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还有救

“元婴”这一概念的定义,便是“后天生成的灵力器官”。它是通过修炼而来,而成为修士肉身的一部分。而之后分神期到合体期所修成的“法体”,便是以元婴为核心重新构筑一套完整的生理系统。

这个元婴,自然也是越复杂越好。

人族之所以将元婴设计得像人,也是因为在他们最方便获取、随时可以调用的结构之中,“人身”就是最为复杂的。

这神秘的血脉“代码”,通过中心法则之下蕴藏的奥秘表达之后,在物质世界形成的复杂结构。它虽然不是一个“最优解”,存在许多“得过且过”的漏洞与缺陷,但是,却足够复杂,足够稳定,也有较高的容错率。

最重要的是,这个结构的参照物就在身边,容易调用。

元婴并非是有个外形就可以的。作为一个支持自定义的器官。它内部也会有更多的结构。

就比如说人形的元婴,内里也会有模拟的“经脉”与“脏腑”一类结构,以方便其调理灵力。

而明族元婴也是如此。就比如说柯斯达·公正,这位大裁判长的原因看似浑圆,乃是仿光明之源而成,但实际上,内里也以“周流循环”的形式,存在着无数细密的结构。

这可算是明族的经典元婴形态了。

而正是因为这个形态经典,所以柯斯达能练出名堂,才显得了不得。

而人族化身这边,就不一样了。

既然是潜入行动,那么白芨臻和柯笠客也不会选择人形元婴——那不就相当于对着没见过人的外星种族说“我是个异类”吗?

他们选择的,是最平庸也最没有潜力的形态——一团涣散的婴气。

就好像丹碎婴成失败的产物一样。

这一团婴气流动不定,无法铭刻信息、形成更复杂的结构,算是下品之中的下品,无论在哪个文明,都是最下品的元婴形态。

除非是那种整个星球最高战力也就结丹期的文明,否则的话,这种元婴是上不得台面的。它不仅仅不能给修行者提供任何近似天赋神通的本命神通,更连进步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也正是柯斯达·公正惋惜的原因。因为在他看来,能从苦修之中修出名堂的,都是具有大毅力、大魄力的明杰,必然是明族的榜样、未来的希望。可现在,他的“希望”就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原因,这可实在是……

让人五味陈杂。

但此时的柯斯达·公正尚不知道【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人族选择这种下品元婴,也是有讲究的。

这种看似“失败”的元婴,便可谓是元神法的了。

元神法最开始,就是这种几近前途无望的废品元婴,从毫无希望的黑暗之中,硬生生的走出来的。

最开始的元神期修士,也就欺负欺负古法结丹,连一般水平的元婴期修士都打不过。

当然,那段历史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在,尤其是最近几年,在装备足够的情况下,就缪算是筑基期修士都可以无双古法元婴。

但这一段历史却遗留了下来。

这种下品元婴,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今法修士的本领,因为这是所有元婴之中,最接近“元神”的形态。

——哦,好吧,这个“最”字可能值得商榷。

最近几年的研究表明,八万年来,就没几个人族真正意识到元婴法的本质——神州的所有古法修,基本上,全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而也有少数修士,利用元婴法这“无限兼容性”的特色,开发出了比这种“元神法起源”更接近元神的元婴。

也就是王崎化身现在所使用的元婴。

星河之貌。

若是粗略看去,王崎化身的元婴,和柯笠客、白芨臻化身的元婴如出一辙,都是一团涣散婴气,如云般无常形。

可若是一个具备基本天文知识的人看了这个原因,却只会惊呼“星河”。

那璀璨的核心、那旋臂、那螺旋的轨迹,不正是“漩涡星系”的模样吗?

只是,明族一向居住在地底,所以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星空”。

但甘多贡·明问却隐约察觉到了不凡之处。

这个苦修士的元婴,虽然看似涣散,无常性,无常形,但却是聚散有度,中间致密而四周分散。那弧度优美的放射线【指旋臂】似乎暗合某种规律一般。而这元婴之中,似乎存在无数光点,并不是单纯涣散婴气。这些光点偶有生灭,但却是围绕一个中心缓缓运转,似乎自有规律。

——若是刚才的那一瞬,不是错觉的话……

——那这个苦修士的元婴,该有多复杂……

这位苦修士的形象,在甘多贡眼中,瞬间就神秘莫测起来。

——而且那点阵图,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既视感?

