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以力证道,问道无相

“雷法之真意非雷,而是逆天地万法之意,是历经万劫砥砺前行之心,是不断进取之神。我前半生求真法而不得,后半生便从不吝啬传法天下。”

李易垂目,看着面前这个冷峻的青年。

对方犹如前世李长生凡人时期,日以继夜的修行,竭尽所能的去探求大道。那本在修行界烂大街的练气功法早已被他翻烂,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引气入体。

那时李长生明白,天地不容他。

自此,不修天道,不修天地,只修己道。

“你是第一个能够参悟我之雷法的,其中也确实有以力成道之法,可你不是我。”

可天地之间又有多少人是李长生?又有多少人能在无止境的绝望之中砥砺前行?

生命的重量不取决于长度,李长生悟道六十载相当于他的一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摸索道路。

秋无极与李长生是同一类人,只不过后者历经的磨难更多。至少秋无极一开始修行没有遇到阻碍,一路修行到最后,高歌猛进才发现前路已断。

李易并非歌颂苦难,如果可以没有人想要历经磨难,谁不想一生到头顺顺利利。

只是修行如同打铁,每一次突破磨难,破而后立都会获得新生。李长生颠沛流离的一生,不是秋无极所能比肩的。

至少此时的秋无极,还看不到以力突破的希望。

秋无极语气坚决的说道:“朝闻道,夕死亦可矣。”

若是修行为了生死,那么他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真正的大神通者早已将生死置身事外。

前世他去杀凤娲,有道尊的命令,而更多是像如今这般,为了自己的道。秋无极期望无相能够给自己足够的压力,让他置死地而后生,极境升华后突破。

然而事与愿违,临阵突破是美谈,却不是寻常事。

如今他想再尝试一次,哪怕前世已经死过一次,今生仍然义无反顾。

“会死。”

李易再一次重复,嗓音轻飘,却犹如一座泰山压顶,让秋无极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压力。

仿佛前路已是悬崖,自己无论如何都跨不过。

这也是一种怜悯。

李易不喜悲剧,二人虽未曾谋面,也毫无关系,但作为过来人,他不介意给后来者忠告。

秋无极沉默半响,身具七彩玲珑心的他听明白了对方真正所要表达的意思。

自己现在还不够格。

他问道:“敢问仙人,吾一定无法以力成道?”

李易摇头道:“凡事无绝对,若要说可能性,你是现在天下最有可能以力成道者。但是希望渺茫,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不要妄想自己是特别的,此道没有运气一说。”

以力成道之难,比正常途径的无相要困难的多。

秋无极虽然已经是无相之下第一人,仅凭表面上的战斗力,其实也能比肩无相,但仍然不够。

他只有极其渺茫的可能。

“或许往后可能性会更大。”

一秒,两秒,三秒……

秋无极异常沉默,握剑的手越绷越紧,他并非害怕死亡,而是一种侥幸。

就如李易所言,或许往后自己突破的几率更大。这也是大部分修士即将突破的心理,明明已经准备万全,却又想继续打磨底蕴,花费无数年只为增加那么百分之一的几率。

可如此真的能突破吗?

至少比现在有把握。

七巧玲珑心疯狂的跳动,让秋无极明白此时此刻更应该做什么。应该退缩,积蓄力量,以后再突破。

如今他实力更进一步,完全可以脱离了道尊的掌控。而仙人这种存在也并不想杀死自己,或许面对自己,对方从来不存在杀与不杀的念头。

杀,是对于同等存在的。

秋无极眼中已然有了决断。

七巧玲珑心明辨是非,永远能够给出一个最好的答案,却并非最适合的。

毕其功于一役。

“求仙人赐道。”

李易没有继续劝说,事不过三,既然对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么他也只能尊重。

“我给伱三天时间准备。”

白衣仙回首环顾天地,淡漠的说了一句:

“别动,动就死。”

天地寂静,无人回应。

也没有人敢应这一声。

言罢,阳神消散于虚空之中。

一切的波澜在此刻平息,天地间的强者寂静无声,无不仰望着秋无极。

此时此刻,哪怕不感兴趣的人,也向此地投来了目光。

突破无相。

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竟然有人要踏出第一步,而且还是以力征道。

又闻其言,上一个是李长生。

如果秋无极也以力征道,是否能像李长生那般强大?

