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分寸

房玄龄低声道:“若不限于关中呢?”

长孙无忌道:“还没有想过,房相觉得如何?”

赋税事关社稷,不能轻动,房玄龄道:“很难。”

长孙无忌颔首道:“是很难,渭北与泾阳的葡萄都丰收了,关中各县对市税的收缴方式颇有意见,已经有邻县带着民壮,县与县就要打起来了。”

房玄龄迟疑道:“这件事太子知道吗?”

“多半是知晓的,昨天京兆府送了奏章入宫。”

房玄龄的脚步放慢,道;“外面都打起来了,太子殿下还能这般清闲地在太液池清闲,一如既往地处变不惊。”

他又低声问道:“辅机,外面的情形如何?”

“许敬宗带着官兵杀到的时候,老夫的人手也到了,这关中地界还是能说上一两句话,之后让许敬宗主持和解,老夫的人回来后事无具细禀报,让附近两县也与渭北一样,众人就服气了。”

房玄龄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道:“倒是没人去冲撞京兆府,眼下只怕是太子又要罢免县官了,关中各县还剩下几个是没被罢免过的。”

罢免也无妨,各县许多官吏都是武德年间留下来的,这也正好顺了陛下的心意,当初正愁没有理由,倒是太子促成了这件事。

太子至今还是清闲地在太液池边,陪着陛下避暑。

陛下一家能够这般和睦,父子安好无事,我长孙无忌别无所求。

房玄龄询问道:“关陇那边的事如何了?”

“前两天收到的消息,陛下让郑公处理陇右事宜,郑公带兵亲赴陇右杀了十余个部曲,抓了一个门阀子弟,终于是不敢闹了,刘仁轨打死了一个虞宁,虞宁是折冲府都尉自然与地方豪强有来往,这些波折也总算平息了。”

房玄龄叹道:“也是苦了郑公,也不知他身体如何。”

长孙无忌沉默地继续走着,心中思量着前前后后的事,刘仁轨的事岂有这么简单,同时更担心有人来报复。

既然刘仁轨是陛下树立起来的标杆,那么就绝对不能让他有事。

两人并肩走出朱雀门,又带着各自的心事,在朱雀大街上分别。

在太液池与父皇在湖边躺着,父子两人一时间沉默无言,树荫下的风很舒服。

昨夜的雨水停歇之后,一到午时又酷热异常。

李世民看了眼带着孩子们去午睡的丽质,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道:“这些天怎么没有看见青雀?”

李承乾将蒲扇盖在脸上,这样闭上眼能够舒服许多,仰躺着道:“父皇,青雀编撰括地志千头万绪,很忙的。”

感受着吹过的风,又道:“难道父皇以为儿臣举荐王珪入魏王府,是儿臣安插在青雀身边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儿臣一清二楚?”

李世民后脑枕着手臂,道:“朕从未这么想过。”

李承乾低声道:“不是儿臣猜忌父皇,父皇也别猜忌儿臣,我们父子身边总是有不少人想要递话,他们有的是为了引起父皇的注意,还有的不说居心叵测,多少也带着一些自以为是的目的。”

“因此,儿臣希望父皇能够信任。”李承乾又补充道:“说到信任,父皇也没多想,就如眼下丽质给父皇布置作业,是真的为父皇好。”

正说着话,见父皇久久没有反应,多半是睡着了。

李承乾也干脆不说了,闭目休息着。

那只在太液池游着的鸭子也不再叫唤了,它很是聪明地走到凉快的水榭内,躲避着这个时候最炽热的阳光。

长安城,当午时的酷热褪去,临近黄昏时分。

硕大的夕阳就挂在西边,没有之前这么酷热了。

长安城外便人声鼎沸,在长安城外专门布置了一个集市,这里是专卖葡萄的。

一车车的葡萄放在推车上,狄知逊记录着运送葡萄的数量。

一个妇人与一个壮汉推着车而来。

狄知逊先是看了一眼,道:“不收你们农户的市税,拿好牌子进集市,卖完了就出来。”

夫妻俩连连道谢,推着葡萄走入集市内。

又看到另一人带着一篮子葡萄,狄知逊道:“不足三百钱的葡萄,也免去市税。”

看着爹爹一句句吩咐,眼看收到的市税也没多少,狄仁杰嘟囔道:“爹爹这样一天能够收取多少市税。”

狄知逊擦了擦额头汗水,笑道:“一天能有十贯钱吧。”

又看儿子不高兴了,狄知逊道:“怎么,嫌为父对这些农户太好了?”