他的灵识完全集中在那个“苦修士”的元婴之上,却是有几分无礼了。

太空之中,王崎咧嘴,嫌弃道:“这货什么毛病?”

白芨臻叹息:“王崎道友,大约是你的元婴……有些与众不同,对方看出来了?”

柯笠客道:“所以才说,炼制化身的时候,宁可弱一点,也不要太强。”

王崎皱眉:“我也很绝望啊,我也没想到这一族居然是这种……可以从外观上看到对方元婴的形态啊!”

并非是所有火之民都是这样的。比如说真炎神,从外面看,就是一团纯粹的光,很难察觉到内里。

明族放在空气之中,以肉眼观察其可见光下的形态,尚不知是怎么样。但从灵识之中来看,他们应当是一个透明的大光泡,感觉上有几分类似熔岩之中摇曳的球状水母。而且,他们似乎不大会利用功体阻隔他人的灵识。

“就是因为具体情况不明,所以征天司才推荐采用最下品元婴这种功体。”柯笠客道:“你又不指望那个化身能代你证得长生,要那么强干什么?”

“我就是听说,可能还有下一步,或许需要化身再做突破打入高层啦,之类的。”王崎叹息:“算啦,反正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他们若是能够从内里解析出始源元婴法的奥妙,那算他们的造化。”

王崎对元婴法的许多认识,都是来自于心想事成,是两亿年前天人大圣的标准认知。在这之前,这差不多算是天眷遗族和少数遗族眷属独享的奥秘。

不管是自诩古法专家的真阐子、仙盟的专业研究人员,还是不知从哪来蹦出来的乡下仙人,在元婴法的理解上,都不如现在的王崎。王崎或许在一些技术细节上有缺陷,但他却已经知晓了更为本质的东西。

柯笠客有些忧心忡忡:“看那观察你的火之民,却是非常好奇的样子。这个生物有好奇心,并且敢于创新,当是个人才。若是他真的得了一丝奥妙,对这个原住民社会的冲击,说不定会非常大。”

“但对他们总该是好事吧?”王崎开口的同时,透过化身的视角,观察了那个火之民一下:“有点可惜了,对功体的理解,走上了刻意求奇求异的岔路……”

如果放在“正统”的视角上上来看,甘多贡·明问的元婴设计,其实算是走上了歪路。刻意求奇,为了复杂而复杂。

甘多贡·明问这元婴的结构,修炼难度上,比柯斯达·公正的元婴高了十倍不止,但是性能的提升却是极其有限的,某些部分甚至还有所不如。

性价比非常低。

在王崎看来,面前这个或许是原住民天才的家伙,或许是年轻的时候走错了路,创了一条性价比非常低的道路,错失了在自己的文明之中引发技术革命的可能性。

——什么?“甘多贡·明问最终成就会不会不如柯斯达·公正”之类的问题?

这个,王崎倒也不是没想过。但在他的思路里,优先度却是要靠后的。

对于个体来说,只要能走到“长生”这一步,身心全都是长生者,那么需要担忧的,就只有两个问题了。

第一,会不会在修到合道极限之前夭折。

第二,宇宙的剩余寿命,够不够他修炼到合道极限。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无限的寿命,就有无限的可能性。登仙的时候弱一点,只要积累上去,也能扭转回来。就算走错道路,也有无限的时间去纠正。

理论上讲,一个长生者,只要不被外力杀死,就总有一天能修炼到合道极限。

嗯,当然,理论上还讲,这个时间,可能比宇宙理论寿命还要长。

在王崎看来,甘多贡·明问元婴最大的缺陷,就是难度高得毫无意义,性价比太低,不利于推广。

反倒是对面的那个自以为抓住三人化身的大乘,元婴结构经典而简明。利于推广。

他干脆闭上眼睛,默默的使用那新得的神秘感知,来感应对面两个火之民的功体,以此皆分析这一超凡感知的本质。

而另一边,见甘多贡·明问盯着一个苦修士的元婴,柯斯达也多看了几下,旋即叹道:“确实,这个家伙的元婴,看起来还有救。”