————————————

寒水,李家林园。

“仙长。”

清玄小心翼翼摇晃着李易,此时他双目微闭,发出细微的鼻息声,好像是在睡午觉。

可刚刚却又神魂出窍,难不成刚刚回来又睡着了?

李易仍然没有醒来,看起来应该不像是装睡,也没有必要。

“小道士,一边去别打扰仙长睡觉。”

兔儿一脚踹开清玄。

她虽然也好奇突破无相的事情,但这个明显比不上仙长睡午觉。无相距离她过于遥远,自己也不太可能突破。

兔儿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有逼数,对于自身的定位很清晰。

一开始是当侍女,后来忠心变质,但不影响兔儿对“自己是个花瓶”的自我认知。

一个小时过后,李易缓缓的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从竹椅上起了。

看了一眼夕阳,道:“兔儿,今晚吃什么?”

“从龙宫抓来的碧清灵鱼,还有仙长最喜欢吃的黄豆猪脚,黄豆我是用灵植标准栽种的。”兔儿回答道。

“兔儿懂我。”

李易忍不住揉了揉兔儿脑袋,对方立马用脑袋去蹭,可谓是兼具女子的妩媚,又保留了其天真烂漫。

让东云舒与卫兮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压力,但已然无法像刚刚见面时那样发作,上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不说什么姐妹一条心,至少对于其他人的容忍度会高一些。特别是兔儿还很讨人喜,很会投其所好,就是作为情敌的她们也很难打骂对方。

兔儿不忘收买人心,道:“我还给卫姐姐准备了最好的白玉豆腐,东姐姐喜欢的八珍鸡。”

祝雪举着手问道:“我要吃糖水。”

“小东西,兔妈吃什么你吃什么。”

“呜呜呜。”

李家人如往常一般闲聊打屁,而清玄显然无法如此轻松,他来到李易身边,低声问道:“仙长,您如何让人以力证道?那个秋无极,真的能突破无相吗?”

“平时我一直在教你们。”李易神情颇为无奈,看着这俩和尚道士,像是在看不争气的孩子。

“你们看看人家秋无极,都不需要亲自教,他就懂了。而你们,我谆谆教导了不知道多少次,还认为我是找理由打你。”

难道不是吗?

清玄很想反问,但为了自己的屁股,还是老老实实的顺着对方的言语问道:“您的意思是要劈秋无极。”

“差不多。”

李易眉目间多了一分认真,道:“我之雷法难以言传,只能去感受,也就是我平时教你们的方式。但不同的是,这次我不会留手。”

“那他岂不是死定了?”清玄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李易对于身边的人,能给的东西基本毫不吝啬,其中自然少不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比如他的全力一击。

虽然不可能真的打,但稍微感觉一下还是可以,仅仅是一瞬间的气息,清玄当时就晕眩过去了。

“阿弥陀佛。”

渡世低声念叨着经文,手指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清玄又问道:“那是否是扛过您一击即可无相?”

“我虽尚有几分力,但还没夸张到那种地步。”李易不由得失笑摇头,“能否无相不取决于我,而是他本身。就算度过了我的雷法,也只能证明他的实力。”

“无相,是登天门。”

紧接着李易话音一转:“不过能在我全力出手下走过三招,应当是可以无相。”

“……”

清玄与渡世无言。

他们又一次刷新了对李易的认知,言外之意就是三下可以把无相打死?

至少是重创。

“如果秋无极真的成了怎么办?”清玄三问,言语之中多了几分的担忧。

李易淡然说道:“成便是无相,你想如何?”

清玄深吸一口气,满脸郑重的说道:“我想请仙长,将其击杀。”

“有仇?”

