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第547章 蚩尤之怒(4)

第547章 蚩尤之怒(4)

“明府不必太过自责……”张越微笑着,将于己衍扶起来,带到坐席上,安慰道:“这种事情,明府也是不知的嘛,不知者不罪……”

于己衍闻言,赶忙答道:“侍中宽宏大量,下官感佩!”

心里面更是多少踏实了一点。

他最怕的就是张越骄横,不管不顾,就是让他负责。

这还真不是于己衍自己胆小,而是他曾见过和听说过无数类似的故事。

当初,黄河在瓠子决口,汹涌的洪水倾斜而出将瓠子口下游南方的十六郡变为黄泛区,数百万人受灾。

并在之后二十三年,一直泛滥于此。

然而,这场超级灾害,其实是人祸。

因为,时任丞相武安侯田蚡的封地,在瓠子决口以北,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这个丞相阻止了当时的大司农郑当时主持的救灾事宜,给堵口工作设置种种障碍。

他甚至公开宣称,黄河决口是天意,谁堵口就是和老天爷做对,要被天诛!

权贵们连几百万百姓都可以弃之不顾。

别说是一般的同僚了。

只要有需要,他们可以随时随地的甩锅。

就像,庄青翟当年想甩锅给张汤,结果被张汤拒绝,于是引发了之后的一系列的事情一般。

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人相信并且确信这个世界都会围着他转的。

就听着面前的这个侍中官轻声笑道:“只是,不知道明府打算如何处置华阴、临潼、船等县呢?”

这些县都是正在打算或者已经打算玩公田抵押的京兆尹治下县邑。

当然,其他地方,像是左冯翊、右扶风的辖区,乃至于太常治下陵邑县,也未尝没有人在蠢蠢欲动。

只是,京兆伊的问题,最关键也最急迫。

因为,这些地方的公田多啊!

左冯翊、右扶风这两个辖区内,公田最多的一个县也才五千亩。

而京兆伊治下,因为天子干掉了公孙贺父子,又清洗了槐市的子钱商人,各地公田数量都是大增!

尤其是临潼县,当地的公田数量已经突破了两万亩!

直接翻了三倍!

如此数量的公田,还是就在长安附近的土地,谁能不眼红?

于己衍闻言,正要拍着胸膛保证,自己一定会严令地方,不许抵押公田。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满脸谄媚,看着张越,轻声道:“下官唯侍中之命是从!”

张越看着他,呵呵一笑,心里面笑骂了一声:“老狐狸!”

于己衍看着张越的笑容,忽然感觉脖子上凉梭梭的,心里面有些发毛,连忙再拜:“请侍中见谅,下官人微言轻,实在不敢自作主张!”

张越这才点头。

于己衍说的是实话。

这次参与其中的人,数量很多。

除了赵家和王家外,其他一些在长安混吃等死的食腐家族也都参与其中,打算跟着大哥们吃点残羹剩饭。

而为首者的赵氏外戚,更是威名赫赫。

别说于己衍,便是张越也不敢不严正以待。

所以,其实京兆伊的态度和立场,根本是无所谓的。

就算于己衍下令,下面的人也可以抗令!

汉室官僚,可是很聪明的,很多人都非常善于利用规则。

当年咸宣怎么死的?

就是被一个熟悉法律和制度的胥吏,带到了笼子里。

连咸宣这样的知法懂法的执法官吏,都能被人用律法和制度坑死。

于己衍,又有何德何能,能与这些家伙对抗?

更别提,人家身后站着的人,给了他们最大的勇气和信心。

这些人,现在恐怕已经连法律都不放在眼里了。

张越微微笑着,对于己衍道:“明府今日回衙后,且先告知京兆伊上下:吾誓言必定追究到底,绝不妥协!”

于己衍闻言,不明所以,问道:“侍中,这会不会太过招摇了?”

“招摇?”张越嗤之以鼻:“本官何止要招摇!”

“本官还要跋扈!”

他鼻翼微微抽搐:“更要立威!”

“不若此,旁人恐怕还会以为本官好欺负!”

就连森林里的老虎和草原上的狮子都知道,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的地盘!

必须用性命来捍卫自己的权益。

任何入侵者和企图染指自己地盘的其他同类,必须驱逐!

更何况是人?还是政治生物?

再说了,在现在,张越不放狠话,别人就不知道他已经知道此事了吗?

