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贾珩:女真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求

第1424章 贾珩:女真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求月票!)

盛京城

夜幕低垂,暮色深沉,城门楼上已经悬挂起一只只灯笼,在黑夜里散发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芒。

白日的战事渐渐平息下来,而巍峨高立的盛京城中,那朱漆铜钉大门的官衙当中,多尔衮此刻正落座在厅堂当中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其人面色凝重,几乎如玄水一般。

“今日之攻城,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多尔衮容色微顿,点了点头,说道:“汉军火铳指哪儿打哪儿,我等根本无所适从。”

“我军既不擅守城,那就不好以己之短,迎敌之长,还是得出城野战,击溃了这支汉军水师,才能彻底打开局面。”祜塞面色肃然,拱手说道。

勒克德浑也赞同说道:“与其等汉军主力前来,在城墙外完成兵力合围,不如我大军主动出击,先行攻破眼前的汉军再说。”

先前,勒克德浑不是没有想过用得此法,只是一来贾芳率领骑军在外纵横驰骋,二来盛京城中的兵力不多,原就捉襟见肘。

多尔衮沉吟片刻,那沉静、白皙的面容之上现出一抹坚决之意,道:“祜塞,你率领一旗正红旗兵马,连夜出得城中,袭扰汉军水师粮道,不得有误。”

祜塞面色一肃,拱手应是。

其实,这个时候再做这些事情,就多少有些晚了。

因为谢再义已经率领两万骑军前来,导致汉军的骑兵更为充足,先前多尔衮未曾回来的时间,大汉水师六万人,而河北边军大概有两三万人,且都是骑军。

彼时虽然胜算仍然较少,但尚有一搏之机,但守城的祜塞和硕塞等人却并无此等魄力。

导致战机转瞬即逝,两三天的窗口期迅速消失不见。

毕竟,当初的盛京城连续经历宁远、锦州、辽阳、赫图阿拉城被破之事,已是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没有人能够想到先集中优势兵力,解决汉军的这支弱旅。

硕塞面色一肃,拱手说道:“十四叔,今日红夷大炮摆放在城头上,却为汉军炮轰炸一空,十四叔,不如携带红夷大炮出了城门,与那汉军决一死战。”

多尔衮两道浓眉之下,目光深深,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红衣大炮太过笨重,往来不便,况且敌寇骑军往来纵横,也不会坐视不理。”

有些东西,多尔衮不是没有想过,但完全不具备可操作性,将红夷大炮拉出城外,对轰敌方的营寨,只要汉军骑军纵横袭扰,这种异想天开的设想就难以完成。

如果这都能用,那只要大军对垒之时,红衣大炮轰打对方营寨,趁乱袭攻就行了。

硕塞闻听此言,一时语塞。

多尔衮点了点头,道:“这两天,让兵马发动城中诸王公贵族丁壮,偕同守城,谨防汉军攻城。”

在场几人纷纷点头称是。

只是,一股沉重、烦闷的情绪,压在众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说话之间,多尔衮举步离了内书房,沿着灯火通明的廊檐,返回寝宫,行不多久,抬眸之间,看向在一众宫女和嬷嬷一路扈从的庄妃。

庄妃那张雪肌玉肤、白璧无瑕的脸蛋儿上,涌起关切之色,说道:“十四弟,今天守城之战,怎么样?”

多尔衮说道:“汉军刚刚攻城未久,就已经被打退,我大清八旗骁锐杀敌无数,而盛京城安若磐石,固若金汤。”

庄妃柳叶细眉之下,那美眸闪了闪,问道:“十四弟,那汉廷的卫国公来了吗?”

多尔衮默然了下,说道:“这会儿还未前来,不过用不了多久,应该回率领重兵前来。”

庄妃弯弯柳叶如黛的秀眉之下,目中神色几乎忧心忡忡,柔声道:“一旦汉廷率领重兵前来,守城可还挡得住?”

