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朱时茅与陈佩厮

韩跃民人生头一回离开燕京,得亏有方言在同一节车厢照应,内心的不安,渐渐消散。

一路南下,抵达江浙的杭城。

韩跃民提上行李,两眼一抹黑,跟着方言,坐上公交车,就见墙壁悬挂着一个牌子:

“对正在持械抢劫的车匪路霸,可以当场击毙,群众打死有奖。”

方言看了眼,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这时候的杭城,市区没有那么大,交通也没那么拥挤,夏日炎炎,男孩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女孩则扎着麻花辫,跳着皮筋。

半晌,经过红太阳广场,也就是武林广场的前身,红太阳市场就在这里的展览馆附近。

“咱们在这里下?”

韩跃民把目光投向方言。

“韩哥,别急,有的是时间逛市场,我们先把行李放招待所,安顿下来,好好玩几天。”

方言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下了公交站,徒步走到招待所,亮出单位的介绍信,前台的服务员猛地一惊:

“你,不,您是方言方老师?!”

“是我。”

方言不禁诧异。

“能、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前台的两位女服务员,都是文学青年,脸上写满激动,迅速地从抽屉里取出《十月》,还专门翻到《山楂树之恋》的那一页。

方言签了名,要了间双人标准间。

服务员热情道:“您是专业作家,可以住领导……”

“我和我朋友住一间。”

方言拍了下韩跃民的肩。

工作人员也没有多想,能跟方老师同行同住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主动地给他们带路。

标准间,左右两张床,铁皮暖壶、塑料拖鞋、搪瓷脸盆等等,都是标配。

就在两人收拾行李时,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请进。”

方言本以为会是服务员,没想到推门进来的,竟然是刘小庆,边上还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朱时茅,得亏自己够帅,不用退避三舍。

刘小庆笑道:“方老师,听服务员说您来了,我和时茅马上就想来拜访。”

“方老师!”

朱时茅满面通红,激动地握着方言的手。

韩跃民亲眼看到他们面对方言,恭恭敬敬,大为震惊。

特别是方言把自己介绍给他们的时候,能觉察到他们对自己都高看一眼。

彼此之间,打了个招呼。

“都别站着,坐吧。”

四人一坐了下来,刘小庆就直接地道明来意,就是为了感谢方言向谢缙推荐她们两人。

毕竟,一个才凭《小花》而小有名气的女演员,一个是处女作胎死腹中的倒霉男演员。

结果因为《牧马人》一部电影,火爆全国,势头超过了《庐山恋》,眼下票房正在突破2亿大关,很有可能锁定今年的冠军,而且还入围了第一届金鸡奖的最佳男女主角。

刘小庆连声道谢,充满感激。

朱时茅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靠着出演《牧马人》,改变命运,被调到八一制片厂。

方言笑道:“这也要归功于谢导,我虽然推荐了你们,但最终拍板的是他。”

朱时茅露出灿烂的笑容:“您和谢缙都是我的伯乐,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不要这么说,我也要感谢伱,你的许灵均,演得好,演出了我心目中的样子。”

方言翘起腿,俨然是一副大家风范。

当时选朱时茅和刘小庆,既出于公心,也带着私心。

顺着这个交情,以后不管是明星代言,还是春晚广告,都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个时候,中央台不允许打广告。

但是,可以植入广告,比如朱时茅和刘小庆在春晚穿的衣服,淘宝、京东等平台网店上不就是随处可见,主打一个明星同款穿搭。

只不过计划有变,自己已经答应了沈雁氷,要把精力放在文学上。

生意场的事主要交给姐夫和姐姐,当初的这一切安排,算是给韩跃民和方红做嫁衣了。

韩跃民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在方言的穿针引线下,慢慢跟刘小庆、朱时茅熟络了起来。

“谢导他们还没来吗?”

方言伸手往包里一摸。

“还没有,估计很快就会到吧。”

刘小庆注意到他拿出了海鸥相机,立马提议不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跟方老师合影。

“这里空间小,采光也不好。”

方言拿上相机,让他们到楼下。

一群人来到了招待所门前的空地,韩跃民沾着方言的光,一会儿跟刘小庆合影,一会儿和朱时茅,最后,要来一个四人集体大合照。

得要有人搭把手,刘小庆不经意地看到一个熟人正好路过,挥舞着手,高声地喊:

“佩厮!陈佩厮!”

哦豁,这不陈小二嘛。

方言顺着声音望去,陈佩厮的脸立刻映入眼帘,真不愧是几千年才一遇的好形象啊!

什么地痞流氓啊、不法商贩啊、小偷小摸啊,根本不用演,往那一戳就行了。

恐怕也只有《地下交通站》的贾队长,能与之抗衡。

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竟然不是光头!