恐怕,大多数人都已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得到了讯息。

他们也都做出了相应的判断。

并且差不多也都应该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所以,藏着掖着,反而会被人以为是软弱可欺,说不定别人还会得寸进尺。

扮猪吃老虎是很爽。

但在另一头猛兽面前示弱,别人恐怕会真的以为你好欺负,不仅伸爪子,连身体都会挤进来。

所以呢,让于己衍去传话,就是要震慑他们。

让他们产生迟疑、产生思考,发生争论。

而趁他们迟疑和争论的时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兵贵神速,政坛上也是如此。

你的行动比对手行动快,就有可能占领制高点,取得先手!

于己衍却是看着张越,思虑片刻,俯首拜道:“诺!下官知道了……”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选边了。

现在无非是更加彻底的用行动和态度来告诉其他人他的选择罢了。

“善!”张越看着一脸恭顺的于己衍,非常满意。

这是一个极好极好的傀儡!

对现在的张越来说,于己衍的地位、职位和资历,都是最好的选择。

就像当年先帝初初即位,晁错资历、地位、年纪都不足以担任重臣,于是将开封候陶青推到前台,作为傀儡,充当木偶。

于是得以顶着朝野压力,实现了大部分政治诉求。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充当傀儡的目标,也会收获很多。

包括权力、地位、功名等等。

就以于己衍而言,若没有张越给他撑腰,在现在的情况下,他这样的老实人,能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做多久?

而有了张越当靠山后,他就可以顺利的假借来自张越的权力和人脉,坐稳京兆伊,甚至更进一步,成为九卿!

所以,这是双赢!

张越得到了一个可以在朝堂上发声甚至是施展抱负的平台,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节省他数年甚至十年时间。

而于己衍呢,则得到了他从前不敢想象的强大靠山和资源。

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在未来跟着张越出征捞一个列侯侯国!

不过,张越还需要确认,于己衍到底有多听话?

他可不想像晁错一样,最后被自己的傀儡坑死!

在先帝前元三年,正是时任开封候陶青给了窦婴机会,让窦婴得以将本来已经被罢黜一切官职废为庶民的袁盎运作入宫,面见先帝。

第二天,晁错朝服被腰斩东市,首级被袁盎送到了吴王刘濞面前,作为谢罪礼物和中央的诚意。

所以,张越压低声音,对于己衍道:“明府,如今京兆伊上下有司之中,有多少人不太喜欢本官呢?”

于己衍一听,立刻就陷入了两难之中。

他清楚,这是投名状!

只要他说出那些人的名字,就等于和那些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彻底撕破脸!

从此只能靠着眼前这个侍中官了。

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他来张府的时候,就已经自绝于贵戚们之前。

贵戚是不可能放过他这个二五仔的。

所以,其实也无所谓撕破脸不撕破脸。

于是,没有太多顾虑,于己衍就拜道:“回禀侍中,以下官所知,除京兆伊丞和京兆尉外,其他有司,对侍中都颇有微词……”

“哦……”张越点点头,丝毫也不意外。

京兆伊是长安城里,反张势力最大的大本营!

不止是因为新丰的缘故,更因为,京兆伊在过去长期以来,一直是太子系的地盘。

很多在博望苑混的开的人,最后都混进了京兆尹。

更不提张越当初上任新丰,就特地去京兆伊官邸耍了一次威风!

以汉人的性格,受到这样的羞辱,不可能不嫉恨。

故而,京兆伊上下有司,要是有亲张分子,那才奇了怪了。

讲道理,要不是张越曾给于己衍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而这个京兆伊又素来胆小怕事,稍微换一个刚强点的京兆尹,现在恐怕都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不过,无所谓!

京兆伊上下的官吏是个什么德行?

连京兆伊治下十二县的百姓,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几乎全是酒囊饭袋,贪官污吏,混吃等死的关系户、官二代!

一个能干事的也没有!

这样的一个腐朽堕落的官僚集团,压根不值得张越对他们青眼相待。

要知道,京畿地区,上一次兴修水利,还是儿宽担任内史的时候。

儿宽去世十几年,这些渣渣,除了吃喝玩乐,打着采风和巡视的旗号,公款旅游外,还干过什么?

没有!

他们甚至连贪污这种事情,都能做的极其失败!

