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汇聚溪口

面对毛仁凤突然摆出的市侩,郑耀全的心反倒是塌实了下来。

因为毛仁凤若是没把握,他提什么条件都是白搭!

“毛局长,你想要什么?”

毛仁凤悠悠一笑后,慢吞吞地说起了自己的条件。

他每说一句话,郑耀全的嘴角就抽搐一下。

而毛仁凤更是不客气,一口气说出了足足八个条件。

而郑耀全的脸,也如毛仁凤所预料的那样,乌漆嘛黑到了滴墨的程度。

毛仁凤有多狠?

二厅每月提供一笔专项资金,用于跟保密局联合办案——二厅出钱、保密局出人的模式下,这叫联合办案?

这叫买路钱!

二厅和保密局进行业务骨干互换——保密局不出人手,二厅人员来保密局挂保密局的身份干活,这叫业务骨干?

这叫打白工!

涉及到团级以上军官通共之事,二厅跟保密局联合侦破——二厅提供线索、人力,由保密局负责指导、指挥!

这叫指导?

这叫抢功!

以上这些其实还不算太狠,最狠的还是编制——虽然现在特务机构都在扩编,但只有正儿八经的编制才能获得上面的经费,二厅要为保密局提供不少于五百个正式编制!

毛仁凤提出的条件,分明是一把带着血槽的杀猪刀,每一刀刺入二厅身上,都能给二厅造成源源不断的失血。

说完这些条件后,毛仁凤笑吟吟地看着郑耀全,一副你完全可以拒绝的姿势。

可郑耀全敢拒绝吗?能拒绝吗?

最关键的一点:他继续执掌二厅,这些条件才能生效、才能让他心疼,如果他不执掌二厅,这些条件,关他屁事!

“我答应!”

郑耀全咬牙切齿:“毛局长,希望你从断处生的棋,能对得起你开出的条件!”

“否则,这只不过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毛仁凤哈哈一笑,像是三伏天饮下了一大杯冰水似的,浑身上下舒爽的要命。

开疆扩土,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开疆扩土!

从二厅身上撕咬下这么多的肥肉,这实实在在的利益,足以让保密局上上下下,对他这个局长跪服!

张安平之所以能耐,不就是因为有个财神爷的招牌吗?

他毛仁凤,现在开疆扩土,手段可不比张安平差!

“毛某这断处逢生的棋,自然对得起郑次长的付出——”

毛仁凤信誓旦旦的说完后,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断处逢生棋”:

“郑次长,现今的南京局势,你我两家可谓是李代侍从长眼中的钉肉中刺!”

郑耀全皱眉,我让你说逢生棋,你跟我扯这没用的?

他耐着性子继续听着。

“如何在李代侍从长法理的驱策下自保,才是最要紧的事——急流勇退,郑次长意下如何?”

郑耀全阴沉着脸看着毛仁凤,你玩我?

毛仁凤这么说自然是故意“调戏”,见郑耀全如此,他才缓缓揭秘:

“侍从府能通过法理掺沙子、架空你我,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直接退出南京?”

“李代侍从长要保密局、要二厅,可以!”

“给他留一个空荡荡的架子,让他接收即可!保密局和二厅,除应付他的人手外,其余人手尽皆由明转暗,郑次长以为呢?”

郑耀全脸上的漆黑早已褪去,此时正投入全部心神思索着毛仁凤的方案。

这么做明面上无益于自保,可这只是明面上!

由明转暗,第一,可以直接杜绝李系的掌控,第二,则可以加强自身对二厅的掌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么做以后,侍从长就是想拿掉自己,也得权衡利弊!

当然,最核心的一点是这么做能大大的表忠心!

而侍从长,最看重的就是忠心。

【如此做,他就不会因为北平之事追责!】

郑耀全心中惊喜,棋从断处生,棋从断处生啊!

这一步棋,硬生生将自己的死棋给盘活了。

可在惊喜过后,他的心却在疯狂的滴血。

天杀的毛仁凤,竟然从二厅身上,攫取了如此之多的利益。

可恨!可恨!

他有心食言,可看着毛仁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食言的小心思立马散去。

当下的情况,他必须要以坐稳位置为先,如果食言,必然会被毛仁凤激烈反噬,到时候横生波折。

甚至还可能因小失大。

想到这,郑耀全脸上的悔意散去,他沉声道:

“毛局长,郑某……心服口服!”

“我们明天就去找庄侍从,到时候一道去溪口面见侍从长,如何?”

