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张安平的局中局

夜。

卧室中一片漆黑,可本应该睡去的张安平,却身着睡衣在椅子上坐着,黑暗笼罩了卧室,但无法将他那双发亮的眼睛遮住。

他在一遍遍的推导着计划。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挨打不还手的性子,而王天风,却屡屡将他“逼”到了墙角——所以处理这一次的危机,张安平的另一个谋画是借机将王天风“摁”住。

让他起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要再给自己捣乱,直到由他来点燃那把火焰。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这一次毛仁凤上钩了,但却不能让王天风拿到毛仁凤的把柄,只要让他加重对毛仁凤的怀疑即可。

等到需要他点火的时候,这些积累下来的燃烧材料,才可以由王天风来肆意的发挥。

张安平的这番算计看起来挺简单的,可别忘了这个布局却是要在一众聪明人的算计中来实现,真正的难度在于操作。

一丁点的疏忽,就能让所有的算计满盘皆输。

所以张安平才要慎之又慎。

时间在他一遍遍的推导中时而飞速、时而缓慢的流淌着,一抹月光撕裂了乌云的遮掩,探了出来照入屋内后,借着月光张安平看了眼桌子上的钟表,看到时间后微微一怔。

老乡,该行动了吧!

……

老乡的行动,比张安平想象的要早!

被张安平命名为“丁一”的秘密据点,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在二十分钟前就完成了。

确实是激战,但持续时间不足一分钟,但就是这一分钟的时间里,七名出身军统的特工,倒在了院子里或者屋子里。

而所有的尸体全都两个弹孔——脑袋一个、胸口一个,行凶者仿佛是有强迫症似的,七具尸体上的弹孔弹着点几乎一模一样。

王天风赶来的时候,警署的成员已经抵达了现场,面对着一看就是超级专业的超级高手所为的战场,警署的成员们在流冷汗的同时心里还在不断叫苦:

摊上这种事,这小命,怕是不好保啊!

好在现场发现了四个活口,其中两个被捆的人仿佛是囚犯,从这两人口中得知这是保密局的一个秘密据点后,警署的成员们突然松了口气——既然是保密局的秘密据点,那就跟他们无关了。

至于另外两个活口,他们仿佛是得了疯病似的,拿着枪守在正房旁的房间里,刚才有警署的成员过去试图将二人唤出来,结果那两人抬枪就打,要不是从被看押的两人口中得知这是保密局的据点,警署成员们恐怕早就通知警备司令部调大炮过来了。

警署的人封锁了现场,随后通知了保密局——但几乎是同一时间,来了两拨人。

其中一方直接找上警署在这边的负责人:

“我是保密局情报处副处长邱宁,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另一方领头的那个人对这一幕似乎无动于衷,但他身边的一人却走向了警署的负责人,对其说道:

“你去给你们局长打个电话,他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得,遇到保密局内部的狗斗了!

警署这边的负责人很聪明,果断选择了向上峰汇报,而上峰告知他将现场交给姓王的即可——确定了另一波保密局的人姓王后,警署这边进行了移交工作,随后迫不及待的就跑了。

这破地方,给人的感觉太邪门了,警署的人都生怕那个超级高手突然崩出来收拾他们!

待警署的人一走,邱宁就走到王天风面前,不卑不亢道:

“王处长,既然这里是保密局的据点,那理应有我们来接手。”

王天风只是淡淡的看了眼邱宁,随后就将其晾在了一边跨步进了院子,邱宁想跟上去,却被王天风的人毫不犹豫的掏枪相对。

邱宁摆摆手,制止了手下人掏枪对峙的行为,默默的等待了起来。

王天风手上才几个人?

而他邱宁的背后,是整个毛系!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走入院子后的王天风脸上布满了阴云,可能是因为王天风的出现吓到了侧房中“坚守”的两人,两人终于胆战心惊的走了出来。

看到两人后,王天风的目光从其中一人的脸上停了数秒。

他之所以在警署提供的名单中挑中这个人,是因为此人在抗战期间,曾一人面对多名汪伪特务的抓捕,面不改色激战许久,愣是在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可眼下,此人却吓得快没了心智。

所以,是他么?