除了拼命摊派和各种加征苛捐杂税外,这些渣渣,竟没有一个想过,要发展地方经济。

更别提什么经济规划和民生安排了。

连贪污都做不好的官僚,已经是不值得拯救了。

“明府可能要受点委屈了……”张越轻声道:“明日,御史台会弹劾京兆伊不作为,届时,恐怕需要明府去天子面前,将有司各官的问题都讲清楚……”

“这……”于己衍犹豫了起来。

张越的意思,他明白,就是让他捅破京兆伊衙门长期存在的种种问题。

但问题是……这些问题和脓包一旦被挤破,天子和天下人会怎么看他这个京兆尹?

恐怕轻一点,会以为他无能、昏聩,不能驾驭下属。

严重一点,甚至会觉得他这个京兆尹根本就是在渎职!

而且,一旦他这么做了,他的属官们,每一个人都将恨他入骨,甚至恨不得生食其肉。

这些人背后的贵戚,更会将视为头号敌人,必欲除之而后快。

那些家伙,可能动不了眼前的这个张侍中。

但想要收拾他,却是易如反掌。

张越见了于己衍的模样,知道以他的胆子,怕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叫他这样的老实人,去主动做这种揭盖子的事情,也有些难为他。

便对于己衍道:“明府若是为难,那便写个奏疏,陈述相关事实就可以了……”

“剩下的事情,本官会处置的……”

今天晚上,他打算进宫一趟。

赵氏外戚确实很威武。

但,不是没人能管!

卫皇后就可以约束甚至召见赵氏家主进行训诫和警告。

当然,赵家可以不听,反正有钩弋夫人在,他们有恃无恐。

但钩弋夫人若是知道,他们这么做,会怎么想呢?

张越很好奇!

再一个,张越也很久没有履行自己的侍中职责了,天天让上官桀顶班,上官桀虽然乐在其中,但也终究辛苦不是?

所以呢,张越打算入宫去履行一下职责。

你有枕边风,哥有养生汤啊!

正好当今天子正在严查他身边的宦官们,很多大宦官此刻都是人心惶惶。

张越相信,只要自己稍稍表一个态,就会有人主动上杆子来表忠心的。

而且……

张越很好奇,若是天子知道了王家人在私底下打他的钱袋子,想挖他的墙脚。

他的宝贝女儿,更是参与其中,这位陛下会有何感想呢?

王家!

呵呵!

盖候王信,或许在这位陛下面前,有几分面子。

但除了这位以外,其他姓王的和姓田的,对于当今天子对他们这些表侄、表侄孙是个什么看法,他们心里面就没有点逼数?

真当现在长乐宫的王太后还活着?

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蠢货!

于己衍却是看着张越,思虑良久,终于点头,道:“下官谨遵嘱咐!”

“善!”张越看着于己衍,意味深长的道:“明府放心,鄙人绝不会忘记今日之事的,定有所报!”

别的不敢保证,有一点,张越可以对于己衍做出保证,此事之后,京兆尹衙门就会成为他的一言堂!

在朝堂上,再也不会有人敢随意的拿他当出气筒和背锅侠了。

当然,前提条件是于己衍得按照张越的意思做事。

今天颈椎病犯了,有点难受啊~~

小故事:元鼎二年的时候,长安发生了一件大案子:有人盗挖了太宗陵寝的陪葬钱币,而按照制度,汉丞相、御史大夫必须每个季度巡视一次历代先帝陵寝,确保先帝们的陵寝不受任何威胁。

所以呢,时任丞相武强候庄青翟就被架在火上了,为了减轻罪责,庄青翟就去找了张汤说啊,御史大夫,咱们一起去向陛下请罪如何?

希望借着张汤的影响力让自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哪成想,张汤当面答应的好好,到了见了皇帝的时候就改口了,将所有的锅都甩给了丞相,还拿出了证据证明他这个御史大夫每一个季度都按时去巡视了先帝们的陵寝,但丞相在轮到他去巡视的时候却没有去……

好嘛,庄青翟好险没被皇帝骂死,皇帝更授权给张汤,成立一个独立调查组,专门调查此事。

出了皇宫,庄青翟就知道,自己必须先发制人。

然后就真的先发制人了!

