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枢密六房

“遵旨。”

裴潜束手站在桌案的斜前方,离皇帝的距离约不到一丈。略微行礼过后,开口道:

“陛下,臣此次为陛下所筹画的、整理枢密院的策略,思路还是从陛下为尚书台划分六部得来的。臣也想过用别的方法,可当臣一一比对过后,总觉得没有陛下的策略高明。”

听闻裴潜这几句不能再明显的吹捧,曹睿不禁失笑道:“朕不就分个六部吗,怎么被裴卿吹到天上去了?那朕倒要听听,朕是怎么个高明法。”

裴潜却面不改色,拱手说道:“臣从陛下分划六部之中学到的,就是‘权责对等’四字。”

“以官制为例,尚书令常以六百石之位,总领各六百石尚书,负责天下政事。各州刺史也同为六百石,却管辖各两千石的太守国相。所谓以卑临尊,为臣者却往往不尽其意,以致上下乱象频生。而陛下将各尚书与九卿同等而视,使朝廷臣子井然有序。”

曹睿笑道:“尚书台执政之处,尚书们又是最忙的一群人,该得个两千石之位。朕做这件事的本意,就是让上下法度贯通一致,职位与级别同等。”

裴潜应道:“陛下所言甚是。”

“除了官职级别外,尚书台各曹划分为民、工、兵、吏、礼、刑六部,囊括天下政事,无所重复无所遗漏,臣以为枢密院也可效仿此法。按照此例,臣将枢密院中的各个参军、以及西、东、户、奏、法、仓等各曹,同样整理划分为六种。不过要叫做‘曹’或者‘部’,这个就要请陛下示下了。”

曹睿道:“汉时称‘曹’,这是旧时积习,素来难改。如今枢密院要改制,‘曹’之一字又是大魏国姓,换一换也是正理。就用‘房’这一字吧。”

“房……此字臣虽未听闻过,想来却是极佳。”裴潜当然不会搅了皇帝的兴致:“尚书‘台’对六‘部’,枢密‘院’对六‘房’,甚为工整。”

“那臣就请以六房来论。”

曹睿微微颔首,并不多说。

裴潜继续说道:“臣所拟定的六房之中,包括关西房、荆州房、扬州房、河北房、兵籍房、军机房六房。凡此前枢密院各曹、各参军一律罢黜,分属六房之内统辖管理,以为定制。”

“六房……”曹睿眉头微皱:“大魏边境未靖,裴卿设立的关西房、荆州房、扬州房、河北房,这四房朕从名字来听,就是专任四方军务的对吧?”

“陛下圣明。”

裴潜拱手应道:“按照现今枢密院的制度来说,每一处的军情由一名参军统辖管制,而参军制度,又都是按照此前大将军府中的参军职司分划,沿袭过来的。四方军务分为四房,正应其份。”

曹睿又问:“兵籍房朕知道意思,统管将领军士军籍档案赏罚的,无需多问。这个军机房又是何意?主管军事机要驿递?”

裴潜点头:“臣正是这般想的。”

曹睿顿了一顿,抬眼看向裴潜:“裴卿是不是漏了一处?按照裴卿六房的分派,中军又该如何来管?”

裴潜当即躬身一礼:“中军乃天子亲军,臣以为应由天子直领,与关西、荆州、扬州、河北四房并不相同。凡军籍、机要等事,可由枢密院兵籍房、军机房负责。凡甲胄、选兵等事,则应由兵部管辖。”

曹睿听罢裴潜之言,没说答应也没反对,起身从椅子上站起,还打了个哈欠:“裴卿的分划朕悉数记下了,还有没有要更改的了?”

