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心意(4000)

且不说志省心绪如何起伏,单说李淼这边。

阳天翊这些话,透露了两个信息。

一,阳家已经放下了与籍天睿的仇恨,与其合作杀往顺天府。

二,阳家与大朔皇室朱家的仇怨,要远比对籍天睿更深。

江湖传言,大朔开国皇帝,正是藉助了明教的势力才能起事。更有他本身就是出身明教的说法。而自大朔开国以来,明教几乎所有教主,都姓阳。

李淼踏入江湖之后所见的天人,也只有朝廷和明教两家。

若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就有意思了。

李淼看向阳天翊,淡淡说道。

「还有其他要说的么?」

「没了。」

阳天翊摇摇头,双手成爪,仿若十把钢钩。一手提至胸前,一手按至腰侧,脚下不丁不八,一双虎目直视李淼。

「正要与李大人分个生死。」

话音未落,周身一阵脆响。原本就已经高大超乎常人的身形,竟是猛然又高出了几分,臂膀之上青筋暴起!

一旁的志省骇然变色。

这是……什么!?

绝顶……不,不是,这筋骨、劲力,远远超出绝顶!

简直非人!

「李大人!——」

志省猛然开口,话刚说到一半,瞳孔骤缩!

阳天翊那高大的身躯,已经到了他面前!

「!!!」

此时再逃再闪,已是不及!

志省撒手弃剑,擡手成掌。

阳天翊一爪朝着他面门抓来。

志省掌锋斜挑向上,横架阳天翊手臂。

「四两……拨千斤!」

他之所以弃剑不用,正是了悟两人之间的差距,死中求活,试图以太极拳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精要,弥补两人之间的差距。

但,手臂交击的一瞬,他就明白。

自己错了。

四两拨千斤,前提是自己要有四两。

而对方,又何止千斤!

太极劲刚刚走到手臂,试图粘住对方手臂,就已经被浑然巨力压下。

那只巨爪,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完了。」

志省眼睁睁看着阳天翊的手爪离自己的面门越来越近。

霎时间,他心生死志。

竟是擡起一只脚,猛然袭向阳天翊下阴。

力从地起,他这一擡脚,手臂劲力松散,阳天翊的手爪更是加速落下。

「贫道就算死,也要给你来一下狠的!」

「李大人,贫道只能做这么多了!」

阳天翊毫不在意志省的垂死挣扎,他甚至都没有去看志省,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李淼。

杀志省,就是逼李淼来救。

救他人,自己就要露出破绽!

他知道自己不是李淼的对手,但阳家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这生死一瞬。

「呵。」

李淼一声轻笑。

一个闪身,就到了志省身后。非但没有去救,反而是擡手一掌打在了志省后心。

志省已经在等死,忽然背心挨了一掌。

就有一股雄浑阳刚到难以言表的真气,灌入了他的心脉,一直到了手臂之上。

身后传来李淼含笑的声音。

「道长,捶他!」

那真气在他体内自行走了一圈,正是太极拳的真气运行轨迹。

多年修习太极拳,志省对这一招烂熟于心。近乎本能般的,他袭向阳天翊下身的脚猛然踏地,架住阳天翊的手臂划出一个小圈。

「能卸开!」

志省这一尝试,竟是真的将方才还难以动摇的、阳天翊的手爪卸到了一旁!<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志省右手收到腰间,紧握成拳。

那至阳至刚的真气仿佛明了他的心意,已经自行运转了起来。

左掌荡开阳天翊手臂。

身形转动。

右拳猛然击出!

「进步……搬拦捶!」

与一般江湖人以为的不同,太极拳,绝非只是一门以柔克刚的拳法这么简单。

阴阳并济,方为太极。若要柔,便阴柔如水;可若要刚,也可刚强如山!

这一拳,直接砸到阳天翊胸口!

嘭!!!

阳天翊倒飞而出,直接砸到了那群明教弟子之中。一时间血肉横飞、筋断骨折,竟是直接砸死了数人!

志省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得身后李淼又说道。

「道长,还有。」

志省悚然一惊,就听得身侧传来一阵凄厉风声。

侧目看去,只见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剑,已经到了自己腰间,斜斜向上,将他和李淼两人全部涵盖在内。

若是平时,志省绝对来不及阻挡。

但此刻,他却有无比的自信。

方才打飞阳天翊的右拳猛然下拉,砸向握住那柄短剑的手臂。

却不想,那柄短剑迅捷变招,剑锋猛然一转,已经正对他的手掌而来。

志省体内的真气再怎么雄浑,也还是肉体凡胎,绝对无法与短剑交锋。

志省慌忙变招,那柄短剑也是陡然一转,如影随形,仍旧朝着他的拳锋而来。

此人的招式,正如阳天翊的筋骨一般,都是超出绝顶的非人水平!

