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达成协定

回到西苑之后,朱由校的脸色没有变得太好看。

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动,朱由校最后露出的只能是苦笑。

原本还以为至少能够坚持一段时间的,谁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也没能坚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臣子们居然又划分了派别。

这一点其实朱由校早就有设想,他们这么早就划分了派别,自己或许会吃惊,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之所以像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有些事情超出了朱由校的控制。那就是这些臣子的划分派别的方式,或者是说这些臣子们自己结党的方向。

在朱由校的眼里面,孙承宗应该与韩爌、徐光启则应该和余懋衡走到一起,这才是自己原本的安排。

现在他们这么干,彻底打乱了自己的布置,或许他们就是故意的。

不过无论他们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这么做的,朱由校都没有办法,他需要把这件事情认下来,哪怕事后想要调节的话,也需要换一个方向,而不是生硬硬地去参与。

“皇爷,皇后娘娘来了。”陈洪来到朱由校的身边躬着身子说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让她进来吧。”

说完,他揉了揉发僵的脸庞,试图让整个人在感观上能温和些。

时间不长,张皇后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来到朱由校的身边,轻轻的弯下身子说道:“妾身参见陛下。”

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张皇后,朱由校刚刚的忧愁已然消失不见,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径直来到了张皇后的面前,伸手拉过张皇后的手,笑着说道:“宝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朱由校和张皇后的关系很好,私下里相处也很自然,但皇宫里面毕竟是有规矩的地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胡乱来的。

即便是皇帝都不行,何况是皇后。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皇后基本上不怎么到这边来。就算是她想见朱由校,也会等到朱由校过去,或者是派人过来通传一声,而不是直接跑过来找朱由校。

如果是直接来寝殿,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朱由校身体不适或者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张皇后会过来亲自照顾。

又或者是朱由校自己让张皇后过来的;或者就是最后一种,张皇后可能有什么急事需要找朱由校解决。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最后一种,因为前两种的情况都不存在。

说是想见朱由校,基本上也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昨天晚上朱由校就是在张皇后那里过的夜。

见张皇后出神的模样,朱由校知道她是遇上什么难事了,便拉着她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笑着问道:“宝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回陛下,是妾身父亲的事情。”张皇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随后她又有一些迟疑的问道:“陛下,能不能把妾身父亲的差事给免了?”

听完这话之后,朱由校一愣,脸上带着些许关切的问道:“可是国丈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下面的人做了什么让国丈不高兴的事?宝珠你和朕说,朕保证严厉的惩处他们。”

张皇后有一些无奈,她也不知道自己眼前的陛下是真的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这一段时间父亲的日子可是不好过,内务府里面的斗争很激烈,大家都有各自的一群人撑腰。

王安就不用说了,人家从宫里带了一堆人到内务府;另外一个太监方正化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虽然名义上是父亲的下属,但是也不得不给他们面子,毕竟这两个人都是宫里面的人。

除了王安和方正化这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文官那边来的朱童蒙,人家有整个文官集团的支持。

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人家掌管的是督察司,父亲也不能得罪。

而且朱童蒙这个小黑老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整日盯着这里、盯着那里,仿佛随时随地想要找出所有人的错误。

最关键的是这个朱童蒙对父亲盯得很紧,搞得父亲好像已经犯事了的样子。

除了朱童蒙之外,还有一个叫胡飞的。这个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就成立了一个审核司,已经将跟商人接触的事情都接了过去,弄得父亲什么都管不了。

用父亲的话来说,他现在在内务府就是一个傀儡,已经被所有人给架空了。

父亲受了委屈,自然就跑来身为皇后的自己了,希望自己这个女儿能帮帮他。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张皇后能有什么话语权?总不能跑去直接说让他们听父亲的话吧?

这也不是一个皇后该做的事情啊,何况张皇后也觉得如此一来不妥。

从最开始张皇后就不想父亲去内务府,是父亲非要去。

反正干的也不顺心,在张皇后看来,父亲还不如乖乖的回家,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对于张国纪在内务府的遭遇,朱由校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可是他为什么装不知道?

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他授意底下的人干的,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

对于朱由校来说,张国纪本身就是一个傀儡,没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朱由校的话,张皇后有些幽怨的看着朱由校,心里面也非常的无奈。

张皇后知道,陛下可能并非什么都不知道,而是知道一些东西,但是没有办法,或者是不想管。

不过张皇后还是要帮一帮自己的父亲,软软的说道:“陛下,家父想让妾身问问,内务府那边是不是可以开始考核了?毕竟现在内务府缺人手,早点开始考核早点能够把人手补充上。”

这是张皇后给父亲找的理由。

事实上,父亲的话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他在内务府没有人帮忙,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一个。那些人能够把他给架空,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

所以父亲想快一点开始考核,如此一来的话就能够招募一批自己的人。到时以他的才华,肯定能把那些人全都收拾了。

对于父亲的说法,张皇后保持怀疑态度。

陛下不答应她的话,那就只能按照父亲说的办了,希望父亲能从里面招募一些他要的人手吧,或者是他说的人才。

朱由校心中暗笑。

这张国纪是忍不住了,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内务府的事情进行的也差不多了,正好就让他开始吧。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考完之后,张国纪还能不能在内务府继续待下去?