清玄摇头道:“无冤无仇,可秋无极千不该万不该要成道。就算无相的数量增加,我也不希望有人突破,纵然是我自己。”

就算是自己成道也不允许,如同邪魔一般的发言。

渡世低头一言不发,沉默是最好的认可。

虽没有明说,但两人相处两千年之久,许多事情不用明说。

李易一眼便看出了清玄的忧虑,轻声说道:“小七,你可知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我从不奢求成为圣人,却严以律己不成为恶人。”

“任何人都有追寻更高境界的自由,小七,我希望你不要跟萧云天他们一样犯错。”

清玄反问:“仙长可知,天下欠您一分因果?您的存在,牺牲少部分人又如何,这是为了大部分人的盛世。我知道您不喜放弃小部分,可能突破无相者,天底下恐怕也就一人。”

“杀一人而平天下,也不可吗?”

“可。”

李易的点头出乎清玄预料。

“如果杀一人能救天下,纵然此人是好人,别无他法之下,我也会动手。但假设二字,假在前,永远是假的,天下的安危不可能落一人之上,也不可能是我。”

“小七你最像我,也通晓人心,应当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

李易上前两步,脸上并未出现责怪的神情,那双眼眸一如既往如春水般温和。

可清玄不自觉后退了。

他心虚。

“今日你可以不让人突破无相,明日你就可以不允许圣王出现,然后就是化神,再到元婴,乃至剥夺天下人修行的资格。”

“仙长,我只是一个化神。”清玄挠了挠脸颊,露出略显尴尬的神情,也是在掩饰心虚。

他不行,但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却不是不可能。

清玄懂得人和的力量。

所以李易才认为,他像自己,只是少了一个拳头。

李易没有揭穿。

“我愿天下之人,皆可无相。”

“仙长,你这话就相当于所有神州百姓皆有成为宰相的资格一样。”清玄吐槽道,同时显然也没听进劝。

其他事情可以退让,可唯独削减天地之力不可。

李易笑容温和道:“是这样,但终归要给后人留点念想。能不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这个资格。”

“我也相信,所有人都是有机会无相的。”

言至于此,李易转身回到屋内,没有严厉的命令,却又仿佛不容改变。

清玄与渡世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这位仙人亦如当年一样任性,一样超凡脱俗。

仙不是尊称,而是对于他本身存在的一种阐述。汇聚人对于一切美好的幻想,一个至圣至贤的完人。

仙人不是完人,有着许多的小毛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又胜似完人。

清玄叹息一声,挥手送出一只纸鹤,告知仙宫,不必再有其他行动。

一是秋无极赢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根本不可能下黑手。

如果还是问剑还好说,完全可以群起而攻,这也符合规矩。但强者都是傲气的,萧云天与焰天君明显不愿意。

二是仙人不同意。

院落外。

两位无相坐在榕树之下久久不能自语。

“秋无极,能成吗?”

“不可能。”

“为何?”

老树精回答一如既往:“他不是李长生。他只是有无相之才。”

——————————————

三日之后。

天外。

秋无极盘坐于地,依靠在凤娲道基,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并且让他的实力隐约间又增长了些许。

这是前世所无法想象的,圣王巅峰的道行还能够增长。既不是修为,也不是法力,更不是法宝,是他的道在增长。

如此便是小五雷正法的真意。

雷法只是表象,真意是以力证道之法。

只要不断的磨练自身,终有一天便能突破极致。

前几日的问剑天下抵得上他几万年的修行,但也仅此一次,往后圣王已经无法给他造成压力。

必须是无相。

也就是仙人赐法。

最后一道伤口愈合,最后一口真气回到丹田,秋无极缓缓的睁开眼睛。

紧接着,赤足白衣的仙人忽然出现,又仿佛一直在那里。

“准备好了吗?”

