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升官与赏赐

赵曙说到这里,韩琦忙道:“臣如何敢言陛下如何为官家?陛下圣明天纵,为大行皇帝从宗室中择之抚养在身边,并以江山托付之,陛下日后定是千古圣君。”

赵曙闻言摇了摇头道:“书有言,王宅忧,亮阴三祀。我已打算亮阴三载,让韩相公为冢宰摄政,将军国大事尽数托付给你,吾居忧信默也!”

韩琦忙道:“陛下此万万不可!”

一旁辅臣亦是劝道:“此事万万不可,还望官家三思。”

赵曙则道:“吾意已决,军国大事以后便交韩相公处分了。期间尔等与娘娘都可再行废立之事!”

韩琦等三劝后,不能改变赵曙之意,最后赵曙即索性闭上眼睛,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言不发,众人这才退出室来。

韩琦,曾公亮,欧阳修等都是皱着眉头。

欧阳修道:“当初殷高宗武丁亮阴三载,默不出一语,故有不改朝政将国家大事交给宰相之说,此后殷衰而复兴,礼废而复起,此也是合乎于古礼的。”

韩琦道:“官家欲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此番心意,仆能知之,但摄政之事岂能为之,此非人臣之道,诸位看为何官家到底何意?”

众大臣们都是不好分说。

韩琦见除了欧阳修外,曾公亮等都不赞同于是道:“到时不如请皇后效章献太后故事听政,权同处分!”

听到这里张升,曾公亮等方道:“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也唯有如此了。”

韩琦道:“容我等禀告皇后再议论。”

顿了顿韩琦又道:“诸公辛苦,官家遇事详问本末,然后裁决,言语莫不当理,他日必为明主。”

张升道:“那百官与禁军封赏,以及大赦天下之事?”

韩琦道:“我等先素议一番,再凭上旨。至于另有功劳之人,再加封赏!”

新君登基要封赏来收买人心,特别是赵曙这样通过非正常方式登基的皇帝,尤其必须。七位辅臣自也不用多说,今日‘黄袍加身’图得不就是这么?

听韩琦这么说,肃然的气氛少了许多。韩琦又道:“明日早朝之后,即遣备库使告谕诸路官吏军民以先帝升遐及上嗣位之意。似契丹,西夏也当以国书告知……”

几名辅臣继续商议,似这样权力交接的大事,章越也不便再听闻。

章越看向大行皇帝的灵柩,这时候人人都在想着谋划以后,又有几人能真正念着先帝呢。

也不是没有。

章越看见王珪,范镇二人至今仍是伏地痛哭垂泪,他们这番悲痛欲绝可不是作伪。

众宰相们又议论了一阵后,不久曹皇后派任守忠传来消息,不允垂帘听政之事,国事一切听凭官家处置,这如同又将皮球踢了回来。

章越正想之际,见到欧阳修步到自己面前道:“度之!”

章越起身道:“欧阳相公可有什么吩咐么?”

欧阳修与章越一并走到殿旁小室言语。

欧阳修道:“这里没有外人,方才韩相公与我道,此际差事你着实办得不错,不枉了大行皇帝之前于你的信任荐拔!”

章越想起过世的赵祯,不由唏嘘。

欧阳修亦感慨道:“我也是受知遇之恩深重,非大行皇帝无以至今日。”

欧阳修言语间有些萧瑟。

说到这里,欧阳修对章越道:“你有定策之功在,又兼今日一番事,只要保得新君在位,你日后仕途都会顺畅……”

章越忍不住道:“伯父,这功劳与封赏岂是好要的。”

“新君从一开始的辞皇子,到了后来的辞官家,到如今谅阴三年,居忧信默,他每要退一步,都要逼得我们推他走两步,如此……日后新君再作出什么事来,又岂是我们可以收拾的。”

欧阳修叹道:“我与几位相公怎能不知呢?但是我等又有什么办法?”

次日百官入朝,尚穿了吉服,无人知晓大行皇帝驾崩之事,到了内宦通禀时,所有官员忙解了金带佩鱼,自垂拱殿外哭入,到了福宁殿前哭祭。

韩琦取了遗诏当着百官宣读,最后百官拜了赵曙,到了这一步新君正式登位。

韩琦宣读遗诏后,百官尚在福宁殿逗留,章越也在人群之中。

这时司马光抵此向章越问道:“听闻大行皇帝大渐之时,是度之在么?”

章越点了点头道:“正是。”

章越说了几句,但见司马光都是抹泪听了,听得遗命之事欣然道:“幸亏时有度之在。”

章越道:“不敢,此间全凭韩相公主张,我不过随之,不敢称有什么功劳。”

章越称赞了韩琦一番,以他昨夜所见,自己这番话确实没有夸大其词。确实没有韩琦在,恐怕立储之事的波折就大了。

这时有官员又道:“官家有旨,大赦天下,除常赦所不原者(遇赦不赦),百官进官一等,一会就有明旨!”