多尔衮故作轻松之态,说道:“先前已经做了布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先将城外的兵马解决了,剩下的战事也就容易了。”

庄妃轻轻“嗯”了一声,暂且压下心头的焦虑,柔声道:“十四弟,我熬了银耳莲子羹,十四弟这会儿过去喝点儿吧。”

多尔衮凝眸看向庄妃,心头却没有别的心思,道:“我得好好歇息,明日还要登城守城,汉军攻城不会善罢甘休的。”

庄妃闻听此言,也没有对多尔衮太过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旋即离去。

多尔衮而后,也不多说其他,向着殿中快步行去。

而身后漆黑如墨的黑夜似乎如深渊一下吞噬了整个盛京城,只有几只灯笼在夏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圈圈橘黄光晕。

另一边儿,晚霞彤彤满天,暮色降临,盛京城以北的抚顺——

满达海自牛毛寨大败之后,率领一万六千旗丁昼夜不停,舍了牛毛寨,这位巽亲王,并没有直接前往赫图阿拉城。

而是一路向南,打算驰援盛京城。

但刚刚到了抚顺,就听到风声,锦州城被汉军攻破,听到这个消息,满达海却一时间迟疑起来,并没有前往盛京城。

“王爷,摄政王的飞鸽传书。”这会儿,一个马弁进入厅堂,向满面愁容的满达海行了一礼道。

满达海皱眉问道:“飞鸽传书上写了什么?”

那马弁拱手道:“王爷,摄政王说,让王爷袭扰汉军粮道,为盛京城分担压力。”

满达海浓眉之下,那双虎目现出思索,喃喃道:“袭扰粮道?”

这倒是一个好计策!

汉军这次倾国之兵而来,后勤军需辎重消耗庞巨,粮道绵长,汉军想要回护,需要的兵力众多,如果不停袭扰,起码可以为盛京减轻压力。

满达海点了点头,说道:“来人,让几个过来,我议一议。”

不大一会儿,几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武将,快步而来,拱手见礼道:“末将见过王爷。”

“摄政王命令我等,率军袭扰汉军粮道。”满达海轻轻说着,吩咐着马弁取来一张舆图,放在几案上,这会儿,几个马弁端上一盏油灯,照着明。

满达海点了点头,说道:“汉军夺下锦州之后,自山海关输送粮秣至前屯、高台堡,再到宁远城,自塔山、大兴堡可至锦州,这一路粮道绵长,汉军不可能完全集重兵护送周全,而这就是我等的机会。”

满达海说着说着,只觉心神豁然开朗,双眼愈发明亮莹莹。

随着汉军攻打下锦州,再次向盛京城赶去,战机的确出现。

其实,如果是后世的战略家操盘女真一方,那就是弃宁远、弃锦州等大城,全部交给汉军,然后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然后利用对辽东地形的熟知,不停袭扰汉军绵长粮道,使汉军陷入疲于奔命的境地。

但这无疑是“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俱在”的大战略家思维。

多尔衮显然没有这样的魄力,如果皇太极在,或许能跳出守城的窠臼。

几位将校也纷纷点头,下去准备。

待众将离去,满达海看向外间渐渐浓重的夜色,恍然间有所悟。

就不该与汉军陷入攻守之战当中,而是应该化整为零,与汉军进行野战。

可以说,这场战争,女真一开始就思路有误。

或者说,少了努尔哈赤开国之时的野蛮、灵活,战略战术变得呆板起来,陷入层层防御的阵地战的圈套。

这是一个新生政权,陷入的必然思维惯性,即开始重视守土之责。

因为治下子民仰望,女真成为一国以后,就对治下疆土开始重视起来。

几如第五次反围剿,等到了存人失地,人地俱全,从正反两个方面论证了如何跳出思维惯性。

……

……

另一边儿,正值夜色低垂,月朗星稀,辽东大地上,那带着几许燥热的夏风轻轻吹拂树梢的枝叶,汉军营寨当中——

此刻,四方的一根根松油火把“噼里啪啦”燃烧不停,一队队身披甲胄的兵丁,在营房四周来回走动,兵器和甲叶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就在灯火辉煌的中军大帐当中,两道人影倒映在军帐上。

贾珩与陈潇刚刚用过晚饭,正在隔着一方棋坪对弈。

陈潇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棋坪上,柔声道:“前面不远就是盛京了。”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微动,看向远处,说道:“时隔多年,我大汉京营兵马,终于再次到了盛京城之下。”

陈潇嗔白了那蟒服少年一眼,清眸妩媚流波,说道:“京营已经先一步到了盛京城。”

贾珩修眉蹙起,似是自失一笑,道:“就是这么一说。”

陈潇修眉蹙了蹙,轻声说道:“你说这女真人就坐以待毙?”

