可自进了西山书院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刘健深深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随即又道:“陛下,这真多亏了书院的院长太子殿下,还有犬子的师公方继藩,其恩师王守仁,以及八股讲师刘文善、江臣人等,也是功不可没。”

弘治皇帝一时间默然起来。

西山书院。

霸榜……

这的确令人瞩目,可这等于是让人无路可走了啊。

谢迁之所以说蹊跷,想来就是因为如此吧!

八股的目的,就是取士,要让天下的英才都学四书五经,凭借着四书五经而进入科举!

可现在,西山一个书院就占据了科举榜的鳌头,十五个人全中了,那么下一科呢,还给人机会吗?

这科举被人钻了空子啊,不得不令弘治皇帝想到,定又是方继藩那厮不知想了什么法子!那么到了下一科,西山书院又会有多少的读书人参加考试,会有多少人入榜?这以后科举取士,还怎么玩?

不给读书人希望,这就是不给人活路啊。

可是……刘健说的对……

弘治皇帝这些日子所思所虑的,都是一个问题,那便是自己时日无多,自己若是驾崩之后,太子能承担起祖宗交给他的江山吗?

弘治皇帝看着暖阁中的诸人,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肱股之臣,自己对他们托付了巨大的信任,将来,他们肯定会成为辅佐太子的托孤老臣的,可……单凭这些就足够了?

显然还不够,可是西山书院,这一趟就中了十五个进士,再加上此前的六个,这二十一个年轻的俊杰,未来的清流,贵不可言之人,他们见了太子,也需尊称一声大宗师!

也即是说,他们的命运并非来源于他们的宗师,他们的某位同乡,他们从进入朝堂开始,便与太子休戚与共,他们……

若是未来太子克继大统,他们便是天子门生……

这样细思下去,这……西山书院的确……好啊。

一下子的,弘治皇帝自觉得自己一直烦恼的问题,一扫而空。

十五个贡生,不久之后的进士,统统为太子门生,他若是驾崩,也可放心了。

弘治皇帝的心情舒心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道:“西山书院教授读书人有功,敕命造石坊一座,刻上碑石……”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今科西山书院的贡生,有十五人之多,可朝廷择才不分先后,谢卿家,在未取中的读书人之中,再添设十五人补入此次贡生的名册吧,赐予他们同贡士出身。”

对于弘治皇帝突而其来的决定,谢迁先是一愣,可随即就明白了弘治皇帝的意思了。

朝廷的本意,是在于依靠科举来收拢天下的英才,现在西山书院一霸榜,你能怎么办?废除科举吗?科举自是不能废的,打死了都不能废。

更改科举的规则?

这就更可笑了,因为人家考中的人多,便要更改规则,那么科举还有什么公平可言?失去了公平,科举便是名存实亡。

彻查西山书院?

开玩笑,人家这样的成绩,名震天下,就因为人家考得好,你就去查他?

要知道,当今太子殿下可是这书院的院长呢,显然,这大明的储备全力中心已开始发生了转移!

从前太子权力中心在于詹事府,在詹事府里,皇帝会选择一群得力的年轻大臣在詹事府中任职,而这些人,则教授太子学问,相当于太子的老师、讲师和教师,等将来太子登基,这些人便可随之平步青云,成为太子的肱骨之臣。

而现在,显然詹事府已经几近于裁撤,没有了丝毫的影响力,上至詹事,下至最普通的一个教授、讲师,再没办法影响太子了。

那么将来,谁可以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显然,是在西山啊。

只不过,从前在太子身边的是老师,现在在太子身边的是学生而已。

科举规矩不能更改,西山书院三年之后,势必还要卷土重来,将来必是更加可怕,天知道到时候要参加考试的考生会有多少,那么朝廷总要给其他的读书人一点机会。

于是弘治皇帝的办法很简单,补录十五人为贡生,你西山书院考中多少,朝廷就补录多少,如此一来,其他的读书人便不担心自己有才华,而无晋身之阶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名声不太好听罢了,毕竟人家是会元,未来可能还是状元,是榜眼,是探花,是二甲第一名之类,而你只是个补录的贡生,未来大抵也只是赐同进士出身。

“陛下,若是补录,未来授予如此多的新官,臣恐到时……”谢迁虽也觉得这样做很好,可也不得不有些顾虑。

弘治皇帝则是摇头道:“而今是百废待兴,大明要出海,要广泛的推进新粮,所需官员,只怕得要不少补录吧,无妨。”

既然这样,谢迁也没什么好继续反对了:“臣遵旨!”