毛仁凤微微点头:“这是自然!”

……

机场。

夜晚的机场,静悄悄的。

一辆卡车晃动着车灯驶入了机场,卫兵在检查了证件后突然变色:

“郑长官好!”

卡车副驾驶上,一名身穿士官制服的老兵颇为威严地说:“带我去见你们负责人——不要声张!”

卫兵呆滞,心说怎么这么巧?

大人物怎么都突然成双的“偷袭”?

他唤来同伴:

“带他们去见王长官。”

同伴不知道车内之人的身份,疑惑道:

“嗯?刚才不是老齐带人去了吗?”

“别废话——让你去就去!”

卡车内一身士官打扮的郑耀全却生出不详预感,他凝声问:“怎么回事?刚刚难道也有人要见你们负责人?”

被喊来的卫兵心直口快:

“对啊,就在十分钟前,也是一辆卡车。”

郑耀全眼前一黑:

“毛!仁!凤!”

果不其然,在跑道上,郑耀全堵住了一架正在预热的飞机,而在他进入机舱后,一道熟悉的人影正一脸干笑的看着他。

“郑次长,真巧!”

毛仁凤!

那个跟他说好了明天找庄侍从一道飞溪口的毛仁凤!

郑耀全皮笑肉不笑,用同样的话语作为了回敬:

“毛局长,真巧呐!”

……

南京。

晨。

庄侍从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手下叫醒的。

“庄主任,溪口来电——保密局局长毛仁凤和二厅郑次长联袂齐至溪口,正在等待侍从长召见。”

这个消息让庄侍从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是,毛仁凤和郑耀全怎么跑溪口了?

不是说他们不能去,而是他们要去也该跟着自己一道去——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合理,溪口的同僚才特意发来了电报。

搞什么飞机?

庄侍从先是疑惑,可随后骤然一惊。

尼玛,毛仁凤和郑耀全携手去溪口,不会是想坑自己吧?

因为自己对张安平照拂的态度过于明显?

庄侍从顿时紧张起来,他知道作为侍从,自己失去了本应该客观的立场是大忌讳,有些事不上称不值一提,可一上称就是千斤!

立刻回溪口?

庄侍从几乎失智,好在他终究是见多识广,关键时刻稳定了心神,再三思索后,决定从两方面入手。

第一,立刻联系李、石等指挥,跟这些从北平返回的大员组队做好回溪口的准备;

第二,提张安平!

他要将张安平一并带去溪口。

不管毛仁凤和郑耀全是不是跑溪口告状的,自己回溪口带上张安平,万无一失!

……

李、石等将领对于庄侍从的“邀请”自然不会有意见——他们从北平返回,最重要的就是面见侍从长,好给自己盖棺定论。

但在提张安平的时候,却遇到了点麻烦。

庄侍从去了三号据点,结果三号据点愣是不放人!

三号据点这边也不是不讲道理,他们的要求很简单:

庄侍从,您是大人物,我们呢就是一群蝼蚁,可中间隔着一个毛局座,没有毛局座的手令,您让我们怎么放人?

可庄侍从眼下又哪里等得及从毛仁凤手中搞手令?

这天杀的毛仁凤都要捅他的腚眼了,他来得及等?

于是,庄侍从又联系了李、石二位指挥,隐晦地请两人帮忙。

李、石二人不是政治小白,知道庄侍从是拿他们背锅,可庄侍从的人情还是极珍贵的,对方又是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二人在简单的商议后,就从南京卫戍司令部调了兵,直接杀向了三号据点。

……

三号据点。

张安平正看着情报轻笑。

毛仁凤和郑耀全在机场上演的这出戏,还真的是让人“惊喜”啊——不知道该说两人是“兄弟齐心”还是臭味相投!

着实是令人捧腹发笑啊!

将这份有趣的情报销毁后,张安平幽幽地看了眼桌上刺目的窝窝头,目光中满是促狭之色。

【给我放水的老庄,现在大概率是急疯了!】

【他来三号据点要带走我,肯定是想带着我去溪口“自证”——现在被三号据点顶回去了,以他的性子可不会罢手,估摸着得找老李和老石背锅……】

想到这,笑意在张安平脸上荡漾起来。

几乎没有人知道,自己真正的发家绝技,可是……苦肉计呦!