“应该不会。”贾珩放下茶盅,喃喃说道:“女真人多半会想出一些诡谋。”

陈潇也蹙眉深思,喃喃说道:“比如……”

“比如偷袭粮道,女真人会偷袭粮道。”贾珩言及此处,只觉心头不由为之笃定几许,道:“我大军进攻辽东,粮道军需颇为绵长,而这些就给了女真一路袭扰的机会。”

陈潇脸上似是现出若有所思之色,道:“女真大概率派骑军袭扰粮道,我大军几十万,这一路粮道绵长,想要回护,十分不易。”

想了想,陈潇拧了拧眉,目光沉静,问道:“那伱觉得应该如何应对?”

贾珩道:“派骑军沿路护送,关键是如何寻找到女真骑军的踪迹,不管如何,肯定会受得一些影响。”

陈潇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说道:“这些交给京营骑将就是,只是如今进兵如此顺利,倒也有几许梦幻。”

贾珩点了点头,感慨道:“一晃也有几年了,女真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其实,女真落得如今之冰消瓦解的局面,根本不是这区区几战造成的,而是自贾珩从崇平十四年以来,一点点对大汉纠偏,先除内忧,再治外患。

所谓厚积薄发,功不唐捐。

在前期,从贾珩与多铎在江南的较量,再到岳托在西北的兵败,再到阿济格与鳌拜在倭国、朝鲜的相继兵败。

女真的国势不是一下子垮塌的,而是被一刀刀削掉,最后举国之兵北伐,挟雷霆之势,如泰山压顶,女真人完全难以抵挡。

世上许多事并没有什么外人眼中的一蹴而就,更多是长期坚持之后的先难后易。

不过,盛京城应该没有那般容易攻破,这是满清的底蕴。

如果不想造成较大的伤亡,乃至为其翻盘,就需要如一个下棋老手一样,彻底封死女真的所有后路,一步步将死女真。

……

……

翌日,天光大亮,夏日原就天亮的早,晨曦微露,而京营征辽大军迅速开拔,十几万大军打起一面面黑红旗帜,直奔盛京城。

而此刻的盛京城,在新的一天当中,同样迎来了汉军的再次攻城。

“咚咚……”

战鼓隆隆而响,刀枪如林,马蹄声碎,大批京营将校,手持军械,浩浩荡荡地向着盛京城围攻而来。

这一次仍是江南水师与河北边军担任攻城主力,而谢再义则是率领一众铁骑,在盛京城四方逡巡四顾,提防盛京城中的兵马,从盛京城中出来袭扰汉军的炮队。

所谓,担忧自也是相互的。

汉军的炮铳同样担心女真骑军从盛京城中捣毁破坏。

伴随着炮铳之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大批身穿红色鸳鸯战袄的汉军如潮水一样,向着城墙涌去,伴随着喊杀声此起彼伏。

大批汉军扛着一架架木质云梯,手中握持着一把把明晃晃的雁翎刀,向着城墙攀爬不停。

在这一刻,女真兵丁同样从城头上向下扔着滚木礌石,砸着云梯上不停攀爬的汉军。

而一座衙堂当中,一众雪白色泡钉铜甲的两白旗旗丁,按刀而立,神情警惕。

多尔衮头戴玉冠,一袭亲王紫玉绸带的蟒袍,落座在厅堂当中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相比前几天的人心惶惶,此刻的盛京城,似乎习惯了这每天的炮声隆隆。

反正汉军暂时攻不进城内。

多尔衮在一旁的漆木小几上放下茶盅,平复着心头的思绪,转眸看向一旁的幕僚苏弘祖,道:“城中的各家的家丁,是否已经登上城头,协助守城?”