他嗓音随和,犹如天边的云彩。

“请您赐教。”

秋无极起身,发丝狂舞,眸光之中绽放万千剑意。

斩仙剑出鞘,刹那间如排山倒海般的法力爆发,仅仅是落到现实的些许风浪就卷起了方圆百里的云层。

转瞬间犹如利于台风风眼。

反观白衣仙一脸淡然,身边没有任何的波澜。

秋无极挥出一剑,这一剑仿佛要斩落天地,剑光笼罩半个星球。

“别死了。”

如清风般的嗓音传来,紧接着砰的一声,那万千剑光化作虚无。

洁白纤细的玉指虚空一点。

嗞啦!

细微的雷鸣声响起,秋无极看到了一缕雷光,或许只有自己头发大小,却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栗。

这就是他的全力一击?

疑惑响起,还未等秋无极思考,接踵而至的是无边无际的雷光,是仿佛让他连抵抗都不敢的威光。

秋无极咬破舌尖,嘴角不自觉的狂笑,燃烧道基再度斩出一剑。

“斩!”

轰隆!

无与伦比的冲击波瞬间冲垮了刚刚形成的台风,无数的云层散落,又如棉花糖入水般消失。

秋无极一口鲜血吐出,深受重创,气息萎靡到极致,转瞬间又强行提了起来。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仿佛有某种东西破裂一般。

秋无极感觉到了无相,感觉到了那股超脱一切的伟力。

但也仅仅是感觉到,他就像在天门上凿开了一个口子,可以用眼睛去眺望那些无上存在的世界,一个名为超脱的全新天地。

“不错。”白衣仙毫不吝啬的称赞道。

“当得起无相之下第一人,还继续吗?”

秋无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新站起来,坚定的说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白衣仙再度凌空一指,这一次是一抹白光。

而秋无极也斩出了更强的一剑。

真正意义上能破开法则的一剑!

白光与剑光二者轰然撞击,朝此地投来目光的圣王们并没有看到或听到,设想中的轰鸣。

只是一道难言的嗡鸣荡开,一抹苍白向四周扩散,其中蕴含着毁灭天地的伟力,所过之处法则尽散!

直击法则的攻击!

当场所有圣王晕眩,险些倒地昏迷过去。

再度望向天外,看到的并非蔚蓝的天空,也绝非漆黑的宇宙,而是一片苍白。

近乎混沌的苍白,就像天地被凿出了一个洞。

秋无极单膝跪下,浑身是血,身躯肉眼可见的颤抖,半边脸已然焦黑。

但他活下来了。

气势再度上涨一截,彻彻底底超越了圣王的界限。

成了?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出现在所有旁观者内心。

而无相们则是摇头。

从井底爬出来,距离天上可还有十万八千里。

“你,尽力了。”

白衣仙似慰藉,又似宣判。

这是他最后的仁慈。

再上前一步即是死,没有任何的余地。

应了老树精的一句话“他不是李长生”。

呼呼~

罡风呼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个呼声。

意图效仿仙人者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刮倒。

一道道犹如实质的目光于虚空交汇,落到了秋无极身上。

惋惜,敬佩,欣赏

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油尽灯枯,再向前一步即是死。

“朝闻道,朝闻道吾已见超脱,不可不可如蜉蝣朝生而暮死,吾当是那遨游九天的真龙,当是超脱天地之圣。”

“最后当是与您对等,与您平视。”

秋无极颤颤巍巍站起来,握剑而立,虎口流淌的鲜血从剑身滴落,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唯独那双眼眸未曾变得浑浊。

反而越发的明亮。

他嘶吼道:“弟子秋无极,求仙人赐道!”

“哎。”

一声叹息,落得万里霞光,斩仙剑断裂,剑柄落地而化陆地,终成神山。

秋无极落到神山上,半张脸埋在泥土里,眸光溃散,生机快速流失。

白衣仙落地,无悲无喜说道:“恭喜,你已朝闻道。”

他无力回答,只是愣愣看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膨胀的大地,其中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一位无相的道在演化。

凤娲。

而我呢?

落入淤泥的秋无极艰难抬手,一抹超脱天地的白光化作一把剑,其剑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的灵光与威能。

却又是他梦寐以求的.