接下来的大戏,有得看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喧嚣的声音,听着轰轰的脚步声和机关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张安平立刻隐去脸上的笑意,随后抄起了桌上的窝窝头,猛啃了一口。

几分钟后,有士兵撞开了房门,随着士兵的涌入,李、石二位指挥和庄侍从三人,在“万众瞩目”中踏入了软禁张安平的屋子,然后,三人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赫赫有名的大特务张世豪、保密局的副局长张安平,此时此刻,正双手捧着一个看上去就极坚硬的窝窝头啃着——不大的窝窝头只剩下了不到四分之一,而他捧着的双手上,还留有大量的碎屑……

至于张安平的状态,更是差得离谱,胡子拉碴之类的就不说了,光那消瘦的样子,就让三人的眼睛几欲喷火。

李、石二位指挥,上一次见张安平是六天前,在华北剿总的会议室里见的张安平——当时的张安平已经被傅华北软禁了接近一周,可也只是精神萎靡。

而现在呢?

竟消瘦至此!

短短六天啊!

庄侍从上一次见到张安平是五天前——那时候的张安平浑身都是怒火,但能那般发脾气,精神能差到哪去?

至于身形,更不可能消瘦至此。

面对突然进来的三人,张安平僵直了数秒后,才急忙将小半窝窝头紧握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导致手上的碎屑掉落,而他竟本能地用另一只手去接,只是接到一半才意识到了失态,又将手抽回。

这番窘境后,张安平反倒是坦然地笑了起来:

“哈哈,三位见笑了……”

石指挥只觉得鼻子发酸——他印象中的张安平,短短六天时间,竟然窘迫至此!

他跨步上前,但却被铁制的栅栏阻隔,他恼火地猛踹栅栏,却只有哐当哐当之声。

石指挥愤怒地咆哮:“开门!”

几名士兵这才上前,挥着铁锤砸开铁锁,石指挥不顾里面刺鼻的臭味钻入栅栏之内,仔细地打量着张安平的状态,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马说》中有一句话:

祇辱于奴隶人之手!

眼下的这一幕,完全就是这句话的现实版!

像张安平这样的人,杀他都可以,可为什么……如此羞辱!

此时张安平干巴巴的自嘲道:

“这些年一直在享福,一点苦都吃不了,拉了几天就成这鸟样了。”

只是吃了点苦么?

三人心中对特务本就有成见,张安平说拉了几天,但他们却本能的脑补了一个“事实”:

有人在张安平的窝窝头里动了手脚,故意让张安平拉肚子。

这样的小手段,甚至都不用下毒!

石指挥看着张安平还在藏着的窝窝头,眼睛发红地道:

“安平老弟,走!现在就走!”

说罢,他回头望向在那喘着粗气的李指挥:“喊大夫!”

“我说!喊大夫!”

他这是拿李指挥撒气呢。

之前石指挥就想探视张安平,但被李指挥阻止了,用李指挥的话说:

南京不比北平,安平身份特殊,我们明面上不宜和他有过多的深交。

可现在的李指挥后悔了——若是知道这几天张安平受的是这种罪,去特么的不宜深交!

“我没那么矫情——”张安平阻止,随后疑惑道:

“三位,你们这是唱的哪出?”

此时庄侍从已经从负面情绪中挣脱,面对张安平的疑问,他收敛情绪,平津道:

“张副局长,跟我们去溪口见侍从长!现在就去!”

石指挥怒瞪庄侍从一眼,不容置疑道:“先去医院!”

庄侍从摇摇头,重复道:“去溪口!现在就去!”

眼见石指挥要发飙,李指挥抢先开口:

“竟成兄!我们现在就去溪口——安平老弟,你先委屈一下,跟我们去一趟溪口!”

石指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张安平这幅状态,正适合去溪口卖惨!时机难得!

可他的第一反应是望向张安平,看张安平的决断。

张安平稍犹豫了一下后,道:

“好,我们先去溪口!”(本章完)

第1055章 他凭什么敢对我有怨言?!

溪口。

妙高台。

晾了郑耀全和毛仁凤足足三个小时后,侍从长才示意将这两人放进会客室。

很明显,“晾”,就是他敲打二人的手段。

这一点毛仁凤和郑耀全也都明白,所以在被晾着的三个小时里,两人全程没有交流,坐下来纹丝不动的等待着,没有流露出一丁点的不耐烦。

对二人来说,这时候侍从长的“晾”,其实还是个好消息。

因为侍从长愿意敲打二人,说明心里还没有换将的打算。

而若是温和以待,这反而会让二人不安。

终于,现在“晾”完了!

