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庙中拜神,老社上门

大屿山,宝莲禅寺。

大雄宝殿。

蔡东身穿黑色中山装,双膝跪软垫,五体投地,三拜九叩。

供台上,释迦牟尼金身塑像高坐莲台,慈眉善目,怜悯众生,手掌向前,舒展五指,施“無畏印”

乃佛陀救济终生,佈施无畏之相。

主持僧人慧命和尚,身披袈裟,携众僧观礼。

蔡振业戴着墨镜,一身高档西装,脚踩皮鞋,抽着一根万宝路,回头看向灯火香烛,壁画神像下祈福的村长,表情不屑,低声讥讽道:“包船过海来破岛上拜一座泥塑,真系浪费时间。”

“海陆丰多的是庙,拜哪一座不好,偏偏要拜这一座!”

一位个子较高,身材消瘦的年轻人,出声道:“振业哥,禅林宝境,少说两句。”

“是啊。”

“举头三尺有神明,不信都要敬三分。”

四名守在宝殿前的同族青年都出声赞同。

蔡振业只是觉得远道而来,拜一座小岛烂寺有些浪费工夫,心里还是多少有些迷信的。

海陆丰人,耶稣都一起拜,论迷信,只把闽南佬当对手,港仔都排不上号啦。

这时蔡东提起一个钱箱,放在桌子上,双手合什,鞠躬行礼:“大师,一点善款,了做供奉。”

“替寺庙添些香油。”

慧命和尚还礼,面带微笑,一副得道高僧之相:“多谢居士,本庙便一定善用供奉,布施乡邻,弘扬佛法。”

在场众僧都是禅寺弟子,见多居士供奉的场景,但一箱一箱的港币捐款,面前的内地人还是头一个。

他们有些好奇内地人做什么生意,又想探明箱子里究竟有多少钱。

据说蔡居士进庙的第一日,便已经捐了一箱。唯有慧敏和尚心中知晓,箱子里放的不系港币。

系一根根周大福金号的9999金条!

自七年前,他帮一名内地官人卜中一卦,助人得道升天后,破败已久的宝莲禅寺,便迎来转机,香火不绝,供奉不断,兴建众多院舍,常办佛庆活动。

在两年多前,便按照京城天坛和地坛的规格设计,在大屿山岛上弥勒山与凤凰山之间一座名叫“昂坪”风光高地上进行复刻。打造地坛与天坛,用以祭祀祈福。

同时还启动青铜坐佛设计方案,光是设计部门便耗资千万港币,交由内地美术大师前往龙门石窟与敦煌石窟取经。

正在准备打造一尊青铜大佛,放在天坛之上,以镇气运,正是将来港岛最著名的宗教景点之一,世界最高的户外青铜佛像——天坛大佛!

宝莲禅寺也将随天坛大佛,名传世界,享誉东方。

眼前的大雄宝殿,山后的法华塔等地亦是两年前新建,可谓羡煞港岛诸多宝刹禅林。

当小僧人提起毛笔,要在供奉名单写上姓名时。蔡东轻捏住他的手腕,面带微笑,出声婉拒:“微不足道的一点供奉,就不在佛前献丑了。”

慧命和尚道:“重在心诚,不在多寡,居士芳名足以刻碑立帖,但居士如此淡漠名利,我等也不好强人所难。”

“庙中会为居士供奉禄位,祈求平安,事业顺遂。要是居士有心批命算字,贫僧也可稍作释疑。”

蔡东脸型偏长,鼻梁高挺,有点鹰钩鼻,法令纹很深。

“贵宝寺禄位可是一位难求,得佛祖保佑,感激不尽。有大师帮忙批命,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慧命和尚把笔交给蔡东,面容恬静:“请居士写下生辰八字。”

蔡东提笔写来,凝神静听。

大和尚看完八字,微微皱眉,出声道:“居士丁亥年、壬寅月、壬辰日、辛亥时生,命书云:日禄居时,青云得路,壬辰骑龙,辰多显官。”

“居士的命格大,局面光,命大者,位越高越强,位越低越贱,行好事成大善,行坏事成大奸。”

“居士只要多行好事,走正路,必前途无忧。”

蔡东双眸有着一闪而逝的阴沉,但旋即朗声大笑,盛赞道:“大师果然佛法高深,见解独到,在下不枉此行。”

慧命和尚眉间带忧虑,出声道:“居士正犯七杀,流年不利,切记少动刀兵,勿使七杀重逢。”

蔡东微微颔首:“多谢大师。”

蔡振业见到叔父走出大殿,带人跟上,低声道:“东叔,托忠义仔送到和永顺的那一批货被查到了。”

蔡东似是没听见,望向天边正舒卷的苍云,面色感慨道:“宝莲寺中有真神啊!”