成道!

他抱着朴实无华的剑,视若珍宝,轻声道:

“其名,太上。”

起于无极,归于太上。

一阵风吹过,只剩下一把朴实无华的剑。

白衣仙拿起太上剑,拂去上边的尘土,念出了最后一句,道:“夕死可矣。”

秋无极,天地万古以来,第二位以力成道者。

(本章完)

第573章 凤娲

一股凉风吹拂,天地寂静无声。

所有的强者抬头望着天外,流云之上还残存着他们所无法理解的霞光,还存在着法则被撕裂的苍白,唯独那位企图以力证道的剑修与举世无双的仙人消失了。

只是万千霞光涌现,转瞬间秋无极跌落,大洋之上多了一块陆地,一座高山。

随后再也无人能感觉到秋无极的气息,许久过后,人们才确定对方已经死了。

情理之中的事情,无相本就是所有人难以跨越的门槛,许多人恐怕连门都看不到。

从四面八方投向此处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多了几分的悲哀,以及无声的的敬佩。

朝闻道夕死可矣。

可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人心是一个平秤,一边是性命,一边是成就。爬的越高的人性命就越重,反之则越轻。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莫过于此。

秋无极挡下那位仙人的两招,已然是无相之下第一人,如此功成名就,理应激流勇退。

最后却是赴死。

如此勇气,圣王们为之沉默,也是对于这位求道者最高的敬佩。

“无愧于无相之下第一人,某甘拜下风。”焰天君赞叹道,“只可惜了,仙人仁慈,应当是不会杀他的。若是他急流勇退,借此机会也可称霸一方,只要不为恶。”

为恶,定义有大有小。

在他们这些仙宫大圣看来,如果天下乱世,掌权者就是为恶。有的人认为见死不救也为恶,有的人认为忘恩负义也为恶,有甚者前世喊出过‘修一分道,应有三分德’。

但一直以来仙宫的律法都不以德治天下,因为仙人对于恶的定义很低。

【害人者为恶】

可以说只要秋无极不主动去屠杀他人都不算为恶,至于侵占某个宗门领地,灭掉某个地区性组织,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他放弃了。

不过如此才是有了如今这般道行,生命不在于存活,也不在于长度。

焰天君看了一眼旁边的萧云天,问道:“如果是你,能接几招?”

“若是我的话,根本接不下仙人的第二招,就算勉强撑过去了,恐怕也已经半死。魂堕灵台,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萧云天神情有些恍然,他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击中,眼中闪烁着剑光。太上无极剑意隐约间更上一层楼。

他看不懂仙人的道法,却能看懂秋无极的剑法。观看大能斗法可悟道,何况他修行的也是太上无极剑意,同时道行与对方接近。

萧云天自认为只比对方差了一步,可没想到这一步竟然是天差地别。

这已经不是剑法与法力上的差距。

“我与他最大的差距是道,我还在借用灵气,法力,天地之力,道法等等诸多事物。而秋无极之剑法自成一方天地,不需要依托外物也可存在。”

焰天君面露思索道:“我接他那一剑时,虽然没有受太重的伤,但却是感觉到了一种超脱圣王的力量。就好像的攻击不是打在我的护体道法上,也不是肉体,更是灵气法力,而是直接斩在”

“法则上,直接让我们的道法失效。任你道法再精妙,也于事无补。”

萧云天抢答道,他与秋无极斗法最久,又是剑修最能理解。

“但又不完全,按理来说他可以直接杀死我们。他无法让我们的底蕴失效,实际上只是无视我们的技巧。”

技巧,皆为对于神通法术的理解与修行,有的人一分力能发挥出百倍的威力。

而到了秋无极面前都一样都一样,就好像裸奔一样,只剩下一身皮肉。

‘凝练到极致的剑意,能够无视一切。’

萧云天忽有所悟,微微闭眼,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有剑意鸣动,他的气息在上涨。

焰天君见此状况,挥手间隔绝外界,一脸凶光的盯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基本不可能更进一步。可秋无极又给他们这些圣王指了一条明路,如今所有人感悟各有不同。

