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备战(三)

和权哲身一起来到锡兰寻找弟弟的赵立本,他弟弟当然不可能在这些授田的归义军中。

因为……大顺没钱,也没有足够的国有土地,玩唐朝那种府兵均田制。

归义军大部分是前期被强制迁徙到锡兰的人,因为大顺赶走荷兰人,必须要善待这些被迁徙的华人,以获得他们对朝廷的支持和热爱。

在巴达维亚参加起义的那部分人,则基本都被打散,散入到专业的野战部队当中。

赵立本的弟弟,是被“劳务派遣公司”送过来的契约“长工”,是没有机会参与均田授田的。

不过刘钰这边的政策,就是通过土地国有制、宝石槟榔肉桂珍珠的专营垄断授权,迫使投资这里的华人资本,必须雇佣华人作为长工,这是有硬性指标的。

虽然资本更喜欢便宜的泰米尔人,可在垄断授权下,不得不接受刘钰这边开出的条件。

无他,真的赚钱。

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抢着干。

至于那些短期工作,也是真的没办法。季节性的农业,注定了有忙碌时节,忙起来的时候,不雇佣短工真忙不过来;可不忙的时候,真要是弄大量的大顺百姓到这里,不忙的时候干啥?

这里和松江不一样。

松江地区的“闲民”,是错开季节的。

种棉花、摘棉花、割草;季风起,则在码头上扛活、运输;冬天可以去修河。

闲民,一般情况也就冬春之交不能挖河;但是季风没到,货船不至的这段时间,容易没活干饿死。

剩下的时候,一般也就还好。码头上拉帮结派打仗,打输了去了挖河,打赢了的就在淡季垄断码头上的活。整体还行,帮派殴斗和地下宗教打架的烈度也不算太高,毕竟还有别的活干。

但这需要高额的资本运转和铺开的产业,锡兰是没有这样活力的。

权哲身既是和赵立本有缘再见,也想跟着赵立本看看锡兰到底什么模样,自然也就跟着赵立本一起踏上了寻找弟弟的旅程。

按照牙行,当然好听点叫劳务派遣公司的档案,可以查到到了这边,先是修了半年要塞,之后被安排到了种植园。

权哲身便跟着赵立本,去了一家私人经营的种植园。

在前往锡兰的途中,他已经见过不少的种植园,真的相信了刘钰的话:其实,世界的粮食是够吃的。

相较于南洋别处地方的种植园,锡兰的种植园就比较单调了。

大顺是严禁在锡兰种茶叶的,一经发现,是要连坐的。

种甘蔗,实则也不行,孟加拉地区的糖足够便宜,在这边种甘蔗也不赚钱。

也就种点咖啡、椰子、稻米等。

椰子主要用来榨油,以及用椰果蛋白保持岛上一些人口的蛋白质所需。

稻米,倒不是为大顺市场准备的,因为路途遥远,锡兰大米在大顺没有啥市场,主要是给岛上准备的。

因为之前百余年的殖民和战乱,以及宗教恐怖,基本上毁灭了锡兰的农业经济。

这成为之前制约荷兰在锡兰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

大顺到这边之后,大顺皇帝也真的是不指望锡兰的这点地收土地税,主要还是肉桂、槟榔和宝石、珍珠。

所以,要发展这些产业,缺人口肯定是不行的。

干这些非农业生产的人,需要吃饭。

所以,稻米种植业,在这里也是有利润的,而且利润还真不算低。

至于椰子和咖啡,也真是没啥玩意可种了。好在大顺在南洋的一些种植园,种植了不少油料作物,故而大顺的榨油业此时也算是独步全球,这椰子种植之后榨油、油渣发酵肥田、椰蛋白作为饲料等,也是个比较适合的产业。

因为椰子油的皂化值比较高,所以这里的椰子油都是作为工业品原材料用的。

大顺现在垄断着欧洲的高级化妆品市场,欧洲有句军歌唱的好“法王摩斯充军饷,哪像我们月月清”,欧洲那群人现在男性流行大油头、女性流行戴大顺华北的草帽,大顺椰子油配上香料的发油,也是化妆品的一种,总不能说只有女性用的才叫化妆品。