最后的结局是,庄青翟是干掉了张汤,但张汤更狠,自杀之前一纸奏疏,将庄青翟还有所有陷害他的人,统统拉下地狱陪葬

(本章完)

557.第548章 宫廷秘闻

第548章 宫廷秘闻

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玉堂殿也就渐渐的空置了起来。

天子御驾昨日就正式移居了温室殿。

温室殿,是汉室宫廷里最独特的建筑之一。

和清凉殿一样,都是古典时代中国皇室享乐的极致表现。

这个宫殿群,连墙壁都用着昂贵的花椒和泥涂抹,据说这样做的话可以保暖。

而且,还能除味。

好吧,张越有些不是很难理解西元前的宫阙设计师们是怎么把花椒和保暖联系在一起的。

事实上,温室殿最重要的保暖措施是那几道沿着宫墙挖开的沟壑。

沟壑里堆满了木炭,有专门的宦官、宫女十二时辰,巡视和检查这些沟壑的燃烧情况。

既不能燃烧的太快,也不能太慢。

总之,一切都需要符合规定的要求。

而这只是保暖手段之一。

此外,每一个殿堂中,都放置了大量不间断燃烧的篝火盆,室内的所有门窗上,也都用被绣文服和屏风遮挡。

所以,当张越步入温室殿的门口的瞬间,就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春天。

室内的温度是舒适宜人的二十四五度。

而且,它会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年春三月,一直维持在这个温度。

“贤弟怎么来了?”一直在温室殿的外侧宫阙值班的上官桀,听到声响,抬头就看到张越,满脸惊讶的迎上前来,问道:“可是有要事?”

“只是想着兄长一人在宫中寂寞,故而入宫来陪陪兄长……”张越呵呵笑道:“此外,就是想入宫来看看陛下……”

上官桀想了想,道:“也对!”

太子据刚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差点被废,这个和太子关系密切的侍中官紧张也是在所难免,所以,上官桀也没有多想,就对张越道:“贤弟不必太过担心,今天陛下心情很不错,晚膳喝了两盅燕窝汤,还在后殿打了一圈太极拳,如今正在批阅奏疏……”

“劳烦兄长了……”张越连忙拜道:“愚弟不在宫中侍奉,陛下全靠兄长一人侍奉,愚弟确实有些惭愧啊!”

上官桀却只是呵呵的笑了笑。

张越却是问道:“对了,兄长,新侍中的人选已经确定了吗?”

上官桀道:“太常卿选了几个候选,但陛下都不太满意……”

他看着张越,问道:“贤弟有合适人选吗?”

张越听着,神秘的笑笑,反问:“兄长可有推举的人选?这内举不避亲,兄长若有的话,愚弟一定支持!”

上官桀听着也笑了起来,摆摆手道:“啊呀,贤弟太看得起愚兄了!”

这侍中官的推荐,哪里轮的到他说话?

天子也不太可能因为他的推荐而选择用人。

不过,张越的这个态度让他很受用,于是,上官桀道:“愚兄听说,最近有些小人,意欲与侍中为难啊?”

“跳梁小丑而已!”张越低声道:“不足为惧,不足为惧……”

“这就好!”上官桀明智的中止了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贤弟!愚兄听闻贤弟与长孙以及故匈河将军赵公在着手准备为陛下御极临朝四十七周年献礼……”

“不知道,贤弟那边还要不要人?”

“兄长有人才要推荐?”张越笑着道:“只要是兄长推荐的,愚弟这边绝无意见……”

“哎呀,那里是什么人才啊!”上官桀压低了声音,道:“就是犬子安,纨绔无礼,不学无术,愚兄头疼不已啊!”

“匈河将军,素为我所敬,乃国之老将,愚兄就琢磨着,想让犬子到老将军门下学点东西,长点见识……以免将来,行差踏错啊!”

“这样啊……”张越道:“既然是兄长长子,那便请其明日来愚弟府邸拿名帖吧……”

“多谢贤弟!”上官桀连忙谢道。

对上官桀来说,能将自己的长子塞到那个‘为天子登基临朝四十七周年献礼’的工程里,就是最大的成功。

因为,这是一个极佳的露脸机会。

更是他给上官安准备的最好的仕途起点。

几乎没有更好的其他机会了。

张越这么给他面子,他当然也要有所回报了。更不提,上次长安伤寒疫情,他就是搭着张越的便车,狠狠的刷了一次声望和名声。

也是那一次奠定了他担任太仆的基础。

现在,太仆之位,对他来说,已经是十拿九稳。

连天子都已经暗示他,让他做好准备去太仆收拾烂摊子。

所以,稍稍的想了想,上官桀一跺脚,凑到张越耳边,道:“贤弟啊,愚兄多嘴提醒一下,不要忘记甘泉宫那边的出身……”

张越听着,有些不明所以。

甘泉宫指的是谁?张越心知肚明,无疑就是钩弋夫人赵婕妤。

但这位婕妤,有什么了不得的出身背景吗?