弘治皇帝舒坦的松出了一口气,这西山书院,竟在不经意之间解决了自己一个心头之患。

他心里只感慨着,而今太子有了西山书院为班底,朕……倘若真到了回天乏术那一日,想来……也是死而无憾了吧。

刘健则是久久的绷着脸,这个时候,实在不该激动,深呼吸,不要急,还有殿试呢。

………………

西山书院,却已是热闹非凡。

朝廷下了旨意,鉴于西山书院的成就,为朝廷培养了诸多英才,因而营造石坊、仪门,上书西山书院的显赫功绩。

工部早早来了人,预备开始营造。

而西山书院外头,却早已是彩旗飘飘,无数的匾额悬挂了出来。

“状元及第”、“榜眼”、“探花”,还有“进士及第”的金色匾额,挂在了西山书院的院墙上。

这些匾额,都是欧阳志等人的身份,除此之外,新近又挂上了新科的牌匾,祝贺刘杰高中会元,再有恭喜其后八名弟子,统统上了墙,恭喜他们高中贡生,名列前茅。

其他六个,虽也是贡生,却只有一行小字:“又六人,亦中贡士,名次不显,诸生引以为戒。”

“……”

这六个新近贡生,看着引以为戒四字,想哭。

自己六人算是丢大人了,成为了典型,而且还是坏学生的典型,也成了西山书院之耻,在这玲琅满目、金光闪闪的无数牌匾之下,显得格外的不起眼。

耻辱啊。

丢人啊。

可是他们能说啥?

是自己的问题啊。

书院教授水平这样的高,若不高,自己的师兄弟们怎么能霸占前九呢?怪只怪自己天份不够,怪自己不够努力。

除此之外,这高墙上,还留了许多的空位,是为了未来,这一科新晋的状元、榜眼、探花以及进士及第准备的。

整面墙被挂的满满的,怕是到了下一科,又需营造一面墙来,专门来悬挂这些牌匾。

在这个时代,若是有谁家挂一个进士及第的招牌,这真是祖坟冒了青烟,这牛逼吹完了一辈子之后,甚至就算是进士死后,这牛逼还能吹到自己的玄孙。

物以稀为贵,可反面是……

在这西山书院,进士、贡生,似乎不太值钱。

进了书院,书院里开始挂满了各种条幅,条幅上是装裱好的各种牌匾,上书:“今日不流汗,明日打至你流血。”;又或“要成功,先发疯,下定决心往前冲”,“名落孙山,不妨去死!”、“学新学、考八股!”

这些牌匾里的文字都很俗,而且此等俗气的文字,张贴的到处都是,尤其是在明伦堂里,更是挂的到处都是。

可偏偏,人走进去,便有一种澎湃的感觉,整个人热血沸腾。

那前来营造石坊的礼部和工部官吏们到此,都懵了,他们有点儿恍然,这十五个贡生,就是这般的产生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到了一处库房,发现这库房里的纸张堆砌如山,打开一看,一捆捆的纸里,俱是密密麻麻的文章,这些家伙……他们……他们……将作八股文当做吃饭吗?

而方继藩此时,正仰着头,看着一个个匾额,心里很有成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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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8章 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西山书院火热起来。

读书人们恨它,可再恨,也改变不了西山书院能中试的事实。

十五个新科贡生,直接撕了自己的八股文章,接下来,开始跟随王守仁学习新学。

而更多的秀才,则预备来年的乡试,开始每日作八股文。

更可笑的是,居然开始有人提出,八股文摧残人性,朝廷应当废除八股的口号。

提出这些事的读书人,居然还不是来自于西山书院……

方继藩有点懵。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说好的大家学程朱,学八股,废了它,西山书院怎么办?新学怎么办?我方继藩咋办?