二人跟着侍从进入到了会客室后,一齐向侍从长问好,随后各自请罪。

“现在都知道自己有罪了?”

侍从长见状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发飙:“早干什么去了?眼下党国危亡之际,你们作为特务机关的负责人,一直抱着小心思不放,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二人诚惶诚恐、垂首不语,任由侍从长发飙。

一番疾风骤雨之后,侍从长的气彻底消了:

“说吧,你们俩一道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郑耀全嘴巴蠕动了一下,却不得不放弃抢先开口的打算——之前在飞机上商量好了,二人面对侍从长讲述“急流勇退”计划的时候,要一人一段,但第一段必须是毛仁凤先说。

他有心不守规矩,抢先露脸,可最后终究是选择了退让。

“侍从长,是这么回事——这几日来,侍从府那边一直想要对保密局和二厅掺沙子……”

毛仁凤和郑耀全一唱一和的娓娓道来,随着他们的讲述,侍从长的目光明显亮了许多,就连看两人的眼神都柔和了起来。

等到二人将打算说完后,侍从长的第一句话是:

“你们俩这一次是伤心了,很好,很好!”

“就按照你们说的去做,放手去做!”

“经费……”

侍从长犹豫了一下后,道:“经费就不用等政府那边拨款了,我给你们批!”

侍从长是真的狠,他名义上下野了,可财权、军权和核心人事权却死死攥在手里不放。

之前他还打算让保密局、二厅以及党通局“闹饷”,给李代侍从长施压,但现在这两家的举动甚合他意,这经费就直接拨了!

毛仁凤和郑耀全大喜过望,他们这个计划最难的是经费——两人本打算接下来专职搞钱,没想到侍从长竟然会拨款。

太好了!

“对了,既然有暗中撤离,对小家伙的审查就到此为止吧——”侍从长转头对毛仁凤道:

“我或多或少听到了些北平的事,这一次怪不得小家伙。”

说着,他的目光刻意在郑耀全的身上停了停,意味很明显:

我不是瞎子、聋子,你干的好事我知道!

毛仁凤摆出一副犹豫的姿态,并未在第一时间应是。

侍从长皱眉:“怎么,你有意见?”

“属下不敢!”毛仁凤赶紧垂首:“只是……我觉得张副局长他有怨言。”

侍从长目光微凝:

“怨言?!”

他骨子里信奉一个道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对军方大员,他的包容度更高一些,可对于特务机构,他要求的是绝对的忠诚。

怨言这两个字,他最不能接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道理都不明白的话,要你何用?

背刺于我么?

毛仁凤却深知“歪嘴”的技巧,直接说张安平怎么滴怎么滴,这反而落了下乘,所以他面对侍从长的疑问,直接摆出了“甩锅术”:

“此事属下不适合转述,有搬弄是非之嫌。侍从长您可向庄侍从询问。”

郑耀全微微的瞥了眼毛仁凤,好你个毛仁凤,这一手当真是高明啊!

即便庄侍从真的有心袒护张安平,有你这番话摆着,他必然得掂量掂量了。

侍从长目光轻凝,突然笑道:“你倒是谨慎——这是个好习惯!”

毛仁凤暗松一口气,他权衡过利弊,构想过直接告状的结果,最后选择了用这种方式逼迫庄侍从来转述。

眼下看侍从长的反应,无疑是极其成功的。

侍从长也再不纠缠此事,转而对二人接下来的工作进行了“指导”,这期间又肯定了一番两人,属于是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常规操作。

就在他准备打发两人的时候,一名侍从进来汇报:

“侍从长,庄侍从带着李指挥、石指挥及一干军指挥候在外面了——保密局的张副局长也在其中。”

侍从说此话的时候,以极其微小的动作看了眼毛仁凤。

侍从之间是有争斗的,但他们都是所谓的天子近臣,争斗的烈度反而极低,而且他们也在刻意地维护着侍从这个小圈子的整体利益。

毛仁凤和郑耀全撇开庄侍从的“突袭”,引起了侍从们极度的反感。

他们一边电告庄侍从,一边又通过种种手段拖延时间,再加上侍从长刻意晾了两人三个小时,正好让庄侍从赶回来了。

而他这一眼,就是对毛仁凤的警告!

你一个搞特务的,想搞我们这些当侍从的?!

想得美!