不过朱由校也不会让张国纪走,因为他是内务府的一个背锅侠。

要知道内务府要干的事情,那还是很得罪人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就需要一个头够硬的人去当背锅侠。

当朝皇帝的老丈人、皇后的亲爹——张国纪,这样的人就头够硬,就像当年万历皇帝的姥爷家一样就头够硬。

关键的问题在于张国纪这个人,他的身份太特殊了。即便是他犯了什么错误,也不可能被严惩,这一点连臣子们都知道。

你怎么能让皇帝去杀了他的老丈人呢?

还是你想让皇后大义灭亲?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国纪就是一个完美的背锅侠。

所以在张国纪的利用价值没有耗光之前,朱由校是不可能让他离开内务府。

不过考核也的确应该开始了,原本朱由校犹豫着是内务府先开始考核还是皇家书院先开始考试。

既然内务府这边着急,那就让他们先开始吧,让张国纪试试水也好。

于是朱由校拉着张皇后的手说道:“宝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朕马上就让陈洪去一趟,这件事情马上就安排下去,一定尽快进行,绝对不会再耽误什么事情。宝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面吧。”

听着朱由校的话,看着他摸上肚子的不安分的手,张皇后脸色微红。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了朱由校的怀里面,轻声的说道:“陛下真疼妾身。能嫁给陛下,真的是妾身祖上修来的福气。”

见到皇帝和皇后似乎有腻歪的意思,陈洪连忙招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在朱由校和张皇后卿卿我我的时候,徐光启的家里面,几个人正在聚会。

正是心学在朝堂上的三个人物,内阁次辅徐光启,礼部尚书沈庭筠,以及户部侍郎李之藻。

三个人坐在一起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徐光启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庭筠,面色沉重的说道:“你和振之说说情况吧!”

振之是李之藻的字,今天的会议他的级别不够,所以并没有在场。

徐光启就是让沈庭筠告诉李之藻会议现场发生了什么,然后三个人可以进行讨论,否则的话没法说。

沈庭筠点了点头,同样面色沉重的说道:“好。”

答应完这一声之后,沈庭筠详细地向李之藻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沈庭筠说完之后,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大概经过就是这样了。我们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演变成今天这样。”

李之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因为这件事情他们三个也不是没商量过,甚至是十拿九稳的一件事情,他们觉得陛下肯定会倾向于自己这一派。

如果拿下这一次的执掌资格,那么注定会让自己这一学派腾飞。

可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三个人的心情都不是太好

这个时候坐在主座上的徐光启幽幽的说道:“今天在御前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了,我们好像是被人针对了,而且还不光是一伙人,但就是不知道哪里不对。”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是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没有用了,陛下把差事给了黄克缵,可以说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这一点至关重要,谁也不知道黄克缵要做什么。”

“其实已经有迹可循了。”在一边的沈庭筠说道:“这些日子有什么消息传出来,那么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改信奉荀子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庭筠的脸上带着嘲讽。

其他两个人也都反应了过来,李之藻沉着脸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此一来就都说得通了。只是有一点我还没想明白,为什么黄克缵会如此肯定陛下会信荀子?”

当初我们也是得陛下召见,陈可道去讲学,我们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可黄克缵是怎么知道陛下会对荀子感兴趣的?这才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不过黄克缵的做法好像是在学我们,你说他会不会安排人去给陛下讲学?”

“安排人?”徐光启有些嘲讽的说道:“黄克缵会自己去的。”

其他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一些不敢相信的说道:“他会自己去吗?不可能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徐光启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不了解黄克缵的为人,这是一个非常谨慎的老狐狸,但做事情就非常有魄力。一旦决定了的事情,黄克缵会直接就去做,不会有什么退缩的地方。”

“之前在内阁里面,黄克缵一直都是不动声色,对我们的事情也都不关心。并不是因为他甘心这样,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不甘心,也想要有所作为,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朝廷的几个实权衙门,吏部是周嘉谟说了算,黄克缵想伸手根本不可能;兵部是孙承宗的,户部是我的,礼部是沈庭筠的,工部在赵南星的手里。”

“虽然黄克缵是内阁大学士,他手里面仅仅握着一个刑部,除此之外,六部没有任何让他插手的余地。”

“虽然黄克缵也是内阁大学士,可在陛下那里边,他并不是很得宠。相比较起来,孙承宗是陛下的老师,而我则是为陛下所看重的,韩爌是内阁首辅。黄克缵在我们几个人里面没有丝毫的特殊,所以他一直不动声色,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没有办法。”

“这一次黄克缵看到了机会,他想到了荀子的学说。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让陛下接受的,但是他确确实实找对了方向。荀子的学说你们都知道,礼法并重,正好对应黄克缵的刑部。所以对黄克缵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只要能够他做成了,刑部的地位就会大大的提升;在内阁里面,他也会有足够的话语权,会成为代表一方势力的人选。”

“在这样的情况下,黄克缵就会全力以赴的去做。这里面最难的一个点,其实就是让陛下接受荀子的学说。前面不知道黄克缵是怎么做到的,但后面他一定会亲自去给陛下讲学,因为这是整件事情最关键的地方。黄克缵要保证万无一失,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出一点纰漏,绝对会自己去。”