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砸人饭碗啊。

对此,方继藩表示了愤慨,欺负人啊,打不死你!

自然,废除八股是不可能的,这不但关系着祖宗之法,更关系着整个庙堂所有人的利益。

而今天下的官员,都是由八股取士而出,你考不上,你就说要改,你算老几?

可最令人大跌眼镜的,却是某些狂热的程朱学读书人,号称不必拘泥于科举,学程朱以自强。

意思就是,我们学程朱,才不是为了八股呢,我们求学,是为了自己的本心,不考又咋了,八股文摧残了人性。

而西山书院,这儒学之中,最旗帜鲜明,且反对当今天下理学的书院,却是普天之下,对程朱八股文的最大捍卫者,坊间一有苗头,翰林编修江臣,立即写文驳斥,甚至上奏,认为有人妄图擅改祖宗之制,试图动摇国家根本,丧心病狂至此,所涉儒生,俱因使各地官学,革去这些狂妄之徒的学籍,以儆效尤。

整个翰林院都懵了。

这到底谁才是谁一边的啊。

这翰林院作为大明朝的理论机构,里头的官员,都为清流,上可以侍驾在帝侧,为皇帝解释儒家经典,诠释儒家和治国的理念;对下,他们又承托了天下读书人的民望,代读书人说话。

以往的时候,除了翰林院里如王守仁等标新立异的异类之外,多数翰林,都是理学的忠实拥护者,若是有什么读书人,居然说要废黜八股取士,诶呀,我这小暴脾气,不弄死你我都枉为翰林。

可今日呢,任谁都明白,提出这个口号的,乃是一些理学的读书人,他们只是对于当今现状不满,所以才提出了激进的口号,这口号,只让绝大多数人心里产生同情,谁好刁难他们。

可新学的异类们,毫不犹豫的要求严惩,而翰林院其他人等,一个个在装死,还能说啥?假装没看到吧,人生啊,真是特娘的变化无常。

更多人,暗地里在打听西山书院何时招生,到了这个份上,什么理念之争,毕竟都是假的,大家读书,是真爱程朱?程朱死了五百多年了,他又不赏自己饭吃,不能金榜题名,或者没有功名,一切都是假的,在士林之内,一个举人,称之为老爷,哪怕你只有十几岁,少年得志,可你若是撞到了一个读了数十年书的老童生,尊老?笑话,你年轻的举人依旧还是老爷,你坐着,那须发皆白的老童生,只能乖乖站着给你行礼,要自称自己是末学。

举人老爷即便可以做你孙子了,却正眼都不瞧你这老童生一眼。

因而,那些屡试不第之人,其实是最惨的,就如刘杰,这可是内阁首辅大学士之子,当初不中就是不中,没中你就抬不起头来,你就得被人踩下去。

这其中的现实,还有其中的滋味,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哪怕是同为进士,也有进士及第和赐同进士出身的区别,进士及第的进士们凑在一起说话,你赐同进士出身的人即便社会地位等同,也难免受人奚落,觉得羞耻。

有功名不考,这不是犯浑吗?

所以理念之争,其实都是虚的,管你什么理念,是理学还是新学,没人会因为你学什么而高看你一眼,谁能中试,才是关键。

可惜西山书院,暂时没有招生的打算。

至少今年还没有,而是在这西山书院之内,一百五十多名秀才,现在却是磨刀霍霍,预备来年的乡试。

北直隶的读书人,真的很绝望啊。

那西山书院里,一百多个嗷嗷叫的秀才们,这是想咋地?难道……又想……

方继藩乐呵呵的提着笔,写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此后交给一旁的邓健:“去装裱,张贴。”

“是,是。”邓健美滋滋的道:“少爷威武啊,现在全京师都知道,有少爷在,他们就别想中试,谁听了少爷大名,不是叫骂不绝……不,是他们对少爷好生相敬……少爷……”