狄仁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吃着桃子,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看儿子的模样,狄知逊耐心道:“在你看来为父哪怕是收取他们一钱的市税都是应该的?”

狄仁杰低着头,自顾自写着字,“孩儿没有这么想。”

狄知逊搁下手中的笔,喝下一口苦口的去暑凉茶,微笑道:“仁杰,你多看看这些人的笑容,这是京兆府最好的成绩,而不是收取多少市税。”

觉得儿子还小,或许还不懂事,狄知逊又道:“为父都是照章办事,这也都是京兆府的规矩,换言之这些人是京兆府立足的根本,除了他们,放眼朝野再也没有人会拥护京兆府了。”

“有各县黔首乡民的拥护,所以如今京兆府不怕得罪朝中的任何一部一卫府,这是底气,不怕任何人指摘的底气,这也是太子一直强调的,京兆府行事不能脱离这些人,一旦脱离了,京兆府的根基也就不在了。”

狄仁杰的胖脸依旧看着地面,在地上写着的笔迹乱了一些。

狄知逊摸了摸这个乖儿子的脑袋,道:“恩,很厉害的一种本领,这都是为父以往在汴州,在伱爷爷身边学不到本领,如今学到些许,便足够自得其乐。”

言罢,狄仁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中似有所领悟,目光所及,长安城外的集市内,在这里有叫卖的农户,还有交易时铜钱碰撞,当集市中有人卖光了葡萄,带着自己赚得的银钱,快步离开了。

狄仁杰抬头看去,春明门前还有不少长安城的坊民不断走出来买葡萄。

其实在长安城的另一头,也就是明德门。

在长安城南面的明德门前更是热火朝天,许敬宗与上官仪亲自主持这里的卖场,这边也是专门卖葡萄的地方,但这里不是集市,长安城寻常的坊民不会来这里买葡萄,因为聚集在这里的是崤山以东,各地的大商贾,他们需要赶紧拉着葡萄去卖。

这两天这里的大宗交易就一直没有停过。

许敬宗拿过对方递来的银饼,称量一番,确认是真白银分量足够之后,挥袖大声道:“拉货,五石葡萄。”

当即就有京兆府的人手,将葡萄拉了出来,给这些商贾装货之后,让他们离开。

后方还排着长队,商贾都等着拉货,他们心里很着急,其实早在葡萄成熟之前就在徘徊了,成熟之后,第一时间与京兆府打了招呼。

许敬宗将手中的银饼丢入一旁的箩筐中,传来银饼碰撞的声响。

下一个商贾拿出一个包袱,倒出银饼道:“要十石。”

许敬宗称量之后,朗声道:“十石!”

嗓音比之前高了许多,当即有人将称量好的葡萄拉了出来。

颜勤礼与上官仪低头正在记录着账册,这人的笔就没有停过,笔上的墨水没了,会有人立刻递来一支笔。

两人只是稍稍抬手,拿过另一支笔,飞快地记录账册。

关中葡萄除了留下来的那些,余下的有多少卖多少,而且要卖得快,不然葡萄都要不新鲜了。

这里才是关中葡萄买卖市税的大头。

为了尽快卖出去葡萄,这才将集市安排在长安城外,城中宵禁之后,这里的交易还在继续。

许敬宗往嘴里灌了几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这真是累死人了。”