蔡振业皱起眉头,重申道:“东叔,货被查了。”

蔡东加快脚步,踩着台阶,走向客房,出声道:“一点点小事,不要咋咋呼呼的,几十公斤货而已,又不是几十吨。”

“还指望一个忠义堂的四九仔帮村子运货啊?试试忠义堂的水平而已,代我去九龙一次,请尹先生到大屿山泡茶。”

“记得客气点,将来他可是老社的大股东。”

蔡振业乖乖低头,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知道了,东叔。”

但在见东叔带着振中,振乡几人离去后,他扶了扶眼镜,神情张狂的道:“一个古惑仔,切,值钱的就那一百多艘大飞了。”

大炮把一个信封放在老板面前,低声道:“大佬,工厂主的身份已经查清楚,话事人叫蔡东,是老社村的村长。”

“人在一周前过关进入港岛,暂时还没查到消息。”

尹照棠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彩色相片,相片中间都是穿着中山装,梳着油头,长着鹰钩鼻,气质沉稳的中年人。

有的照片会戴上墨镜,身旁跟着几个年轻人。

“蔡东,老社,海陆丰!”

“八零年就开始创业,难怪老社能发展到两万多人,挑。”

老社在海陆丰是一个名村,早年只有几千人,是一个多姓村。最早有三十几个姓,清朝开始其它姓氏外迁,只剩下林姓和蔡姓。

整个村子共有一万多人,近几年,村里很多人外出打工,赚到钱回乡盖房,有一部分人是来港岛。

蔡姓一家独大后,开始排挤外人,同村的林姓迁往镇上的林厝巷,本地人称为“老社林”,跟林厝巷的“周仔林”合二为一。

此后,老社便成为一个单姓村,村子大小事务都归姓蔡的话事,几家宗祠全部推翻,只留一个蔡氏宗祠。

偶尔几个外姓都是林氏长辈,或者跟蔡姓通婚的林氏青年。因为,村子出五服的少,为避免近亲结婚,蔡林二姓,互相通婚。

蔡姓特别热衷招林姓做上门女婿,以此扩充村中青壮,老社的村长,等于一个一万多人大字头的话事人。

同时,字头以宗族、血缘、利益多方面为纽带,凝聚力强于三合会,除了在内地之外,硬实力不输港岛“四大”

人家在一周前过海抵港,正好是头一批送上船时,可见已叫人足足等了一周。

尹照棠顿觉脸面丢光,把照片甩在大炮脸上:“真系一条废柴,冇本事独当一面。”

“下一批货开始,崩牙超会去协助你做事!”

大炮明明被分权,却还感恩戴德,心服口服:“大佬,我会多用心的。”

傻辉来到门口,朗声道:“顶爷,有个叫蔡振业的人,递了一份江湖拜帖,称他们话事人想约你见面。”

(本章完)

第344章 一群虫豸(新的一月求月票)

蔡振业昂首挺胸,大步走进办公室,双手抱拳,朗声道:“尹生,我阿叔在大屿山宝莲寺敬候光临。”

“希望尹生百忙之中,抽点时间。”

尹照棠拿起请柬,打开看去,贴子是亲笔所书,言辞恳切,署名蔡东,正是内地警方调查到的名字。

“东叔的名,我都听和记几个朋友提起过,来港岛玩,不打声招呼啊?”

傻辉见顶爷丢下请柬时,递来一个眼神,立即抄起桌面烟灰缸,狠狠砸向蔡振业脑袋。

“嘭!”

蔡振业刚要开口,视线立即一片漆黑,丧失意识之后倒在地上。强烈的痛感传来,用手去摸,只摸到黏糊糊满手鲜血。

“扑你阿母,神仙棠.”蔡振业躺在地上,来回翻滚,口中骂骂咧咧道:“敢得罪我老社蔡,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你。”

尹照棠叼着雪茄,大步来到他面前,吐出烟雾道:“在陆丰,老社是坐地虎,但在港岛,我才系天王老子。”

傻辉手上的烟灰缸还在滴血,但并不耽误他弯下腰,继续抄缸硬敲。

蔡振业双手抱头,满心惊恐,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闪避。

傻辉偶尔失手没砸到也不心急,好整以暇,慢慢去砸,保证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蔡振业手臂只简单格挡几下,便被敲到骨折,头顶又被砸了一下,顿时昏厥过去。

尹照棠踢了踢他的头,面色轻蔑道:“把人送回去给蔡东,告诉他,明天下午两点钟,大屿山等我。”

傻辉肃声答应:“是,大佬。”

老社找上门的目标明确,就系要用忠义堂大飞运货。只要老社还心存一分妄想,干掉一个马仔就只是小事。

虽然,在以宗族为纽带的犯罪村当中,人的性命往往比三合会四九仔值钱,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个后生仔算个屁。

蔡东派人来之前,心里是有数的。以尹照棠的性格,绝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要泄完愤才有的聊。

尹照棠根本不在意人送回去是死是活,总之,人绝对要躺着出去。

有没有命,看他自己命硬不硬!