苏弘祖道:“王爷,城中的士绅大族都通晓大义,都愿意发动家丁僮仆至城上协守。”

多尔衮点了点头,问道:“如今城中兵丁众多,战事惨烈,本王意在重金抚恤伤亡将校,户部方面还有多少银子?”

提及国帑储备,苏弘祖面色微顿,低声说道:“近二年来,我大清在倭国、朝鲜多次用兵,国帑耗费庞巨,入不敷出。”

有些事情同样是相对的,汉军大举兴兵,消耗了不知多少国帑饷银,女真也好不到哪里去。

相比大汉还有诸省赋税以及新政施行后的税赋血包补充,大清就严重供给不足。

多尔衮默然片刻,说道:“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了冬月,就可见转机。”

苏弘祖道:“撑到年底,倒也问题不大,只是王爷还当多做准备才是。”

多尔衮道:“让城中再多筹措一些粮秣。”

苏弘祖应了一声,只是心头阴霾却越发浓厚。

大清这艘船要沉了,最为尴尬的就是这些曾经的汉臣,心头无不担忧汉廷会兴师问罪。

这段时间,盛京城中诸般流言兴起,一些汉臣人心思动。

而贾珩在锦州城对待汉臣的做法,也在潜藏在盛京城中密谍的四处散播下,动摇着汉臣的人心。

待苏弘祖离去,多尔衮面色肃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

……

距离睿亲王府三里外的一座民宅,门楣上悬挂着一张油漆桐木的匾额,其上书写着“孙府”。

这就是孙绍祖在盛京城的居所。

孙绍祖从外间进来,那长满络腮胡子的雄阔面容上,见着一抹疲惫之态,坐在梨花木椅子上,“啪嗒”一声,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这几天,孙绍祖作为汉将,也被多尔衮派往城池之上协守城防。

这会儿,可见垂挂的珠帘“哗啦啦”响动,不大一会儿,如兰如麝的香风轻轻浮动,就见一个衣衫华美,端庄明丽的丽人,快步进入厅堂。

其人正是乔家的大小姐——乔蝶。

“老爷。”那丽人轻轻唤了一声,说话之间,快步来到近前,说道:“这几天,都说盛京城要破了。”

孙绍祖点了点头,道:“盛京城固若金汤,不用理会。”

说着,拍了拍自家的一侧肩头,说道:“老爷胳膊这会儿酸痛的厉害,你帮我捏捏肩头。”

说话之间,来到孙绍祖身后,伸出小手轻轻给孙绍祖按着肩头,说道:“老爷,马总兵的夫人说这城要破了,我们这些降将的家眷,是不是要……被朝廷问罪?”

所谓,汉将在盛京城中的圈子,也有夫人之间互相走动。

孙绍祖道:“锦州那边儿不是说,赦免了不少汉将?显然汉廷这是做给盛京城中的我们看的。”

乔蝶闻听此言,眼前莫名一亮,娇俏的声音中带着几许柔糯,说道:“那老爷的意思是。”

孙绍祖面色微顿,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些降将不用担心,不过是迫不得已,混口饭吃罢了。”

当然,将来回归朝廷以后,秋后算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而他孙绍祖还不一样,他是深入敌国,传递敌情的无名英雄!

不奢求中山侯,中山伯应该封上一个吧?

乔蝶柔声道:“老爷,那这些天,战场刀枪无眼,还是小心才是。”

孙绍祖道:“老爷这几天也要守城,是得小心行事,这汉人的炮弹可不认人。”

而此刻不仅是孙绍祖在议论着盛京城的现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清这是药丸了。

毕竟,汉军都打到盛京城下,而大清已经连连败了几场。

(本章完)

第1425章 大清还有救!(月底,求月票!)

