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天公无字印

“成仙,成仙了?”

而于此严家大宅上空,形成了楼阁殿宇,仙气飘飘的幻景,四下里仙乐董落,仿佛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烦恼,恨不得追了那严家老太爷上天之时,胡麻却只觉一阵阵无形恐慌。

这严家老太爷确实“成仙”了。

他以及那把他困在化龙井里的后辈人,想的只是让他活到能成为皇帝的时候,做这天下第二大自在。

但是为了帮他续命,却是用了蛤蟆蛊来炼这仙气儿,久而久之,对这严老太爷来讲,皇帝反而不重要,重要的却是那天下第一大自在了。

原本这仙气只是帮他续命,他又被困在这里,所以便是沾了仙气,也只能在这里受折磨。

如今这些转生者们齐齐出手,将他肉身毁了,终于让他这强续了二十年多年的命,一下子得了解脱,皇帝命崩溃于无形,但神魂却得了自在,脱窍而出,借那仙气儿,成了仙?

套用一点专业术语,这老东西还是借了转生者的手段,兵解飞升的?

一时间心里豁地明白了其中关窍,余光扫向了周围,便见其他的走鬼小捉刀们,也正神色惊悚,没有一个笑得出来的了。

那位殿神负灵,早已收起了伞,看着那头顶上的仙云道道,面生恐惧之相,分明能瞧见,他手里满蕴神光的伞都已经被那仙气污了,如今宝光黯淡。

而那位代号烧刀子的年轻人,天性里带着股子狠劲,但如今紧紧握着自己手里的刀,仿佛要砍,但却无力至极。

那成了仙儿的严家老太爷,便在众人头顶,似乎触手可及,能感受到到对方仙气垂落,带来的愉悦,能够听到那若隐若现的仙音缈缈,心里觉得忌惮,却连出刀的气力都没有。

那详云就在头顶,看得见,听见着,甚至能感应到,但却又与自己不在一个世界,根本无法应对。

“成仙,这就是成仙?”

看到了这一幕的,又不仅是这严家大宅里面的人,宅子外面,白葡萄酒小姐正神色冰冷的看着跪在了身前的那位一命馆大堂柜。

二人似乎也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交手,身边满是被踢倒的油灯,就连白葡萄酒的衣袖上,也沾了一抹血痕,但最终却是那一命馆大堂柜跪在了巷子里,头顶上插着一根深深的银针。

刚逼问出了药方,再望着那严家大宅上空,欢喜自在的严家老太爷,她心神只觉一阵难以自控:“紫太岁,所谓的仙气,竟是这样一种东西……”

“成仙,这些人是有多疯,才会想到了成仙?”

“……”

“……”

“也算是经过了一场不太成功的实验?”

严家宅子外面,巷弄之间,身穿白色袍子,披散了头发的男人转过身来,眉宇间,似乎带了一抹忧色。

城外铁槛王,亲自率了两千披甲亲兵,入城来解严家之围,为了找到被那些江湖术士藏起来的严家大宅,他大开杀戒,推倒屋舍,直杀得手下兵枪,尽染鲜血。

而如今这两千亲兵,已经没有一个会再拦路了,这位身穿白色袍子的男人,也是到了这会子,才缓缓抬步,向前走了过来。

而随着他走进这条巷弄,周围涌动着的诡异雾气,才终于缓缓散开,露出了那一个又一個,被刀枪剑戟,定在了破墙街道上的披甲兵士,密密麻麻,尸堆如山,脸上皆戴着疯癫之色。

他们彼此的兵器,扎进了对方体内,将对方死死钉住,有的甚至嘴里,还含着对方的血肉,已然黯淡的眼睛里,也满满都是对彼此的仇恨与疯狂。

这人说的倒是不错,他不太喜欢杀人,哪怕他都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人,所以他只是让这些人彼此残杀,自己没有动手。

只是,如今这结果,却分明不让他开心,只是缓步进了巷子,便看到了一个坐在了马背上的男子,他身披黑甲,头戴铁盔,身高马大,威风凛凛,正是威震瓜州城的铁槛王。

他还活着,看到了这身穿白色袍子的男人,先是满眼恐惧,但紧接着,这恐惧之色便像是被什么覆盖,分明五官里面都在往外流血,但他却诡异的笑了起来,而且挺起了胸膛,洋洋得意。

挥着马鞭向前指了过来:

“大胆刁民!尔可见到咱严家老太爷已成了仙儿,严家老爷登临大宝,成了皇帝。”

“我为严家长随,便是平乱大将军,封王裂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尔等刁民杀我亲卫,其罪难饶,讲吧,你想怎么死?”