直到破晓时分,这里的葡萄卖完了。

许敬宗这才回去休息。

而京兆府尹李道宗也在各县村子里主持买卖,关中的葡萄一车接着一车,被快马送出去。

关中到了九月,这场浩大的葡萄交易大会才结束。

京兆府内堆满了铜钱与银饼,葡萄成交价多在四十钱一斤左右。

这个价钱说便宜也不便宜,说贵比之去年降价近三成。

谁都知道,关中的葡萄只会越来越便宜。

现在的农户是能卖就卖,往后的葡萄谁也不知道会卖多少钱。

许敬宗气愤道:“关中卖四十钱,这帮人送到崤山一卖就是八十钱!欺人太甚。”

颜勤礼看着一筐筐的银饼送入京兆府内,面带笑容道:“昨晚许少尹还笑得合不拢嘴,今天的心火怎如此大。”

算盘的拨动声在衙内传来,是于志宁正在核对着总账。

颜勤礼早年前就是认识于志宁的,他低声道:“这些账册要交给朝中吗?”

于志宁记录下一笔账,回道:“太子殿下说了,这些账目先留在京兆府,要用之于民,暂不归入朝中,封存之后将账册交给殿下。”

颜勤礼听到吩咐,当即安排人手。

完成了这件差事,许敬宗又与郭骆驼,上官仪三人再一次来到渭北,这里的葡萄藤都已被收了下来。

郭骆驼与上官仪,还有许敬宗三人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铁的。

这三人在长安一起打过架,一起被抓过。

没什么比这份交情更铁的。

而三人之中的许敬宗,他望着一个个空荡荡的葡萄架子,鼻子一酸竟然哭了。

上官仪神色不悦道:“你怎么又哭了?”

那泪水流过眼下黑圈,许敬宗擦拭着道:“很久没有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郭骆驼策马上前,拍了拍许敬宗的后背,道:“老许,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许敬宗哭得更伤心了,他粗糙的脸上是凌乱的胡子,因这些天在烈日下奔走,原本精致整齐的山羊胡,现在都卷曲了。

许敬宗骑在马背上,哽咽着道:“卖完了,终于卖完了。”

上官仪叹道:“好好休养几天,今年入秋之后,还有许多事要忙。”

三人策马返回长安城,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许敬宗拿着一把小刀,正在修着自己的胡子,刀口在一旁的粗布上擦了擦,留下些许碎胡子,继续修理着。

郭骆驼将换下来的衣服装入一个筐中,交给杜荷公子府中的下人,而后他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面容上笑呵呵。

许敬宗踹了上官仪一脚。

“你做甚!”他的脸当即黑了下来,又道:“我是还没成家,你犯不着踹人。”

许敬宗心情很不错,穿着单衣道:“打听过了,你早有婚约在身,却还不娶人过门,不是君子。”

上官仪怒道:“家事,不用你管。”

见郭骆驼又穿上了他的旧衣裳,许敬宗早有预料,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凡事都不愿意麻烦别人。

哪怕是在杜荷公子府上,两人的衣服都拿去换洗了,就郭骆驼将他自己的旧衣服留下来,穿上之后他就默不作声地离开。

朝中正在休沐,太子殿下时常来中书省看看,是不是有文书送来,监理朝政的工作之一。

今天在这里不见别人,却是见到了舅爷。

高士廉笑呵呵道:“老朽来这里看看殿下。”

“舅爷来了可以直接去东宫的。”

“若殿下在东宫休息,不便叨扰。”

李承乾中书省上座坐下来,翻看着眼前账册,账册是于志宁写的。

高士廉道:“温彦博见了殿下之后,很失落。”

李承乾翻看账目,疑惑道:“是孙儿当时的言语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只是听了他老人家的科举之谈后,东宫太子什么都没说。”

“舅爷。”李承乾倒上一碗茶水递上,道:“孙儿知道分寸,这才什么都没说。”

高士廉满意点头,“嗯,殿下做得很对,老先生确实太守旧太年迈了。”

“舅爷最近身体如何?”

“都是些积年的老病,没什么大碍的。”

“今夏的事总算忙完了,不妨舅爷也去太液池走走?”

