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阳神之鸢(两章合一)

解决了背后的敌人,消除了后患,吴升返回梭子岭。

在银月弓的威慑之下,在十万妖兽大军的环绕之中,耳目仙老老实实哪儿也没敢乱跑,吴升在的时候,他有什么举动,都能解释,而处于宝弓监视之下,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哪里敢动?

萧怀武也同样坐在原地,而他的大军,也依旧龟缩在原地,既没突围,也没有缴械。他可不敢缴械,李龟祯殷鉴不远,他可不想挨雷劈。他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分毫,满腹心思都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波澜,尽量保持平静,不去东想西想,免得一个想差了就身殒道消。

见吴升带大军得胜返回,萧怀武越发难受了,想要忍住投降这个念头实在有些困难,他不得不转过头去,盯着眼前的山岩,面壁思过。

耳目仙则忽然轻松下来,终于敢挪动两步,眺望归来的吴升,然后向萧怀武传递消息:“大胜!”

萧怀武顿时一头冷汗,双手捂耳:“别害我!”

吴升取出玉匣,将三个吱呀怪叫、不停挣扎的阳神捏在手指间,向耳目仙确认:“是他们不?”

耳目仙哀叹一声:“宣将军、素螓仙子、天蓬郎君!苦也,都败了,这可如何是好?”又问:“素螓仙子,你怎么也被拿了?你不是在祁王身边侍寝么?祁王对你爱护有加,缘何也上了战场?”

素螓仙子的阳神怒视耳目仙:“伱个老东西,居然降了吴贼,本仙就是化为厉鬼,也绝不和你善罢甘休!”

耳目仙反驳道:“老夫可没有降,老夫被吴大学士拿下了,你看,老夫气海都被封了哦,你看不到”

宣义侠和天蓬郎君也吱吱哇哇痛斥耳目仙,被耳目仙逐一驳倒。

吴升没心思听他们斗嘴,将三个阳神收回玉匣,向耳目仙打听胡老道的情况,在耳目仙的严词拒绝中了解了一个大概。原来这胡老道也和素螓仙子一样,是黄庭世妖修合道,素螓是一只螓妖,说白了,就是蜻蜓妖,胡老道则是一只胡峰成精,与吴升所料相同。

至于胡老道那团黄云,耳目仙也有所了解,似乎是胡老道偶然得来的上古遗宝,遁形之快,在黄庭世所有法宝中排在第一,就连祁万寿和雷霸都很眼馋。

吴升心说这哪是黄庭世排第一,恐怕在大部分世界中也都能排到第一了。

又过多时,吴升心中一动,含笑道:“江奴奴救回来了,两个敌人都被消灭。”

耳目仙满脸愤恨:“我军又败了?都做什么吃的?当真气煞人也!荆十三娘和许寂都是雷王麾下,再加上顾综和水西老儿,对了,还有天蓬郎,如此一来,雷王主掌的东南方向恐怕力道就虚弱了,恐怕不妙,真让老夫心忧如焚哪。”

吴升却没用他这条计策,而是询问刚才耳目仙透露的消息:“素螓是祁万寿的姘头?”

“拼头?唔.睡时共拼一个枕头,的确。”

“祁万寿对她很喜爱么?”

“祁王天纵之资,英明神武,哪里会儿女情长?吴大学士想多了,祁王绝不会受此要挟。”

考虑多时,八大分神带领大军回来了。以八敌二,又有江奴奴反杀,这一战不胜才怪。

荆十三娘和许寂的阳神都被勾蛇含在嘴里,来到吴升面前,大口一张,从嘴里吐了出来,落入玉匣之中。落下去时,这两位身上还沾着唾沫,荆十三娘的阳神恶心得趴在匣边朝外干呕了许久。

这一下,玉匣中可就热闹了,顾综、潘将军、水西大仙、李龟祯、天蓬郎、素螓仙子、宣义侠、荆十三娘、许寂,那么多黄庭世阳神聚在一起,抱头痛哭,伤感无比。

江奴奴已经换了身衣冠,过来拜倒在吴升面前,感谢吴升救命之恩。

吴升将她搀扶起来,道:“都是生死弟兄.姐妹何须如此?当年我春秋世遇险,诸位不也都仗义出手了么?这么你拜我、我拜你的,拜到何时才是个头?”