盛京城

不知不觉就是七八天时间过去。

在这几天当中,除却一开始的三天时间,汉军持续攻城,而后的几天,汉军彻底进入休整的状态。

主要是因为女真方面的骑军,开始袭扰汉军的粮道,谢再义就率领骑军,开始与骚扰粮道的女真骑军作战。

江南水师与河北边军的粮秣供应,自然不是从天上凭空掉下来,而是从辽阳城运输过来的,此外就是从海上转运,但这个效率其实是偏低的。

尤其是随着江南水师与河北边军离盖州、海州沿海诸卫越远,运输粮秣的效率就越低。

这也是北静王水溶不敢贸然用兵的缘故。

中军大帐当中——

北静王水溶落座在一张椅子上,一袭织绣图案精美的郡王蟒服,头戴镶嵌着一块儿绿色翡翠的帽子,目光逡巡下方的将校,说道:“这几天,女真城中的兵将似在趁我大军未攻城之时巩固城防。”

这几天,汉军的红夷大炮对城墙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城墙被轰炸的坑坑洼洼,飞檐钩角、朱红梁柱的城门楼,连同一座座角楼和炮台也瞬间坍塌一片。

江南水师提督韦彻,开口道:“不如派小股兵马前往骚扰清军守城,轰天雷扔在城头上,也能让城头上的女真旗丁,无暇休整。”

康鸿赞扬道:“此议甚好,此为疲兵之计,也能为我军接下来的攻城做好准备。”

北静王水溶却皱了皱眉,说道:“本王担心女真会盛怒之下,出兵劫营。”

因为,女真方面既然派出骑军袭扰,那么意味着作战思路的改变,由被动防守改为主动出击。

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意味着汉军红夷大炮以及火药的优势正在被抵消。

韦彻道:“王爷所言不无道理,女真极有可能会出兵,反攻我大营,需得提前做准备。”

这在战事中不无先例,汉军可以攻城,女真同样可以出城反攻。

尤其是,汉军的营寨并没有女真的盛京城巍峨坚固。

北静王水溶说道:“这几天营盘加紧戒备,康将军和贾芳将军,率领河北边军之骑军,出营警戒巡视,提防女真兵马以骑军劫我大营。”

女真出城劫营,大汉也不是没有法子应对,三万边军可以随时机动策应。

从一开始,多尔衮未退至盛京城时,城中的勒克德浑与硕塞、祜塞等人就知道。

康鸿应了一声,而下方不远处的贾芳也起身拱手应是,领了军令。

北静王水溶目中似是见着一抹思念,感慨道:“还是需得卫国公前来主持大局才是,否则,单凭我等,难下盛京城。”

正如,北静王所预料的那般,在接下来的两天当中,大批女真精骑果然发动了劫营攻势。

这一日,清晨时分,一股股凉爽的夏风吹动着树叶的“哗啦啦”响声,鸟雀倏然惊飞,向着蔚蓝无垠的天穹飞去。

而伴随着盛京城吊桥传来一阵磨牙的“嘎吱嘎吱”声音,旋即,城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大批军容严整、威武的女真精骑,出得城门洞,伴随着马蹄的奔腾声响起,为首的大将勒克德浑,身披一袭玄色甲胄,手持镔铁长刀,向着几里外的汉军大营杀去。

而城头上,多尔衮一袭蟒服,按着腰间的一把镔铁长刀,立身在城门楼上,眺望着远处井然有序的汉军营寨,心头似是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期待。

这是一次大破汉军的机会!

只要解决了这支汉军水师弱旅,那么那贾珩小儿再是领兵前来,他也能从容应对。

勒克德浑这次出城带了大概三万女真精锐兵马,都是精心挑选的骁勇之士,此刻出得城去。

刀枪林立,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明亮熠熠的冷芒,在这一刻,浩渺大军直奔汉军的营寨。

“哒哒……”

只是还未接近营寨,却听得远处同样传来各式各样的马蹄声,杂乱的马蹄声踏在大地上,可见轰隆隆之音。

康鸿与贾芳率领大批骑军,手执各式军械,迎击而上。

“铛铛……”

伴随着兵刃军械的相交声,可见大批骑军互相交错涌过,刀片扬起,刀刃劈砍,“噗呲,噗呲”之声不绝。

伴随着人吼马嘶之声响起,阵阵痛哼不绝于耳。

河北边军虽然比不上京营的精锐能打,但在这一刻,汉军与女真双军对垒穿凿,根本不差分毫。

康鸿手持一柄镔铁大刀,在此来回砍杀着女真旗丁。

二人都是以一敌百的猛将,此刻率领着手下扈从亲卫,一时间彻底压制住了女真绵绵不绝的兵势。

这会儿,贾芳一眼瞧见勒克德浑,怒哼一声,打马近前,向着勒克德浑杀去。

“匹夫,受死!”