“……”

身穿白袍的男子眼神怪异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严家大宅上空的诡异云彩,皱起了眉头:“原来是这样?”

“那群家伙反应慢得很,过去了这么多时候,才终于把人召集了起来,不过,能够在这第一次集会,便将这玩意儿亮了出来,倒让这场集会,还有点意思……”

“……”

边说着,他边坐这坐在了高头大马前的铁槛王身前走过,手里一端削尖的笛子,轻轻一吹,这满巷子里,都已僵死在当场的铁槛军兵马,便忽地都活了过来,向了这铁槛王纷涌冲上。

听着那铁槛王的惊慌惨叫,他神色似乎有些不满,这次试法,终究还是不完美……

居然还剩了一个,需要自己出第二遍手?

果然,这世间法门,别管名气铭向,就没一个称得上完美倒是那严家大宅上空的东西,他再看了一眼,眼底居然不由得有些欣赏之色。

……那玩意儿,才有点意思啊!

……

而另外一片,瓜州府君庙前,身穿银袍金靴,头顶上戴了一顶朱冠的男子与整个人裹在了黑色袍子里面的女子,也已经对着那位跪在地上的瓜州府君庙神像问完了话。

转头看去,便看到了那严家大宅上空,祥云万丈,仙气飘飘,而下面的瓜州府城,却已经在飞快变轻无数的神魂草木,鲜血牌位,都正在飞上了高天。

就连井水,都骨嘟嘟的冒起了泡,仿佛烧开了一般,那空中的祥云正变得越来越大,照得每个人都心里透亮,而这祥云下面的声音却在变得越来低,仿佛连声音,都在被那云彩夺走。

就连他们,也在这一刻神色大变,低声吼道:“果然还是被他们琢磨出了这种东西……”

“十姓瞒了二十年,终是瞒不住,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终还是窥见了……”

“……仙!”

“……”

“那位胡家的老兄,也该亲自出手了吧?”

红冠男子也不由得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浑身不自在,低声道:“他怕是早摸清了这严家的底子,所以才搞出了这场戏,还赶在了咱们前头……”

那整个身子都裹在了黑色袍子里的陈阿宝忽然道:“万一他不出手呢?”

红冠男子顿时吃了一惊:“不……不可能吧?”

“快,快!”

严家大宅里面,所有人都距离那片详云近些,受影响便也大些,老算盘窝在了人群里,几乎抱住了脑袋,只是快速的念叨着:“出锏,出锏,你此时出锏,对谁都好!”

……

……

也在这一片森然混乱之中,宅子里面,那乌云正下方的转生者们,也都已经沉默不语,彼此眼中,各有退意。

那详云一现,动静极大,但他们似乎受到的影响并不大,神魂里面,自也有轻飘飘的感觉,但有某种东西帮自己压着,又不至于真被那东西引了上去。

如今退走,倒是影响不大。

可在这一片纠结的沉默里,旁边,胡麻的呼吸已略略沉重。

早在看到了这严家老太爷升仙之时,他也已经做好了祭出镇祟击金锏的准备,但也就在他动了此念时,心里却也再度生出了感应,这是从他见着那严家老太爷的第一面时,便被触动之意。

大威天公将军印,以印为名,但修的却是法相,可若说印,那印也是有的。

便在石马镇子,老宅之中,树上挂着三件异宝,其中那件最一开始,便落在了胡麻手里,但胡麻直到如今都还没有用过的,便是其中的一方印。

印上无字,是为无字印。

但在如今,这严老太爷成仙,整个瓜州之地,也开始变得越来轻,似乎要跟着飞升之时,胡麻便忽然感受到了深深的渴望。

此时自己可以请金甲力士带来镇祟击金锏,但这心里的触动,却让他生出了别样的想法,甚至一时之间,心神都有些压制不住的激动:“大威天公将军印的关窍,原来是在这里?”

“诸位,暂且退开,让我来。”

于此人心惶惶,满城诡谲之际,他反而忽地低声开口,引得身边无数转生者,尽皆大惊,眼神闪烁,既不解,又惊讶,纷纷让开在一边,无数眼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后,胡麻骤然大步向前踏出,口中低喝道:“奉镇祟府令,严家害人炼丹,假鬼为仙,蛊惑一城,罪该万死!”

“狗胆试刀,天理难容,杀!”