“不去了,老朽看到你父皇就烦。”

(本章完)

第175章 莫要内耗

这两年让舅爷烦心的人越来越多了,李承乾心有忧虑,再过两年是不是舅爷看到活人就会烦。

高士廉从怀中拿出一叠白色的粗布,笑道:“老朽听说了,今年葡萄丰收了,这就来恭贺太子殿下。”

坐在舅爷面前,李承乾好奇道:“很少见舅爷送孙儿东西。”

高士廉笑道:“你打开看看吧。”

铺开眼前的白布,上面所写的是一个个楷书字体。

高士廉笑道:“要说识人谋事,老朽擅长,可这书法实不是老朽所长,不如送你了。”

看到眼前外孙的疑惑神情,高士廉又道:“老朽平生没送过人什么东西,这副字帖你收下吧。”

“谢舅爷。”

高士廉又站起身道:“温彦博还是一个守旧的老臣,太子门下有这位老先生不是什么坏事,老先生德高望重,可他的话也不能全听。”

李承乾收好眼前的字帖,道:“听闻欧阳老先生已经不再写字帖了,舅爷是从何而来的。”

高士廉呵呵一笑,没有答话。

李承乾又狐疑道:“打牌赢来的?”

闻言,高士廉一声叹息,神色多有几分愧色,本想持着几分高深,“唉……”

现在欧阳询的真迹字帖流传在外面的并不多,况且自从封笔之后他老人家的字帖更值钱了。

“正如舅爷所言,温彦博老先生的话不能够全听。”

高士廉道:“听闻太子殿下还答应了他东征?”

与舅爷一起走到中书省门外,李承乾回道:“答应了。”

“何时东征?”

“没有与他老人家保证过。”李承乾望着晴朗的天空,“舅爷,这种承诺事关社稷,不能被一时意气左右,早晚都要拿下的,不急于一时。”

眼看舅爷迈步走下了中书省的台阶,李承乾揣着手站在原地道:“这就走了?”

高士廉挥了挥袖子示意不用送了,而后快步走到远处,站在那里正有高林等着。

李承乾负手而立,目送舅爷。

从见到高林这个老人家以来,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这三年以来也不见他更老。

就像是舅爷说过的,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还能老到什么地步。

或许这也是舅爷常常看到一些人就烦,而高林不同,他总是能够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有时去舅爷家拜访,都不知道此人就在院中,或者就在身后。

这种人如果要行刺,一定是个高手吧。

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了,舅爷的身边就留下了这么一个老人家照顾着。

李承乾拿着手中的字帖走向东宫,等舅爷的年纪再大一些了,遇到活人就会烦。

东宫,李承乾执笔书写着,楷体字很漂亮,方方正正干净利落的字体,最是赏心悦目。

李丽质带着三个妹妹回来了,她好奇道:“皇兄是在练字吗?”

“嗯。”

“这是欧阳询老先生的真迹?”

“是呀,想着练一练。”李承乾低头看着自己的毛笔字,索然一叹,“还是写得这么差。”

李丽质忍着不笑出声,练字是皇兄的头等难事,在东宫传闻中,太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写字了。

李承乾搁下手中的笔,干脆也不练了,道:“宁儿,将字帖收起来,这恐怕是欧阳询留存在世,字数最多的一份字帖了。”

李丽质看着字迹,又感受着这卷粗布的质感,低声道:“记得父皇手中也有这份字帖,与皇兄手中的这一卷应该是同时写就的,记得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欧阳询老先生正值壮年,也是书法大成之时。”

这欧阳询究竟在舅爷手中输得有多惨,听着丽质讲述,就能想到这副字帖的价值有多大。

东阳走上前看了一眼,道:“皇兄,近来有传闻,说是皇兄与父皇不和。”

李承乾转身看向东宫的窗外,道:“听父皇说起过,简单说了几句。”

“父皇也知晓了?”