但萧云天无疑是第一个踏出去的,若是有人心生歹念,打破这种状态,恐怕会成为此生最大的遗憾。

感悟来得快,去的也快。

萧云天缓缓睁开眼睛,一抹剑光闪,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瞬间收了回去,不敢有任何冒犯。

“如何?”焰天君问道。

“我暂时无法形容,需要过段时间整理,才能告诉你。”萧云天摇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谨慎的传音道:“我的剑法平白无故变强了,能驱使的天地之力更多,而我可以确定这并非是我感悟所致。”

“天地出现了某种变化。”

“嗯?”

焰天君先是面露疑惑,突然脑海里浮现了一些记忆。

昔日仙人曾为他们解答过,何为超脱,又何为无相。

天地如树,无相皆为分叉,而吾等即为绿叶。无相失去天地可以独占作为一方残缺的天地。可他们离开了天地只会枯萎,超脱二字由此而来。

无相有拒绝天地资本,而他们没有。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他成道了?”

一时间两人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颠倒起来。

世界就像一棵树,无相是上边的树枝,众生与道法是从树枝上长出来的绿叶。

剑道毫无征兆的变强,从根本上发生变化,那只能是这棵树长出了新的枝叶。

可他竟然真的成了。

两人久久无法言语,仿佛一条通天道向他们敞开。

或许他们穷极一生都无法触摸到叩开成道之路的天门,或许他们没有迈出最后一步的勇气。但好歹他们看到了一条道路,至少能够走在这条道路上。

前路未断。

——————————

寒水。

老树精与盘瓠相视无言,后者握着棋子,上边【卒】字正在一点点的消失,最终化作点点星光。

棋子彻底脱离了棋盘,不再受任何人的控制。

“他成道了。”老树精言语中带着复杂的情绪,目光投向天地,看到一把绝世之剑屹立。

难以置信,怀疑,惊讶等等复杂的情绪缠绕在二人心头。

盘瓠此刻也是沉默的。

他们设想过这种情况,毕竟万物皆有可能。可真当有人以力成道,又会感觉到难以置信。

毕竟这可能是第二个李长生。

老树精收敛情绪,朝天地间新生的绝世之剑微微拱手,道:

“祝贺道友成道”

盘瓠随后拱手祝贺一位无相的诞生。

除了李长生的特殊以外,大部分无相其实是没有敌对关系的,不存在伱死我活。除非前世有仇,比如自己与兄长,又或者道尊与凤娲。

“以力成道,李兄不存于天地,为何秋无极在天地之中?”

老树精忽然发出疑问,他的感知直接探向了此时握在白衣仙手中的太上剑。

是以力成道,却又不像李长生。

盘瓠闻言,也随之探查太上剑。

眸光微凝,发觉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如果说无相是树枝,那么李长生就是另外一棵树。只不过生长的方式并非天地,而是以一个个体的形式存在。

在他们的设想中,这是以力成道的结果,如今看来显然并不是。

又或者秋无极走的并不是和李长生同样的道路?

盘瓠猜测道:“他之前修行的也是天地之法,而李长生从一开始走的就是自己的道。虽然他也是以力成道,可起点不同,结果自然也不同。”

“就如现在,他直接合道天地,失去了所有的自我意识。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可以合道,也可以暂时的脱离合道。”

无相的最终归宿是合道,但不同的是他们是有选择的,并非强制性的。并且合道以后,也可以重返现实。

比如盘瓠之前如果被李长生打死,只要对方不对岁月法则动手,那么未来的某一时间他还可以回来。

可秋无极仿佛不存在本我。

“太上剑,太上无情。”

老树精观察许久,利用自身知晓现在一切的法则,稍微参悟透了太上剑。

他一脸恍然的说道:“之前他曾说过,太上无极剑意的无情是剑鞘,是用来保护使用者的。如今他恐怕是将自身练成了剑鞘,化作道果的容器。”

如此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也让他们能够理解秋无极为何能成道。

凡事皆有代价,众生皆有孽障。

李长生的孽障已经在他凡人阶段被踏破,代价是他作为凡人的一生,也是他全部的生命之重。

而秋无极从一开始却是顺风顺水的,现在也该付出代价。

同时也为何出现在天地间,而不是独立存在。

最终还是印证了自己的那句话,秋无极不是李长生,就算是以力成道,也不可能是李长生。

李长生的道路不可复制,无相终归也得走自己的道。

盘瓠问道:“毫无本我,如此算成道?”