“都来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侍从长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他正好结束了对二人的“指导”,遂道:“送他们离开——顺便让维宏把李作彬他们带进来吧。”

侍从本欲带毛仁凤和郑耀全离开,可这时候侍从长却又喊住他:“等等!”

“让小家伙先在外面等着。”

“小家伙”这个称呼一出,毛仁凤和郑耀全就忍不住悄咪咪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浓浓的忌惮。

现在的张安平,跟“小家伙”三个字可扯不上任何关系了,可在这位的口中,张安平依然还是“小家伙”。

而这,也意味着毛仁凤之前的“歪嘴”,丁点作用没起。

两人压着心中的混杂着绝望的失望,跟随侍从离开,却浑然没有注意到侍从长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幽深异常。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毛仁凤和郑耀全忌惮的是什么。

而简简单单一个“小家伙”的称呼,就能像赶驴的鞭子一样,继续抽打着这两头笨驴。

……

毛仁凤和郑耀全被侍从带着离开,出去以后迎面撞到了正在候着的庄侍从等人。

二人像是无事人似的,跟庄侍从及李、石和一众军指挥、师长打招呼,庄侍从淡淡点头回应,但李、石二人则报以冷冽的目光。

毛仁凤和郑耀全像是没看到那些冷冽的目光,始终含笑——可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张安平。

一个加强憔悴版的张安平!

张安平用带着怒焰的目光直视着两人。

面对张安平忿怒、吃人的眼神,郑耀全心里突了又突——不是因为这眼神,而是被张安平的状态惊到了。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毛仁凤,用眼神询问:

你就是这么审查他的?你……你真狠!

毛仁凤则是僵在了当场,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他很了解侍从长的性子,自己的那番歪嘴,侍从长绝对会心生芥蒂——这一次或许不会明说,可芥蒂的种子肯定会在心中生根发芽。

可……

可你张安平不要这么离谱啊!

短短几天,你就给我消瘦了一圈——你这个状态,侍从长还有个屁的芥蒂!

他只会恨死我啊!

此时的毛仁凤,由始至终都没去想过另一个可能:

苦肉计!

他只觉得是下面的人加码执行了自己的命令。

可他的本意,真没想把张安平整成这样啊!

随着脚步声的离开,现场只剩下了他们三个特务头子,面对这份古怪的对峙,郑耀全这时候主动打破沉默,用一种质疑、惊讶和略带愤怒的口吻说:

“老毛,你过分了啊!”

“士可杀不可辱——你过分了!”

郑耀全心里差点快要笑死了,毛仁凤你可真狠啊,狠的巧、狠的妙啊!

眼下从侍从长对这小子的称呼中可以确定,侍从长这一次不会收拾这小子,而短短几天时间,张安平又被毛仁凤折腾成这个鸟样。

这谁能忍?

换谁,接下来都得跟仇人死磕!

妙啊!

天杀的毛仁凤,你在我身上玩命的割肉,吃饱了是不是?

接下来,我就看你们保密局狗咬狗!

这明晃晃的一刀,差点把毛仁凤捅的当场吐血。

恶狠狠的瞪了郑耀全一眼,毛仁凤心中十万个后悔——早知道我就不捞你了!

随后望向张安平,有心说一句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可面对张安平吃人的目光,他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深呼吸一口气后,毛仁凤转身就走,不作任何停留。

他要赶紧把局本部撤走!

毛仁凤算是“仓惶溃逃”,但郑耀全可不打算就这么“停火”,看着毛仁凤如野狗一样的背影,郑耀全幽幽道:

“老毛,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

摇摇头,他似是非常难以理解,随后在张安平喷火的眼神中,一步一步地离开。

张安平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一味地让眼睛“冒火”,两人“跑路”后,他目光中的火焰也没熄灭,可心里却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这里的每个人,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党国忠臣,随便拎出来一个,含“忠”量都远超自己这个西贝货。

可是,不管含“忠”量多高,他们本质上都跟毛仁凤和郑耀全没任何区别!

李、石二人对自己是仗义,可仗义的两人,在离开北平的时候,把非嫡系的将领全撇下了!

至于毛仁凤和郑耀全,更不用说——边联合边相互狗咬,活脱脱一队欢喜冤家。

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他们的行径,只觉得可笑、好笑!