随着贾芳的大喝之声,勒克德浑面色凝重几许,微微眯了眯眼,脸上就见杀机萦绕弥漫,同样擎起掌中一把大刀,向贾芳斩杀而去。

“铛……”

二人兵刃相撞,火星四溅,可听刺耳尖啸不停。

双方马匹如走马灯一样,就是大战了二三十个回合。

贾芳骁勇锐利,但却不如勒克德浑出招老辣。

而周围的女真骑军,已经与汉军骑军展开了厮杀。

双方这场战事一直从早晨到晌午时分,只觉战场之上烈烈血腥气,氤氲升腾而起,刺鼻难当。

北静王水溶手中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目中可见异彩连连。

这贾芳真不愧是子钰之侄,勇武、英锐不在子钰之下啊。

只是敌军攻城,等到过了午后一个钟头,双方的骑军对决,仍未见着任何胜负。

“铛铛……”

伴随着鸣金之声响起,汉军与女真八旗旗丁脱离接触,如潮水退潮一般,各自返回营寨和城池。

贾芳与康鸿打马而回。

北静王水溶低声说道:“康将军,小贾将军辛苦了,到了中午,大军也该吃饭了。”

康鸿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和汗水,笑着说道:“王爷,末将正说饿了呢。”

贾芳这会儿目光莹莹,倒也没说什么,不过这会儿他也有些饿了。

北静王水溶伸手相邀,点了点头,说道:“小贾将军,康将军,还请至军帐中一叙。”

贾芳与康鸿两人前往军帐。

另一边儿,勒克德浑则是率领骑军,一路返回盛京城,身后的女真骑军各有伤亡。

此刻,多尔衮从不远处,快步迎将上来,问道:“怎么样?”

勒克德浑面容上现出疲惫之色,战袍和衣甲上的血迹仍然未干,翻身从马上下来,将手中的缰绳丢给一旁的马弁。

勒克德浑面色一肃,摇了摇头道:“汉军早有准备,劫营难以成行。”

这也是先前,摄政王多尔衮未曾回来之前,盛京城中的女真兵马未曾派兵劫营的缘故。

多尔衮皱了皱眉,问道:“如果我城中全军出动劫营,是否有着成算?”

勒克德浑叹了一口气,说道:“难说,不过此举太过冒险,一旦不成,盛京城就守不住了。”

多尔衮一时默然不语。

说话间,多尔衮拉过勒克德浑的胳膊,向着城中而去,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酒菜,一同前去用些,攻破汉军的事儿,不可操之过急。”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随着多尔衮向着厅堂而去,落座用着酒菜。

就在盛京城外发生一场攻防战之时,离盛京城大约二百多里的太子河与浑河之间的广袤平原上,汉军精骑正在与女真精骑展开一场疯狂的追逐厮杀。

这几天,硕塞率领一支近万骑军,沿着辽阳城至盛京城一线开始作战。

在茫茫无垠的草原之上,谢再义骑在一辆马匹上,手挽马缰绳,刚毅面容上笼罩着凛然杀机,目光如鹰隼一般,凝眸看向远处。

一旁的副将,也是贾家小将贾菱,说道:“谢侯,这些只是女真兵马的袭扰小队,女真主力仍在四处掩藏,如是一支支的清剿,我军只会疲于奔命。”

这就是敌明我暗,如果派出大量兵马守护粮道,那多少兵马都不够,但如果只是摊薄了兵力,也挡不住女真兵丁的偷袭。

“是得寻找到女真的主力。”谢再义神情坚定无比,说道:“否则前线的粮秣供应,必定受影响。”

贾菱皱眉思索了下,说道:“或许可以使用诱敌之计?”