脑海中浮现了那张从未有过印象的脸颊,想起那一双漠然的眼神,让王天风脸上的阴云不由消散。

如果是此人所为,倒也……合情合理。

“说说具体情况。”

王天风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两名苟活的前特工哆哆嗦嗦的讲述了起来,尽管两人的话语中有不少矛盾的地方,但王天风根据现场尸体的分布,还是在脑海中还原了战斗的经过:

此人从布满了荆棘的墙上“飘然落下”,人还没有落地,就解决了院子里呈犄角状执勤的岗哨。

枪声让其他人立刻警觉,当他们看到凶手大刺刺的站在院子里后,后不犹豫的就展开了还击——但结果是露头就秒!

三个人,是被露头就秒掉的!

短短几秒就秒了三人,其他四人吓得不敢动弹,而此人就这么大刺刺的进入到了关着席家父子的两间房子——或许是用了声东击西,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办法,总之,两间房子中的两名守卫,同样是轻易的被秒了。

王天风在地上捡起一枚弹壳,端详了一阵弹壳后,王天风缓慢将其装入了口袋中。

苏制7.62X25mm手枪弹!

那次他遭遇刺杀,对方用的是TT-33,而他手中的弹壳,正是TT-33的手枪弹!

撇下两个依然在瑟瑟发抖的手下,王天风来到了关押着老席的房间中,看到老席对他露出商人固有的带着讨好的笑意后,王天风突然问:

“他应该是来救你们父子的吧?”

“不、不不是,”老席有些语无伦次:

“王处长你误会了,那个凶人只是扫了我一眼,问我蔡先生在哪,我说不在这,他他就走了。”

若是依照老席的说法,那此人就不是地下党?!

不!

王天风转身离开后神色更冷,对方必然是地下党,确实是冲着蔡小强来的,之所以不救席家父子,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对张安平的为人非常的清楚,确信张安平不可能解决掉没有实质通共的二人!

【他们,又是如何确定这里的?!】

这是他新建的三个秘密据点之一,在启用之前只有自己知道,而启用的过程中,他自身也没有来过这里,对方,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里的?

王天风的眼睛微眯,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拿到了自己交给张安平的账单,通过账单调查出来的——但除非极其的凑巧,否则不可能在区区一两天就完成这份工作。

果然是他们!

他们的眼睛,就一直注意在我的身上,这一次若不是跟警署的秘密合作,我的一举一动,恐怕也逃不过他们的目光!

王天风深呼吸一口气,目光望向了门外。

邱宁的出现,是不是有些太巧合了?

警署的人即便通知了保密局,邱宁这个副处长,又为什么能在十来分钟的时间里赶到?

他,现在是在叫人吧?

……

张家。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家里的平静。

吴妈睡眼惺忪的接起电话。

当听说是保密局且是急事后,她不敢耽搁,赶紧去敲了张安平夫妇的房门,张安平应了一声,大约十多秒后就出来了。

吴妈边整理张安平的睡衣边说:“是局里的电话,说是有急事。”

张安平示意吴妈去通知驻守的警卫,自己则去了客厅拿起电话。

“是我。”

电话那头响起张系成员的声音:

“区座,之前警署那边来电话,称我们在宁海路的秘密据点遭遇了袭击,死了不少人——我查过局里的秘密据点信息,我们在宁海路没有据点。”

“但情报处的邱宁之前就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之前情报处又将所有值班人员悉数抽走,应该是去了宁海路那边。”

汇报的干部是按照汇报的原则,不夹杂各种私人主观臆想进行汇报的。

“宁海路?具体多少号,我去看看。”

搁下电话后,张安平嘴角掠过一抹微笑,老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恪守规则的后果是半夜紧急情况下,张安平除了向局里打电话调车外,似乎再无别的办法?