……

会客室。

面对这些从北平“撤”出来的将领,侍从长好言安抚了一阵,再三肯定了他们的忠诚,并在现场拿出了多项任命。

其中李指挥被委任为第五兵团指挥,石指挥则被委任为淞沪防守司令——还兼了一个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副总司令的职务。

至于其他军指挥、师长,都得到了对应的实职。

这番操作让这群败军之将痛哭流涕,一个个发誓要为党国效死。

眼下的国民政府,累计丢了四百多万的军队,这里面包含了大量抗战时期攒出来的老底子和精锐,眼下国民党虽然尚有两百万大军,但严重缺乏各级军官,师、军一级的高级军官缺口极大。

侍从长这番行为,本质上其实是“将就”,谁让他缺兵少将呢?

但对这些败军之将而言,这确实是沉甸甸的信任,因此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收买人心结束后,侍从长安排人带这些将领下去休息,只留下了庄侍从。

跟庄侍从对话,侍从长就显得很随意:

“维宏呐,之前毛仁凤和郑耀全汇报了一件事——他们俩打算让保密局和二厅由明转暗,从南京撤离出去,你怎么看?”

庄侍从惊喜道:

“毛局长和郑次长这番决意甚妙!”

“我也觉得甚妙——不过,我明显能感觉到毛仁凤对小家伙的抵制,接下来怎么安排小家伙,我属实是有点难以决断呐。”

庄侍从脑海中警铃大作,侍从长跟他们这些侍从之间说话,确实是极随意的,可随意不代表每句话没有深意,他可不信侍从长在这种事上,就真的非要参考他这个侍从的主意。

更大的可能是侍从长在试探自己!

而他之所以这般试探,只有一个解释!

因此,庄侍从并未顺着侍从长的话提出建议,而是先禀告道:

“侍从长,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下。”

“哦?什么事?”

“张副局长在被审查期间,我见了一次,言语之中,我能感受到他的怨言——”

庄侍从斟酌着措辞:

“他对您,有怨言。”

“对我有怨言?”侍从长似是吃惊:“这小家伙不识好歹,他对我有怨言?”

庄侍从没有辩解,反而肯定道:“是。”

侍从长气得站起来,来回踱步,连骂三句娘希匹后,气呼呼道:

“是我太惯着他了!”

“春风早逝,每每思及我都心痛难耐!要不是看在春风的情分上,我岂能对他一次次纵容?”

“我这般纵容迁就,他竟然还对我有怨言?”

“荒唐!”

侍从长一巴掌拍在桌上。

庄侍从“吓得”俯首,可心里却异常淡定,当了这么久的侍从,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

侍从长有时候生气,其实并不气,而有时候不生气,反而说明他极其的生气。

眼下,就符合“并不气”这个状态。

侍从长这时候不知道从哪抽出了一份报纸拍在了桌上:“他亲手带出来的两个徒弟,全都投共了!”

“他带出来的学生,投共者众多!”

“就连他的心腹,都是想置他于死地的卧底!”

“这些事我都没有追究过!”

“结果他竟然对我还有怨言?”

“维宏,你说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庄维宏不语,他知道此时的侍从长,不需要自己做出任何的回答。

果不其然,气呼呼的骂骂咧咧了几句后,侍从长一副气不过的样子,下令说:

“让他给我滚进来!”

“我倒是要看看,他对我哪来的怨言!”

“他张安平,凭什么敢对我有怨言!”

庄维宏暗松一口气,自己赌对了!

庄侍从知道,在侍从长的眼中,人和人之间是有极大的差距的!

十三年前,侍从长第一次听到张安平这个名字,是在西安——那个堪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人,凭一腔赤子之心,就敢带着人闯入已是刀山火海的西安。

而随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侍从长再一次听到了张安平这个名字——这个年轻人,开着一辆布满了弹孔的车从上海跑到了南京,连夜示警,不仅救了侍从长一命,还揪出来了一个潜藏极深的鼹鼠。

抗战时期,带兵的都觉得自己手上的兵不够,可只有张安平,源源不断将一批又一批的士兵,连人带枪不断的输送回国统区。

更是在上海撤离期间,以背负污名、得罪洋人为代价,为侍从长送来了一明一暗两笔巨款。

军统改编,依然是这个年轻人,对着臃肿且庞大的军统挥下了整编的手术刀。

之后爆发的舆论风潮,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有辩解过一句,却用行动在为侍从长背锅。

有的人用一次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如李、石等人,通过从北平的返回,证明了他们对党国的忠诚。

可有的人,却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持续不断的证明着自己的忠诚。

这么一个人,即便有怨言,侍从长真的会一棒子打死?

庄侍从赌的是侍从长不会。

而现在看来,他赌对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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