第二十一章 奇怪的图案

在甘多贡·明问观察王崎化身的时候,王崎也在透过自己的化身观察对方。

不只是他,那个自以为抓住了王崎化身的家伙,也在王崎的观察对象之中。

他在透过自己化身所具有的那种神秘超凡感知,观察面前这两个简单的对象。

不管是那个元婴复杂得毫无意义的火之民,还是那个自以为抓住自己化身的火之民,对于王崎来说,都算是一个不错的观察对象了。他们的元婴有一定的复杂度,但是却几乎不设防。王崎可以用自己常规的灵识,去慢慢解析它们的元婴,然后再对照自己使用那个超凡感知感应到的东西,来推测这个超凡感知的本质。

技术与技术之间是存在鸿沟的。

一台收音机落在原始人手中,那几乎没有用。或许里面的金属片部分磨一下、镶嵌在武器上,就算是“技术革命般的升级换代”了。而同样的东西,落在公输班一类的古代巧匠手中,最大的用处,多半就是“螺丝钉的结构”一类了。而同样的东西落到了十九世纪末或二十世纪的人手中,那当时就可以引发全球性的理论换代、技术革命。

而王崎元神的根本神通,就相当于“落在原始人手中的收音机”。他大抵是能够开发出一些涌出的,但其中有太多的东西,都来自于心想哥,而他自己还没有完全吃透,所以反而无法理解。

而化身所拥有的超凡感知,就好似那根本神通的劣化版本。这就好像是一个更原始的东西——对于王崎来说,它或许更容易解析。

当然,仅限于“或许”。

这一支火之民的元婴对王崎来说相当于不设防,解析这些元婴的难度不大——他们的元婴甚至比一些人族古法修还要简单。

但若是要让这些火之民和人族古法修战斗……嗯,基本上战不起来。人族古法修深入熔岩,有可能会被地火炼死。而这些火之民若是来到地壳之上,则有可能被冻死什么的。

但是,如果使用那个超凡感知来看这个世界,那么王崎“眼中”,就好似存在一大块正体不明、毫无规律的黑白色快。

他至今都没能解明那色块与灵力运转之间的关系,

现在,他开始寄希望于通过解析更为有序的灵力结构——也就是火之民的功体,来分析这个肉身的超凡感知。

但王崎的观察却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甘多贡就对柯斯达开口道:“裁判君,这一起时间,尚有许多不明不白的地方,老朽现在心中记挂着这事,却是无暇与这些苦修士……多聊几句了。告退,告退。”

“嗯……”柯斯达·公正随意的表示肯定。

瞬息之间,甘多贡·明问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了,这老家伙为什么跑得这么快?”柯斯达疑惑了砍了一眼王崎的化身:“难道这位苦修士的元婴,有什么秘密?”

他再次将灵识集中到这个元婴期大圆满修士的身上。

“婴气颇为有序,但依旧是涣散无形,勉强维持了一个复杂的形状而已……莫非这个形状还有什么讲究不成?或者说,甘多贡觉得,这可能是元婴的一个可行道路?”

柯斯达·公正为名方正刚直,但并不天真。他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苦修士身上正气凛然,净得恶党党魁直接逃窜”之类的。

但是,按照明族已有的理论,他确实不觉得这个形态的元婴有什么奥秘。

只是,他发现这个苦修士的注意力也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苦修士的灵识之中,有一种莫名的寒意。

这一丝异样感受转瞬即逝,让柯斯达几乎错以为那是“错觉”。

——一个元婴期修士,怎么可能让大乘期修士产生这种疑虑感呢?

大裁判者否决了自己心中的这一道疑虑,但是却依旧唤来了莉可塔·周环。

莉可塔·周环很快就出现在这一道元磁圈之中。她对大裁判长礼毕之后,问道:“裁判长,所为何事?”