但特务,总是会打破常规的。

张安平让警卫拿着枪去邻居家借车,并叮嘱警卫要客客气气的——然后一辆车就被“借”来了。

而从此以后,邻居们的家属,就不敢再对张家指指点点了……

一路疾驰,来到了宁海路的秘密据点。

现场的一幕让人错愕:

王天风面无表情的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一票前特工,而周围则是以陪伴之名行看守之实的情报处特工——至于据点里面,则是忙忙碌碌的情报处特工已经技术处的成员。

汽车停下,张安平面无表情的下车后,“陪伴”王天风的情报处特工们顿时一个激灵,手里把玩的武器毫不犹豫的收了起来的同时,还都心虚的退后了好几步,更有甚者直接将自己融入了黑暗之中,似是生怕被张安平看见。

张安平跨步走到王天风处,目光却停留在王天风身边的一众“特务”的身上,面对他们喊出张长官的问候,张安平却连一个回应都没有,只是将目光收回,落在了王天风的身上。

“怎么回事?”

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王天风却听出了不满——这不满,可能是对他身边的这些“特务”。

很明显,张安平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王天风还是一贯的平静:“是他干的。”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弹壳交给了张安平,张安平接过后立刻恍然,目光深邃的道:

“伤亡如何?”

“死了七个。”

“七个……”张安平顿了顿:“打个报告,按照局里在职成员的标准抚恤吧。”

说罢,张安平便转身走入了突然间变得死寂的秘密据点,门口的特工本能的昂首挺胸——至于邱宁阻挡任何人的交代,被此时的他们毫不犹豫的抛到了一边。

天王老子来了他们都敢拦下来,但除了张长官……

院子里只有被唤来的技术处成员还在忙碌,有人看到张安平后就问好,然后又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可情报处的成员却全都变成了“标枪”,在那动都不敢动,一个个在心里呼唤着他们的副处长。

直到正在审讯老席的邱宁慌里慌张的出现。

邱宁压下心中的不安,小跑到张安平身边汇报:“张局座,席云伟父子被关在这里。”

张安平不置可否,只是漠然说:

“情报处的人撤离吧,这边有人收拾。”

按理说邱宁这时候就该识趣的走人,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

“张局座,这里不是我们在册的秘密据点,席家父子又被关在这里,我怀疑是……”

“我说,情报处的人,撤离。”

张安平重复了一句,邱宁头皮再麻十分——他很清楚张安平的威望,别看这里的人都是自己的嫡系,可张安平真要是下令,这些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给绑起来。

毛仁凤不在,他面对张安平是真的没有一丁点的话语权。

要是毛仁凤在——邱宁想了想,心说他就是在,估计情报处的人也得撤离……

在行动层面,毛仁凤面对张安平其实同样没有话语权。

他只能装出一副不甘心的模样,挥手带着情报处众人撤离,倒是技术处的人仍然留在现场工作。

蹲在尸体前,张安平挨个检查,心说这家伙靠谱,学的挺像——他心里还是有些叹息,这些人应该都是王天风精挑细选的,一个个在抗战时候都流过血。

可惜了。

王天风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张安平的身后。

张安平结束了对尸体的检查后,没有回头,语气淡漠却杀气十足的说:

“此事,不能这么算了——”

王天风微微点头,此事,当然不会这么算了。

“我想知道你手上有什么牌,会让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祭出这张牌!”

张安平猛然转身,怒视着王天风:“这巴掌,直接扇到我脸上了!”

王天风不由俯首,他知道这时候肯定不能用之前的那一套了,遂轻语:

“我们去那边屋子。”

两人来到厢房,警卫在几米外站岗,为两人留下了足够的隐秘空间,王天风这才缓缓讲述了起来。

上次地下党的宣传战役中,王天风就通过策反的卧底,圈定了几个可疑对象,而经过他秘密的监控,目光最终锁定在了蔡小强的身上。

蔡小强好赌!

当在监视过程中确定了蔡小强竟然有这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后,王天风便没有进行抓捕,而是进行了秘密的接触。

和他想的一样,几次接触之后,即便王天风表明了身份,蔡小强也没有向他所在的组织示警,反而向王天风提供了一个情报。

王天风脸上出现了一抹难以驱散的凝重:

“他说,挖心战略制定之初,南京地下党方面就收到了相关的情报。”

张安平本能的反驳:

“这不可能!”

“挖心战略一直到实施环节,都具备突然性……”

他的语气突然的软了下来,最后更是戛然而止。

一阵沉默后,张安平呢喃:

“这……怎么查?”

挖心战略从提出到制定,参与的都是什么人?

