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接拳!

少林后山禁地。

定安缓步走入场中,环视一周。四位老僧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他身上。

玄慈年逾五旬,白面青须,神态平和;玄难白眉白髯,面带笑容;玄渡细眉大眼,神色坚毅。

最后的玄澄,浓眉大眼,一部浓密大胡子,身躯魁伟,器宇轩昂。

定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玄澄大师,你不是早就瘫痪了么?”

玄澄微微一笑,高声道:“我佛慈悲,助我恢复过来。”

定安很是惊讶,转头问道:“虚竹,玄澄大师瘫痪了多久了?”

虚竹挠挠脑袋,双掌合十:“应有二十年有余。”

“这么久?”定安大惊,转头认真看他,“您不用做.韶扬说得叫什么,对!康复训练吗?”

玄澄略一静默,缓缓说道:“佛法无边。”

定安歪头想了想,抽了抽鼻子,走到他面前,义手朝他脸上一晃。

这一下形如儿戏,连对方衣角也未吹动。

虚竹只当他故意耍闹,正要乐出声来,岂料玄澄神色骤变,忽将双手合十。

只听哧剌一响,大袖竟裂开,棉絮飞散而出,如瑞雪洒地。

其余三僧见状,顿时大惊,玄渡大喝一声:“偷袭伤人,何等诡诈!”纵身跳起,右掌挥来。

定安回掌一挡,怦然一响,玄渡全身一震,手臂酸麻,心中大惊:“他的功夫比之前更强了!”不由得后退数步,背靠墙壁。

“定安施主,小心了!”

玄难声音传来,蓦然欺上一步,运掌击向小腹。

定安无暇闪避,左臂按住来掌,义手陡然伸长,出指弹向玄难额头,口中喝了声:“脑瓜崩!”

玄难见他钢铁义手弹来,仿佛小儿玩闹,可若真被弹中,只怕自己脑瓜真的“崩”了!

当即矮下身去,一记头锤撞向定安胸口。

这一下大违常理,却连化带打,破解了危局。

砰!

定安被顶得退了一步,周身青气一现,惊讶道:“铁头功?”

“玄难师弟除了擅长‘拈花指’,更擅铁头功。”玄慈声音在身侧响起。

定安猛一侧身,挥掌拍向玄慈方向。

玄慈呵呵一笑,早料他有此一招,陡然前蹿,从定安腋下穿过,手掌好似游龙,按在他胸口,喝一声:“去。”

定安被他“大力金刚掌”一撼,骨碌碌滚出三丈,门框被他奋力一撞,顷刻粉碎。

这一下变化,快得出奇。

虚竹见了,瞠目结舌:“师祖等人武功竟到了这般境地!”

“好掌法!”

定安大喝一声,站在院子里,随手将身上破烂的黑袍扯下,一身青铜色的筋肉,背后螭龙随之游动,犹显神奇。

众僧见了,无不瞠目:“此人先受‘铁头功’,又被玄慈方丈‘大力金刚掌’打中,竟丝毫无损?这一身筋骨,到底是何造物?”

“阿弥陀佛。”玄澄宣了声佛号,“定安施主好硬功。”说话间,周身也是金光闪耀,一晃身,劈拳打来。

定安一见他来势汹汹,义手向侧伸长,圈住一株怀抱大小的树木,喝声道:“起!”

千斤的大树应声被拧断,反手一挥,呼,直朝玄澄袭来。

玄澄正面其树,狂风吹得僧袍猎猎作响,却是直直冲来。

咔嚓!

大树如被利刃切割,从中分做两半,玄澄欺身而近,双手一撑,又是一拳。

定安见状,呵呵笑道:“来,看谁硬!”左手伸出,抓住一半大树,义手抓着另一半,火劲一起,仿佛持着两支巨大的火炬。

对准玄澄金色的光头,一记“双峰贯耳”!

轰!

烈焰爆裂,地面猛地一沉。

定安连退十来步,背靠一株巨木,咔嚓,巨木缓缓坍塌。

玄澄则浑身燃火,踉跄几步,晕头转向。

众僧见二人如此惨烈,尽是目瞪口呆。

虚竹发了愣,自言自语道:“怎么打得如此凶狠?”