志省不由得心中暗骂道。

自己这个绝顶是假的吗?

怎么一个一个的都把自己当儿子打!

自己这个绝顶是绝的什么顶!

头顶吗!?

正当志省急的满头大汗之时,身后再次传来李淼的声音。

「不管他,抽他脸。」

「好!」

志省心知自己这个绝顶高手,在这场争斗中已经完全没了做「人」的资格。

只把自己当成李淼的「兵器」,不管不顾地,一式「揽雀尾」就朝着持剑那人的脸抽了过去!

那人却是狰狞一笑。

只大略偏了偏头,手中短剑就倏忽一闪。

再出现,就已经到了李淼胸口。

「李大人,你太自大了!竟然真的只用这绝顶的老头跟我们交手!」

「你或许惊才绝艳,或许是当代唯一一个能靠自己修到三路合一的天骄,或许未来有一天,你真能修成三丰真人那般的『人仙』!」

「但此刻,你还是与我一样的肉体凡胎!」

剑锋折射月光,泛着幽蓝之色,显然是淬了毒。

这人就是要趁着李淼真气与志省联结,不及撤回,试图一剑建功!

正当他志得意满,觉得连籍天蕊都小心翼翼的宿敌,就要死在自己手中之时。

志省的手掌模糊了一下。

再出现,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他就如同陀螺一般,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的凌空转了几圈。

这可不是普通的耳光。

这是武当嫡传、带有圆满「须弥」真气的,玄妙非常、刚柔并济、阴阳相合的耳光!

噔噔蹬蹬——

他一剑点在地上,勉强卸去劲力,不住倒退。

「噗。」

一口鲜血吐在地上,带出了半口碎牙。

再看他那张脸,右半边的颧骨已经碎了,眼珠子凸出眼眶,右眼显然是已经瞎了。

李淼施施然撤下了按在志省背后的手,拍了拍志省的肩膀,走到了他前面,上下打量着被扇了一记「武当嫡传耳光」的刺客。

那边,阳天翊也已经缓过劲来,擡手扔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明教弟子尸体,吐出一口淤血,走到刺客身边,面对李淼。

「一个金刚,一个介子。」

「你们明教还真是人才济济啊,到底还有多少天人?」

刺客的脸被打烂,已经不能说话。

阳天翊却是一点都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回答道。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一看!

「不算我俩,约摸还有四五个。」

「哦?这么多?」

李淼捻着手指。

「怎么就你们明教这么多,少林武当一个都没有。明明你们才是那个没出过神仙的。」

阳天翊冷哼一声。

「缩头乌龟罢了,他们肯定也藏了几个天人,只是不敢被朱家发现而已。藏头露尾,三丰真人和达摩祖师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我们打上少林,本就是存着逼少林掏几个老东西出来的心思。要是被朱家知道,那他们也要跟我明教一般变成『反贼』。」

「却不想,行迟都死了,那几个老秃驴竟然真能忍住不出手!」

阳天翊说到此处,狰狞一笑。

「不过,没关系,不打紧。」

「都躲吧,都藏吧!」

「都不敢当出头鸟,那我明教来当!」

「朱家的牌坊,我阳家来破!」

「我——」

「好了好了。」

李淼不耐烦的摆摆手。

「我就多问了一句,你还来劲了。」

「这儿可就我和志省道长俩人,你慷慨激昂的讲给谁听呢?」

阳天翊被李淼一句话噎的够呛,先是脸上露出一丝怒容,而后肃容看向李淼。

「李大人,我知道你是来杀我,却还与你坦诚布公,说了这么多,你难道还没听懂吗?」

「天人久不现世,是因为朱家不允许!」

「我明教助他定鼎中原,劳苦功高,反而被他打成反贼!」

「李大人,只要你不自废武功,或是趴在地上给朱家当狗,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莫名其妙的成为『反贼』!」

「朱家,绝对不是明主!李大人,何不弃暗投明,与我等一起去顺天府,做下大事!到时,未必不能割据一方,甚至让这天下乾坤重定!」

阳天翊说了半天,终于是说到了正题。

他竟是存着把李淼劝到自己这边的心思。

李淼还未发话,一旁的志省就已经是冷汗直冒。

这话,是我一个年方七十的小年轻能听的吗?

现在说自己是个聋子,还来得及吗?

李淼要是真被说到对面去,那他可就真没活路了。

「李大人……」

志省压低声音悄悄开口。

李淼摆摆手:「道长且安心。」

而后转头看向阳天翊,笑道。

「怪不得籍天蕊把你当成弃子,让你来拖延我。」

「原来是个傻子。」

「我五品的官身,过两天就是四品的镇抚使。不想上工就睡觉,缺银子我去指挥使私库里随便拿,杀完人指挥使给我擦屁股。」

「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百户替我更衣,大巫给我奉茶。一天只做满四个时辰就回家睡觉。」

「五岳掌门是我的属下,少林主持是我的朋友,大朔的公主是我的红颜知己。」

「我是有多想不开……跟你们去做反贼?」

李淼说完了,双手一摊。

一旁的志省听得眉头直跳。

你这哪是千户……皇帝老子都没你舒服吧?