最次最次的存在,能都无视他这个保密局副局长。

张安平目光一凝,凝视王天风:

“他,是不是有相关的线索?能帮我们锁定嫌疑人?!”

“对。”

王天风回答的斩钉截铁,蔡小强提供了验证的方式,王天风也验证过了,确认中共那边,确实是知情的——挖心战略,并不具备突然性,那边,早有准备!

张安平间王天风回答的如此确定,立刻问:“在谈条件?”

“他要黄金、要一万美元,还要三张去美国的船票和相关的手续。”

“愚蠢!这条件为什么不答应?”张安平毫不犹豫的道:“给他!这笔钱,我来出!”

面对张安平的大气,王天风却答非所问的说:

“这个秘密据点,连你也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了。”

张安平只是呆了不到一秒就反应过来,深呼吸一口气:“不走局里的帐,这样吧,我让人找处长,让他先出这笔钱。”

“哪怕是翻倍、十倍,都不成问题!”

张安平浑身的杀机此时浓郁异常:“只要揪出这个鼹鼠,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那你见见他——他需要你的保证,有你的保证,他应该不会提出一定要上船后再说情报。”

王天风很肯定,只要张安平出面保证,蔡小强绝对不会再坚持上船后给出情报。

这就是口碑!

嗯,王天风确实不知道张安平的口碑是自己特意打造的,更不知道张安平打造这个口碑的手段。

张安平立刻起身:“马上去见——不,先等等,我先让人去找处长调钱。”

“等等!”王天风喊住张安平,目视着他,轻声说:

“不要通过郑翊。”

张安平看着王天风,王天风则毫不退让的对视。

“我亲自去拿钱——郑翊,我也会亲自调查。”

说完后张安平的目光转冷:

“但我不希望还有这样的事——你我都是干这一行的,我希望你不要一直藏着掖着,你做事不择手段,我不在乎!但我不想一次又一次的让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这自然是张安平的敲打之语了,郑翊只是一个由头,真正是冲着王天风“勾结”警署敲打的。

同时还是对王天风不满的警告——你既然怀疑郑翊,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天风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他很清楚换做平时的话,张安平应该会大发雷霆,但现在,张安平显然更重视眼下最最关键的情报,所以只是敲打。

张安平再次起身:“我去找——我们俩个去,不要带任何人!”

话到嘴边他改口了,显然也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时候他是去找处长的。

对此王天风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王天风交代了一通后,亲自开车拉着张安平直奔处长的住处,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的车停下来以后,黑暗中有人不由长大了嘴巴。

“我勒个去,这家伙怎么算计的?还真出现了!”

看了眼从日军高官手腕上扒下来的手表,某人嘀咕:

“时间有点提前——等等,难不成是因为我动手早的缘故?”

“嘶——这不会坏了他的事吧?”

此时的王天风和张安平,已经进了处长的住处。

睡眼惺忪的处长见到了凌晨四点夜访的张安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张安平是来“借钱”的,听到要40根大黄鱼和两万美元后,处长一脸的错愕。

这钱对其他人来说是笔巨款,可对现在掌握巨额财富的张安平来说是毛毛雨,他竟然因为这点钱凌晨四点打扰自己?

出于对张安平的信任,他没有多问,立刻吩咐人去拿——对于现在掌握国民政府控股委员会的他而言,这钱,也是毛毛雨。

因为张安平要求不要声张,所以动作就有些慢,直到天麻麻亮的时候,手下才从金库中将钱调来了。

张安平拎着黄金和美元要走,处长却不“乐意”了:

“皇帝不差饿兵——吃过早餐再走!”

他注意到张安平悄然摁了几次肚子,明显是饿着了,毕竟等待的这会儿,他都喝了好几杯茶水了,此时张安平要走,他这个处长自然得彰显出重视的一面。

拗不过处长,张安平只好和王天风留下吃早餐,等吃完以后,天已经亮了起来,路上的行人、车辆,已然很多了。

张安平坐入后排后,展现了急迫的一面:“直接去见他!”

王天风自然不会有意见。

而就在王天风驱车刚动起来后,一辆汽车上,某人嘀咕道:

“时间不是刚刚好嘛——跟踪模式,启动喽!”