江奴奴拽着吴升胳膊大哭:“吴兄快去紫巾山吧,救救龙二哥,晚了就来不及了。”

吴升好言安抚几句,吩咐花四带她去旁边服用仙丹,调理真元,然后思忖着接下来的方略。

祁万寿和雷霸一方原有四十六名合道仙神,如今被自己一块一块敲掉了十一个,只剩三十五了。虽说这两天打起来很顺利,几乎是碾压态势,但毕竟是如同切肉一样,一点一点分割下来打掉的,无论是潘将军也好、耳目仙也好,包括天蓬郎、宣义侠和素螓,甚至那个逃掉的胡老道,都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能耐,若是聚在一处拼命,发挥好各自专擅的长处,协作配合得更好一些,自己就算能赢,赢下来也没那么容易,特别是大军厮杀,损折必重。

由此推之,祁万寿和雷霸眼下那三十五人也必然不好对付,最好还是想办法诱过来一些,继续削减枝叶,真正决战之时,打起来也容易一些。至于诱敌之策,吴升想从素螓仙子的阳神上着手,虽然耳目仙并不认同,吴升还是想试试。

素螓仙子的阳神从玉匣中提溜出来,眼睁睁瞅着一只妖蛛爬到身边,冲着自己张牙舞爪,不由吓得花容失色。却见这只妖蛛并没有吞吃自己,而是肚脐处吐出蛛丝,将自己牢牢捆绑起来。

这一下,素螓仙子阳神不知要面临何种痛苦,顿时吱呀大哭。

吴升满意的向她吩咐:“飞!”

素螓仙子却没听吩咐,继续大哭,吴升脸色沉了下来,跟身边随意捡了跟小树枝,啪的一声打在素螓仙子阳神的屁股上。

“啊——”素螓仙子呼痛,望着吴升满是哀怨,泪水依旧汩汩,倒是把哭声压了下来。

“飞!”吴升又是一树枝抽了上去。

“啊——”素螓仙子再次呼痛。

吴升连续抽了好几树枝,素螓仙子都紧咬牙关,就是不应,倒令吴升有些为难。

阳神孱弱,尤其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玉匣遮护时,更是如此,受不得太大折磨。打狠了容易打死,不狠吧,这妖禽又表现得颇有骨气,死活不答应,这该如何是好?

吴升思索间,余光瞥见耳目仙,这厮不知何时凑到身后,正兴趣满满的围观。

“你来?”吴升将枝条塞进耳目仙手里。

“不不不,本仙绝无他意。吴学士折磨我黄庭世合道,此行大违天道,为本仙所不耻!”耳目仙拒绝着接过枝条,义正言辞指责吴升的同时,也关注着素螓仙子的反应,见素螓仙子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都是哀求,不由心下一软,叹了口气:“也罢,与其任吴大学士痛施辣手,不如本仙出手,也有个分寸,此为无可奈何保全之举,还请仙子体谅。”

素螓仙子阳神一颤,目光隐现惊慌,开口吱呀道:“耳目仙,不要”

话音未落,耳目仙手中枝条已经抽了上来,鞭落之处,比之刚才吴升的抽打更加难熬,除了痛楚之外,又多了几分震荡、几分酥麻,打得素螓仙子惨叫起来,惨叫几声之后,再无力气,只能呻吟。

刚打了六、七鞭,素螓仙子再也忍受不住,乖乖听话,拖着蛛丝向上飞起,一直飞到远离耳目仙鞭子的范围,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她在空中胆战心惊的盯着那根枝条,惊恐之余,又感觉有些奇怪,似乎刚才经历的那番痛苦,将自己的委屈、惶恐都宣泄了出来,剩下的酥麻之感,倒令人生出几许留恋。

吴升不满意这高度:“再高些!”

耳目仙二话不说,扬起枝条又抽了上去,他这手法倒也神奇,明明素螓仙子的阳神刚才飞出了他枝条鞭打的范围,也不知怎的,依旧是刚才的抽打方式,素螓仙子阳神却好似渐渐被枝条吸了下来,重新回到可以抽打的范围,再次痛楚呻吟起来。

吴升瞧了片刻,还是没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耳目仙神通过人,还是素螓仙子自己存心凑上去挨打,不由喝道:“玩够了没有?”