听了徐光启的话,在场的几个人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谁都没想到徐光启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结果却恰恰如徐光启所说的,他们都相信了,因为很正确。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沈庭筠问道。

这件事情对沈庭筠来说也很关键,原本他想利用这件事情来拓展自己一方的势力,可是现在却被黄克缵插了一杆子,心里面肯定是不开心的。

但是开心不开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能夺回属于自己的利益。

听到沈庭筠的问题,李之藻的眉头一皱,有一些迟疑的说道:“恐怕是不好办,陛下现在任命了黄克缵,我们想要拿掉他很不容易,陛下也不会朝令夕改。我们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就是让陛下不信任荀子的学说。”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之藻抬起头看向徐光启,这件事情还要他想办法。

不过徐光启却没有什么表现,只是静静的沉思。

半晌,徐光启才抬起头,目光在沈庭筠两人的脸上扫过,缓缓说道:“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做什么。虽然我们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可是当今天下,依然是理学的天下。各个地方的书院你们也都知道,各个地方官员的出身你们也都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和黄克缵打起来,高兴的就是他们,同时也会让陛下对我们不满。”

“因为陛下用我们的时候,我们不也是名不见经传?我们不也是被朝廷排挤?如果我们现在排挤黄克缵,那我们和之前的人有什么区别?这让陛下会怎么看我们?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一边的沈庭筠点了点头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和黄克缵一起。原来我还有一些担心,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来做的话,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心里不畏惧,只是担心事情会不成,那样我们所有的心血就都白费了。但是现在有了黄克缵,他可以替我们顶在前面。比起我们,他更显眼。”

李之藻也点了点头,赞同的说道:“是这个道理。”

徐光启下了定论,直接说道:“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我们不但什么都不能做,反而还要支持黄克缵,如此一来,陛下会觉得我们公忠体国,同时也会让黄克缵为我们承担风险。”

在这一个时候,三个人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算是达成了同一个方向。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办。”沈庭筠点头说道:“明天我们就去找黄克缵,礼部上下全部都配合他,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是对我们有利的。”

这三个人达成协定的同时,黄克缵正在家里和儿子黄永吉谈话。

黄永吉有一些担心的看着自己的老爹,担忧的问道:“父亲,如此做法是不是太冒险了?恐怕到时候支持父亲的人不会太多,这样的话可能会出问题。”

黄克缵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想多了。这个世界上人心险恶,你父亲我为官多年,深深的知道官场上的人心更险恶,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和支持者。只有在有利益的时候,他们才会跟着你,不然谁会?”

“即便是坐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上,那又怎么样?你在位的时候,自然是所有人都敬着你,可是一旦你不在位了,那就是人走茶凉。你真的以为他们是尊重你?”

“不是的,他们尊重的只是你的官帽子,同时也是在尊重他们自己。因为在官场上混,只有你尊重了别人的官帽子,别人才会尊重你的官帽子,这才是官场上亘古不变的道理。”

“只要你父亲我这一次把荀子的事情敲下来,立刻会有人跟进。他们不是跟着我,他们跟着的是这里面的利益,如果出现了新的一个学说,谁占据的早,谁就会成为这个学说的最早说话的人,他就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

“在官场之上,敢冒险的人很多,为了权力,不要命的人都有。你要知道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赚钱是有瘾的。你看很多人他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哪怕传给他的败家的后世子孙,翻身打个滚也花不完,可是他还在拼命的赚钱。为什么?你以为为的是钱吗?并不是的,他想要的只是赚钱的快感。”

“当官也一样,当官也是有瘾的,而且这种瘾比赚钱来的更快。所以官场上每天来来往往的各种人,总都是在想着往上爬,今天做七品嫌小,就想换一个五品;明天做五品也嫌小,就想换一个三品。”

黄永吉有一些迟疑,看着自己的老爹问道:“那这个世上就没有一心为国为百姓的吗?”

“有,”黄克缵点了点头说道:“可是又有多少呢?大明朝就有一个海瑞,其他人或许也还有,但是并不多。可官场之上,像父亲说的有官瘾的,这样的官员有多少?”

没等黄克缵继续说,黄永吉先开口说道:“如黄河之沙。”

“所以你的父亲从来就不担心没有支持者,会有人跟着你父亲的,同时也会有人反对。你要记住,儿子,在官场之上如果没有人反对你,那你就危险了,陛下不会让你做高官的。”

“是因为平衡吧?”黄永吉问道。

“是,也不是。一个没有敌人的人,让陛下将来怎么收拾?”黄克缵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

看着儿子似懂非懂的样子,黄克缵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样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你的书读得怎么样了?”

“回父亲,儿子一直在用功。”黄永吉开口说道:“儿子不但在看荀子,还在看韩非子和法家的书。”

听了儿子的话,黄克缵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就最好了。过些日子我把你弄到皇家书院里面去,到时候我们父子二人同心,这大明一定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韩爌这个内阁首辅就做不下去了。”

黄永吉有些沉默,或许父亲说的就是他自己。

有点低烧,更新晚了,抱歉。

大家晚安。

(本章完)

第213章 皇家标识的商号(万字)

朝中的大臣们有各自的想法,下面的臣子们也一样,大家想的都不同,都是从自己的自身利益上出发,或者是自己的想法上出发。

这一点其实是很难改变的,不过朱由校也没有想到去改变他们。

在后世有一个词叫做统一思想,在那个时代都很难做到,何况是在大明朝?