(虽然是一更,但6000字的诚意还是挺重的吧!)(本章完)

第938章 气疯的王天风

车上,张安平闭目假寐,但开车的王天风却通过后视镜看到张安平的手指在不断的敲击着大腿。

很明显,张安平在思考。

王天风猜想,他可能在思考面对蔡小强的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让对方更快的交待出情报——从处长处他拿了蔡小强开口两倍的黄金和美元,就能看出张安平的迫切;

他有可能是在分析着郑翊的立场;

也有可能他是在凌晨期间发生的这些事……

正当王天风准备收回思绪的时候,张安平突然说:

“你确定是他吗?”

“枪手?”

“嗯。”

“确定是他——这样的人,不好找,共党那边,不可能轻易的拿出两个。”

王天风肯定的道:“他的这一次突袭,无论从战术上还是在射击上,都贴合之前对他的人物画像。”

“尤其是在射击上——很多人的习惯是改不了,有些人习惯于三枪射杀,或许他有这样的习惯,但在宁海路的据点中,他偏偏没有这样做,而这,正是我笃定是他的原因。”

张安平呢喃:“高手,确实能在适合的时候,本能的克制某些习惯,做出最适合的选择。”

TT-33,弹匣是七法,上膛状态下可以加一发,但在宁海路据点的行动中,对方需要快速制敌,如果采取三枪射杀的方式,同样射杀七个人,就需要更换两次弹匣。

而如果是两发,射杀七个人只需要更换一次弹匣,同时还能保持一颗子弹的威慑(8+7)。

最关键的一点,高手可以对枪械本身的利用也是达到了极致,TT-33这种大威力手枪,近距离命中头部,补一枪足矣。

王天风注意到了张安平的神色中竟然有勃勃的战意,顿时明白了刚才张安平在思索什么——他想的是自己跟那个高手交战!

饶是王天风以冷静著称,这时候也慌了。

“安平,你是保密局的局长,你的安全关乎着保密局上上下下几万人的利益,也关乎着党国的利益——你不能有这种想法!”

他当初遭遇刺杀后,张安平去了现场,并模拟过枪手开枪——根据郭骑云说,张安平未能达到杀手两枪一弹孔的效果后,坚持做了几次尝试才达到。

之前这种行为,可以唤做不服输的精神,但要是面对那个杀手的时候张安平执意这么做,那就是拿命去冒险,王天风可不敢赌张安平的脑袋能比TT-33的子弹还硬。

张安平失笑:“我再怎么想,可惜也没这样的机会。”

王天风倒是认同,但还是强调:

“你最好打消这种想法!”

摆摆手,张安平明显不愿意纠缠这个话题,便顺势转移话题:

“你对郑翊有怀疑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党国已经出了一个徐蒽增,再出第二个的话,颜面何存?!”

这一次张安平的口吻明显缓和了很多。

“只是直觉,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直觉……”张安平轻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若有所思的样子,明显是记在了心里。

许久后,张安平再次突兀的开口:

“我们得查一查郑耀先!”

王天风一愣:“嗯?”

“挖心战略,既然早就泄密了,可为什么我们的反馈一直是保密成功?郑耀先在西北呆了那么长时间,他对挖心战略是否泄密,就真的心里没数吗?”

王天风缓缓点头,心里却充斥着苦涩。

张安判断怀疑有道理吗?

有!

他的分析就是道理。

可是,王天风的怀疑名单上,本就有一堆的优先级调查目标,而这些优先级调查目标,在王天风看来各个都有极大的可疑点,尤其是以毛仁凤、沈最最甚。

现在又加一个郑耀先——好嘛,整个保密局高级干部,现在对他而言几乎各个都有通共的可能。

可保密局是什么样的机构?!

这么一个机构,高级干部几乎人人都有通共嫌疑,王天风的心里,又怎么可能不苦涩?

假如他们都通共,那保密局……

王天风轻轻的晃了晃脑袋,不想再考虑此事——眼下最重要的撬开蔡小强的嘴,确定那个大鱼,究竟是什么人!

优秀的特工都有个习惯,越是接近胜利的时候,脑袋中的那根弦就绷的越紧。

毫无疑问,王天风就是一个优秀的特工,所以在即将达成这段时间来最渴望达成的目标的时候,他脑袋中的弦反而绷的越紧了。

于是,他注意到了异样。

一辆车,似乎一直在跟着他?