李承乾一手放在窗台上,低声道:“东阳,丽质,这些事都是我们的家事,不要因外人的言语,而让家人之间产生猜忌,哪怕是谣言传遍了长安。”

李丽质思量片刻,回道:“居心叵测之辈,想让我们一家产生嫌隙。”

李承乾满意点头。

忙于自证只会陷入对方的自证陷阱,让原本团结的一家人只会越陷越深。

而个人也会因这种事陷入无止尽的内耗。

自我内耗到了一定阶段,会很容易失去控制,人要保持清醒的理智,从而不被利用。

对这种事最好是一笑而过,绝对不要踏入对方的陷阱。

李承乾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笑着道:“宁儿姐。”

宁儿躬身道:“奴婢在。”

“派人去魏王府走一趟,就说明日一早孤有事找青雀。”

“喏。”

翌日,早晨。

李泰便来到了东宫,他远远就看到了皇兄正在活动着四肢,“皇兄。”

李承乾拍了拍这个弟弟的后背,道:“伱该减肥了。”

“皇兄说得是,可……”

他话还没说完,李承乾迈开双腿跑了起来,道:“跑步。”

李泰跟在皇兄身边跑动着,疑惑着。

兄弟两人绕着东宫跑了两圈,李泰便有些体力不支,呼吸也费劲了起来。

直到第三圈,李泰扶着墙感觉到头晕目眩,喉口觉得一酸就吐了。

李承乾给他拍着后背道:“还吐得出来吗?”

来东宫前并没有吃东西,李泰面色涨红,肚子里泛着酸水很是难受。

兄弟在东宫的墙边坐下来,李承乾道:“母后说让你多多锻炼。”

李泰擦了擦嘴道:“谢皇兄。”

李承乾一手搭着他的肩膀,笑道:“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李泰低下头,晃了晃头。

“你是有心事,却不想说吧。”

闻言,李泰的呼吸也平顺了许多,他擦了擦汗水,回道:“皇兄,老师时常教导要穷则独善其身。”

李承乾道:“舒坦一些了吗?”

李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力,点头道:“好多了。”

见他的体型,想要站起身,有些困难。

李承乾伸手。

李泰有些犹豫,随后避开目光,伸手拉住皇兄的手掌。

巨大的力量一拉,李泰堪堪站稳。

“在东宫用饭吧,用了饭就去见父皇,母后。”

“好。”

东宫已准备好了早饭,李丽质递上碗筷道:“皇兄用饭。”

“谢丽质。”

李泰比李丽质大了一岁。

三人坐在东宫门前吃着饭,不多时东阳与清河,临川,汝南也睡醒了。

“青雀啊,父皇母后在太液池避暑,你很少去走动,母后想着让你去走走,我们这个家,这么多兄弟姐妹不能疏远了。”

“皇兄所言极是。”

看着皇兄与几个妹妹的笑容,李泰吃着碗中的骨头粥,一口接着一口喝着。

李丽质问道:“小福啊,这个是猪骨头粥吗?”

小福摇头,“回公主殿下,这是羊骨头熬成的粥,现在羊便宜,泾阳养的猪如今也吃不到,泾阳说是不卖猪肉了,再卖就要杀小猪了。”

东阳吸溜着骨髓,道:“羊肉也挺好。”

小福轻快地收拾厨房,他将一些碗筷放在厨房前,等阳光能够完全照到东宫的时候,就可以给碗筷消毒。

她不知道消毒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碗筷被嗮过之后暖乎乎的。

用罢早饭,兄弟姐妹一大家子离开东宫。

太液池边,李世民还在看着当初送来的卷宗,儿女来了,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而后目光继续落在书卷上。

本想着丽质的作业算是糊弄过去了,该看还是要看的。

李丽质见到父皇正在看书,她脸上带着笑容道:“父皇今天看了什么?”

李世民又拿起另一卷道:“现在朕可以看懂一些了。”

李丽质满意笑着。

见小兕子快步跑来,李丽质又抱起她,询问道:“明达,今天还去练吐纳吗?”

小兕子点头道:“嗯,道长说妹妹可以自己练的。”

“是吗?明达真厉害呀。”

小兕子咧嘴笑着,随后她穿着道袍盘腿坐在太液池湖边,面朝东方的朝阳,闭眼打坐,一次次有规律地呼吸着。

“皇兄,你说明达的先天不足是什么病症?”