裴潜愣了一下,而后应道:“陛下让臣所做的乃是大略分划,臣将其意禀至陛下即可,细处也无需臣来赘言,刘、王二枢密自会执行。”

“臣没有要更改的了。”

曹睿活动了一下肩膀:“既然如此,裴卿明天写个表文呈上来,留在朕这里存档就好。后面朕与枢密谈过之后,枢密说不得还要找你。”

“是,臣知晓了。”

见曹睿有要走的意思,裴潜连忙快步向前拉开房门,而后躬身行礼相送。

回到书房之后,曹睿独自入睡。一夜过后,清晨刚刚醒来,曹睿就命内侍去将刘晔、王观、司马懿、武周四人请来,而后才开始用早膳。

等四人到达书房之后,曹睿刚刚梳洗完毕,好整以暇的倚在躺椅之上,看着堂中朝着自己行礼的四名臣子。

“莫要拘礼,各自找位子去坐吧。”曹睿摆了摆手:“朕现在唤你们来,是有一事要与你们说。枢密院眼下的职司分划,属实有些乱了,朕让裴侍中拟了个新方案,已经写在屏风上了。”

“你们四人好生看下吧。”

司马懿顺着皇帝的话头,侧脸向摆放在书房一角的屏风上看去。屏风上原本挂着的舆图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枢密院’三个大字和六房的名字。

正当此时,裴潜也进入了书房之中。

曹睿道:“裴卿来了?司空、枢密和兵部也都到了,就由卿来解释一下。”

“遵旨。”裴潜转身看向四人,把昨日午夜与皇帝禀报的事情,悉数说了一遍。而曹睿此时,也在观察着四名臣子的面容。

显然,身为尚书右仆射的司马懿和兵部尚书武周二人,似乎轻松从容一些。刘晔和王观二人不同,刘晔脸上除了意外还有些许慌张,而王观的神情中,更多的就是困惑和疑虑了。

刘晔似乎用了好几瞬来整理思路,抿了抿嘴,定神后这才拱手问道:

“敢问裴侍中,此番为何要重新分划枢密院的职司?我为枢密右监,为何没能提前知道此事?”

裴潜刚要张口回答,曹睿在躺椅上直接插话进来:

“这是朕的意思。”曹睿云淡风轻的看向刘晔:“刘卿不需意外,也没必要有别的心思。朕此前将尚书台分为六部的时候,也是直接定好后与司空和卫仆射说的。只不过枢密院的变动来的晚了些。”

皇帝都亲自解释了,刘晔也没什么好说的:“谢陛下指点,臣明白了。”

曹睿笑道:“刘卿有何言语?”

刘晔此刻的眼神也从容了些。方才他慌乱的一瞬间,只不过是以为自己职位不稳,今日谈枢密院的事情,却将司空和兵部也一同叫了过来,确实有些奇怪。不过吃了皇帝给的定心丸,那此事就纯是公事了,与他个人无关。

刘晔答道:“陛下,枢密院六房的设置面面俱到,臣以为并无不妥之处。可臣忝为枢密右监,有几件事还是要替本院问明的。”

“好,奏来。”曹睿轻声说道。

刘晔问道:“臣要问的第一件事,六房之中并无中军之处。不知枢密院与中军该如何相处为好?”

曹睿抬手指了指裴潜:“裴卿之前与朕说了,中军之事,兵籍和机要的事情由枢密院来,甲兵、选兵的事情由兵部监理。调度与人事,由中领军和中护军来做。”

裴潜也朝着刘晔拱手:“此前两年中军调度常由枢密院下令,中军乃是天子亲军,由中领军、中护军协助陛下统领最为体统。”

司马懿坐在一旁,听着刘晔和皇帝、裴潜的言语,心中似乎有了一丝明悟。截止到现在,还没有他尚书台的任何事情。(本章完)

第521章 匈奴表忠

这两年随着甲胄换装,中军的战力愈加强势,征辽东之时也不过动用了两万中军。陛下是马上皇帝,将中军在手心里攥得愈来愈紧,也是常理。

不过按照枢密院六房的配置,似乎与尚书台的六部相同?那刘晔这个枢密右监,岂不与自己身上这个尚书右仆射的职司相仿?枢密院那些参军,岂不是要都借着这一股风直上云霄,跃为两千石了?

真是时也命也!