上心之后,王天风就开始了多番观察,随着观察,他的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对方,确实是跟着他!

此人跟踪的手段很高明,而且熟知南京,没有像低级的跟踪那样,总是吊在后面,而是时不时的消失——但在下一个路口,对方却会出现。

如果不是王天风的神经紧绷了起来,如果不是王天风警觉性强,压根就发现不了被跟踪的事实。

张安平这时候注意到了王天风的神色,立刻问:“怎么了?”

“被跟踪了。”

“跟踪?!”

张安平一愣,随后彻底的恍然状,呢喃道:

“这就是目的吗?”

王天风缓缓点头,用到了称赞的口吻:

“很高明。”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王天风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

宁海路据点内,对方没有找到蔡小强后,并没有就此放弃追索,而是采取了蹲守的方式。

蹲守谁?

当然是蹲守王天风!

王天风,必然是要见蔡小强的,跟踪王天风,就可以找到蔡小强了——正常而言,跟踪王天风这样的高手,难度很高。

可对方同样是跟踪高手的情况下,这未必就不能是突破口。

“打草惊蛇吧!”张安平神色不变:“枪给我!”

这就是张安平的解决方案:

开一枪、点名对方,让对方意识到跟踪之举败露,同时也会引来警署的人,这种情况下,对方脑子只要没进水,就不会继续跟踪了。

简单、干脆且直接!

如果王天风没有准备,他自然不会拒绝,可他,偏偏有准备!

“不用,让他跟着吧。”王天风习惯于古井不波的脸上,嘴角露出一抹嘲弄:

“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了这样的方式,很高明……”

张安平皱了皱眉,但看到王天风嘴角的那一抹表情后,才露出释然的神色,说了句:

“不错!”

随后,王天风仿佛没有发现自己被人跟踪的事实,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开车速度,一直驱车来到了福昌饭店。

下车前,张安平扫了一眼饭店,对王天风说:“是一个好地方。”

打伏击的好地方!

王天风只是微微点头,随后分担了张安平携带的“负担”,带着张安平快速的走入了福昌饭店。

上楼、进房间、换衣服、从楼梯里快速走到后门离开。

换了一身西装的王天风一改之前阴沉的风格,说话都带着一抹白领的味道,他对张安平介绍说:“就在前面不远处,是一家小旅馆,被我盘下来了,里面都是我们的人。”

同样是西装革履的张安平点了点头,认可了王天风的话,但还是纠正说:

“是警署的人。”

王天风心中好笑,觉得张安平像是在吃醋——站在张安平的立场上,王天风这种用警署成员的行为,让他“吃醋”,是很正常的表现。

王天风低声说:“清理过后,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是啊,是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扫除了……”

和张安平并肩而行的王天风,却没有发现此时的张安平,正隐秘的悄然打出了某个手势。

在高处的某人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嘀咕:

“跟好了?这是质疑我的专业性么?”

开什么玩笑,我这么专业的人,怎么可能出这么问题!

虽然自负的嘀咕着,但望远镜却牢牢的锁定着张安平和王天风的身影,换了一身西服的两人并肩走入了一间小旅馆,而在张安平进入之前,他的手不经意间摆出来了一个动作。

而这个动作在老乡的眼中,却自动转换成了一句话:

就是这里、准备行动!

“收到!”

郑英奇放下望远镜,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福昌饭店。

按照老乡的命令,是先对饭店动手,虚晃一枪以后,突袭真实的据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脱了裤子放屁,但……我可不介意多此一举!”

郑英奇“邪魅一笑”,换了一身衣服后快速下楼,在公用电话亭中拨出了一个号码,在接通后用暗语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后,他快速说出了地名:

“五分钟后,福昌饭店。你们只有十三分钟的时间。”

在郑英奇看来,这通电话根本就没必要打,这里纵然是龙潭虎穴,他依然有十二分的信心一进一出,压根就没有必要让人接应,更何况按照老乡的意思,接应的人只是跟他找个面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将他接走——所以在他看来,这又是脱裤子放屁的举动。

可谁让计划是老乡定的?谁让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工具人呢?