这一声呵斥顿时打断了鞭刑,素螓仙子惊惶失措的飞了上去,按照吴升的要求越飞越高。

耳目仙也咂了咂嘴,意犹未尽的收起那根枝条,贴身藏好,喃喃道:“吴学士残暴啊,不义之师,炼制的刑具也如此邪门……”

吴升懒得跟他掰饬,只是评估素螓仙子的高度,不停调整。

“高一些……”

“再高一些……”

“再高一点……”

“好!”

这个高度就差不多了,吴升感觉正好合适,转头问耳目仙:“如何?”

耳目仙摇头:“邪门歪道!都说了,祁王英明神武,绝不会为一个女仙耽误大事。”

吴升想了想,取出一张白绢,嫌弃太小,问左右:“谁有更大的?本学士要写字!”

耳目仙、萧怀武、花四、江奴奴都没有,但江奴奴献计:“奴擅女红,以丝织锦,顷刻可得。”

于是吴升将其余妖蛛都召集过来,围着江奴奴吐丝。江奴奴果然妙手,将髻上两根簪子取下,就在妖蛛群的围绕之下,就着它们吐出来的蛛丝现场编织,须臾间便织成一张雪白的锦幡,长三丈、宽七尺。

吴升看得开心,大大赞扬了一番,取出笔墨挥毫而就——“一起来玩啊”!

又在中央留白处画了个圈,扎了根小树枝,让素螓仙子阳神骑在树枝上:“这个地方给你标注出来了,很是醒目,你就骑着树枝,带着这幅字往上飞,不要离开这个圆圈,否则你身形太小,下面看不见你……”

说着又想起来,取出几块五彩石,让江奴奴绣在画出来的圆圈里,顿时令圆圈更为醒目了,同时有五彩石提供灵力,能让素螓仙子阳神在日头照射下坚持得更久一些。

万事妥备,吴升让众分神牵着素螓仙子和白幡赶往紫巾山去了。这是去放神鸢,不需要诈败接战,人多了反而累赘,故此没派大军。

白幡出发后,吴升问耳目仙:“你说祁万寿会不会来?”

耳目仙继续扮演反派角色:“我早说了,没用!”

吴升道:“我加了那句话也不行?”

耳目仙犹豫片刻,还是坚定道:“祁王神武,断然不会上当,不过白费心思而已!”

紫巾山下,又是一场酣战结束,祁万寿怀抱一头食铁兽,登上刚刚夺下的第三道山梁,遥望前方峡口,向身旁询问:“雷老弟,该你了,终于打到峡口了,龙平安被耗得差不多了,此番当一击而下,不可使其有喘息之机。”

经过近两个月鏖战,祁万寿和雷霸夺下了龙平安拼死守卫的三道山梁,龙平安身边弟兄死的死、伤的伤,的确已经无力再战,雷霸盘算一番,认为祁万寿的判断没错,于是答应道:“这一战,我亲自上!”

说着,掐了掐食铁兽的耳朵,塞了块鹿脯过去,却被食铁兽一脸嫌弃的推开,两只爪子比划了半天,也没明白什么意思。

雷霸道:“不是说名食铁兽么?这都来了两个月了,兵刃也不吃,肉脯也不吃,怎么回事?”

祁万寿拍了拍食铁兽的头,道:“大川是神兽,什么都不吃,也不需要吃,食天地之气。”

食铁兽大川觑着祁万寿和雷霸,摇着头翻了个黑眼。

雷霸点头:“它果然不需要吃。”

正说时,胡老道从后边蹿了上来,身上道袍散乱、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看上去受伤颇重,他拜倒之后,泣不成声:“祁王,宣城失守了,我等伏杀吴升,也不知怎的被他看穿,反而吃了大亏,宣将军战殁,素螓仙子被擒,如今也不知生死如何,贫道侥幸,拼死从吴升手下逃出,特来请罪。”

宣城失守,祁万寿之前就感应到了,只是没想到损折会这么重,尤其素螓仙子被擒,更令他痛惜不已,当即斥责:“为何现在才报?途中耽搁了这许久!”

胡老道回答:“吴升大军正盛,小道被追杀了几回,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且正逢争夺山梁的关键时刻,小道没敢打扰……”

雷霸追问:“我那天台山也丢了,你可知天蓬郎如何?”

