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九十六章·「徽白。」

吞下神格的这一刻，一道亮白雷霆于窗外一闪而过，照亮了巍峨大殿。

光亮照耀的王座之上，一对生长的肉翅投出勃发的阴影，白发青年紧闭双眼，鲜血顺着眼角流下。身后的翅翼顶破白衣，呼啦一声张开，宛若薄薄两片交错的漆黑剪刀。

殿下的血族愈发卑微，额头紧紧贴地。

半晌后，吕树挪开手指，睁开眼。

他的身上，弥漫着杀戮、透彻、毁灭的气息……

「神」的气息。

……

凯尔萨斯国界，中央研究所，壹号实验城。

苍白建筑林立，机械与管线塑造的城市犹如白色积木搭成的杰作，运输车与有轨机械穿梭不息。

敲打的键盘、闪烁的液晶屏、嗡鸣作响的传声机、飞速消耗的纸张……关于【红日终焉】的观测与计算，一刻不停。随处可见通红的脸颊与滴落的汗水。

「温度以每十分钟一度升高……而且越来越快……」

「地塞曲罗针还剩下一百六十五针，只够覆盖百分之一的人……」

「奥卡西历史研究所传来消息，伊甸园定位公式的计算迎来了至高之塔的帮助，真不错，那是一群被灵感之神眷顾的幸运儿。」

「摩玛生物进化同盟传来消息，目前可以认为永生的奥秘篡改了能量守恒定律……」

伊莎贝拉立于一扇巨大的屏幕前，露出深深的黑眼袋。

尽管得出了「草莓酥」的实验结果，等待他们的事还有很多。伊甸园的容量计算、入书口诀的简化、大范围降温技术的推行、能量的效率化……

这些繁多琐碎的事，不会出现在主人公眼中，属于难以计数的普通研究员。

「死手，快算啊……快算啊……」伊莎贝拉眼眸涨满红丝，盯着自己的腕表，这是她的核心装备，一个辅佐她科研的人工智慧。

她扶住额头，突然感到晕眩，向前栽倒。

就在这时，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一位橙红色头发扎成马尾、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女研究员，将她扶到一旁。

「前辈，你休息一会吧，擦擦汗。」女研究员自己都满头大汗，却拿出手帕，怯生生地帮伊莎贝拉擦拭额头。

「刘雁，进度……进度怎么样了？」伊莎贝拉头晕眼花，视线依旧牢牢盯着屏幕。

「还在对能量进行解析，转化为文字的过程极为繁琐，不知道最后我们能带多少进入伊甸园。」

「嗯……温度呢？」

「似乎是『冰雪女皇』天裕的努力，温度的上涨没那么快了，现在是……」刘雁瞥了一眼墙上的数字：「38.3度。」

「外面好吵……发生什么事了？」伊莎贝拉望了一眼遥远的苍白门面。透过墙上的监控，她看到一群穿着靓丽的人……

「是纳兰法庭与众生联合的官老爷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议员终于肯走下神坛，离开他们的云雾之岛了。」刘雁抿了抿唇，小声说：「捞了边境油水的虫族大使蜜尔娜、掌管百万兽军的洛帝利皇家上将奥蒂莉亚、塔赛亚帝国维维安公爵……这群大人物齐齐来此，估计都想讨好那位新任『奥利维斯』吧。」

她没有说下去，生性腼腆的她不想在尊敬的前辈面前倾倒苦水。

那些大人物，对奥蒂奇斯的洪灾不感兴趣，对水深火热的平民不感兴趣，只喜欢美酒、艺术、诗词与天堂！

「新任『奥利维斯』……」伊莎贝拉恍然，原来是苏明安来了，与她仅有一墙之隔。

刘雁低头，看了眼传讯器：「前辈，冉帛需要一批文件，我陪运输机器人送过去。」

伊莎贝拉点头：「你去吧。」

刘雁与冉帛平辈，同一批进入实验室。冉帛由于掌握了人造凛族的公式，从年轻人瞬间成为了实验室的顶层人物，刘雁作为同批中最优秀的人，却只能成为冉帛的助手。

刘雁走了几步，忽然走了回来，犹豫地抿起嘴唇，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一时间，伊莎贝拉想起了山田町一经常提到的一个网络流行词「infp小蝴蝶」，这种人格性情内敛、情绪敏感，让她觉得这位少女很像。