所以朱由校根本就不期望统一思想,只要这些官员能够把自己要求的事情做到,他们本身的事情朱由校并不感兴趣。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收拾的陈洪,朱由校问道:“我早就让你准备了,怎么还这么慢?”

“回皇爷,原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之前准备的衣服有一些不妥。皇爷放心,奴婢已经让他们去拿新的了。”陈洪连忙恭敬的说道。

至于是什么地方不妥,朱由校没有去追问,因为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衣服收拾完之后,朱由校带着陈洪离开了皇宫。

这一次跟在朱由校身边护卫的,是戚元辅和他的手下。

这次着实可把戚元辅给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陛下要出宫,想劝劝什么,却没等说话,人就已经出来了。

看着陛下和陈洪驾轻就熟的样子,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宫了。虽然戚元辅心里边想说一点什么,可是根本没这个机会,只能默默的把保卫工作做好。

出了皇宫之后,朱由校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打扮的就像一个富家公子,在大街上东游西逛,似乎对什么东西都比较感兴趣。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内务府所在的街口。

戚元辅以为陛下要去什么地方闲逛,没想到居然来到了内务府,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里是朝廷的衙门,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内务府也能够帮不少忙。

不过今天的内务府似乎有一些过于热闹,街口外面停了不少马车。

走进街口之后,有更多的马车一辆挨着一辆停靠在街边,也有更多的人一小堆一小堆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这就让戚元辅有一些不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

于是戚元辅直接来到了陈洪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说道:“陈公公,这里人多眼杂,是不是有一些危险?不然就请陛下回去吧,或者去其他的地方。”

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戚元辅,陈洪说道:“陛下就是来参加这件事情的,你想请陛下回去?咱家是没有这个胆子说,要不然你试试?”

听了这话之后,戚元辅知道这是没有办法了。

“行了,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陈洪拍了拍戚元辅的肩膀,笑着说道:“剩下的事情,陛下自有分寸。你好好做事。”

“是,陈公公。”戚元辅连忙躬身说道。

对于这位陈洪陈公公,戚元辅的感觉还不错,平日里面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架子,自己有什么事情找他也不会吝啬,而是会直接向自己说明事情的情况,算得上是一个忠厚长者。

不过戚元辅心里面也明白,这恐怕也是看在自己父亲的面子上。

很多人都说父亲是陛下现在最宠信的军方臣子。在戚元辅看来,也恰恰是这样的,不过父亲曾经告诉过他,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所以戚元辅对任何人都一直保持着非常恭敬的态度,尤其在进入皇宫之后。

虽然陈公公表现了亲近的意思,但是戚元辅对陈洪却一直都保持着距离,只是面子上要过得去。

在进皇宫之前,父亲就和他说过,在皇宫里面一定不要结交任何人,你只要听陛下的命令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听也不要问。

其他人或许会结交别人,陛下会睁一只闭一只眼,但是对于他们戚家来说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陛下绝对不会有原谅的余地。

所以戚元辅一直都很小心谨慎,对陈洪的收买也不怎么上心。

对于陈洪来说,他倒不是想让戚元辅做什么不利于陛下的事情。他只是皇宫里面的一个太监,因为陛下的存在才有他的今天,所以他不会想着怎么对陛下不利。

不过现在外朝竞争激烈,宫里面也一样,陈洪只是想要得到更多的助力罢了。不过现在看戚元辅这个态度就知道了,戚金怕是不想和自己这个大伴搅和在一起。

不过陈洪心里边也明白,自己也不敢和戚金搅和在一起。一旦自己和戚金有了什么关联,陛下一定会二选一处理掉一个。

以自己对陛下的了解,被处理掉的肯定不是戚金,那么就一定会是自己。

所以陈洪不会找死,他善待戚元辅也只不过是想和戚金结一个善缘。很多时候没必要走得太近,有一个善缘就足够了。

看着戚元辅离开的背影,陈洪也转身走到了朱由校的身边。

见到自家皇爷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陈洪冷汗嗖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连忙躬身说道:“戚元辅担心这里人多眼杂有危险,所以想请皇爷回宫。”

朱由校轻轻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说道:“回宫之后给他一些赏赐。”

“是,皇爷,奴婢明白。”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心里面不禁感叹,这戚家父子果真是受宠,就这么样一件小事陛下就给赏赐。

朱由校关注的并不是这些,他关注的是今天内务府里面的事情。

带着人走到了里面之后,朱由校就混杂在人群里面,想要找人攀谈一下。

不过很快,朱由校就发现这里边的人都比较谨慎,对于自己的陌生人,根本就不搭理。

于是朱由校只能够跟着这群人在这里面东游西逛,看看能不能听到点风声。

事实上,今天这里要做什么,朱由校的心里面一清二楚。

今天这件事情是由胡飞主持的,是审核司的第一个差事,同时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所以朱由校才会过来观看。

很快,人群就开始向里面走了,显然是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朱由校也没有迟疑,直接跟着人群就向里面走了进去,然后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站着,静静的等着看。