胡老道迟疑道:“吴升大军正是自天台山方向而来,天蓬郎君应当是遭了难,这厮并非浪得虚名,实在是厉害之极,小道以为,仅次于祁王、雷王二位,实在不可轻敌。”

雷霸向祁万寿问道:“救不救?”他说的,当然是救不救素螓仙子。

祁万寿摇头:“先拿下龙平安,再回头去打吴升,之前小觑了吴升,以致吃了大亏,再不可分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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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50章 不可负情(两章合一)

策略已定,依旧是强攻龙平安,先将龙平安等一干反对者击杀,控制住黄庭世,之后和吴升该怎么决战皆可,是进是退便有回旋之地了。

雷霸明白这个道理,当下将跟随自己的麾下聚集起来,准备立刻进攻峡口,不给龙平安喘息之机。

他麾下只剩六位合道,虽然少了一半,却对一战而定紫巾山信心十足,毕竟打了两个月,龙平安的折损比自己更大,或许,对面能战的,只剩三到四位了吧。

动手之前,再次向祁万寿确认:“真不去救素螓仙子?”他是担心自己上阵之后,祁万寿忽然改变主意,到时自己就骑虎难下了,毕竟素螓那个女妖和祁万寿之间的火热关系,整个黄庭世都知道。

祁万寿给了他想要的保证:“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只要冲进去,我立刻跟上,绝无二话。至于素螓……看她的造化吧。”

得了承诺,雷霸再无他念,与麾下众合道越过第三道山岗,向着峡口而去。他们精挑细选的五千精兵紧紧跟上,于峡口前摆开阵势。

雷霸向众合道分派:“龙平安这座龙象护山阵,听着厉害,实则与之前布设的三座虎牛阵强得有限,但要注意法阵的力道与虎牛阵方向相反。我等以柔水三千阵破之,李师古持黑水盘在坤位,孟不疑持绿水盘在震位,宫山持赤水盘于巽位……”

分派完毕,众合道各取阵盘,等待大战。

雷霸一声令下,两千牛首鬼卒攻峡口左侧缓坡,两千山魈自峡口右侧绝壁攀爬,另有一千神弓军以重箭远攻。

大军攻峡的同时,雷霸和麾下众合道在乱军掩护之下各入阵位,将那七水阵盘祭出,卷起一汪碧水冲向峡口。

水流一直不强,却带有极强的侵蚀之意,令峡口处泥沙纷纷而下,但很快,水流便停止不前,在峡口汇聚成一潭。

有飞龙、巨象的身影闪现,以强力阻挡碧水冲击。

水流持续汇入,受龙象阻挡,在深潭中搅动回旋,逐渐形成漩涡急流,声势加大。

紫巾山上,龙平安死死盯着峡口处战况,心下大为焦急,更深深懊恼于自己的大意。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早就做好了和自己翻脸的准备,自己却轻信于之前达成的口头约定,以为盟誓已定,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以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尽力为之,手下这帮弟兄也折损极重。孙蟒、卫侯、元阿宝身殒道消,江奴奴、孟子川、花四也不知生死,多半难有善果,身后还躺着重伤的宗舆、千山道人、苏小己、邢三庆、白石,能战的,只剩马蛟、花豹和芦花仙了。

区区数人,还能坚持多久,龙平安几乎快没有信心了。

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昨日来援的吴升身上。吴升的到来,龙平安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他还感应到吴升行军的方向,并没有一头撞上来,而是向着三界交汇处而去,驻兵于梭子岭周围,由此便停了下来,直到现在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静。

下方厮杀声忽然大起,那是马蛟麾下天角马正在与攀登悬崖的敌军接战。

战了片刻,马蛟转身回来,向龙平安建议:“龙二哥,我们冲出去吧,不能再死守了!”

一旁的芦花仙脸色苍白,她在之前多次大战中耗力甚多,此刻有支撑不住的迹象,听了马蛟的建议,忍不住反驳:“还能冲到哪里去?依山而守才是上策!”

马蛟道:“去梭子岭,和吴兄会合!”

芦花仙恨恨道:“吴升昨日便至,不来紫巾山,却去了梭子岭,至今按兵不动,我看他是存心观望,有别的心思。此刻若去投他,不是入了虎口么?还是等鸾仙来援吧,吴升指望不上!”

马蛟怒道:“你没见过吴兄,怎么如此诋毁?前日吴兄刚到,便有敌军出营,之后又有大军向梭子岭而去,这说明什么?之前潘将军、萧怀武、李龟祯等一直和我等激战,可自昨日起便没了他们大军踪影……”

芦花仙道:“都是揣测之言,不能说明任何事!”