“这位……这位苦修士,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

“目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只会重复我的话,偶尔也能做简单的问答,目前也只会叫明的名字,说个‘是’、‘不是’、‘走’之类的简单话语。”

柯斯达·公正忍不住又扫了王崎化身一遍,随后摇了摇头:“真是古怪……”他在对莉可塔说道:“接着跟他说话吧……看看能不能早一点让他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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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斯达当然不知道,在他灵识聚集在王崎身上的时候,白芨臻和柯笠客远在太空的本体,就不约而同的按住了王崎的本体。

“王崎道友,别冲动,他未必是发现了你的真身。”

“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不要动手。”

王崎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冲动的人吗?真是……就算他们对我动手,我也只自保,绝不还手,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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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多贡在离开了柯斯达的感知范围之后,就立刻呼唤其他哲明会成员,使用遁术,快速往光明之源的法相遁去。

瞬息之间,他们就进入了最核心的元磁层。

从概念上来讲,这里就相当于明族的“首都”了。

其他哲明会成员只觉得会长神色古怪。有明忍不住开口问道:“会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何故惶惶至此?”

“莫不是柯斯达那条老狞兽又想干什么?”

明群之中,这句话一出,立刻就点燃了一片怒火。

火之民的性格较土之民和风之民,本就更为暴躁。这是他们的肉身所注定。就算是学者,也一样激进。

这句话一出,立刻就得到相应:“他们敢!”

“若是他们真的要对咱们下手,咱们也不必闪闪避避了!”

“跟他们拼了!”

“都安静!”甘多贡·明问猛然呵斥。

嘈杂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距离甘多贡最近的明壮着胆子问道:“会长,到底是什么事情?”

“与柯斯达那家伙无关……我见到了那苦修士。”甘多贡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语言不是很流畅:“不……不,我只是觉得,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那个点阵图?”

“什么点阵图?”

甘多贡这才从回忆之中挣脱出来,开始转述自己在三个苦修士那边的见闻。

“听起来,确实很像是那种非常……下品的元婴。”有明疑惑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可若是会长的看法没有出错……或许……”

“哦?你有想法?但说无妨。”

哲明会崇尚辩论。他们便是认为,真理是越变月明的。每一个明都有权力去发表自己的看法。在一个意见被彻底否决之前,哲明会内所有明都必须对它表示尊重——哪怕贵为哲明会会长,也贵不过“真理”二字。

所以,甘多贡·明问便直接让这名下属说出自己的感受。

“不一定对……但我在想,或许丹碎婴成之后,除了现有的道路,还存在其他道路,而那种一团散漫婴气的元婴,也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那三个苦修士,说不定就是悟通了这一点,所以在世界的边缘、有无的界限上,借助生死大危机,参悟这一点。”

另一个明接口道:“有点道理……这样说来,也就能解释那三个苦修士元婴差异如此巨大的理由了。他们是悟出了某一层道理,然后以身试法,进行某种尝试,一个成功了,两个失败了……”

“倒也有些道理……”甘多贡点了点头:“但是,我却依旧有疑虑……因为,我总觉得……那得点阵图,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在哪里见过?难道说,我们哲明会有前辈也设想过这种元婴,而会长你恰好在典籍之中见过?”

甘多贡却还是摇头:“不,应该不是……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入哲明馆再说。”

回到哲明馆后,甘多贡取出了一块规则的晶体。

这是通过耦合法力、强化物性键,最终强行提升某种物质的熔点,从而造出的,在地心附近亦可以保持固态的灵材晶体。

对于明族来说,这便是一等一的奢侈品了。每一块灵材,都需要高手耗费心血、拖慢修为铸成。除了光明宫、哲明馆和裁判殿之外,再无第三个地方有闲置的灵材了。

甘多贡·明问将精神沉入这一块灵材之中,留下烙印。这种东西类似于真意传承,却更低端,只能让其他个体透过灵识,再现制造者的某一段感知。

甘多贡就将他对“天河元婴”的记忆留在其中。

晶体逐次传递。看了这一段留影之后,众明也沉默了。

完全没有见过的点阵图。

“很奇怪……”其他明都说:“根本就没有见过……”

甘多贡叹息:“确实没那么容易。不过,那苦修士,确实隐藏着某种秘密。我们必须更加关注那三个苦修士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可惜,那三个苦修士,现在正被哲明会控制住……可恶……”

“我们将明抢过来?”有明试探着提问。

“莫要冲动,我再衡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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