邓健眨着眼,看着方继藩,这几日变化太明显了,他一个打杂的,说难听点,就是个狗腿子,居然成了香饽饽,被读书举人老爷和秀才请了去,拍着肩叫小兄弟,不但请他吃喝,还给他银子花,这世上的人,居然一下子,道德水平都提高了不少,至少邓健眼里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少爷决定招生的时候,第一时间,去通知这些秀才、举人。

这是举手之劳的事,方继藩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们要给钱邓健花那就花吧,自己若是招生,绝不会第一时间告诉邓健。

方继藩嗯了一声:“你居然还懂好生相敬。”

“当然,当然。”邓健骄傲的挺着胸脯道:“少爷现在是文曲星,能在少爷身边,不读书的人,也能出口成章了。”

这马屁,拍的很悦耳,还是没有底线的人好啊,那些徒子徒孙们拍起马屁来,太拘谨,老半天才憋出几个师公仁厚之类的车轱辘话,你看邓健就很推陈出新,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

方继藩坐下。

邓健忙给方继藩斟茶。

方继藩将茶盏端在手里:“不是本少爷吹牛……”

邓健眨眨眼,洗耳恭听,一副小人专候少爷继续吹的样子。

方继藩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读书人的事,你也不懂,滚蛋。”

“噢。”邓健很干脆的点头。

他刚要出去。

迎面,却有人闯来:“老方……你在哪儿……”

很熟悉的声音,接下来,看到了很熟悉的人。

朱厚照两眼漆黑,像熊猫一般,气喘吁吁的来:“书院的事,办好了没有,办好了陪本宫割腰子去。”

“……”方继藩茶水喝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点反胃,将这口里的茶水吐了出来:“殿下……”

“赶紧啊。”朱厚照急的团团转:“昨日,有个得了肠瘫的病人割了腰子,伤口腐烂,今早死了,本宫没了你不成,有你在,心里踏实,现在还有没有事儿,没事赶紧,去蚕室,刘瑾又送来了三例病人。”

“……”方继藩不由道:“殿下,那个苏月,难道就不可以吗?”

“不可以!”朱厚照气的鼻子都歪了:“这厮做助手,到了本宫身边就紧张,瑟瑟发抖,问他啥都他都迟一些,还是本宫和老方心有灵犀啊,他只能负责在旁打打下手,做不得大事。”

“昨日出事的那个病人,想来就是被他给耽误了。”朱厚照气的咬牙切齿:“再者说了,到时本宫给父皇开膛破肚,苏月他们敢站在一旁吗?你自己说了,能给父皇开膛破肚的,也只有本宫;可能站在本宫身边,协助本宫的,大明也找不出几个来,你就是一个,其他人,能放心?”

方继藩哭笑不得。

朱厚照道:“赶紧,本宫还研究出了一点心得,待会儿和你讲一讲。”

朱厚照不给方继藩任何一丁点偷懒的机会。

不过说起心得,就如庖丁解牛一样的道理,杀牛杀的多了,每天都有新的发现;这割腰子也一样,根据术后不同病人的反应,以及他们的恢复状况,最后总结出,更好的办法。

除此之外,这麻醉的臭麻子汤,已经经过了改进了,现在麻醉能力更强。

手术的刀具,也进行了改进。

术后的金疮药的用量,都进行了不同的修改。

哪怕是切了腰子之后,什么时候进食,能吃什么,怎么恢复,这些,都从切了数十个腰子之后,在朱厚照和苏月等人努力之下,进行了调整。

这大大提高了存活率。

其实这个手术,在上一世,确实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手术啊,只要杀过猪的人,如果给他发一张执业医师资格证的话,大致告诉他怎么切,人家照样也敢试一试。

可是这一世,这却是天大的手术,是大明当下,最高端医疗水平的体现。

方继藩觉得,这是医学史上的一大步,先从割腰子开始,以后还可以发展成包皮环切甚至……

真的不敢想象啊。

方继藩道:“殿下,我先吃饭,否则待会儿做了手术,就没胃口了,吃饱喝足,我们再去。”

朱厚照摸了摸肚皮:“你这么一说,本宫也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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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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