(本章完)

第616章 半印之字镇仙人

如今正是祥云浮现,万簌皆静之时,胡麻一声沉喝,立时引得四下里众人皆心间一震。

齐唰唰的转头看去,便赫然看到那严家大宅里面,滚滚祥云之下,一道身穿黑色布袍,脸上戴着笑脸面具之人,已是大踏步的窜上了屋脊。

而后身体里面,魂光凝聚,赫然便现出了一尊青面獠牙,凶神恶煞,身生四臂的法相,滚滚恶气缠绕,瞧着浑然不似什么良善。

其一手持煞气滚滚的罚官大刀,另外一只手里,则赫然握着一方白色大印,竟是在这屋脊之上,凌空踏步,直直的冲进了那一团祥云,劈手向了那中间仙气飘飘的严老太爷抓去。

“形轻气轻,仙人之姿……”

“吾为仙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尔等肉身俗胎,还不磕头垂首,以接仙缘?”

而同样也在胡麻跳进了这祥云之际,那祥云之中,严老太爷也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存在,高高在上,低眉看来。

并未说话,却有声音响在了胡麻心底,那声音直击神魂,自带了一种仙者居上,俯视一切,天地万物,皆为我用,打从心底,对凡俗之人的轻蔑甚至怜悯之色来。

甚至在这迷蒙之中,胡麻竟仿佛真看到他伸出了手,向着自己头上按来,似乎要将仙缘赐予自己。

也在这一霎,他的身体,他的意识,都开始变得轻了,与其说是自己在冲进这片详云,倒不如说是那祥云在吸引自己过去,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化一般。

自己身上的力气,刀上的煞气,身体里的道行,脑子里的思维,全都在这时消褪,心里只剩了一片空白的愉悦,自甘伏在了那以严家老太爷为首的仙人身边,满心欢喜,承接他赐来的仙缘。

“仙你大爷……”

也是在他快速向了这种空白的喜悦滑落之时,本命灵庙震荡勉强护住了心底的灵识,然后他便高举左手,将那一方天公无字印举了起来。

倾刻之间,那无尽嘈杂混乱的声音退去,法相滚滚,凝实如同实体,而那四条臂膀上面的左臂,也已高高的抬起,手掌里面握着的,正是那一方正变得越来越沉重的宝印。

印面上,原本空白一片,如今却开始有金光闪烁,一笔一划,形成了沉甸甸的篆字。

巍巍然,煌煌然,金丝勾勒,银钩铁划,每一笔都有着沉重万均意境,引得四方天地,皆为之震动:

受命于天!

……

……

“唰!”

看到了这印,那一脸超脱,高高在上,不染半点尘间世俗的严家老爷,愉悦空灵的面容,也骤然一变,连这仙气飘飘的云气,都仿佛忽地变轻了不少。

随着第一个字出现在了印面上,胡麻身边的滚滚祥云,飘飘仙气,便忽地变得凝固,对于这瓜州府城,乃至于对离了这团祥云最近的胡麻的吸引力,便忽然莫名的消失掉了。

这团祥云,原本在变得越来越轻,瓜州也跟着越来越轻,如今却停止了变化,空中那飘飘的仙乐,也嘎然而止,天地之间,只剩了轻风。

紧接着,那印上又已经出现了第二个“命”字。

此字一出,滚滚祥云之中,那些表情微妙愉悦,漫天仙风道骨之人,已是忽然惊醒,脸上仙意消褪,取而代之的已变成了恐惧又不甘的怨毒之色。

可也在此时,胡麻手里将这印举得更高,印上也已经出现了第三个“于”字。

此时的祥云还在变化,本是仙气缥缈,将这一片黑夜,化作了白日,每一缕云气,都洁白透亮,纯粹无比。

却在这时,洁白的云气里面,开始翻出了滚滚黑气来,一团一团,阴气森森,邪气荡荡,云间的仙人之姿都已经变得五官腐烂,腥臭扑鼻,纷纷哭嚎游走,犹如群魔乱舞。

再然后,那印上便已经出现了第四个大字:“天”。

这四個字也只占了印面的一半,并未填满,但仅是这四个字,其份量便已难以形容。

这仙气极轻,却恰是需要这等份量极重的事物才能压住。

而这普普通通的一方无字印,便也随着这四个字的出现,忽然之间,便仿佛拥有了无穷无尽的重量,直影响到了周围。

那所谓的祥云,所谓的飞升仙人,都已经发出了一片片凄厉哭嚎,在半空里不停的缩卷,就连高高将这印托了起来的胡麻,都感觉到了巨大的重量,仿佛要直接压垮自己。

“这才是大威天公将军印的真谛?”