对面的阳天翊却是听得怒火中烧,猛然开口道。

「李大人知道我不是在与你说这些!」

「看李大人当日在泰安城的行事,根本不是个迂腐之人,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何必用这些话来搪塞我!」

「你他妈还知道泰安的事儿呢?」

李淼的手放了下来。

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一旁的志省却忽然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冻结了他的神经。

那是无比阴冷……又无比纯粹的,杀意。

「我确实不是什么大善人。」

「但,天下的坏人都知道,同类死的越多,好人越多,这日子才能过的越舒坦。」

「我不在乎天下谁来坐,这天下也谈不上什么盛世……但我知道,要是让你明教这帮屠城的畜生坐上去。」

「本官的日子也过不舒坦。」

李淼迈步向前,缓缓逼近阳天翊和天人刺客。

阳天翊悚然一惊,竟是后退了半步。

他手上人命何止百条……却也被李淼身上那股杀意骇住,只感觉周天仿佛都被冻结,手心渗出汗来。

李淼缓缓靠近,用平淡的声音说着。

「天下,有『德』者居之。」

「我不是有德者,我也造不出来一个有德者。」

说话间,李淼已经走到了阳天翊面前。

「但我也不介意顺手把像籍天睿、像明教、像你们这种无德的畜生。」

「碾、成、渣、滓。」

噗嗤。

「唔!」

鲜血四溅,阳天翊抽身疾退,痛呼出声。胸腹之间已经破开了一个硕大的口子,隐约能看到蠕动的内脏。

天人刺客趁着李淼出招,手中短剑倏忽消失,再次出现,已经阴冷的逼近了李淼胸口。

白虹贯日!

李淼擡手握拳,劈头盖脸的朝着天人刺客砸了过去。

剑还未到,拳已先至。

嘭!

天人刺客被砸中肩头,整个人陡然矮了一截。

泥土飞溅,小腿以下竟是直接被砸入地面之中。

他还想反抗,手中短剑朝着李淼胸口刺去,被一巴掌捏住手腕捏断,短剑无力落下。

嘭!

嘭!

嘭!

李淼好像在砸钉子一般,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肩膀上。

他擡手去挡,连手臂也被砸断。

双腿一软,头颅一歪,真气散去,已是失去了声息。

而李淼还在继续砸着。

待到阳天翊运使疗伤法门,大致封住了伤口,擡头来看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月光下,对他露出森冷笑意的李淼。

以及李淼面前,一颗被种在地里的血肉小树。

(本章完)

第176章 炉鼎

嘉竟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三。

顺天府,紫禁城,乾清宫。

嘉竟皇帝身上裹着厚厚的褥子,坐在以黄金制成、满是镂空的椅子上,闭着眼睛。

小太监自太医院取来了药材,先交由侍卫尝了,这才抽出皇帝椅子下的空格,将药材放入水中。

宫女对着椅子下方的炭盆轻摇罗扇,少顷,水汽从皇帝身下的镂空中,将皇帝笼罩了起来。

「咳。」

像是被水汽呛了一下,皇帝咳嗽了一声。

霎时间,那扇风的宫女面色苍白。

她猛然跪下,不住磕头。

「陛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皇帝没有睁眼,只是皱了皱眉头。

他不喜欢女人突然对他大声说话。这会让他想起两年前,几个想要杀了他的女人。

一旁的侍卫快步上前,一掌打在宫女后颈。

咔嚓。

宫女软软倒下,被两个小太监拖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快步走了进来,捡起地上的罗扇,蹲在地上,对着皇帝身下的炭盆扇风。