自己还是不能够太露脸,不然会被胡飞认出来。虽然胡飞不一定会暴露自己皇帝的身份,但是见到自己在场的话,他未必会像之前那样洒脱和自如。

很快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胡飞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笑着对所有在场的人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在场的诸位,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我的,所以先让胡某自我介绍一下。”

“我姓胡,名叫胡飞,以前也是京师地面上混的商人。现在呢,我加入了内务府,是内务府审核司的郎中。或许很多人不知道我们这个审核司是做什么的。今天,我就和大家说道说道。”

“首先,审核司的第一个职责,就是审查送入皇宫中的东西。但凡有人敢虚报高价,有人敢以次充好,全部都归审核司管。你们也知道,这送入皇宫里面的东西,那都是贵人用的。如果真的被我们发现有问题,你的脑袋恐怕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在场的商人听闻此话,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尤其是专门给皇宫里边供货的那几个。

当然了,他们这些人是不敢以次充好的,毕竟送到皇宫里面的东西,如果以次充好的话,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祸。他们不是通过这个发财的。

他们给皇宫里送的都是好东西,只不过报价的时候比市场价格要高,同时送进去的时候还要和内侍们分享利润,所以这个价格就更高了。大家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赚钱的。

可是现在看这个胡飞的意思,以后这方面也要查,那还怎么赚钱?

“本官上任之后,彻查了皇宫里面这几年的旧账,的确是查出了一些东西。宫里面的人已经去拿人了,负责采买的那些内侍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不过在场的诸位,如果有问题的,我劝你现在站出来,别让我说出来。”

“你自己站出来还能有一个主动认错的态度,说不定会给你一个轻的处罚;如果让我说出来的话,那就真的是要去受重罚了,至少也是一个充军辽东。至于辽东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的,我想在场的人应该都不会不知道吧?”

谁都没想到,这个胡飞上来就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

不过在朱由校看来,这件事情办得非常好,胡飞把一个商人到官员的身份转变拿捏的恰到分寸。

自己的选择果然没有错,这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

作为一个商人,你可以和这些供货商勾三搭四,玩的不就是一个和气生财嘛?

但是作为一个官员,你是绝对不能够这么做的,你要树立起自身的权威,至少让他们尊重你,让他们不敢忽悠你,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

现在看来,胡飞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所以他做的很到位。

前面的帐,胡飞和朱由校请示过究竟要怎么做。当时朱由校就和他说了,让他看着办,毕竟这件事情现在归他管了,同时也算是自己对他的一个考验。

现在看来,胡飞是准备拿这些事情搞事情了。

在场的人脸色都更难看了,一个个的低着头神色各异,但是却没有人往前走,显然在没有弄清事实情况之前,他们也不想出头。

这个时候胡飞就笑了,说道:“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人会抱有侥幸的心理,万一查不到你呢?”

说到这里,胡飞笑得更大声了,接着说道:“你们这么想,其实有道理。因为我也不敢保证会抓到所有人,肯定会有漏网之鱼。但是你们可能会赌一把,赌我抓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赌你自己是不是漏网之鱼。”

“如果你们赌赢了的话,那么就能够平安回家;如果你们赌输了的话,全家充军辽东。想好了,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了可就真的没得选了。”

随着胡飞的这句话,下面终于有人动了。

这人直接向前走了一步,苦笑着说道:“我认了。”

朱由校看了一眼这个人,他怀疑这个人是胡飞安排的托。

如果真的是胡飞安排的托,朱由校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要确保万无一失嘛。

在这个人之后,人群之中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胡飞看着这几个人,笑着对其中一个胖子说道:“刘掌柜,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也在这里边,你就是那条漏网之鱼。不过你站出来了,这很好。”

那个刘掌柜脸上的表情,此时非常的难看,懊恼中带着些许悔恨。

“不过刘掌柜你也别不高兴,”胡飞继续笑着说道:“马上你就会看到有人倒霉了。有人想冒充那一条漏网之鱼,不过可惜喽,他可不是。”

一边说着,胡飞一边对身后摆了摆手,冷着脸吩咐道:“动手抓人。”

早就在他身后准备好的人立马上来就冲到人群里面,直接将几个人给拎了出来。

那几个人这个时候顿时大叫了起来,“我们说,我们说,我们说!”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所有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拖了出去。

胡飞等到众人回过神来,然后才继续慢悠悠的说道:“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经过你们也都看到了,后边被抓到这几个人充军辽东,家里面的东西抄家充公。”

“不用再想了,这件事情是内务府定的,所以你们也不用再想着去找什么人了,因为谁也没有办法。”

“你们要知道我们内务府做主的人是谁,那可是当朝国丈!无论你们求到谁,那都没有用,毕竟不是我们冤枉你,你们自己做事没有章法。”

听着胡飞的话,朱由校的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怪异,因为这个胡飞直接把帽子扣到了张国纪的脑子上。

难道这是内务府内部的共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张国纪这个内务府领班大臣真的干不久。这是什么帽子都往他的头上戴,什么样的黑锅都让他来背呀!