刘晔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臣第二问是问官职级别。敢问这六房枢密,都是何等级别?级别定则人心定,还望陛下示下。”

曹睿从容说道:“朕看过了,原本管着诸事的各参军都为千石,如今升为比二千石。”

二千石可以分为中二千石、二千石和比二千石,俸禄各有不同。按照现今大魏的职务分划来论,六部尚书与九卿相仿,都是中二千石。这般看来,六房枢密要比尚书们位置要低了?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事。毕竟此前都是一个个千石参军来管,如今统升为二千石,也算是皇恩浩荡了。陛下做事夙来大气,连改枢密院职司也是这般。

刘晔顿了一顿,开口问道:“臣还有最后一问。

“方才陛下说中军之事,由枢密院和兵部各自负责一处,其余之事由中领军、中护军来管。那么枢密院与兵部之间,又该如何划分清楚明白呢?”

曹睿笑着说道:“刘卿果然多智,朕今日就在此将你们两位枢密,还有司空、武尚书一并请来,为你们划分清楚的。”

“总而言之,凡是涉及指挥的事情,都由枢密院来管。上到临战指挥,下到防御部署,都是这般。而兵部,只管甲胄、马匹、选兵、军粮这些事情,不涉及指挥。”

“朕如此说法,你们四人能否听懂?”

司马懿和武周还没说话,刘晔也还在思索之中,王观却站起身来,朝着皇帝拱手: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还望陛下训示。”

王观历来觐见的时候话语都少,今日主动表示有言要问,曹睿倒觉得有些新鲜:“王卿有何要问?”

王观说道:“按照此前的制度,枢密院内可管甲胄、可管马匹、可管军粮,莫非这些事务以后都要交由兵部来为吗?这样一来,关西、荆州、扬州、河北四房,岂不是处处要与兵部沟通,行事恐难如此前一般迅捷。”

王观话语一出,堂中的目光全都移到了他的身上。

司马懿此时心中冷哼一声,难如以前迅捷?要的就是四方军队处处受兵部限制!

反正中军由陛下直管,有事朝着兵部下旨即可,本质上并不由兵部把控。

没等曹睿亲自开口,站在众人面前的裴潜就开始为皇帝解释起来了:

“好让王左监知晓,枢密院设立之初衷,本就是为了替天子指挥四方军队,与兵部同为天子爪牙钳制四方。说到底,枢密院与兵部乃是一体,只不过在不同的地方处理公事,细节分划上略有差异罢了。枢密院只管指挥调度就好,其余诸事由兵部协作,似乎更高效些。”

裴潜话音落罢,曹睿看向裴潜的眼神也亮了起来。就连司马懿和刘晔二人,此时都觉得有些意外。

以前怎么不知道裴潜这么会说话呢?更关键的是,裴潜方才所说的这句话是为皇帝调和臣子,这是执政之臣的基本素质!

王观默然不语,不知是被裴潜的话怼回去了,还是站在原地自我纠结。总之愣了片刻后,王观这才说道:

“臣此问是出于公心。如今荆州正在交战,扬州、关西恐将临战,正是紧要关头。中枢如何去改,臣并无半点意见,只求莫要影响各处用兵就好。”

曹睿连忙说道:“朕明白王卿之意。王卿做事素来稳妥持重,无需向朕解释。”

“是。”王观微微低头。

此时武周也有些坐不住了,枢密院明显是精简了些,但这么一大摊事情都甩到兵部之上,他也难以管辖过来。

“臣有事想禀报陛下。”武周身形缓慢的从座位中站了起来,朝着皇帝拱手行礼。按照年龄来论,武周武尚书确实比堂中的司马懿、刘晔、王观等人都要更老。

曹睿点头:“武卿请说。”

武周拱手道:“若是军粮、甲胄、军马、征兵等事都由兵部负责,臣、臣恐怕兵部人少事多,实在有些顾不过来。”

曹睿倒是果断:“若有军粮事务,兵部发文找民部去做。甲胄之事,找将作大匠去要。朕让兵部来管,倒也不是让你们事事都亲力亲为的。”

“臣明白了。”武周微微点头。

“那好,若无异议,此事就这般定下了。”曹睿看了一圈,却发现司马懿一直都未说话,转而问道:

“司空意下如何?”