张越不是很明白,以他了解和印象来看,这位赵婕妤是赵国河间人,当初天子巡幸河间,随驾的一个方士告诉天子,他通过观察天象和星相,得知河间有美人,而且是一个有着特异之处的美人。

天子闻而心喜,于是派人去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美少女。

此女天生双拳紧闭,虽然十六七岁了,但依旧无法打开。

但神奇的是,见到天子后,天子伸手一掰就打开来了,手心紧紧握着一枚小玉钩。

这就是钩弋夫人的名号来历,在民间,更多人喜欢称其为拳夫人。

想到这里,张越忽然愣住了。

天生双拳紧闭?

这不是天生畸形?

但他见过钩弋夫人,其双手虽小,但也属于正常啊。

换而言之……张越抬起头,看着上官桀,发现对方正满脸微笑的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问题是……

当年的钩弋夫人,只是河间的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

她和她的家人,是怎么和宫里面搭上线,合谋导演出这出戏码的呢?

张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有些不是很难理解。

他回溯的史料之中,对此的记述和描述也是相当简略,几乎是一笔略过。

连那位方士的名字,也没有记录。

这个疑问,让张越很难受,于是他凑到上官桀耳畔,低声请求道:“请兄长为我指点一二……”

上官桀看着张越,又看了看左右,直到确认没有人在盯着他,才压低声音,对张越道:“愚弟难道没有听说过,当初柏梁台灾的故事?”

“兄长是说……”张越目光怔怔:“夏侯?”

柏梁台灾,是夏侯始昌老先生这一生最大杰作和预言。

几乎堪称言出法随,说柏梁台要发生火灾,就真的发生火灾了。

简直神乎其神!

上官桀的意思,很明显,那位无名的,被史书和官方文牍忽略的‘望气士’不是方士,而是儒生,且是大名鼎鼎的公羊学派谶讳派领袖夏侯始昌!

仔细想想,似乎可以解释的通。

当今天子,早在元封封禅以后,就对术士方士们有些不太相信了。

但儒生们的灾异预言,却通过包装,成为了某种形式上的政治正确。

当今天子虽然不喜欢儒生胡乱讲灾异,但倘若是为他歌功颂德,为他举证统治合理性,他是会相信的。

所以,钩弋夫人的受宠,除了她本身确实漂亮有手段,运气也好,一下子就为天子生下皇子之外。

十之八九,还有金钱交易甚至是政治图谋在其中?

但问题是,夏侯始昌老先生是鲁国人,而且,这位老先生早就已经功成名就了,他怎么和河间的一个普通地主人家,撑死了是官宦人家的赵家搭上关系,并且甘愿为赵氏做这个事情?

要知道,这个事情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死全家的啊!

欺君之罪,谁敢马虎?

看着张越的疑惑,上官桀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道:“当初,宫中有位黄门侍郎,姓赵名先,赵黄门死后葬于长安雍门外……”

“赵黄门在入宫前,在河间娶有一妻,生有两子一女……”

“入宫后,赵黄门曾经担任过柏梁台监……”

“据说这位赵黄门曾与某位大儒有旧,关系莫逆,引为知己……”

话都说到这里了,张越马上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低低的感慨一声:“原来如此啊!”

原本他还以为赵氏是吃错药了,甚至精神错乱了,才会做这种不智之举。

毕竟,得罪他这样的宠臣和幸贵,哪怕是钩弋夫人自己,恐怕也要衡量得失,权衡利弊。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是有备而来,根本就是蓄谋已久。而自己,恐怕早就成了赵家的眼中钉了。

特别是这一次,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导致天子清查身边宦官。

说不定这其中就有赵家的朋友和故旧被连累了。

“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啊!”张越感慨着。

但……

那王家又是什么鬼?

张越挠了挠头,有些不是很清楚,王家和那位鄂邑主,掺和进来是为了什么?

只是单纯的利欲熏心?

但,知道了此事后,张越就知道,自己恐怕得调整一下部署和对策了。

卫皇后那边是不必去了。

哪怕卫皇后训诫了,赵家人也是不会听的。

在没有尝到苦头前,赵家人是肯定会顽抗到底的。

钩弋夫人她爹,确实是宦官!汉书外戚传里有记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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