花豹插嘴道:“水西老儿和耳目仙也见不到了,我找了他们一夜……对了,还有素螓仙子也没见着,我记得她一直在祁贼身边……”

芦花仙道:“就算你们说的都对,我们冲得出去吗?”说着,又很是气苦:“吴升名声显赫,都说他有大仙大神的能为,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杀过来?他倒是沉得住气,我们这边可守不住了!”

马蛟解释道:“吴兄毕竟孤身前来,能耐再大,又岂能与敌方数十合道正面交战?他又不明此间情势,所以我们才要冲出去,与他合兵一处……”

龙平安忽然制止了他们的争吵:“不用多说了,我们守下去。吴道友没有坐视。”

几人顺着龙平安的目光看下去,就见祁雷联军身后二、三十里外,天上高高飘着一幅展开的白幡,上面写着粗厚的大字:“一起来玩啊!”

在白幡的正中央,有个反射五彩斑斓光华的圆圈,圈中有个极小的……

花豹终于看清了,叫道:“是素螓的阳神!素螓被吴兄杀了!”

在目力上,在场几人,马蛟、芦花仙都不及花豹,怎么看也看不清楚,一起望向龙平安寻求确认,龙平安也点了点头:“是素螓。”

马蛟大为振奋:“芦花,我说什么来着?”

芦花轻轻叹了口气,眼望极远处的白幡,虽然看不清素螓仙子的阳神,但依旧生起同病相怜之感。

龙平安忽道:“取笔墨来,我要给祁万寿写信。”

马蛟诧异:“写什么?”

龙平安微笑:“写降书。”

紫巾山上的龙平安等人发现了白幡,山下的祁雷联军同样发现了,而且离得更近,看得更加清楚。

祁万寿远眺白幡,一股股心火冲击着脑海,险些令他失去理智。众合道都聚在身边,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被“放飞”的素螓仙子阳神,看着白幡上那一行醒目的大字,沉寂片刻之后猛然爆出一片大哗。

“吴贼安敢如此,当真欺人太甚!”

“我黄庭世与吴贼势不两立,与春秋世势不两立!”

“祁王,我等现在就去搭救素螓仙子!”

“同去,同去!”

“峡口胜局已定,也用不着我等了,现在就去铲平吴贼!”

“剿灭吴贼,挫骨扬灰!”

“将他阳神也串起来放飞!”

吵嚷声中,已有数人起飞,打算冲过去抢阳神了。他们刚一飞起,对面的白幡就向着后方退去,不知不觉就追出二十余里。

再追下去时,却被祁万寿亲自赶到,统统拦了下来。

“祁王,为何不追了?”

“他们飞得慢,再追片刻就能追上了!”

“祁王,素螓仙子等着我等解救”

祁王怀抱食铁兽大川,凝目望去,问道:“追上之后呢?把素螓救回来?怎么救?若吴升以素螓阳神相胁,伱们怎么办?”

众人语塞,一时无法回答。也有人生气的不是素螓的阳神被放飞,而是那行极具挑衅意味的文字,心中暗道,杀了素螓又如何?但这种话显然没法宣之于口。

祁王指点白幡方向道:“你们见到他本人的行踪了么?这是要诱我等去梭子岭,在他预设的战场开战啊,他在那里布置了一天,你们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吗?又或者,他本人就在某处埋伏着?等着我们过去,暴起而击?”

一连串问题,问得众人哑口无言,大家也心虚的四处观望起来,似乎吴升就在附近,随时可能暴起杀人。

祁万寿坚定道:“回去吧。吴升并非浪得虚名之辈,绝不可小觑了,如此分兵而战,岂不是正中此贼下怀?但既然他闯入此间,就别想回去了,如今当趁其不知战况之机,一鼓作气拿下紫巾山,剿灭龙平安,如此方能腾出手来,全力扑杀此贼!”

于是,带领众合道返回紫巾山,又调派十二人相助雷霸,余者戒备身后,防吴升偷袭。

大战顿时更加激烈,山下争分夺秒,山上全力拖延,法阵相击,道术纵横,大军前赴后继,死伤惨烈。

那张白幡又重新靠拢过来,在祁雷联军后方二十里外高高飘扬。

祁万寿能忍住怒火,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住的,盟誓之前就跟随祁万寿的合道公孙达站在自家大营的高台之上,盯着那方白幡,眼中如欲喷火。

他的生死之交韩重也一跃而上,默然片刻,叹了口气:“祁王当真能忍。”

公孙达啐了一口:“瞎了眼,看错了他,连自家道侣都不敢救,算得什么王?我刚才去看了,他又抱着食铁兽在那玩,也不知在琢磨什么,真要成了世尊,岂不是让诸事万界笑话!”