谢再义闻言,转过头来,浓眉之下,虎目咄咄而闪,问道:“你觉得如何诱敌?”

贾菱道:“如果装着一大批粮秣的车队自辽阳城出发,驰援盛京城下,那么女真兵丁大概会偷袭,我军暗中埋伏,趁势掩杀。”

谢再义想了想,眼前一亮,说道:“此计可行。”

“先回辽阳城,容我仔细布置。”谢再义也不耽搁,当机立断,低声说道。

贾菱点了点头,然后随着谢再义,向辽阳城疾驰而去。

……

……

而硕塞就在辽阳城不远,这一会儿几乎想要仰天大笑,这才是他们女真一族熟悉的方式。

就在先前的短短几天时间,歼灭汉兵卒千余人,焚毁粮秣十几万石,自身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开始就不该守城。”硕塞此刻后知后觉,对着一旁的女真将校说着,心头颇为后悔。

但话是如此说,不是谁都能连根据地大本营都放弃,带着胡宗南绕圈子。

女真已成一国,守疆之责再加上到盛京的战略纵深不大,多尔衮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这个魄力,放弃几座城池。

那首先内部就能先崩溃,大清这是不战而降,要亡国了?

但此刻,只有盛京一城,反而解放了女真的思路,派出精骑袭扰汉军粮道,如果时间一长,不加以控制,正在围攻盛京城的江南水师以及河北边军,粮道被断支撑不住。

而盛京城中的女真兵马趁机攻打,待北静王水溶这一路兵马大败,贾珩那边儿也要却步,那还真可能让这盘死棋给盘活了。

但……可惜只是如果。

因为,就在这一天,贾珩率领十几万京营大军来到盛京城下,与北静王水溶会师。

贾珩先前就担心被女真打一个时间差,给各个击破,故而一刻不停,迅速汇合。

陈潇点了点头,朗声道:“锦衣府卫来报,辽阳一带,女真骑军已袭扰粮道,我军伤亡惨重,不少粮秣折损。”

贾珩道:“难免之事,想要避免袭扰,唯有用计。”

所谓用计,大抵就是虚虚实实,诱兵诈术。

这会儿,陈潇柳眉之下,清眸闪了闪,说道:“你瞧,北静王水溶来了。”

贾珩“嗯”了一声,然后看向那身穿鲨鱼白刺绣蟒服,腰系玉带,面容白净的中年王者。

北静王水溶面上现出欣喜之色,声线略有几许颤抖,说道:“子钰。”

这会儿,康鸿与韦彻两人也快步近前,浓眉之下,目光静静地看向那蟒服少年,开口说道:“末将见过大帅。”

此时此刻,如果有背景音乐响起,大抵就是:“每一次见到你,都是大风起”。

此刻,周围旗幡猎猎作响,身披甲胄的军将手持军械,在无声无息当中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气息。

贾珩笑道:“北静王爷,康将军,许久不见。”

说着,从马鞍上翻身下马,然后行至近前,搀扶着几人的胳膊。

贾芳正在人群当中,此刻则是目光崇敬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可以说,贾珩就是贾芳毕生追随和模仿的对象。

贾珩朗声道:“诸位将军,此地非说话之所,至军帐叙话。”

众人纷纷称是,而后向着军帐行去。

身后的十余万京营骑军,则是在不远处扎营,与北静王水溶所部互成犄角。

贾珩这会儿也不多言,来到军帐之中的帅案落座下来,问道:“北静王爷,这几日攻城情况如何?”