电话那头,明台搁下电话后不由在心里暗骂。

十三分钟?勉强能到好吧!

他的任务是“没头没尾”的接应,带着一个行动小组去接应,保全自身甚至是第一要素,不需要考虑被接应对象的死活——只需要做到接应的明面效果即可。

虽然知道时间急,可没想到会这么急。

好在他按照张安平的要求四个方向各准备了以个接应小组,其中有一个接应小组可以就近出发,应该可以赶得急。

抄起电话向三号接应小组下达了出击的命令,随后又火速的命令另外三个小组向福昌饭店周围靠拢,负责接应三号接应小组。

尽管下达了这些命令,可此时的明台,却依然是一头的雾水——这一次到底是什么局,他根本看不懂好伐。

小旅馆中。

当里面的“工作人员”看到王天风带来的人竟然是张长官后,一个个都不由自主的忘掉了潜伏的任务,纷纷昂首挺胸,用最标准的姿势迎接张安平的到来。

要不是仅有的理智限制他们喊出张长官好,他们说不准就大声喊起来了。

他们是被军统抛弃的倒霉蛋没错,但他们从未恨过亲手抛弃了他们的张安平——作为军统整编的负责人,张安平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尽善尽美,相比于其他机构的整编,军统被整编出去的人,他们会痛骂贪官污吏、会痛骂党国无情,但绝对不会苛责张安平。

所以面对张安平,他们愿意用最直观的方式,表达他们的尊敬。

面对这种致敬,张安平只是微微点头,随后便带着急迫的心情上楼,但走到了二楼,即将被王天风引入前,张安平却摆摆手,制止了王天风的引路,而是深呼吸后闭目思索起来。

王天风没有打扰张安平的“拖延”,在他心里,这自然不是拖延,而是张安平的慎重。

大约两分钟后,张安平睁眼:

“走!”

王天风领路,带着张安平走到了走廊深处倒数第二间屋子,此时有一名服务员上前,用恭敬的眼神望向张安平,随后在王天风的示意下打开了房门。

屋内,蔡小强因为开门声而骤然睁眼,当他看到王天风陪着一人进来后,先是惊愕,随后试探性的开口:

“张长官?”

“是我。”张安平微微点头,进屋后坐在了床上,打量着这个让自己咬牙切齿的叛徒——黑白的照片有些失真,真人比照片上的更斯文,不符合影视剧中对叛徒的演绎,浑身更没有那种可恶感。

此时的蔡小强用三分惊喜、三分怀疑、三分错愕和一分不可思议的目光仔细看着张安平,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西贝货,见此张安平二话不说,朝王天风点了点头,王天风见状将拎着的行李箱放到了床上,当着蔡小强的面打开。

金色瞬间充斥了蔡小强的双眼。

“这里是两万美元外加40根金条!”

张安平慢条斯理的说:“蔡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相比于蔡小强的报价,这里的钱直接翻倍了。

此时的照片本来失真,张安平的照片在报纸上也只是出现过寥寥几次,且有几次还是西贝货冒充的,所以蔡小强之前对张安平的身份还是有疑惑的,可当张安平支使王天风的气度摆出来、箱子里的黄金和美元明晃晃的出现后,蔡小强哪还有怀疑的心思?

他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吞咽的动作,手不由自主的就要探向黄金,王天风见状意图阻止——这是利诱时候最常用的方式,俗称看得见摸不着。

但张安平却挡住了他的手,随后将蔡小强的手直接摁在了黄金上:

“你要求的两倍!”

“只要你说出你知道的东西,这些,都是你的!”

蔡小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恋恋不舍的手从黄金上抽了回来。

钱,真的很好!

可,万一没命花呢?

“准备船票,送我和家人上船。”他声音生涩:“上船后,我会将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现在就需要情报。”张安平缓缓的说了一句:

“船票和手续,我已经在安排了,但需要时间——最晚明天,我就能送你上船,但现在,我需要情报。”

“现在给,这些,都是你的。”

“上船后给……”

张安平凝视着蔡小强,轻飘飘的说:

“你只能拿到你该得的那一份。”

“蔡先生,有舍……才有得!”

蔡小强的脸色变了又变,两倍直接砍半,这种要命的肉疼感,疯狂摧残着他的神经。

可还是那句话,钱,得有命花!