章越心道,即位诏书一发,封赏即是下来了。

这就是大礼泛阶,在唐朝如新帝登基,立太子,只是升散官,但宋朝则是升本官阶。

章越如今是大理寺丞,位于京官三十八阶,升一等便是著作佐郎,三十七阶。

著作佐郎名义上为秘书省供职,但章越不在那边兼差,只是作为本官衔。著作佐郎是从八品,故而官位也从正九品迁至从八品。

京官最高是著作佐郎,大理寺丞。再往上则是朝官,朝官最低是太子中舍,秘书丞。他也升至京官最高,再进一步就是朝官。

朝官就是升朝官,又称常参官,就是可以参加朝会,每日能见到官家那等。京官到了年限便可迁转朝官,不似选人至京官有个天然的鸿沟。

京朝官三年一磨堪,章越如今才任官一年,按道理还要再干两年,才能升迁至著作佐郎,如今倒是省却了两年功夫。

本官升迁是采用停年格,所谓停年格就是不问贤愚,专以年资深浅为录用标准。

大部分的官员只能慢慢熬年限,除非通过科举或大礼泛阶这样非常规手段。

章越中状元后初授大理寺评事至著作佐郎,正常要五六年升迁的时间,但如今不过用了两年功夫。不过比起包龙图还是逊色一筹,包龙图为官二十六年升了二十五次官,靠得是官家的特旨提拔。

除了加官外,又有人道,犒赏也下来了,如乾兴故事,禁军所赐一千一百万贯,在京官员费四百万贯。

一名京官道:“这等封赏,听闻似这校书官都可得数百贯!”

不少官员都有喜色,章越也盘算着自己能拿多少钱,转头突见见司马光面色却十分难看。

章越心道似他这级别官员得千贯也不在话下,至于其他高官更不用说了。也是新君上位收买人心,不惜余力,反正花得都是老百姓的钱,又有哪个官员会反对呢?

但司马光决然道:“哪有这般道理,国家用度素来窘迫,如今又遭大丧,累世所藏,几乎挥霍一空。此举一出外州,军官库无钱之所,必然借贷民钱,以供赏给。当此之际,我等何心得此厚赐!”

司马光这么一说,不少方才贪图赏赐的官员都是满脸羞愧,章越也是其中之一。

不少官员纷纷问道:“司马学士你说怎么办吧!”

司马光当即振臂一呼道:“我等去面见官家宰相,陈述此事!”

司马光在文官中号召力极高,不少官员顿时响应。当即司马光率着一群官员浩浩荡荡前往大殿。章越见这一幕有几分犹豫,但想了想司马光此举确实是对,于是自己也是跟上了队伍。

司马光率领众官员抵至阶下。

曾公亮等见如此多官员抵此也是吃了一惊向司马光问道:“君实,你这是作何?”

司马光道:“听闻新君登基,此番赏赐禁军百官用一千五百万贯?敢问曾相公可是真的?”

曾公亮道:“确有此事。”

司马光道:“我率众人恳请官家相公们收回此命!”

“如今国库已是空虚,再行赏赐,一旦国用不足,必重敛于民。百姓困穷,何以供命?饥寒所驱,必为盗贼,此为天下安危之本,恳请相公们三思啊!”

“这……”

见这么多官员聚集,韩琦欧阳修等亦从内殿步出,询问之后言道:“乾兴之时,已有这般恩典,诸位不可轻辞。”

司马光道:“乾兴之际,也不如如今赏赐之多,何况当时帑藏最为富实,如今百官各迁一官,不隔磨勘,恩泽已厚,又何忍赐物。我等怎敢因公家之祸,而为私室之利!”

司马光再劝,韩琦仍道不可。

章越心知,官家以小宗入大宗,从昨日来看,曹皇后宗室都不支持他,确实要用钱来收买人心。

昨日李璋进宫拜新君后一见面即讨赏赐,韩琦则拿调外军入京威胁,最后双方讨价还价禁军还是拿了一千一百万贯,大臣拿去四百万贯。

可是朝廷一年岁入也不过六千多万贯,而且每年支出还大于收入。在财政赤字的情况下,拿出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来犒赏禁军官员,用作收买人心。

最后损失得是谁?最后还不是让老百姓受苦,消耗的是国家的元气。

经昨夜之事,章越本对韩琦扶危定难很是佩服,但现在看来朝廷还是要一个能更大刀阔斧变革的宰相来担之。

(本章完)