司马懿拱手:“陛下和裴侍中分划的极好,臣自然赞成。从臣的角度看来,太和年间,中枢各处职司都是在逐渐调整,以应对大魏各个方面的国事军事。”

“就拿方才的枢密院和兵部来说,中枢分划清楚,但关西的大将军府、荆州的赵都监处、扬州的陈司徒处、营州的王都督处,权责却不尽相同。待此番战后,几处都督和都监也应由朝廷统一规划一二。”

曹睿吸了口气:“司空所言有理,但眼下说这些,属实还有些早了。司空为朕记着,明年年初或者年中得空,将此事也提上日程来做。”

“臣遵旨。”司马懿点头应道。

……

与此同时,馆陶城外,率领征伐辽东全军归返的满宠,也在此处与卢毓分别。

满宠回军的路线,几乎是按照河北各处漕运的轨迹来走。而馆陶就在一个分叉点上。由此处向西,可以直达邺城。而从此处向南,可以直奔黄河左近的黎阳。而满宠此前得了军令,要领全军南下,经东郡、陈留郡来到许昌。

此处大军分为两支。

一支是由满宠所领,包括中军文钦部和五校尉营在内的一万五千骑。同时还有卑衍所领的五千辽东骑卒和五千辽东步卒,合兵两万五千众。

另一支就是归返家乡的匈奴骑兵了。按照陛下在幽州时的分派,卢毓是要监护着三千匈奴骑兵回太原郡的。

分别之后,卢毓在匈奴骑兵的簇拥下渐渐西行。方一离开大军,五名匈奴部帅就各自骑马围在卢毓身侧,或是请教或是吹捧,总之说尽了好话。

拍马屁的话,听一句、两句倒也舒服。可是当五名匈奴人在卢毓面前说上了半个时辰,纵然卢毓如此好的脾性修养,也终于忍耐不住,勒住马缰停在原地,看向众人:

“随在满将军身侧行军时,我怎么听不到你们这般多话?你们究竟何事有求于我,速速说来!”

五名匈奴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刘豹出来答话了。

“禀卢公,我们确有一事所请,还请卢公为我们禀明朝廷。”

“何事?为何不让满将军禀报?”卢毓看向刘豹的眼神愈加冷了。这些南匈奴人可与乌桓、鲜卑那些胡人不同,他们姓刘都姓了上百年了,口中汉话说得也都是太原口音,汉人的这些事情,匈奴人心里都明白着呢。

刘豹略有些委婉的说道:“禀卢公,满将军属实过于严厉了。而且、而且轲比能授首一事也让我等畏惧,实在是不敢与满将军禀告。”

“那就敢和我说了?”卢毓反问。

刘豹有些尴尬:“卢公的贤明与品行,我等在并州也是听过的。卢公,我等这些时日商议过了,愿从族中出兵三千,长久听从朝廷调遣!”

卢毓道:“此前陛下与诸位重臣曾经论过,将从鲜卑轲比能部、步度根部各自征调两千轻骑。至于乌桓和匈奴,并不在征调之列!”

“我等听说过此事。”刘豹小心说道:“可我等亦是大魏子民,也有报国之心!如今大魏在东南、在西边与吴蜀对峙,能多出一份力或许都是好的!所以我等才向卢公禀报,能不能这三千骑兵就不回去了,就由在下领着跟随卢公到陛下身边听用?”

卢毓沉声道:“你们能有这般想法,总是比乌桓、鲜卑要好些的……”

“我们当然比他们更好!”

“卢公说得对,鲜卑贼子如何能与我等相提并论?”

眼看几人表起功劳来,卢毓连忙示意这几个匈奴人停下:

“陛下现在许昌,我们此处荒郊野地,在此候着也不合适。这样吧,我现在将此事通报给满将军,再遣使禀报朝廷。你们和我先回头到馆陶城外候着,少则十日,多则十五日,朝廷定会给出答复。”

“多谢卢公!”

“谢卢公为我等进言!”

看着面前这些‘忠心’的匈奴人,卢毓一时搞不清楚他们是真心想报效大魏,还是畏惧轲比能之事,想与大魏绑定的更为紧些。

不过无论如何,多出三千匈奴轻骑都不是一件坏事。只不过这些匈奴骑兵可以用在何处呢?还是等朝廷回信吧。

卢毓暗暗想着。(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