周围的侍卫和宫女会意,纷纷退出了房间。

「陛下。」

蟒袍太监开口道。

皇帝睁开眼,扫了一下他,又闭上了眼,慢条斯理的说道。

「汪伴伴,有什么事?」

蟒袍太监回道。

「昨天那个方士献上来的丹药,已经查清楚了。虽然做了极精巧的掩饰,但底子就是少林的大还丹。」

「哦?」

皇帝闭着眼睛,思索了片刻。

「明教的手笔?」

「是,前些日子明教攻破少林山门,应当是那时候抢来的东西。」

「呵……阳家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皇帝说完这话,便不再开口。

蟒袍太监沉吟了片刻,却是继续说道。

「锦衣卫指挥使朱载派人传来消息,说了两件事。」

「说。」

「是,第一件,北镇抚司镇抚使卜磊在追击明教贼人途中,被贼首籍天睿所杀,尸体已经派人送回京城。经勘验,确实是被『大九天掌』打中心脉而死。」

「朱载上奏,由北镇抚司千户李淼接任镇抚使一职。」

皇帝沉吟片刻。

「李淼……这名字有些耳熟。」

「十五年前,杀了来顺天府闹事的明教贼子,赏了一件飞鱼服的,就是他吧?」

「是,陛下,正是此人。」

「倒是个勇于任事的……准了,你们带人查一查底细,建个档就是。」

「是。第二件,锦衣卫收到确切消息,明教贼首籍天睿,正带着明教贼子朝京城而来。朱载正在追击,但收效甚微,恐怕拦不下。」

皇帝睁开了双眼。

「籍天睿,不是已经死了么?」

蟒袍太监也是一时疑惑。

「是,当年他的尸体,臣也查验过,确实是死了。却不知现在那个籍天睿是谁。」

皇帝摆了摆手。

「随他去吧,你去唤醒几个供奉防备着,来了就杀了便是。」

「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一件。」

蟒袍太监脸上露出一丝惧容,嘴唇翕动,仿佛极其不愿、但又不得不开口。

「陛下……『炉鼎』,不够了……」

皇帝陡然将目光移到了蟒袍太监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蟒袍太监的脸上慢慢渗出冷汗,聚集成滴,落在面前。

他从皇帝还是个世子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伺候。他了解皇帝,更甚于了解自己。<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皇帝并不残暴,也没什么出格的爱好,更不喜欢杀人。

他只是喜欢安静,不喜欢有人打搅他的心情。而他现在告诉皇帝的消息……会让皇帝的心情变得极差、极差。

差到,可能会杀了他。

半晌之后,蟒袍太监面前的地毯已经被汗水浸透,连手指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皇帝才淡淡开口。

「汪伴伴,你不会想看到朕死的,对吗?」

蟒袍太监攥紧了地毯,高声回道。

「奴才必不负陛下所托!」

「那便好……年前补齐吧,不然,你来做『炉鼎』。」

「是!」

「退下吧。」

「是!」

皇帝重新闭上了双眼。

蟒袍太监倒退而出,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

被腊月的寒风一吹,他只觉得浑身冰冷。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领子黏在脖子上,仿佛是套了一副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他扯了扯领子,转身离开。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一看!

七拐八绕,便到了紫禁城内一处偏僻的院落。

门口守着的侍卫看见他,急忙上前行礼。

「汪公公。」

「嗯。」

名为汪治的蟒袍太监点点头,走进了院落,又对守在房门前的侍卫说了几句话,迈步进了房间。

这房间,四处的窗户都被铁板封死,只在上方留了几条缝隙排气。伸手不见五指,墙角的火盆摇曳着火光,隐隐照亮了一个人形。

那是个女人。

被铁钩穿了琵琶骨、手脚都被钉在铁架上的女人。

听到有人进来,她擡起了头,露出了一张英气的脸。

如果有江湖人在此,怕是立刻就要惊呼出声。

因为此人,正是二十几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凌霄剑」薛锦兮。

当时籍天睿横压江湖,只有此人隐隐能与之争锋。几年后却莫名失踪,江湖人猜测是死在籍天睿手中,却不想被囚禁在了皇宫之内!

薛锦兮眯着眼,看清了汪治的脸,一声苦笑。

「汪公公,二十年了。」

「我已经不奢望能走,但,最起码给我个痛快,如何?」

汪治摇了摇头。

「痛快,咱家给不了你。」

「但,你确实是可以死了。就在年前。」

薛锦兮苦笑。

「年前?」

「我被囚禁在此二十年,哪里还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今天,是嘉竟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三。」

汪治回答道。

薛锦兮面露恍然之色。

「嘉竟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三?」

「我,竟是被抓来二十一年了。」

「我数错了日子……我数错了……数错了……」

她不住喃喃自语,好像疯魔了一般。

汪治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半晌,薛锦兮长叹一声。

「汪公公,我女儿……」

「死了。」

汪治冷冷地说道。

「死……了?」

「你『死』后,她练了你的武学,四处寻你。无意间卷入了绿柳庄和藏剑山庄的争斗,死于绿柳庄杀手之手。」

「尸体被少林主持行迟收敛,葬于藏剑山庄遗址。」

薛锦兮万念俱灰。

被囚禁在此二十一年不见天日,她能坚持到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她的女儿。

现在知道了女儿的死讯,她的心神瞬间崩溃。

清冷的院落中,响起了如同泣血的哀嚎。

「早知如此,我何苦去修这什么『须弥』啊!」

「婉儿!娘对不起你!」

「婉——」

房间内一声闷响。

再无声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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