玄慈看他一眼,和蔼道:“玄澄师兄所用的功夫,乃是少林秘传的‘金刚不坏神功’,本就是如如不动,无坚不摧之法。”他抬头看向定安,“没想到定安施主的硬功,竟分毫不逊。”

虚竹这些时日被定安耳提面命,胆气大壮,对玄慈笑道:“定安师傅说过,他的硬功是被小叫花‘每日一肘’练成的。”

“小叫花是何人?”玄慈诧道,“竟有如此.肘功?”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定安师傅总叫她‘老大’,想必是他姊姊吧。”

这时,“砰砰”金响再度传来。

定安和玄澄都赤着上半身,一者浑身青铜色,一者金碧辉煌;一个是龙龟成精,一个是积年老秃。

二人硬碰硬,撼得地裂石飞,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玄慈叹了声:“定安施主,与我佛有缘啊。”其余二僧闻言,尽皆称是。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同时抢步围攻。

玄渡蒲开大手,抓向定安额头;玄难存了慈怀,手指拈花,拂向其肩头;玄慈则闪到玄澄身后,双掌齐出,抵在他“至阳”、“脊中”两穴上。

这四僧乃是师兄弟,彼此心有灵犀,合击来劲如巨浪潮涌,无所避匿。

定安见玄渡和玄难作势击来,连忙错步让开。

这时,玄澄抢上一步,一掌飘飘然击中他后心,谁料定安身形忽矮,人影俱没。

喀喇喇!

十丈外几棵树被打得冲天飞起。

玄渡和玄难见状,齐齐大喝,一人扣住他额头,一人扣住肩头。

定安陡觉心头一颤:“不对!他们用的是‘紧那罗拳’,乱人神志!”

原来二僧出手之际,招式古怪,周身紫雾缭绕,两对眸子更是异光迸射,触之恍失知觉,分明拳中隐含摄心之术,大有勾魂夺魄之威。

定安心神一荡,暗叫不好,足下却本能地猛踩地面,借力向后一撞!身前二僧手掌竟似黏在他身上,被带得前扑。

玄澄和玄慈始料不及,便被结结实实顶中!

话说塞北三凶分食“四灵内丹”,不仅得了长生不老,更是各有异能。

定安与龙龟和神龙之力相合,脚踩大地,便稳重如山,尤其背后经过“龙焰”灼烧而出的螭龙图案,更是硬得惊人。

砰!

玄慈陡觉巨力袭来,胸闷欲裂,猛地向后倒飞,砸进堂内。

玄渡和玄难见状,直惊得魂飞魄散,纷纷运功,要震开他。

定安双手一圈,方触其腕,二僧陡觉电劲袭来,浑身麻软难当,僧袍竟被震裂。眼看玄渡和玄难流出鼻血来,不由得心肠软了,嘿地一声,顿足一喝。

这一顿直似龙惊雷炸,周身无处不颤,一股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漫去。树枝、石子俱碎,屋顶瓦片也落将下来。

二僧如被狂澜吹拂,也向堂内滚去。

虚竹在一旁,却连衣角也未掀动,心下大奇。

定安喘了口气,转身看向玄澄:“你的功夫很高。”

“施主谬赞。”玄澄浑身金光闪烁,双手合十。

“我没有瞎说。”定安呵呵笑道,“你的功夫,足可与韶扬争锋了。我若不用大招,也是奈何不得你。”

玄澄笑道:“施主有佛缘,并非嗜杀之人。”

定安摇头道:“恰恰相反,俺手里的性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若说世间大魔,非我.非我们仨不可!”

此言一出,虚竹听得浑身发抖,不明白如此和蔼可亲的定安师傅,竟是“万人屠”?

玄澄沉默了半响,忽然笑道:“正巧,‘紧那罗拳’乃是佛魔混成的无上法门,最适合施主。”

这回轮到定安沉默了,他摇摇头,说道:“非我不可?”

玄澄叹了口气:“施主是天定的‘紧那罗拳’传人.”

“大师打过我再说罢!”定安哼了声。

玄澄平静道:“施主,腹中可是空空如也?”

定安面色一变:“你,你怎知道?”

玄澄淡然一笑,道:“你,应该很饿了吧?”

定安双眼睁大:“这么卑鄙嘛?”

玄澄忽地大喝一声,浑身金光一闪,向定安冲来。

定安只觉浑身开始乏力,连忙使开“风流”,东一转,西一旋,窜高伏低。

只见那金光越来越快,定安身法也越变越疾。

虚竹只瞧得一青一金两道影子出没无端,形如两条飞蛇,游走于天地之中。

蓦然间,只听哗啦一声。

定安击穿房顶,留下老大一个窟窿。

金光一闪,玄澄入到屋内,虚竹连忙跟进去,就见四僧将定安围住。

忽然,墙上拳形图闪烁诡异紫光,照射而下。

这一照,便让虚竹觉得四周一晃,就跟地震了似的,顿时被吓了一跳。

定安则陡觉百骸皆酥,似乎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慑住。

这力量已非人体所发,竟如梵天诸佛之广大伟力,普照万方世界,当者桎梏其间,立觉自身渺小无比,而心间幻相迷离,仿佛灵肉已不在同一境域。

眼看定安一张脸如刷血漆,背后螭龙忽胀忽缩,怪异无比。

扫地僧轻声道:“此乃天缘,接拳!”说话间,他头顶心竟有一物向上冲顶,突然间鼓出来,如一只利角。

瘦削的身子,肌肉竟膨胀了数倍,粗壮无比,尽成暗绿之色。

下一刻,定安陡觉浑身奇热无比,一股奇力传入体内.