“难怪这样一道守岁入府法门,却以印为名……”

“这法门修炼至最终的目的,便是为了托起这一样一方法印……”

“……”

如今印上只出现了四个字,但其份量也已经无法形容,胡麻都已经感觉到自己这法相之凝实,前所未有在这份量之下,水到渠成,臻于圆满。

第三扇府门轰隆而来。

只是推开了这第三扇府门带来的触动,于此一刻,甚至显得微不足道。

“哗啦啦……”

随着这一方大印被托起,四下里满浸了滚滚荡荡的幽森之气,刚刚那飘飘仙气消散于无形。

而被吸了上来的阴冤孽祟,屋兽石柱,也仿佛忽然之间拥有了重量,一片一片,从空中跌落了下去,只砸得下面那一片走鬼小捉刀纷纷抱了脑袋,四下逃离,还挟着一些咒骂。

“毁我仙路,罪该万死……”

而在这空中,以那严家老太爷为首,腐臭朽烂的阴魂邪祟,再也顾不得高居云间,满面怨毒不甘,纷纷的向了胡麻手里的印抓来,犹如不死不休一般。

“哼!”

但也于此一刻,三扇府门打开,手托天公宝印的胡麻,却也咬紧了牙关,法相生出四臂,一手拿印,猛得向前压落。

空气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挤压破碎的声音,那一张张冲到了身前来的脸,连同着那仿佛有了自己生命一般的云气,都被这沉重的份量挤压,镇住,忽忽四散,一张一张破碎在了胡麻身前。

手持天公将军印的胡麻,一手托印,一手执刀,煌煌凶威,漫天冤魂哀嚎四散,不敢沾染半分,连那滚滚乌云,都飞快消散了开来。

再下一刻,他另外两只手,原本有一只拿了将军令,但因着如今阴将军不在身前,那令便也不用举着,空了出来,双手一探,狠狠将这哀嚎中的严老太爷抓了过来。

两只摁着,一脚踏住。

“爷爷饶命……”

那严老太爷哀嚎求饶,青面獠牙的法相却只一脸凶恶,半点情面不留,只是森然一笑,手里的罚官大刀高高举起,目露凶光,重重斩落。

“严老太爷该上路了!”

“……”

“嗤!”

无论是下面的转生者,还是被困在了严家大宅里面的瓜州百姓,江湖豪客,又或是巷子里的白葡萄酒小姐,已到了府门前的猴儿酒,以及更远一些,瓜州府君庙前的神手赵与降头陈。

距离太远,那仙气荡荡,迷人眼睛,根本看不真切胡麻做了什么,更瞧不见他凝聚法相之时,手里握着的那一方天公大印。

他们只看到,那严家老太爷已然白日飞升,覆盖偌大府城,只感觉到了那所谓的仙气荡荡,夺人心魄,饶是自己一身本事,也神思迷惘,难以自持。

却也在那飘飘仙气,道道祥云之间,那位原本并不起眼的走鬼大捉刀,却忽地冲进了祥云,不由分说,便将那高位上的严老太爷揪了下来,厉声大喝,高举一刀。

下一刻,严家老太爷的一颗脑袋,滚落了下来。

紧跟着漫天祥云飘散,天色重新回到了早先的漆黑一片。

天地一片轰鸣声中,重量归位,整个瓜州府城一片震颤,房倒屋塌,柱翻塘涌,整个瓜州府城,都像是被这声音惊动,同时跟着跳了一下,也将无数迷蒙的人给惊醒了过来。

“啊也……”

那严家大宅前面的严老爷,才刚刚分封诸路大元帅,刚封到第二十八个,便忽地惊醒:“朕的皇位……”

呆呆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狼藉的一切,嗷得一声哭了起来,血泪横流。

那些正向了这位严家老爷磕头,大呼万岁的百姓,也被惊醒,讪讪的互望,不知所已。

而又以这严家大宅为中心,整个瓜州府城里面,那些鬼神邪祟,生人妖孽,皆随着这一声巨响,讪讪的睁开了眼睛,身边是一片坠到了地面上的狼藉。

“这他娘的……”

“啊?”

“啥?”

“卧槽……”

“……”

同样也在这瓜州重量回落,整座瓜州府城都如地震一般时,四下里各路高人,受到的震动却似比这瓜州的份量回落更甚。

“他妈的,什么鬼?”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了这是……”

前院里的老院前面院里的老算盘,外面胡同里的白葡萄酒小姐,门边主持大局的红葡萄酒小姐,乃至这散落到了严家大宅各处的走鬼小捉刀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说话。

严家大宅前的猴儿酒,也微微皱眉,收回了迈出去的脚,微不可察的低叹:“浪费。”

而在瓜州府君庙前,那瞪大了眼睛看的神手赵与降头陈,已是猛得一脚踹翻了瓜州府君的轿辇,声音都有些失真:“这他娘的是跟我开玩笑呢?”

“那可是已经飞升了的东西啊……”

“你镇祟府的捉刀人,居然还能把人揪下来给一刀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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