“我怕你们食言而肥。”蔡小强紧张的辩解:“张长官,我相信你的诚信,可我信不过他们,没有人能面对这么多的钱无动于衷——现在是你们为刀狙我为鱼肉,如果我说出来以后,你们对我下手,我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我保证你的……”

“安全”这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略沉闷的枪响声就响了起来,王天风神色一变,猛然的望向了外面——但这里的窗户不仅有铁栅栏、还是被他下令封死的,自然看不见什么。

“是福昌饭店。”张安平神色不变:“看来有人找上来了,不过这里他找不来吧?

蔡先生,这应该就是地下党的锄奸队吧?”

他玩味的看着蔡小强:

“蔡先生,你现在不说,到时候那个人要是跑了,这钱……”

“你怕是带不走。”

随后他神色一变,用微冷的口吻说:

“或许,蔡先生是知道自己的情报没用,只是想从我们身上捞一笔?”

蔡小强因为枪声本来挺紧张的,此时见张安平质疑,立刻说:“他们不知道我到底了解多少——哪怕是知道我知情,也不会轻易撤离那个人,那么深的卧底,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发展出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撤离。”

蔡小强还是有些底气的。

“我的诚意,蔡先生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吧!可据我所知,蔡先生你是隶属南京地下党的——你说的情报,已经超出了你本身权限的范围了,我又怎么相信你不是逗我们玩?”

张安平将行李箱推——没推动,遂不动声色的将一根大黄鱼拿出来,摆在了蔡小强的面前。

“我的诚意在这里,我的诚信,我相信蔡先生应该有所了解。”

“立木为信——蔡先生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为了一点私利而破坏了诚信,这对我们日后的策反工作可不怎么有利。”

“蔡先生应该能明白我的顾虑吧?”

“说吧!说完,这些,全都是你的!”

张安平像一个魔鬼,不断诱惑着蔡小强,正常来说,这时候的蔡小强无论如何都该动心了,甚至是答应了。

但这只是正常情况。

现在的情况是外面的枪声,响的非常非常的激烈,尽管不是在跟前发生的枪战,可不断传来的枪声,却还是在敲击着蔡小强的神经。

我相信张世豪的诚信,可是,如果我说了,接下来锄奸队万一杀过来的时候,他们怎么可能豁出去保护我?

到时候,一点意外或者是人为的意外,我无了,这钱,就还是保密局的!

蔡小强深呼吸一口气:

“我说——但不是现在!”

“锄奸队已经来了,我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张安平立刻说:

“我现在就在这里呆着,我会跟你呆在一起,天塌了,我先顶着!”

说完,张安平又立刻补充:

“现在发生枪战的地方是福昌饭店,那里本来就是我们为地下党准备的圈套——这里,不会被波及的。”

一旁的王天风虽然没有神色的变化,但拳头却不由紧握,恨死了,恨死了,就差一丁点啊!

可能是因为张安平的语气过于急切了,蔡小强坚持说:

“张长官,我有钱拿没命花,还请你理解。”

张安平这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的急躁,他看了眼蔡小强后,对王天风说道:

“去给局本部打电话,让沈最带人过来——另外通知蔡界戎,带别动队过来!立刻,马上!”

王天风立刻出去,在走廊里快步行进的时候,他罕见的恼火的一拳砸在了墙上。

就差一丁点啊,要是没有刚才的枪声,蔡小强,已经说了啊!

可恨!

来到一楼的前台,抄起电话接连拨出,打完电话后王天风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眼中的恼火之意非常的浓。

就差一点点啊!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枪声在莫名壮大后又突然戛然而止。

停止了?

王天风闭目,不知道逮到了几个活口,“他”是不是也在其中。

叮铃铃

电话响起,王天风抄起电话。

果然是福昌饭店的手下来的电话。

“处座,人跑了,我们死了九个兄弟。”

王天风的手不由捏紧了电话,九个!

先是七个,现在又是九个!

他没有询问细节,只是不甘的挂断了电话。

一定是他!

又是他!

深呼吸一口气,王天风遏制着自己的怒火,当他的目光望向门外的时候,神色突然巨变。

遭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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