「前辈。红日降下的那一刻，即使每个人都持有草莓酥，也只有灵性较高的那一批人能成功入书。「刘雁诚恳地望着伊莎贝拉：<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清楚自己灵性愚钝，与天才差之千里。我活下去的概率不高。如果我没有成功入书，化作红日下的尘埃，能请你帮我转交一样东西……给冉帛吗？」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挂饰，是叼着麦子的喜鹊，眼珠子是红宝石，做工精致。

伊莎贝拉的神情刹那变得复杂：「别说傻话，要送礼物就现在去吧。」

刘雁摇摇头：「他在做很重要的事，不该分心。」

伊莎贝拉接过水晶挂饰：「为什么送这个？」

刘雁脸颊微微泛红，干咳一声：「因为他好像……很喜欢喜鹊这种动物。」

她没有过多打扰前辈，转身离开。

理好文件，穿过一道道密码门，深入建筑核心。

路上，刘雁垂下头，拿出一朵白色伊莎花，一瓣一瓣掰下，抿着嘴唇：

「他会喜欢我吗……」

「他不喜欢我吗……」

……

「哇——」

冉帛双手撑着实验床，突然吐出一口血。

他凝视着眼前的一团透明肉块——这是凛族的雏形。

经过漫长的计算，他终于计算出了凛族的基础形态，还差一具用来运行的身躯与纯粹公正善良的纯白灵魂。

小白静静地望着他：「以人类的极限而言，你该休息了。」

冉帛摇头：「不，还没有算完……」他转头时瞥到了墙上的镜子，一瞬间他差点认不出自己。这个额头含着皱纹、法令纹深重、眼袋下垂的老男人——竟然是自己？

在时间权柄的放慢下，他对时间的流逝不敏感。外界几十分钟，屏障内十几年。不知不觉，便已青春不再。

冉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双手扣住脑袋，大笑出声，几颗泪珠落了下来。

小白垂下眼眸，梳理着发辫末端的鲜红彼岸花：「……哭着笑，又笑着哭。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们人类，到底是高兴还是悲伤。」

冉帛笑中带泪：「高兴！当然是高兴！我终于完成了我与父母的课题！」

小白垂手，轻轻叹息：「人造凛族是极危险的课题，相当于一个潘多拉魔盒，稍有不慎就会酿造巨大的灾厄。也许，司鹊当年是为了保护你呢？」

「就因为这种理由！？如果有危险，我甘愿献身也要追逐真理！」冉帛语气转冷。

小白不置可否：「好了，休息一会吧，这么逼迫自己。你的父母会伤心的。」

「我的父母早就因为司鹊的告密而被教徒处以火刑了……」

「……那，你的儿女也会担心你的。」

「我这种一事无成的失败者，不会生个孩子一起受苦……」

「……呃，那想想你的爱人？」

「呵，爱人也没有，根本没人会喜欢我这种孤僻的家伙。」

良久无言。

对视数十秒后，小白说：「你什么都没有？」

冉帛斩钉截铁道：「追求真理的道路，不需要多余的感情绊住我的手脚。我唯一的愿景，便是站到世界高台，质问司鹊·奥利维斯！」

这时，周围的空气忽然开始沸腾。

……徽白回来了？

小白侧头望去，闭目感知。

冉帛走向结界外：「徽白！应该是徽白回来了，太好了——」

……

咔——嚓。

结界应声而开，刘雁怀着轻快的心情步入。

她望见了——一个鬓发含白、眼袋垂落、皱纹浓重的中年人。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嫌弃，而是担忧：「冉帛！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冉帛看到不是徽白，立刻遮住脸：「刘……刘什么？时间过去太久了，我有些不记得你是谁了……」