以及衍生的甘油护肤品、椰油软香皂等——主要是搭配一些小瓷瓶,所以显得高级,因为瓷器本身在欧洲就高级。

市场倒是非常容易打开的,比如蓬帕杜夫人那样的,先送她三五十斤,她自然会带动贵族圈的那些女人抹。

这其中折射出的大顺工业水平,就是与玻璃制造业息息相关的制碱业,取得了突破,并且实现了初级工业化生产。

虽然破瓮破缸的制算法寒碜,但总不能说这不是初步工业化生产。初步制酸,才能制碱,才能带动玻璃制造业起飞,顺带肥皂甘油等行业也一并发展起来,因为都能把面碱搓出来了,有《石灰吟》诗句的地方不至于连把面碱搓成火碱都做不到。

这些产业,反过来又带动了榨油业、油料种植园的发展。

制碱副产品,又催动了大顺印染、纺织等行业,因为这种老笨制碱法的副产品可以漂白。

总之,就是技术粗陋,看似可笑,手段原始,土法上马,但这就是工业化早期的模样。

技术粗陋,但可以获得利润,然后才能产业升级,保持技术优势。

而这些早期的工业化,以及大顺主动对外开拓的海外市场,使得锡兰拥有了被资本投资的价值。

否则的话,大顺既然不准种茶叶,那么除了宝石和肉桂等,资本是不会投资这里的。

资本不投资,就没钱移民,朝廷舍不得出这个钱,最后肯定傻呵呵地选让泰米尔人来定居,给僧伽罗人掺沙子,因为便宜。

现在这种局面,则整体上对华人比较有利。种植园开拓,反过来又促进了农业,这些年断断续续,在锡兰扎根的汉人已经十余万接近二十万——虽然大顺如果放开茶叶限制,允许海外种茶叶,人数能翻番,但大顺只要不傻就不会这么干。

就像是对民族往事热泪盈眶的荷兰人,不欢迎荷兰人来荷兰的殖民地一样。热爱祖国的大顺出口集团、贵为大顺天子收茶叶出口税收到手抽筋的皇帝陛下,也绝对不允许一颗茶叶跑到他们无法控制的锡兰去,宁可锡兰的汉人数量不增长那么快。

但不管怎么说,均衡之下,锡兰的汉人数量还是在不断增加的。

这里面,椰子种植园产业有利可图,是立了大功的。大量的契约“长工”,被送到了这里,毕竟大顺没有奴隶嘛,不能叫契约奴。

椰子油的一整套产业链,此时看来都是“高端产业”,而且是高利润产业。一个破瓷瓶子,里面加点椰油软皂,再加点植物花精,换回来的法郎买椰子,估计能堆满一间草房。

然而此时的高端产业,往往是以一种非常低端的模样呈现出来的。

比如权哲身和赵立本既进入这家种植园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场景,就是一群脏兮兮、黑乎乎的人,光着脚丫子,坐在地上。

手里拿着刀,旁边堆放着厚厚的一层椰肉,不时一把椰肉又扔了过来,顿时激起一阵苍蝇的嗡嗡声。

几个雇工则将这些挖出来的椰肉,往旁边的一连串翻滚的大锅里扔,几个汗流浃背的人站在旁边用大棍子在那搅合,还有人用一些奇葩的工具在上面撇油。

在这里面干活的,既有汉人,也有在权哲身看来的南蛮夷人,他也分不清这些南蛮夷人是什么人。

其实单就这个种植园来说,很多干活的非汉人,都是僧伽罗人。

原因其实很简单,大顺商业资本的侵略所致。

本来这些僧伽罗人,小日子过得还行,他们以前是酿造椰花酒的——椰汁不能酿酒,里面有油脂,酿不好容易中毒死了——椰花里面的汁液是可以酿酒的。

在大顺抵达之前,这也算是锡兰的特色产品了,销路不错,日子还行。

伴随着大顺的商业资本抵达,改变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椰子花搓成酒,就不能结椰子了,而皂化值高的椰子因为特殊的油脂色泽,是大顺对欧洲化妆品出口的重要原材料,椰子价格渐高,椰花的价格当然也就高了。