竟然还有头发!而且乌黑浓密,duang~

正当他打量着陈佩厮,陈佩厮也在打量着他,在刘小庆的介绍下,两撇眉毛要起飞了:

“嘿嘿,方老师,您好。”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方言故作想起来的样子,“是不是演过《瞧这一家子》这部电影?”

“对对对,没错!没想到您还看过我演的电影!”陈佩厮两撇眉毛在跳舞,咧着嘴发笑。

“他演‘嘉奇’,我演‘张岚‘,我们俩就是从这部电影认识的。”

刘小庆透露说他这次是以《法庭内外》配角的身份,参加金鸡奖。

“我也是头回演配角,还是当反面角色。”

陈佩厮嘿然一笑。

“其实也可以算主角,反面里的主角儿嘛!”

方言半开玩笑道。

“对对对,方老师这话有见地!”

陈佩厮一拍手,“有时候演配角,演着演着,未必就演不成主角。”

朱时茅轻咦了一声,“那不成抢戏了嘛?”

“怎么能是抢戏呢!”

陈佩厮举出《瞧这一家子》,自己明明是主角,结果因为自家老爷子,差点演成配角。

韩跃民疑惑不解:“他家老爷子是?”

“陈镪,演《白毛女》里的‘黄世仁’,演的好到差点被战士当成真的,一枪打死。”

眼看他们快演成现实版的《主角与配角》,方言压低声音地介绍。

韩跃民惊讶,“老艺术家啊,怪不得。”

“你也跟他合个影,多多益善。”

方言左看看陈佩厮,右看看朱时茅,这是一对假的姐夫和小舅子。

再看看自己和韩跃民,他们俩这才是一对真的姐夫和小舅子。

缘,妙不可言!

讨论了一会儿,中途遇上了《法庭之外》的剧组成员,提醒他们晚上到中华饭店吃饭。

这里不是丛珊出演,是因为《牧马人》拍的时候,她还不是中戏的学生。

(本章完)

第115章 一枝独秀(求月票!)

第二天,首届金鸡奖如期在杭城体育馆举行,每个入围奖项的剧组都被安排在休息间。

等到了开幕式,陆陆续续地出场。

谢缙昨晚踩着饭点,赶到了招待所,一见到方言,就跟护鸡崽似的,死死地盯牢,就是怕其他制片厂、其他电影导演把他给叼走了。

因为自己盯上了《山楂树之恋》和《暗战》,尤其是《暗战》,话剧首演在沪市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上午晚上,一天2场。

就这么连演7天,接下来就是全国巡演。

方言哭笑不得,合着是自己想吃独食。

“我已经答应了西影厂,要写《大秦之裂变》的电影剧本,没有剩余的时间和精力……”

“我现在不急,嘿嘿,不急。”

谢缙摆手说上影厂今年给自己派了新任务,拍第二部反思文学电影,《天云山传奇》。

刘小庆、朱时茅夹在两人中间,看着一老一少,相互拉扯,有来有回,呆在这里,感觉相当尴尬,不约而同地想到外面透透气。

一推开门,迎面撞上一位老先生。

既是入围这次金鸡奖的导演,也是电影界举足轻重的第三代导演,谢铁丽。

“好你个谢缙啊!”

“拦着我们不让见小方,自己却金屋藏娇,把小方藏在这里,给他做思想工作。”

谢铁丽和谢缙是旧相识,笑骂了一通。

方言和他打了声招呼,这位可是北影厂的中流砥柱之一,南谢北谢,并驾齐驱。

“小方,《山楂树之恋》,没有许给他吧?”

谢铁丽投去问询的目光。

方言摇头失笑,“没有。”

“没许给我,也不见得就许给你。”

谢缙调侃道:“岩子现在给西影厂当编剧,很长一段时间是不可能写别的剧本了。”

谢铁丽摆摆手:“你谢八斤的话,我一个标点都不信,还是让小方亲口说,我才放心。”

“为什么要叫‘谢八斤’?”

方言点点头,然后对谢缙的绰号感兴趣。

谢铁丽说:“他这个人爱喝酒,年轻的时候逢人就说自己酒量有八斤,别人导戏都是带茶带水,他是带着酒壶,边导边喝,和人谈剧本的时候,就更要喝酒,他找你的时候是不是喝酒了?”

方言瞥了眼谢缙,见他双手抱胸,就算老友揭自己的底,也不制止,只是咧着嘴发笑。

“他就喜欢趁着和作者喝酒的时候,一個劲儿地劝酒,把人灌得迷迷糊糊的,稀里糊涂地就答应把小说让他来拍了。”谢铁丽笑骂道,“小方你说这个‘谢八斤’,鬼不鬼!”

方言一怔,这不天下霸唱中的套路嘛!

“岩子,你可不要信他啊。”

谢缙这下子挂不住了,予以反击。

诽谤!他诽谤我啊!

喝酒的事,能算“骗”嘛,分明是为合作愉快而干杯,怎么能说是为了版权而灌酒呢?