刘雁心中苦笑，打开身旁的机械葙，把文件递过去。

谁也没想到的是——

那团透明的凛族胚胎，突然开始鼓噪起来。

小白支撑着时间结界，无法自如行动。冉帛心脏一紧，下意识躲避，却发现距离太近——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一道橙红色的身影。

……

「轰——！」

苏明安听到了这声巨响。

爆炸声来自最高的实验楼，空气震颤，炽烈的风刮来。

身边的纳兰法庭与众生联合的人们，惊讶地望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蜜尔娜皱起好看的眉毛。

「普通的实验事故，偶尔会死一些人。」雷思丽眯起金色的眼瞳：「诸位，我们的时间不必花在这种小事上。」

「奥利维斯这位主人公的吩咐，才是最重要的。」梳着金色背头的维维安公爵拍马屁。

苏明安收回了目光，看向面前光鲜亮丽的几十号人。

「……总之，我需要你们发起号召，让一部分人率先步入小世界与伊甸园。」苏明安提高声音。

「——谨遵您的命令，『奥利维斯』大人。」

人们整齐划一俯身。

他们不关心最高位置上坐的是谁，前代的奥利维斯为何失踪。

他们只关心，他们自己的屁股坐的是否稳当，能否讨得苏明安这位新任掌权者的欢心。

「呵呵呵……」苏明安听到了笑声。

小娜的笑声，不知来自何方。

祂似乎正在等待，等待一切的落幕，将他永远接走。

……

十一点十分。

地表位面，土漠河国界，伊赛库尔国。

高温，缺水，贫瘠。

这样的国度随处可见，充斥着饥民与流浪者。

一位头戴艳红面纱的女子，行走于漫漫荒野，向着城池走去。

她正是八位【主人公】候选之一，时莺。

至于世界树下的那位「时莺」，来源于她的金手指【好感度攻略系统】换来的道具：【时间管理大师】。她可以分出一个分身，帮她便利地处理感情事宜。

她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系统显示，一个难度五星级的攻略对象：【艾尼】就在附近，如果攻略了他，她又可以获得一批积分了。

「等到成功进入了伊甸园……我就去攻略伊甸园的新主人，管他是苏明安还是世主，没关系，我不挑……」时莺漫不经心地想着，开始馋了起来。

前者魅力出众，性情柔和，实力强大。后者心思深沉，势力广阔，有一股霸道总裁的气质，非常对她的胃口。

哎呀……怎么选才好，这不是为难她吗。

这种问题适合发到网际网路上，让网友帮她来选，不过这种帖子的下场往往是一个都没成功……

她散漫地往前走，途中看到不少迁徙的流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在家里等着，反而到处乱走。

这时，她望见几步之外，一个年迈的老奶奶脚步哆嗦，险些摔倒。

「小心。」她身形一闪，立刻扶住老奶奶。

「谢谢……谢谢你，好心的姑娘。」老奶奶心有余悸地站稳。她这个年纪的人，如果摔跤，恐怕就再也起不来了。

时莺听到感谢，心中升起一丝骄傲。她确实不是好人，挑起他人感情又和平分手，但她也不是很坏吧。如果能帮，她还是会帮一把。

「姑娘，别往前走啦，前面没有冰冻针啦，」老奶奶站稳后，对她叮嘱道。

冰冻针，学名地塞曲罗针，效果是舒缓炎热。

自从新任奥利维斯大人号召人们「持有草莓酥方可度过红日」，世界各个角落的人们都开始急切地寻找草莓酥。

流民没有笔也没有草莓，只能迁徙于各个城池的「慈善分发点」。

最恐怖的是温度……一些人扛不住高温，只能寻找免费发放的冰冻针。

「上面那些人，连准备工作都做不全吗？」时莺心中暗想：「算了，罗瓦莎确实太大了，不可能看顾到方方面面。本质上这也是一种筛选，只有足够健康和幸运的人，才能活到入书的时刻……唉……

她心中烦躁，想要离开，手里却被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颗白石头。

「这个，这个你拿着。」老奶奶露出朴实的笑容：「城里的冰冻针都发完了，但国内随处都有很多白石头，被誉为『不融化的冰块』，握着可以降温，这都是老祖宗的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