说着,胡飞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那几个人,他们是自己主动站出来的。

“至于你们,把你们这些年所挣的赃款全部送来,同时加罚一倍。记住哦,我这里边都有账册,如果你们敢少给,那么你们的下场和他们一样。”

所有人都被胡飞这一番话给震惊了。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面和和气气的胡飞,此时居然是这个样子的状态。这简直就是要人命了,下手如此狠辣无情!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狠辣无情?”胡飞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这么想的,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告诉大家,从今天开始,内务府做事要有规矩。如果谁敢坏了规矩,那么就别怪我胡飞无情了。”

看着下面的商人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样子,朱由校脸上露出了笑容。

果然只有商人最了解商人,现在应该是打一棒子,或者就是震慑,那么在这之后就应该是给个甜枣了。

胡飞的这套手段倒是玩的不错,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把下面的商人给吓住,让他们不敢再出头。

朱由校的心里边还真的有这个怀疑,所以他准备继续看下去。

在后世朱由校就听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这句话就是马克思的资本论里面的。

在资本论里面,马克思有这样的论述:

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

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

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

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虽然朱由校觉得这可能是真的,但事实上也不一定,所以他想看看今天现场是什么样子。

至少胡飞已经用行动告诉大家了,你们和内务府做生意是可能会丢命的。那么这些人还会不会选择和内务府干,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不过仿佛是在验证朱由校的想法,那些人没有当场翻脸。

这不奇怪,毕竟他们都是商人,胡飞现在却是官,他们不敢翻脸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有一件事情却不正常,因为这些人开始笑着拍胡飞的马屁了,显然这是在为等一下的合作打下基础。

在场的这些商人也都不是傻子或者笨蛋,恰恰相反,能走到这里的都是聪明人。他们也看出来了胡飞是在给自己这些人下马威。

那么既然给了下马威,后面肯定会有好处,所以他们都在等这个好处。如果这个好处够大的话,前面的事情自然就无所谓。

被抄家的或者死了的又不是自己,关键是在其他人看来,那些人就是作死。如果换成自己的话,肯定不会这样,自己又不差那点钱,安安稳稳的做生意不好吗?

所以先拍拍胡飞的马屁,反正马屁又不要钱。如果最后成了,自然好处多多;哪怕最后不成,那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于是朱由校就看到了这十分热烈的一幕,这一次胡飞就不是再板着脸了,而是笑眯眯的和众人客套着,仿佛他又是那一个商人。

在一番客套完成之后,胡飞笑着说道:“我们呢,现在说说正事吧。”

听到胡飞这么说,众人的表情也都严肃了起来,知道终于要到戏肉了,于是全都静静的听着,等待着胡飞给自己一个说法。

胡飞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对着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有几个人走了上来,手中都拿着一摞纸单子。他们走在人群之中,把纸单子分给每一个人。

这个时候胡飞在上面说道:“这上面罗列的是宫里面所需的物品,总共分为几个大类,每个大类下面又有几个小类。这些东西你们可以看看谁能拿得出来,然后可以去那边报名。”

“不过在报名之前,我先把事情说清楚,免得等下你说我骗你们。”胡飞说到这里还笑了笑,一副很好笑的模样。

可是周围的人却谁都笑不出来,于是就显得有一些尴尬了。

不过胡飞也不以为意,直接说道:“以后宫里面的东西,宫里就不会再出钱了,全部都由你们进献入宫。”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不过却没有人开口说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这里边肯定很有内情,否则的话不会这么说。

陛下不可能让所有人白拿东西,这绝对不是陛下的所作所为。如果内务府真的这么干,外面的那些大臣也不会饶了他们。

再说了,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些人,谁的身后没有什么人支撑着?

普普通通的商人,也走不到这里来,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代表的身后一方势力。

所以他们也并不是很畏惧,也不会很慌乱的跑去质问胡飞。

现在大家都在等着继续说下去,胡飞也就没有耽搁,而是继续说道:“凡是能够取得向宫里面进献资格的,都可以和内务府联合成立一家商号,由这家商号专门向宫里面进献物品。”

“当然了,这家商号也可以对外卖,同时商号的牌匾上还可以印下专属于皇家的标识,代表着这个商号专门为皇家供最好的货。”

“同时这家商号也可以行销各地。我不妨把话说直白一些,这家商号在各地的事情,内务府都会帮一把手,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找内务府来解决。”

“所以这里面的好处你们也都知道了,不说其他的,单单是一个皇家标识,这里面所蕴含的价值,你们应该都很清楚。”

朱由校看着侃侃而谈的胡飞,心里面有一些忐忑。

这个主意是自己出的,借鉴的自然也是从后世来的东西,但是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现在到了检验效果的时候了。