看着这对老先生像老顽童般互相拌嘴,方言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像极了之前《人民文学》和《当代》争抢《山楂树之恋》的闹剧,又在催生产队的母猪多生几胎,催催催,催什么催!

母猪的产后护理做了嘛!

就在三人闲聊得正起劲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朱时茅的声音。

时间到了,该入场了。

首届金鸡奖,可谓是群英荟萃。

各个奖项的竞争,都异常激烈。

本以为最佳男女主角的角逐已经够激烈了,《牧马人》的朱时茅和刘小庆组合,大战《庐山恋》的郭凯闵和章瑜。

但最激烈的,其实是最佳导演。

谢缙凭着《牧马人》提名,而吴贻躬靠着《巴山夜雨》、谢铁丽借着《今夜星光灿烂》、黄祖墨依着《庐山恋》,也统统入围了。

相比之下,最佳编剧奖反倒最没有悬念。

“爸,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最佳编剧奖是方言!”

体育馆的观众席,马耘坐在前排,看着方言走到台上,兴奋地转头看向马来珐。

“实至名归,实至名归。”

马来珐作为江浙曲艺界和文艺界的代表人物,如此盛宴,怎能缺席。

“可不是嘛,除了方老师,其他人拿这个奖,我都不服!”

马耘看着方言领完奖杯和证书直接下场,不免着急:“获奖感言呢!方老师怎么不讲几句呢,我还一直期待他能多讲几句像‘我有一个华夏梦’的话。”

“你先考上大学,再谈华夏梦吧。”

马来珐白了眼,“看完回家,好好学习,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该在考场上,参加高考。”

马耘信心满满道:“爸,您放心,我保证好好地考,最好能考到燕京的大学。”

伴随着一个接一个重磅的奖项揭晓,现场爆发越来越多的热情。

最佳男主角归了朱时茅,但最佳女主角给了章瑜,刘小庆遗憾落选,顿时一片哗然。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首届金鸡奖最佳故事片,竟然就出现了双黄蛋。

《巴山夜雨》!《牧马人》!

方言听到这里,不免意外,电影奖搞双黄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已经司空见惯了。

但第一届就这么搞?

陪着谢缙,上台领奖,随后穿过通道,回到休息间,稍作休整,准备接待报刊记者。

但出乎意料的是,媒体来了,评委会的成员,乃至江浙文艺界的人都来了。

“小方!”

“夏老!”

方言一个激灵,立马走到夏偃的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这位可是如今演艺界的话事人,和自己的老师沈雁氷是故交好友,都是左联的代表人物,《春蚕》、《林家铺子》等著作就是他拍成的电影,方言曾在告别仪式上和他见过面。

“沈兄收了个好弟子啊。”

夏偃看到他身后的奖杯,颇为欣慰道。

方言刚和他叙了几句旧,谢缙似乎对双黄蛋耿耿于怀,双颊微醺,带着酒意来讨说法。

夏偃等评委会成员仿佛预料到一般,耐着性子解释说,最佳故事片的竞争极其激烈。

《牧马人》和《巴山夜雨》旗鼓相当,评委们几轮投票的票数都不相上下,一度陷入胶着状态,最后一轮的投票,《牧马人》以一票优势领先《巴山夜雨》,方案上报之后,最终的结果是决定两片并列。

“金鸡报晓、百花迎春,下双黄蛋,也是好兆头嘛,寓意华夏电影迎来了一个新时代。”

谢非和钟惦斐等人互看一眼。

方言也冲谢缙使了使眼色。

吃下的虽然是委屈,但喂大的是格局!

毕竟,《牧马人》已经是金鸡奖最大的赢家,拿下了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摄影,最佳美术在内的6个大奖,俨然是一枝独秀。

“方老师。”

谢非把他喊到一边,有事相商。

方言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还想像去年一样,继续给在暑期留校的北电学生们拍电影的机会,去年是石铁生的《没有太阳的角落》,这一回是王安逸的《雨,沙沙沙》。

“这个我可不能替她做主。”

对于他的回答,谢非显然预料于胸,说只是希望再做回中间人,帮忙牵线搭桥就好。

方言沉吟了片刻,点了下头,而后就被夏偃喊去,带着到处串门,刷个脸熟。

很快就有意外收获,比如著名的电影评论家,钟惦斐,他的儿子就是写出《棋王》、《孩子王》、《树王》的钟阿诚。

再比如,江浙曲艺协会的马来珐,他身边长得“骨骼惊奇”的青年,一眼就能认出来。

“方老师好!”

“我叫马耘,牧马人的‘马’,耕耘的‘耘’!”

马耘激动的鞠了一躬,伸出双手,“您叫我‘小马’就好了。”

“小马啊。”

方言抬起自己的手。

“诶,方老师。”

马耘双手紧紧地握住,晚握一秒,或者握得不用力,都是对方老师的不尊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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