(本章完)

第562章 得加钱!

嗡!

定安睁开眼,脸色顿时由白转红,如抹血漆,仿佛变了身一样。

说也奇怪,四僧竟也一同变了脸色,个个张大嘴巴,急喘不止。正悚栗间,倏觉后脊梁一紧,似有物逼来。

他们一惊之下,正要回身,手足却已难动,但觉一股奇异的力量逼近,竟将他们全身罩定,直如天网骤落!

这一变太过突兀!

饶是四僧功力深厚无比,于此电光石火间,居然神通全消,毫无抵御之能。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又破脑冲神,倏忽间逼上他们前额,便要向里钻入。

四僧或屏息捂胸,或抚颈大喘,都露出极痛苦的表情。

虚竹见四僧痛苦,恐有伤亡,忙上前想分开定安。不想伸手一触之下,内力竟被引动,如决堤般涌出!

整个人仿佛跌入一片深渊之中,越深越空,劲力全无着落。

虚竹不由一惊:“佛祖嘞!我这是要跌死了吗?”待要抽身,忽有一股奇异的气流冲入体内,千万根毛孔顿时豁然大张。

虚竹只觉心口憋闷,如负泰山,一颗心狂跳不止,仿佛不是自己的。

这小和尚虽有“嫁衣神功”的根基,可到底无法和定安相比,此刻全身胀痛,两额青筋暴起,如受重锤敲击。

“定安师傅,俺,俺要胀死啦!”

虚竹大叫一声,双拳自腰间倏出,拳劲狂吐,冲撞向前!

定安拇指微微翘起,对准他的拳峰。

虚竹福至心灵,左手合十向下一弹,劲风如剑。

他劲力一动,定安便已知觉,手掌一翻,避开指力,肘尖向前,顶向他小腹。

虚竹浑身尽力勃发,将吐不吐,正是难受时。眼看定安肘来,忙以右拳直冲,这一拳较前更为爆裂,周遭桌椅尽似飘蓬断梗一般,撞在墙上。

轰隆!

二人四手交缠一处,整个屋子都猛地一震,裂纹爬起,快速蔓延。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拳形图陡然又是紫光一闪,奇力又现,裂纹竟猝然抚平,仿佛没有出现一般。

定安忍不住瞥了眼,便被拳法的第一式吸住了神。

只见这一式中所绘之人,右掌擎天,左掌合十胸前,左腿独撑地面,右脚反盘在左腿膝弯,面上笑容淡然,目光柔和深邃,自然安详。

定安忽觉气血上涌,心神荡漾,不由一惊:“这壁画怎似有魔力一般?”心中不由焦躁起来,浑身轻颤不止,面露狰狞。

他不知这是心魔作祟,还道拳形图害人,不由瞪视墙壁,大喝一声:“好个妖魔鬼怪,竟敢害人?”

嗡!

那画中人猛地生出不可思议的法力,大有镇妖伏魔之势,一股深不可测的奇力猝发。

虚竹惊呼一声,砰然倒飞,作滚地葫芦出了门口。

身旁四僧浑身剧震,面露苦色,自忖必死。

突然间,那奇力倏然消散,殿内唯烛火乱窜,忽明忽暗。

“哎呦~!”四僧顿失支撑,纷纷跌坐于地。

除玄澄和玄慈挣扎坐起,余者都面露呆痴,瘫仰难动,仿佛重历梦魇,心间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就是‘紧那罗拳’的神通么?”

一时呆在原地,只觉四体僵麻,额间更是痛痒难当,神志昏乱。

过了许久,四僧手渐复知觉,勉力起身,回想适才一幕,仍感心悸。

玄慈见定安面色如常,神完气足,笑道:“定安施主,你成了。”

“我成了?”

定安一呆,舔舔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拳形图第一式,乃万法源头,真佛之相。”玄澄颤颤巍巍地起身,双手合十,“凡俗为欲望所驱,难见真如。施主心性平和,刚刚便是心魔作祟,亦毫无作用,自是得了真如。”

玄慈亦是笑道:“定安施主,剩余十一张拳形图,再看看?”