韩重道:“大川确是可爱,黑乎乎的眼圈……吴升若真有本事,也不会藏藏掖掖,不敢杀上门来……”

公孙达一拍大腿:“说的就是!祁王居然说是因他不知战况,当真畏敌如虎!你也少招惹那畜牲,说是上古神兽,总觉得怪怪的,你不觉得祁王和雷王越来越糊涂了吗?”

韩重摇头:“知道了……公孙兄,素螓仙子命苦啊。”

公孙达瞟了他一眼,问:“子重什么章程?”

韩重低声道:“祁王无情,公孙兄难道就真能坐视不理?素螓仙子对你我兄弟,向来不薄,有求必应。如今虽然失去了肉身”

公孙达道:“肉身算得什么?阳神才是根本,一个有趣的阳神,胜过万千肉身!只要阳神救回来,给她寻个肉身便是。”

韩重击掌赞赏:“正是此理,她原先那肉身,你我兄弟其实也看够了,换一个躯壳,岂不正好?”

公孙达道:“既如此”

韩重点了点头:“抢回来!”

眼瞅着素螓仙子在白幡上受苦,两人多一刻等待都不愿,简单计议一番,也没什么好主意,就是打算轻身而出,看准时机硬抢,抢了就跑。你吴升不是打算诱敌么?我们不上你的当,绝不跟你纠缠,你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一个回合就把我们哥俩拍死吧?老子们还真不信这个邪!

两人没时间耽搁,立刻结伴出了大营,他们对祁万寿军令还是有所顾忌的,不敢明目张胆,故此沿着地面潜行,向着白幡所在的方向摸了过去。

二十里地,须臾便到了,可那白幡却离开了原地,向后退开了几里,两人稍作停留,查看片刻,没发现什么危险,于是再次摸过去。

可那白幡依旧在向后缓缓退去,又退了数里,这下子就让他们心里敲起了鼓。正踟蹰间,韩重感应到了什么,向着数里之外白幡下的某处密林一指:“那边有人埋伏。”

公孙达的感应素来不如韩重灵敏,没有感应到,于是问他:“是吴贼么?”

韩重道:“说不好。气息不似大仙大神之威,与你我相差不大。”

公孙达有些振奋:“若是吴贼麾下设伏,或可袭杀,破了他的埋伏,趁乱抢人。”

商议妥当,两人强压自己的气息,向着那边悄然摸过去,快到近前时,各分左右,暴起出手……

然后六目相对。

“公孙?”

“费季?”

“韩道友?”

“费道友?”

原来,这藏头露尾之人也是黄庭世同道。

“费季,你怎么在此?”

“祁王负心于素螓仙子,费某看不下去,决心拼死一搏,以报素螓仙子之恩!公孙、韩道友,你们是祁王派来阻止我的么?若如此,二位请回吧,告诉祁王,费某不能眼睁睁看着素螓仙子受辱……”

“啊!曾听费道友与素螓仙子传出流言,原来是真的……”

“费季,费老弟,不想你我竟是同道中人!放心,我与韩老弟也是来救素螓仙子的,祁王如此对待素螓仙子,但凡有良知的都看不下去!”

三人大喜,心意相通,六手交叠,握得紧紧的。

密谈间,白幡已离开此间,又飘出去数里之外。

韩重问:“这幡怎么游荡不定?我与公孙兄还以为是有埋伏,结果幡下却是费道友。”

费季道:“我也是刚刚潜伏过来,不知其故。”

三人成行,胆色更壮,公孙达道:“小心些就是,总不能放任素螓仙子受辱。且我等出击隐秘,谅吴贼不知,我在明,敌在暗,真有埋伏,咱们端了就是!”

潜行过去数里,那幡下又传来气息感应,三人相顾一眼,从三个方向扑了过去。

“公孙?”

“范丹?”

“费兄?”

“范老弟?”

“韩道友?”

“范道友?”

原来,这人也是黄庭世合道,名叫范丹。

范丹神情悲壮:“是祁王让你们来阻止我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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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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