因为在原本的历史上,大明朝的文明进程被打断,遭遇了很多苦难,所以并没有形成这些东西。不过在欧洲大陆上就形成了,那就是奢侈品。

所谓的奢侈品,原来只不过是供给皇室的一些东西,在进入平民家庭的时候就成为了奢侈品。

而在这片土地上,自然也是有这样的东西存在的。比如像后世里边经常提到的皇宫御厨,或者是宫廷秘方之类的。

只不过因为没有传承下来,很多东西都毁于战火,所以并没有形成有规模的奢侈品。

不过朱由校也曾经去看过丝绸刺绣一类的东西,那个价格也是很让人咋舌的。

朱由校现在要做的就是树立这样的奢侈品品牌,从皇宫大内开始,然后逐渐的拓展到各个地方,最后波及到大明所有的藩邦和邻国。

一旦那个目标达成之后,大明朝就可以用制造很便宜的物品去掠夺更多财物的能力。

只不过现在能不能成功还不知道,要看这些商人的反应。

因为这毕竟是猜想之中的可行性办法,但是拿到现实当中来是否可行,谁也不敢保证,主要就是看这些商人是不是接受。

如果这些商人选择接受,那么就证明自己的政策没有问题,可以大胆放心的继续去做。

如果这些商人选择不接受,那么就证明自己的想法和策略有问题,只能说这个想法和策略不适合大明,不适合现在这个时代。如此一来,自己就要想其他的办法了。

要知道,商人是世界上最敏感的一群人,尤其是面对利益的时候,他们觉得有利可图的时候才会上;在他们觉得无利可图的时候,他们就会退缩。

他们的感官是最敏锐的,所以朱由校想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我愿意。”突然,前面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朝着四面八方拱了拱手,然后大声说道:“能够为陛下尽忠,那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个事我愿意干。”

“咱们先不说赚不赚钱的,哪怕是赔钱,哪怕是倾家荡产,都愿意干。胡大人,算我李万金一个,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做什么的。这以后皇宫里面的布料,无论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用的,还是宫里面各位内侍宫女用的,我李万金全包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万金还拍了胸脯说道:“我李万金说话算话,请诸位共同做个见证。”

朱由校看着这个李万金。

这是一个50多岁的男人,身材有一些微胖。白白的脸颊,五官方正,看起来倒是挺大气。

他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看来不太像是一个商人。可是他这个名字和做派,那就是妥妥的商人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由校觉得这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至于李万金说的话,朱由校一个都不相信。

愿意把所有家当都进献给皇宫?

这种话,自己就听听得了。

看着李万金和听着他说的话,胡飞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件事情他其实也在担心,这可是陛下让他做的事情。如果事情做好了,自然是有好处;可事情要是做砸了,难道你能说是陛下的主意不行?

你只能说是自己办事不力,到时候肯定会被收拾。

现在李万金已经站了出来,这就让人很高兴了,而且他还直接就把衣服这一块给承包了,这里边的东西就有点意思了。

不过这个李万金,胡飞也认识,多少知道他一些家底。

这个李万金是浙江人,是整个浙商在京城比较有名的人物。如果他能把这个买卖拿下来,那就代表着整个浙商集团把这个买卖拿了去了,不但有利于巩固他自己的生意,同时也有利于提高他自己的地位。

至于后续怎么操作,那就需要再一次讨论了。

不过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不干了,于是就有人站了起来说道:“李万金,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给陛下尽忠心,我们这些人也是当仁不让。”

“况且你李万金只是有丝绸,可是这宫里的贵人们也不能整日里穿丝绸吧?这天下的好布料多的是,你可不能只顾着自己,你也得多为宫里面的贵人想一想吧?”

这一次站起来说话的是一个清瘦的男子,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挑衅。

朱由校也看向了他,不过脸上全都是笑容。

至于原因那就很简单了,因为朱由校发现自己的主意还是有效果的,看他们抢起来就知道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在里面,他们怎么可能会这么抢?

在这两个人之后,其他人也都全都站了起来,同时表示自己愿意,只是索要的分类不同罢了。

一时之间屋里边吵吵闹闹的,气氛十分的热烈。

这个时候,站在台上的胡飞动了。只见他把手压了压,笑道:“诸位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

见到胡飞开口了,所有人这都才安静下来。

胡飞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的差事办成了。

有了这一份功绩,对自己来说,第一步就走成功了,陛下那里自己也算是有一个交代了。

于是胡飞热情洋溢的说道:“既然大家都愿意,那么诸位就先去报名,把自己的名字和住址留下,同时把自己想要进献的东西名单留下,剩下的咱们以后再谈。”

“内务府会给大家准备的时间,让大家把样品准备好,到时我们从里面选择最好的。”

“好说好说。”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胡飞带着这些人闹闹腾腾的去报名。

朱由校这次没有跟着过去,自己到这里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已经知道事情的进展如何,所以就没有必要再跟上去了。

对于朱由校来说,其实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带着人离开了,一边走,一边露出了笑容。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之前,朱由校也想过,这件事情该怎么做。

最早是想着把这个名额卖掉,每年拿一笔钱就好了。这种是最简单也是最方便的办法,同时来钱也比较快,但是控制能力就比较弱,内务府想要延伸出去也不太可能。

于是朱由校把这个办法给放弃了,选择了直接入股的这种方式,算是公私合营的一种套路。

到时候用来一起赚钱,赚出来的钱自然是要按比例分成。这样的做法自然就是时间长了,收益也比较稳定,同时也能够赚得更多。

在权衡了利弊之后,朱由校选择了这个方式。

只不过如果事情进展的不顺利,后面自己的想法也就无法实现,更不可能有什么新的效果。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

出了内务府的大门之后。朱由校带着陈洪和戚元辅四处乱逛,还带着人跑去买了不少礼物,说是要给张皇后的,展现了一个好丈夫该有的模样。

在朱由校回到皇宫之后,已经要太阳落山了。回宫之后在宫女的伺候下洗了澡,他就带着礼物去了张皇后那边。

听说朱由校来了之后,张皇后连忙上去迎接。

走到张皇后的身边,伸手将她给拉了起来,朱由校笑着说道:“宝珠就不用这样了,咱们以后全都轻松一点。”