第399章 伯乐欧阳修

官家病逝的消息传出,开封市民同悲,商铺罢市。

百姓家家户户烧纸祭拜,甚连乞丐孩童都买了纸钱祭奠先帝。

先帝之仁,百姓皆知,甚至连消息传至西京,百姓亦是哭祭。

东京西京纸钱所烧的烟尘遮蔽天空,久久不去。消息传至少辽国,连辽主亦是为之落涕。

国家陷入悲痛之中,大敛过后数日后,朝廷便忙着封官进爵,大散钱财以收买人心。

先是上演黄袍加身的七宰执。

宰相韩琦加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魏国公与山陵使。

曾公亮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

枢密使张升,参知政事欧阳修,赵概并加户部侍郎。

枢密副使胡宿、吴奎并加给事中。

其余百官本官皆升一阶。

官职吏部还未正授,但在京文官犒赏的四百万贯,已是急不可待地先一步下发,按官位高低所分,章越也得了七八百贯钱,此外还有赐金。

这封赏说实话太过了,司马光等官员上疏反对。此时又有官员上疏,荫官子弟襁褓得官,未尝涖事,如何封赏,还请自涖日方可加官。

冒天下之大不韪,说这话的是吏部南曹王端,乃王质的弟弟,前宰相王旦的侄儿。因此朝廷稍稍收敛重议封赏之事。

而司马光将得赐的千余贯钱财,作为谏院的公使钱,至于赐金则送给舅舅,一文钱也没往自己家里揣。

部分文官表示给的太多,但大部分人都很高兴地揣进口袋里了,禁军却直接表示给的太少,禁军虽赐钱一千一百万贯,但禁军人多,而且没有赐金只有赐食。

禁军一片哗然,言之前先帝即位时都有赐钱赐金,为何如今改为赐食赐钱。此事闹得禁军以哗变相要挟朝廷,也不知韩琦如何与李璋,郝质谈的,此事最后被遏制了。

这一日,章越与十七娘去欧阳修家小坐,看见欧阳修精神有些闷闷不乐。

欧阳修刚加官为户部侍郎么?这可是京朝官第十九阶,月俸五十五贯的大官。章越要有他这俸禄,早就每天打两碗稀饭喝一碗倒一碗了。

却见欧阳修正在看一副图,见了章越与十七娘笑着道:“度之,你们夫妇看老夫这终老之处选得如何?”

章越,十七娘走到欧阳修身旁看图。

十七娘道:“伯父这是颍州的西湖吧!”

欧阳修抚须道:“然也,颍州西湖不仅似杭州之西湖,而且湖里盛产螃蟹,你也知我生平最爱吃蟹了。”

十七娘笑道:“那好,我家相公今日上门就带来一箩湖蟹,一会蒸熟了给伯父下酒。”

欧阳修哈哈笑道:“有酒有蟹此生足矣!”

十七娘笑道:“今日伯母可在府中,她素喜的茉莉花茶我今日也带了。”

欧阳修笑道:“甚好。夫人喜此茶,但我倒更喜草茶。”

十七娘知二人有话要说便离开入内去寻薛氏。

欧阳修对章越道:“度之,你倒娶了如此一房贤妻,是了,吴家那边你可经常往来?”

章越道:“平日多有走动。”

“你可有托她们办事。”

“未曾。”

欧阳修道:“那就好,你有什么难处就找我,我也并非他意,你有好岳丈好岳母,不似我年轻时欠下岳家太多,如今知我作了副宰相,每日都有人上门请托办事。”

“不过此话你知我知就好,你千万莫与内人讲,否则老夫就里外不是人了。”

二人同是大笑。

不久下人来禀螃蟹已是蒸上,欧阳修叹道:“说起螃蟹,我忽想起先帝在时有次宴饮,见一盘时鲜有蟹二十八只。”

“官家问一只蟹多少钱?答曰,一千钱。”

“官家大怒道,朕下箸便是二十八贯,你要朕如何吃得进去。当日官家至始至终没有动一只螃蟹。”

章越道:“官家实在是仁厚之君。”

欧阳修闻言也是感伤道:“罢了,多说无益。”

章越道:“伯父,今日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伯父答允!”

欧阳修看了章越一眼道:“你我坐下相商。”

章越与欧阳修并坐在交椅上,欧阳修道:“何事如此急迫?”

章越道:“我欲求伯父替我辞去经筵官!”

欧阳修惊讶问道:“你为何要此时辞去经筵官?如今官家虽在病中,但迟早是要重开经筵的,你可是定策之臣,有此恩遇日后凭此跻身公卿也是不难。”

章越则道:“伯父自己都生退意,又何必将我放在火上烤呢?”

欧阳修听了章越之言,不由沉默半响。

章越明白欧阳修性情,也就是欧阳修这般,他可以直接相谈此事。换了旁人一定不高兴。

欧阳修道:“你此来真是辞经筵么?”