第二件事:大量的爪哇甘蔗酒,涌入了锡兰。

第三件事:锡兰都督府,对椰花酒征收税,都爪哇甘蔗酒免税。

很简单的三件事。

很简单的结局。几年之内,锡兰的特色椰花酒产业直接崩溃,大量的酿酒小生产商破产,原本的椰花酒酿造者,只能跑去大顺的种植园摘椰子、榨椰油。

椰花酒,只是大顺在锡兰一系列活动的缩影。

权哲身当然不可能理解这个动态的世界,看着这一片繁忙的景象,心想:“兴国公诚不我欺,奴婢完全可以转为雇工闲民,只要工商业发展起来,能换到足够的稻米,也未必不是件坏事。他们这些种植园,亦不种稻米,一如苏北种棉花,可他们也并不是没有饭吃啊。”

“只要有足够的官地,完全也可以让那些良民,效这边府兵边军制度,而废除奴婢贱籍使之为雇工闲民,至今看来,似大可行。”

(本章完)

第1165章 备战(四)

相对于权哲身想这么多,找弟弟的赵立本想法就简单多了。

他对这些坐在地上剥椰子的人毫无感觉,不管是怜悯还是共情亦或者是别的其他什么。

当初他在黄龙府挖金子的时候,可比这个苦多了,哪天不抬外面几个人?

自己运气好,苦日子熬过去,也活过来了,手里面也有些小本钱了,或许唯一感触的也就是自己以后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

至于弟弟是死是活,这也难说。

听闻南洋多病,但若是得病死了,那只能算是运气不好。

再一个也就是看看这些高高的椰子树,从金矿逃出来之后,每年都能听说有人摘松子松塔摔死,这也只能说听天由命了。

这年月在外面干活,死了也不可能有人赔钱。从金矿里跑出来后,他就亲眼目睹过城镇的大车店里,有人得了疟疾,差不多还有救呢,就直接被人抬出去了。要不是命大,半夜又爬回去,只冻掉了几个脚趾,那就又多出来个倒毙尸。

要说起来,黑金矿那种地方,死人正常。可实际上,出了金矿,到了城镇,死也正常,都是移民,死了也没人管。

一般而言,民不举官不究。大顺所谓的秩序,也就是各个城市暴力机关的周边三里。

像是赵立本这种人,哪怕知道自己弟弟死了,可能也就是蹲下来抽支烟,然后该干啥干啥。

死的多了,见的多了,已然觉得十分正常了。

只余着不多的希望,赵立本找到了这家种植园的主人。

种植园的主人一看权哲身与赵立本的打扮,便客气了许多。这年月能来锡兰,且不是穿干活衣裳的,甭管是不是长衫,那都未必招惹的起。

尤其是权哲身一开口,一股子胶辽官话的味儿,这种植园园主更是客气。

威海是大顺新学实学的兴起地,海军军官、最早的水手、陆战队的,基本都是最早在登州府那边招的人。

等着后续第一批实学学生四散开花之后,更是成为了大顺转型期的中间力量。

这群人大部分最好不要以貌取人,说不定哥哥弟弟、父母姊妹等,就可能拉到这样或者那样的关系,也算是大顺近代化过程中的一个时代特色了。

客气地询问了来意之后,赵立本便说出了弟弟的名字。

他只说当时自己有点事,离家匆忙,于是弟弟便跟着劳务派遣公司来了锡兰。种植园主一听更是肃然起敬,心想那个时间离家匆忙的,又是淮南那边的,只怕不是造反的头目,就是起义的骨干,这等人如何招惹的起?