说着,他拉着张皇后往里面走了进去。

看着桌子上摆的饭菜,朱由校笑着说道:“看来朕来的正是时候。”

张皇后在一边笑了笑,也不说话,陛下这个时候过来摆明就是来吃饭的。

陛下愿意到自己这里来吃饭,这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于是张皇后伺候着朱由校开始吃饭。

在吃完了饭之后,残羹冷炙被撤下,温热的茶水被端了上来。

夫妻二人喝着茶水聊聊天,朱由校把自己今天出宫的事情告诉了张皇后,同时还夸奖了一下张国纪。

“国丈在内务府干得很好,这就为宫里面省了一笔钱。一旦这件事情办成之后,宫里采买东西都不用花钱,全部由那些商人进献,到时候这笔大钱就能做点别的事情了。”

“要知道皇宫大内这么大,每年养的人这么多,这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张皇后想了想,巧笑道:“那些商人愿意这么做,是不是因为他们觉得在外面赚的会比皇宫里花的要多?那如果要是反过来呢,皇宫里面花的更多,他们赚的更少,那他们怎么办?”

“那他们就破产了呗。”朱由校笑着说道。

这件事情他自然是考虑过的,他早就想过了,进献的只能是满足皇宫里面的日常需求,剩下的还是需要去采买;或者把每年进献的东西划分一个数量,有缺口的话,然后再去采买。

这就保证勤俭的皇帝可能还会存下一点,浪费的红利不够就需要自己去买。

如此一来能够保证这个体系的正常运转,不至于到最后崩溃了。

不过现在这个钱看来挺多的,等到以后的话,可能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了。

“陛下,什么是破产?”张皇后看着朱由校,歪着脑袋问道。

“破产就是资不抵债了,”朱由校想了想给张皇后解释了一下大概是什么意思,笑着说道:“你放心吧,朕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朕又不是那种只知道花钱的皇帝。如果钱不够,那就少花点。”

“陛下如此,一定会成为英明神武的皇帝。”张皇后悄悄的拍了一下朱由校的马屁。

朱由校对此颇为受用,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拉着张皇后去睡觉了。

内务府的这个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审核司搞出来的事情,瞬间就让整个北京城都震惊了。

无数人都没想到内务府居然会有这样的操作,尤其是官场上面的官员。

要知道很多官员在家里面都有生意,如果真的这么搞的话,自己的生意怎么办?

这是从自身的利益出发考虑。还有另外一点非常关键,那就是在意识形态上面。

这属于与民争利,皇帝怎么能够赚百姓的钱呢?

这是非常非常不合规矩的,在这些官员脑子里面,这是绝对不能够做的事情,皇家怎么能做生意呢?

实在是有损斯文!成何体统?

于是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官场,不少人开始上题本,意图也很明显,认为这不是好的事情,不希望陛下这么做,陛下不能这么做,希望陛下能够收回成命。

对此,朱由校不置可否。他也不出门,整日陪在张皇后的身边,他倒是想看看外面这些人怎么闹腾。

他等着有人跳出来,想看看会不会去威胁那些商人。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那些人叫得欢,真正的实际行动却没有。

至于去威胁那些商人,根本没有人敢去。因为通过锦衣卫那边的摸底之后,大致上能够摸清楚这些商人的底细。

他们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勋贵和勋戚家里面,另外一部分则是各个地方上的。虽然他们在各个地方上的资本暂时还查不清楚,但是通过京城来人的说法,这些人在各个地方上都是大族,在官场上的也都是盘根错节的。

不管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在后世,能够把生意做出一省之外,那就全部都是能人。

后世有地方保护主义,在这个时代这种想法更严苛,同时也更极端的多。

所以能够把生意做出一省之外的,那么全部都是有能力且有背景的人。如果能够把生意做到京城,那就更了不起了。

这些人可不是一般的官员能够动得了的。至少也是朝中顶层的那几个才能动的。可是那些人也没什么反应。

事实上并不是他们没什么反应,而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内阁之中,四位内阁大学士就在商量这件事情。

因为科举教纲编写的事情,内阁那边的气氛有一些不太好,或者说是有一些微妙。不过谁也不敢耽误正事,所以这一次四个人又坐在一起商量了。

“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反正他们愿意给宫里送钱,那就让他们送呗。”徐光启无所谓的说道。

“只要按规矩办,那就没什么问题。”黄克缵在一边补充道。

徐光启这么说没人觉得奇怪,但是黄克缵这么说,就让人觉得有一些奇怪了。因为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最近这几天,黄克缵就开始强调规矩了。

谁都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的荀子学说做铺垫。尤其是这种不分场合、不分立场,直接选择了这么做,这是非常不妥当的行为。同时,几个人对他的提防也就更深了。

可是无论如何,黄克缵也是表态了,他站到了徐光启那边。

这两个人持这样的态度,只剩下孙承宗和韩爌了,就要看他们两个想要怎么做了。

这个时候孙承宗开口了,只见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只不过让商人用皇家的标识,似乎有一些不妥当吧?”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严肃了起来,其中也包括徐光启和黄克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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