章越点头道:“正是。”

欧阳修闻言叹道:“昨日朝晡上,两府大臣立殿两庑,官家垂帘在内,忽发疾,在内厉声大呼言要杀枢密使。我等在外旁听不知所措,曾公则汗流浃背,最后韩公卷帘入内,方才止了。”

章越听了不由一愣。

章越听了也是心道,绝了,官家这是疯了么?当场两府大臣的面说要杀枢密使,文官的二号人物。

章越则道:“官家虽是有疾,但绝不会如此狂乱……”

欧阳修道:“官家有无疾,无关紧要,你说你要辞去经筵,我此刻想到你在殿中曾说‘官家退一步,要我们推他进两步’,此太有先见之明了。”

章越暗中惭愧,自己能说不是从福宁殿开始么?

因为这位官家着实不靠谱,想想历史上那出‘濮议’。此举与明朝时嘉靖的‘大礼议’一般,制造了朝堂上两派官员的对立,欧阳修正是因此饮恨致仕,韩琦也弄得一身骚味。

韩琦,欧阳修此刻骑虎难下要保定了官家,除非他们立即辞官,否则只要身在这位置上就不能回避此事,但自己呢?

自己若在太常礼院,这等务虚的衙门里便躲不开这场‘濮议’,故而要躲开这‘濮议’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外地任官,或者去干实事的地位任官,否则就避免不了这意识形态的站队问题。

故而他今日向欧阳修提出辞去经筵官。

欧阳修道:“我虽不愿你在此时离开礼院,但看得出你心意已决,此事我与韩相公分说吧。官家端地是让人心凉,难怪朝堂上人心如此。”

“也罢,”欧阳修却转手拿起图给章越看道:“你看这西湖旁除了我欧阳家的宅子,我让二郎在颍州当地买宅再拿去租赁给平民百姓,如此就算致仕后,一家人也是衣食不愁。”

“你说得对,我自己都有退意,也就不推你上去了。”

章越道:“侄儿惭愧。”

欧阳修道:“你莫要惭愧,之前官家说要亮阴三年,如今又犯了这等重疾,韩公主张如福宁殿所议让太后效仿当年章献太后故事垂帘听政了。”

“既是太后垂帘,那么礼院就要奏请,韩公本要你来出面奏请,我却担心此事于你日后仕途不利故而推了,没料到你倒提出辞去经筵官。你可随时抽身而退,但老夫却不能啊!”

欧阳修不由唏嘘。

章越心道,韩琦这是怕自己与他绑得不够紧么?看来自己这下车的决定,还真是对了。

章越起身道:“即使如此,小侄谢过伯父。”

欧阳修爽朗地道:“谢什么谢,吾一生为好交朋友,旁人都说我是伯乐,但既然是伯乐,也当为你日后好好考量。你有无考虑去哪供职?”

章越道:“若是可以侄儿想去要害之处,譬如三司。”

欧阳修笑道:“三司掌邦国财用大计,是个好去处。”

章越笑道:“不过侄儿官位似不够。若是能再加官就好了。”

欧阳修笑道:“怎么你还嫌官升得不快么?你岳父的兄长吴春卿,二十五岁进士及第,三十一岁制科入三等后,方从大理寺丞迁至著作佐郎。”

“读书不看第二遍的张安道(张方平),第二度制举方得授著作佐郎。此职为三国时北魏所立,沿袭至今,因系职闲廪重的清官,故多为贵势所争,很少凭才学选人。”

“在国初之时,著作佐郎乃状元之选,极为清要。你如今反是嫌升得不快。”

章越道:“但为三司判官还是差了些许。”

王安石为度支判官时,本官是祠部员外郎。章越如今距祠部员外郎,本官还有两转,除非是有特旨或者是遇到皇帝再挂了的情况,才能缩短时间。

章越也没想太多,他属于满口要价那等,大概划个方向。最要紧是事务官,务虚的官员升得快,贬得也很快。

欧阳修也知三司判官太难,于是道:“你虽官位低微,但之前有定策之功,韩公曾与我说过他一定会回你这个人情。”

章越一听心底大喜,你不早说。

既是要官,那就胆子大,脸皮厚!

于是章越继续要价道:“伯父,虽说三司判官资历差些,但没关系,暂且可以加个权字,最要是职位要紧些许,权力大些,最好是能关乎国家民生大计之类,统筹一切的……”

章越说完却见欧阳修脸已成了猪肝色,但见他急道:“说你不知羞,你还真不知羞!我不过替韩公客气几句,你倒当了真!若韩公能将你安排为三司判官,不如你看看给老夫也安排个什么官位?”

“官位低微,胃口不低,想得倒挺美的!”

听欧阳修如此说,章越厚颜无耻地笑了两声:“咱与伯父是一家人,自是不说两家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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