连忙取来名册,查询一番后,陪笑道:“两位兄台,此人确实在我这里干过一段时间。但他和劳务派遣公司签的合同就那么几年,干到期了之后,便不在我这里干了。”

“咱明人不说暗话。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地处流。我们这种植园,给不得太多钱。他干到期满,便去宝石城发财去了。那里正招工,他便去了。”

“我们这里都记着的,怕就怕将来有什么事。您看看,这是您弟弟的手印。”

赵立本自不认得字,但经过这些天的交流,也知道眼前这位“赵”兄非是寻常人,认得字、了不起,便请权哲身看了看。

权哲身扫了一眼,发现确实是一张契据。

大意就是劳务派遣公司的工期已满,此人已经可以作为闲民雇工,自行择业。恰宝石城有人招工,遂往之。

下面密密麻麻地印了一堆的手印,还有名字,看来都是同一批人。

于是权哲身点点头,示意赵立本确实是这么回事,又问道:“这宝石城在何处?”

“哦,这宝石城,原不叫宝石城。这里人叫甚么拉特纳普勒,若译出来,便是宝石城的意思。皇帝陛下将这里买扑出去,这些年不少人在那里开矿挖宝,人口渐多……”

种植园主略微解释了一番,就看到赵立本哎呦一声,面色微变。

然而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脸耷拉下来,道了声谢,便离了种植园。

刚一出去,权哲身奇道:“赵兄这是何故?”

赵立本哎了一声,叹气道:“金银宝石,九死一生。只怕我这弟弟……哎。”

两人虽也算有缘,且还有半个救命之恩,然而赵立本当年到底经历过什么,终究没和权哲身说。

说起来,都是麻烦。暴动的时候,那可真是杀红了眼,尤其是当时金矿里一起当奴隶的朝鲜人,报复起来的手段真的是狠。暴动之后,把一些监工、护卫,直接撕开了衣裳,赤着绑在了大树上。

深山老林里,牛虻、蚊子、马蝇、小咬……一会儿的功夫,大牛虻就能把人咬的血肉模糊,新鲜的血味儿很快就会吸引更多的虫豸。报复的人浑身被绑着,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虫豸,吸满了血,慢悠悠地飞走,呼朋引伴来更多。

赵立本当年在淮南,只是因为盐政改革,烧了几个房子。

在那边,那可是真弄死过人的。

金子这种东西,足以让人泯灭人性,更何况听起来更昂贵的宝石?

既是经历过,一想到矿上,就觉得弟弟怕是……没了。

权哲身见他脸色不佳,心想若如此论起来,本国不采金银,倒似对的。想必此人应在矿上做过……矿禁之论,终究还是先儒看的明白。

这样胡思乱想着,打听了一下这个宝石城的位置,却不想竟有拉车的好心人道:“既是去那边,便上车吧。我这正要往那边送些货物。便也不收你们钱了,待到前面镇上,给我买盒烟就好。”

赵立本一怔,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自己有限的金矿经历,让他对金银矿这些东西,带着深厚的偏见。可他也感觉,这里似有些不同,自己在的那个矿上,和外面的联系,全都是开矿的人,可没有这种拉车去送货的。

而且前面竟还有市镇?

若有市镇,似未必是坏事,真要是苦之极也,难道不能跑吗?

想到这,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说起来,他这种“偏见”,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说这金矿银矿,便是明朝时候开始开采的西山煤矿,又出过多少在卢沟桥拐卖诱骗男女下井的事,更不知死了多少人。

那还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天子脚下呢。

赵立本忧心忡忡,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做去了后发现弟弟已死的心理准备。

权哲身则沿路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发现这里的汉味儿已经很浓了。

沿途很多地方,都是村社的水稻田,或者是椰子林。

水稻田的周围,会有一些简易的水利工程。这里没有河,但是下雨很多,所以需要修建一些蓄水池,等着下雨的时候积攒雨水,必要的时候可以进行浇灌。

未必用得上,可一旦用得上的时候,那就妙用无穷了。

这些水利设施,以及住房样式,汉味非常的浓,权哲身还是可以一眼看出来的。

不过,他目光所至之处,也就只能看到这些浅层的东西。

实际上,大顺对锡兰西南地区的统治,最大的影响,或者说汉化最大的地方,还在于锡兰的西南低地区的“世俗化”。

大顺其实已经玩不太明白“匠户”制了,所以对于锡兰严重的种姓分工制,其实也不太适应。

对荷兰人或者葡萄牙人而言,他们不喜欢更多的本国人来这里,影响公司的利润。而且就算喜欢,他们的人口也注定了不可能像大顺一样,数年间弄过来近二十万人。

所以他们更喜欢利用这里的种姓制度。

大顺则不然。

改土归流该怎么改?