定安还是有些呆,他原本并不想学什么“紧那罗拳”,本身就觉得这玩意大有诡异之气,仿佛妖魔作祟,令人跌入鬼蜮。

可方才使出此拳,定安就觉得.

嗯,真香!

玄澄见他语塞,笑了笑,指着墙上的图:“看看?”

定安搔搔脑袋,嘿嘿一笑:“那就再,看看?”说罢,抬眼看去。

就见剩下的十一幅图,个个神情各异,有的眉眼含愁,有的怒目切齿,有的喜笑颜开,有的异常狰狞,全都栩栩如生,极为传神。

定安径自走到第二幅图下,这一式更为简单,画中人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衣袍鼓胀开来,脸上却带着一丝倦容。

当下摆开拳架,以第一式为据,细品第二式行拳路线,心道:“由静生动,转承自然!”

定安缓缓出拳,却见奇力又发,一股氤氲热气弥漫。

四僧又觉眉心一痛,宛似利电入脑,连忙捂面退开两丈。

定安毫无杀心,未料这一拳竟有如此威力,顿时一惊,连忙散开拳架,热气消失,随见半空细雾氤氲,一股平和气机舒缓人心。

四僧见他气机如臂使指,说散就散,无不骇怪。

玄难心惊汗流,再不敢靠近,双掌合十道:“定安施主,还是您单独和圣僧在此参悟神拳,老衲几人恐无缘啦。”

“阿弥陀佛!”玄澄、玄慈、玄渡三僧纷纷宣了声佛号,转身就要出去。

“欸,你们等等啊!”定安突然挥手大叫。

玄慈转身问道:“施主有什么事吗?”

“那个.”定安暗吞一口唾沫,全身说不出的虚软无力,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我好饿啊,弄点吃食嘞!”

玄慈微微一笑:“是老衲招待不周,这就为你带来斋饭。”

“还有我的。”一直在蒲团上趺坐,重新变成瘦削苍老模样的扫地僧,突然开口道,“带只烧鸡,两坛好酒!”

玄慈有些惊讶,却还是微笑点头:“好。”

——

月上中天,云收万岳。

群山万壑之间,寒风呼啸。

夜空中,一抹月影掠空而过,飞逐而去。

所过之处,月辉凝而不散,拖出一道清泠轨迹。

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若落在凡俗眼中,只怕会倒头就拜,被当成神仙。

刷!

月影掠到一方石坪,遽然消散,现出一人。

任韶扬一掸白袍,抱拳拱手,朗声道:“久闻逍遥子道长大名,只是仙踪难觅,缘悭一面,实在引以为憾。”

就听一人笑道:“任剑神莫将我抬得太高,在下一事无成,当不得。”转头看了眼白袍,见他笑意溶溶,挺秀如峰,不由得叹气,“你这一身风度,不知有多少好姑娘为你神伤。”

任韶扬笑道:“前辈这话可没道理了,任某向来洁身自好.”

那人接口道:“你是处男?”

任韶扬脸上笑容不改,心中却是大起波澜,歪头看他。

那人道:“无边风月,亦是道。任剑神算是半个真人,缺的便是红尘之苦。”

任韶扬微微挑眉,走上前来。

月光映照下,却见那人正在对弈,他所用棋盘是一方硕大石块,表面溜光,刻画纵横,盘上并无黑白棋子,全用手指点画。

此人一身月白袍子,年岁四十开外,颌下五绺长须,神态十分潇洒。只是双颊消瘦,犹有倦怠之意。

然面似堆琼,目炯双星,望之真如潘安复生,令人大为倾倒。

任韶扬笑道:“无怪前辈喜好红尘,你这等面貌,哪家女子能挡住?”

逍遥子凝神注视棋盘,叹气道:“人只见貌美,谁又识我深衷?”

任韶扬“哦”了一声,说道:“前辈有事求我?”

逍遥子终于抬起头,面上微绽笑意:“是。”

任韶扬道:“你刚刚见我,就跟我谈风月情爱,所求,与女人有关?”

逍遥子伸手一引,含笑点头,神情喜悦。

任韶扬在他对面懒懒坐下,单刀直入:“何事?”

“我想请您救我的小徒弟,也是我最爱之人。”逍遥子在棋盘上一戳,向内凹陷,算作黑子。

“哇,你们逍遥派可真会玩。”

任韶扬吐槽一句,指尖落下,便见大石上竟圆溜溜凸出一块,算是白子。

白袍抬头看他,笑道:“好处呢?”

逍遥子又出一子,随口道:“瞬间转移大法和玉玲珑都归你,如何?”

“不够。”任韶扬落子飞快,漫不经心道,“得加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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