“算,化为死物,可道还在。”老树精点头,“修行并非为了活着,而是存在本身,秋无极或许死了,但太上剑必将不朽。”

盘瓠点头认同,以大道的角度来说,秋无极此时此刻才算是活着。

其余皆为浮游。

突然老树精想到什么,眉头紧皱,神情颇为难看。

“一位无相抵得上一个仙宫,李兄这是嫌天道不够强吗?”

——————————————

汪洋大洋上新生的陆地,绿草与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位白衣仙站在高山之上,俯瞰这新生的大陆。

“太上剑,其意至高,斩天地万物。”

李易高高举剑,剑刃斜对落日,一点寒芒如流光闪过,忽有一种只需要轻轻一挥即可斩日落星。

而这不是错觉,这把剑确实可以斩灭一切,真正意义上的。世间万物互相攻伐,或是物质磨灭,或是能量的抵消,本质上都是一种存在的磨损。

许多攻伐道法与法宝之所以强,就是因为它们可以凝聚力量于一点,破一点而灭其全体。

而太上剑则是否定的磨损,它自身是不朽的,是不会与外物进行抵消的。

此为斩灭万物之道。

而我呢?

李易突发奇想,如果是自己是否也会被斩灭?

念头至此,他用太上剑反手朝自己右手手指一划,如冰魄般雪白的剑身微微一亮,紧接着一颗血珠子顺着剑身滑落,滴落荒芜的大地。

轰隆!

大地微微的震动,某种意志仿佛被这一滴血给唤醒了。

而李易并没有理会异变,而是神情略显意外的看着手指,一道几厘米长的伤口赫然出现。

细微的疼痛感传来,上一次感觉到疼痛还是与天道的那一战。

李易从来没有刻意去锤炼肉体,只是任由它自然而然的生长。但他已经处于圆满的状态,哪怕只是躺着每时每刻都会趋于更强。

现在的他去太阳里来回泡个澡都没问题。

“纵使是我也会被斩灭?”

李易面露思索,此时他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其中的剑意被滚滚伟力磨灭。

刚刚那个伤势换任何一个圣王来都足以毙命,但对于李易来说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换而言之他的愈合能力比得上一个圣王的性命。

“只是轻轻划一下就能让我受伤,那么全力挥砍呢?”

念头至此,李易旁若无人的将剑收起来。

他可没有傻到全力的去砍自己,只为了试验自己会不会死,至少现在李易是不想死的。

“不试试吗?”

忽然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犹如春风掠过大地,万千草木花开盛放,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慈爱。

不似女声,可传入耳中却又能让人认为是一位完美的女性,因为它像是母亲,母亲即为完美的女性。

若是旁人听到这个声音,恐怕已经眼皮子打架想睡觉。

其本质是一种安全感。

十步之外,一道虚幻的身影显现。

李易摇头道:“我又不傻。”

“可你好像很想试试的样子。”

虚空之中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略显懵懂,犹如孩童。

李易瞥了一眼其真身,可以确定以人类的角度对手个孩童,但也只是暂时的。祂只需要稍微感悟天地,即可成为站在人类顶端的学者。

不过祂应该是看不上人类所学,就像小琼羽,一开始以人类的角度也是懵懵懂懂。

但只要去学习,只需一瞬间就可以变得“聪明”起来。

“我确实想试试。”李易举起手中的太上剑,满脸真诚的问道:“你可以帮我一下吗?”

虚幻的人影无言,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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