西南地区是有样板的。

再者,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在殖民入侵之前,锡兰的小农经济,注定了种姓高低。

王权之下,就是高维种姓,高维种姓内部的子种姓,又包含了大多数的农民。

然而,伴随着葡萄牙人、荷兰人,以及最终大顺的先后到来,情况发生了变化。

先是葡萄牙人大规模推广天主教,使得在佛教内低种姓的很多人皈依了天主教。

高种姓的人对佛教的信仰更深,多数选择跑路去了山区,这才空出来大量土地。

而像是捕鱼、采珠的卡瓦拉种姓,本身捕鱼就是杀生行为,在锡兰的特色佛教里不受待见。

再比如萨拉加玛种姓,是搓肉桂皮的,和朝鲜国的白丁种姓差不多,也是低种姓。

还有杜瓦拉种姓,烧石灰的,也是低种姓。

问题是,伴随着大顺占据锡兰的西南部地区,大顺的商业资本是来赚钱的,并且很快把大顺国内的那种世俗化风气带来过来。

什么叫世俗化?

扬州生员去谄媚盐商,被游历至此的秀才惊呼天地翻覆,这就叫世俗化。

采珍珠、肉桂种植、烧石灰、建筑等等行业,这才是真正赚钱的行业,也是大顺真正在意的行业。

种地?种地大顺用得着这群高维种姓种地?种地很难吗?

大顺对占领整个锡兰,毫无兴趣,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钱的多少,决定社会地位。

低种姓的捕鱼采珠的、烧石灰搞建筑的、搓肉桂种植的,这些既是在被拉入世界贸易中赚钱的行业,也是大顺资本急需的人才。

大顺的资本,对在这里维系小农经济种水稻,没有一丁点兴趣。

于是,这些低种姓的手工业者,很快造就出一批伴随着大顺的殖民统治而富庶起来的人。

很简单的故事,一个被大顺扶植起来的、开大型石灰厂的杜瓦拉低种姓种族,一年收入万八两白银,这时候遇到个高种姓的小地主,小地主说我高种姓、你低种姓,石灰厂厂主会低三下四地为他服务?还是会掏出二十两白银让保镖把他打一顿?

大顺内部都已经礼崩乐坏了,在这种边缘的资本主导的地区,更别提了。哪还有什么礼、种姓。

本身当初大量的高种姓人都跑路去了山区,如今低地的种植业又基本以大顺的府兵村社、种植园为主。

很快,可能是各国要适应经济基础而必然会出现的“宗教改革”,也就在大顺的影响下,于锡兰的大顺占领区爆发了。

有点类似于前朝的心学、泰州学。

融和了原始佛教、汉传佛教、暹罗地区教派的一个名为灰衣派的“佛教复古运动”爆发了——宗教改革,总是打着复古的旗号来的,也只能搞托古改制这一套。

两个诉求。

第一个,僧团取消种姓限制,复古佛陀的众生平等理念。

第二个,接受大顺的官方管理,僧团出家者愿意接受官方度牒。

不用想,这个灰衣派的阶级基础,就是原本低种姓、但伴随着被卷入世界贸易而提振了经济水平的萨拉加玛、卡瓦拉、杜瓦拉种姓。

很快,这个灰衣派就在大顺禁教的风潮下,快速席卷西南地区。本身,很多僧伽罗人所谓的“皈依主的怀抱”,也就是会画个十字的水平,见着寺庙就会进去拜一拜。

至于这里面还有多少佛教味儿……只能说,一个让捕鱼采珠这种杀生行业的种姓都能相信他们捕鱼采珠不影响轮回的,大致什么样也猜个差不多了。

大顺当然乐于如此,非常有利于大顺在西南地区实行统治。

现在去那边的话,应该还能看到这场“宗教改革”的残余。看僧人衣服的颜色,大红色的是种姓派的、灰不溜秋的鸡粑粑色的好是无种姓派的,18世纪19世纪的世界贸易催出来的手工业者的经济地位提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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