李承乾揣着手道:“不清楚呀,太医署的人也说要兕子病发了才能知道。”

随后,兄妹看向一旁的东阳。

东阳打量着小兕子的背影观察着,她斟酌了一番,也没说话。

李丽质又问道:“李道长真的可以治好小兕子吗?”

李承乾想到了道门的特殊,“李淳风道长身怀一些绝技确实不假,军中的将领见过他有时展现出来的身手,本想是孤能够学一些,窥见一些门道,可他始终不愿意教授。”

李丽质猜测着,“难道说李道长与袁道长的一身本领一定要孩童时期开始锻炼才能有成效?”

别苑内,李泰行礼道:“母后。”

长孙皇后煮着一碗鱼粥,道:“青雀,今天承乾带着你跑步了?”

李泰站在一旁,道:“原来是母后吩咐的。”

“母后从未这般吩咐过承乾。”她舀出一碗鱼粥,道:“吃吧。”

虽说在东宫已经吃过了,李泰还是拿过碗吃着鱼粥。

“你们兄弟几个呀,母后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长孙皇后拉着儿子的手耐心道:“你如今时常在文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这些事母后都知道。”

李泰低着头,看着母后的双手帮着整理衣襟。

长孙皇后微笑道:“你自然不能耽误文学馆的编撰,往后也多来父皇母后这里走走。”

李泰站在原地,微微点头。

看着儿子,长孙皇后又道:“不论是承乾还是恪儿,你们三个年长的皇兄中,你还是最聪颖的一个。”

李泰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还是点着头。

“好了,母后很少亲手做饭食,味道如何?”

李泰点头道:“很好。”

长孙皇后命人将粥端了出去,给高阳与小兕子,还有稚奴与慎儿吃。

太液池边,李承乾带着弟弟妹妹正在做着月饼。

李泰从别苑中走出来,就被李治与李慎拉着一起去捣馅料。

月饼是红豆馅的。

高阳看着正在揉面的皇兄道:“妹妹想吃羊肉大葱馅的。”

李承乾揉面的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片刻。

李丽质道:“好呀,你自己包羊肉大葱馅的,你自己吃。”

在馅料方面,弟弟妹妹充分地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

李治尤为前卫地想到将煮熟的鸭蛋放入月饼中。

小福与宁儿将东宫的炉子也带来了。

李泰看着一家人忙活在一起,他的脸上也带着笑容。

“皇兄,稚奴的鸭子至今都没有下蛋。”

“是吗?”

“嗯。”东阳小声道:“沿着太液池岸边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鸭蛋,妹妹好久没有吃烤鸭了。”

李承乾道:“现在还太小,再养肥一些会更好吃。”

东阳回头看了看还在折腾着馅料的稚奴,神色凝重点头道:“皇兄说的是,养肥了再杀。”

今天的李泰放下了文学馆的一切工作,跟着皇兄与弟弟妹妹在一起,大家还能玩着击鼓传花的游戏。

这是殿下们最爱玩的游戏。

黄昏时分,一个个月饼就已出炉了。

高阳吃了一口羊肉大葱馅的月饼,委屈道:“不好吃。”

李丽质道:“你自己做得月饼,一定要自己吃完。”

高阳委屈得就要哭出来,还是忍着将月饼吃下了肚。

或许多年之后,兄弟姐妹们再次聚在一起,还能够想起第一次做月饼时这些笑声。

李承乾与父皇沿着太液池走着,父子俩一边走一边吃着月饼,低声说着。

陛下与太子的这一次谈话进行了很久,也不知父子之间说了什么。

贞观九年的下旬,一道道旨意从皇宫中传了出来,关中各县各乡设置乡长,恢复各县县令一职,各县增设县尉,县丞主簿。

由京兆府与吏部评定。

一道道旨意不断送入了京兆府。

其实也可以想到,今年关中葡萄又一次丰收,自太子掌朝中用度,支持开源节流的方略以来。

开源的事一直都是京兆府在办,有这种功绩在,给予更大的权力也是应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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