北静王水溶道:“这几天攻城已经停下了,女真这几天数次尝试冲击我大营,皆为康提督与小贾将军率军兵打退,我大军只能暂时停止攻城,此外,女真人派出了精骑打算袭扰我军粮道,谢侯已经率骑军前去护送。”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道:“此事我知道,以谢侯能为,当能处理此事,不仅是伱这一路粮道,如我京营大军的后续粮道,也当派兵看护。”

随着高达二三十万的军兵囤积于盛京城下,后续的粮秣输送也就变得繁重起来,尤其是随着城池攻克的时间越长,这种供应压力就越大。

如果女真真的不停派骑军袭扰,还真的能导致平灭辽东之战功亏一篑。

北静王水溶道:“子钰有提防就好。”

贾珩道:“女真现在能派出的兵马除却城中,也就是先前抵抗朝鲜一路兵马的满达海所部,我已让曹变蛟率领京营铁骑。”

北静王水溶道:“曹将军也是一员猛将,有他护卫粮道,当保无虞。”

贾珩道:“接下来,就是布置攻城之事,尽量在冬月之前攻下盛京,否则,大雪一来,道路隔绝,粮秣补给更为不利,女真人生活在辽东多年,早已适宜气候,那时候就是彼等的反攻之日。”

这才关键,而现在已经进入了八月下旬,留给汉军平灭辽东的窗口期其实并不长,只有两个多月一点儿。

否则,他大汉就成了二战中的德军,总不能指望汉军饿着肚子,在寒风中冻着去攻打城池。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所言甚是,兵贵胜,不贵久,这就是女真赤裸裸的阳谋,想要趁着冬月,绝地反击。”

军帐中的一众将校闻言,心底也不由悚然一惊。

先前隐隐觉得不能拖延至冬月,但却没有想过还有这般的利害。

贾珩目光落在众人脸上,说道:“诸位将军也不必担忧,如今我大军云集,优势……总之,只要我等万众一心,攻克盛京城只在旬月之间。”

其实,这个谁也保证不了。

曾在平行时空的辽东,称霸一方的满清,就在灭国之时,能够发挥出多少反抗力量?

康鸿笑了笑,说道:“卫国公,天色不早了,末将为卫国公准备了接风宴,还请卫国公一同用些。”

贾珩点了点头,道:“一同用些。”

说话间,就随着康鸿与北静王水溶向着一旁的军帐行去。

贾珩与京营的将校纷纷落座。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道:“关于城中附逆的汉人文武,之后几天,向城中射书写字的绢帛,本是同根同源,本帅念彼等胁从于虏寇,乃是情有可原,可以不予罪之,胁从者不问,投降者免罪,立功者受奖。”

这都是后世百万雄师过大江,我军放出的话来,动摇了不少炮党的高级将校。

北静王水溶闻听此言,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此言甚是。”

贾珩笑了笑,道:“先不议这些了,诸位一起动筷吧。”

暗道,这北静王水溶什么时候如魏楚两藩一样了?

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水溶那点儿鬼心思,他还是知道的。

诡计多端的零。

众人见贾珩开始动筷,也都纷纷拿起竹筷,开始用起饭菜。

……

……

盛京城

就在贾珩率领十余万京营大军增援军帐之时,城中的多尔衮自也收到了这个消息,紧急召见着勒克德浑、祜塞等一众满清高层以及大清的满汉六部尚书,齐聚于显德殿中。

显德殿中,多尔衮落座在御椅下的一张铺就在软褥的绣墩上,瘦削的面容上满是憔悴之态。

“贾珩小儿来了。”多尔衮声音低沉而沙哑,低声道。

前些时日,女真城中出动骑军劫营,一无所获,已经让多尔衮心头再次失望。

下方一众满清文武大臣,脸上都现出凝重之色。

勒克德浑瓮声瓮气说道:“王爷,贾珩小儿纵然亲至,以我盛京城的巍峨、坚固,汉军没有两三个月也攻不破,等到那时,大雪封路,汉军转运粮秣不便,我再以骑军袭扰,等汉军粮道一断,势必要撤军,不然,彼等就有败亡之险。”

多尔衮闻听此言,心绪就有几许振奋之意,说道:“那时,我大军也能出城追击,或能反败为胜,重创汉军!”

言及此处,多尔衮抬眸看向勒克德浑,道:“接下来就是如何守住三个月,不,应该是两个月,等到了十月下旬以后,就会下大雪。”

在这一刻,殿中满清的文武大臣,脸上也不由现出振奋。

大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

大清还有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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