蔡东见到躺在担架上的侄子,不怒反笑,表情阴狠的说道:“我一定恭候尹生。”

第二日。

一艘游艇在五十多艘大飞的护送下,驶抵大屿山港口。

大屿山是全港第一大岛,比港岛区还大一倍,俗称烂头岛。但由于距离九龙半岛和新界更远,规划为离岛区,并未受到开发。

只有荃湾和港岛两个航线可通往大屿山。

岛上,林深树高,土路泥泞,来到莲花山脚,方有青石板古道,林深幽静,风景秀美。

在九龙和新界都有大片屋邨的年代,大屿山居住的只有岛民,从事农业和渔业。

当天坛大佛建好后,陆续会有些游客,得等几十年后,港岛机场迁移到大屿山,迪士尼游乐场在大屿山落地,连通荃湾的青马大桥建成。

岛上才会建起高楼,修水泥路,形成几座新市镇。

今天,尹照棠是有意彰显实力,带着大批人马上岛,登上禅寺宝境时,身后带着一百多人。

寺院僧人收到消息,主持慧命和尚,亲自带着众僧到寺门亲迎。

大屿山只有一个差馆,馆内三十几个警员。根本镇不住老忠的人马,呼叫总署支援得紧急上报。

慧命和尚心知跑和尚,跑不了庙,想在港岛混下去,得罪老社可以,得罪老忠绝对不行。

没出血案之前,绝对不能报警。

无奈,慧命和尚身披袈裟,陪游作伴,讲解起禅林历史,给足尊重。希望老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要在寺庙中跟人撕破脸。

当尹照棠出现的时候,其实僧众都知蔡居士是捞偏门的,但佛陀面前,众生平等,收下的“功德”可不能退。

幸好,尹照棠是一个迷信的人,不会在佛前动怒。到大雄宝殿内敬香行礼,供奉一笔功德,再跟着主持来到茶室。

由于上岛的老忠兄弟众多,只有五个刑堂保镖,跟在龙头身侧。余下十人远远跟着,人人带枪。

剩下的人则没带武器,守在寺庙各地,清净之地,若染尘埃,照沾杀伐。

茶室里。

蔡振业头上裹着一圈白布,站在东叔背后,眼中乖张之色减退许多,悄悄转着,似乎是想找到昨天暴他头的王八蛋。

但傻辉区区一个四九仔,正在庙林走廊抽着烟呢。跟在龙头身旁的事刑堂掌刀牛强,嘴角一道老疤格外狰狞。

牛强盯着蔡振业片刻,便叫他心生畏惧,收回目光。

蔡东亲自给尹照棠奉茶,诚心道歉:“唔好意思,尹生,前几次家里不成器的晚辈乱来。”

“江湖上,最不知尹生最重清白,点解能用老忠的船走货呢?”

尹照棠眼带杀机,目光不善瞥了他一眼,缓缓举起茶杯,浅浅饮下一口:“嗯,知道做错就行。”

“我都不系得理不饶人,下次不再犯。”

尹照棠来赴约的首要目标,不是跟老社撕破脸。老社能陆丰发展壮大,以家家户户为工厂,背后没有人罩是不可能的。

有人想挣快钱,有人想收黑钱,有人乐见村庄发展,带动经济,有人被拖下水,不得不装作瞎子。

政策变了,人心变了。

有些虫豸为仕途顺利,争权夺位,故意放纵,收取献金,以作结党营私之用。要知道,很多人贪,不是为了拿钱享乐。

一人一户享乐能花几盎司的刀乐?把五服全送到美利坚都花不了多少钞票。但要形成利益纽带,层层叠叠,捆绑输送,金山银山都不够用。

贪欲一生,永无止境,古今中外,所有巨贪大案,不是为一个人,是藏着一群人。有时,他们盯上盐铁,有时盯上海贸,有时盯上石油,有时呢

亦把目光放在罪恶之上。

老社只是虫豸们的一条财路,跟蔡东撕破脸,和内地有关的所有生意都会受到影响,什么爱国企业家,意见领袖的头衔都不管用。

因为,那伙虫豸从不做人事。

能把蔡东礼送出境,俩人相安无事,是最后的一个结局。似乎蔡东都明白尹照棠所求,添完茶水,出声道:“尹生肚量如海,撑船行舟。不知尹生有意出售大飞线,交给我的人来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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