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激怒,亲自送走当事人?

证人席上。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入座,她就是庞女士。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北崇岛当地医院的妇科医生。

“庞医生,能请你告诉我们关于贺先生的夫人,她的情况吗?”

“当然!”

庞女士很专业的回答道:“他夫人的第二次生产,出现了产后出血症状,当她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是失血性休克。”

“针对这个病人,我们进行了紧急治疗,在用窥镜检测病因后,确认她为子宫收缩乏力,以及软产道裂伤,身体虚弱导致体内凝血功能下降等。”

“后来我们通过手术和治疗注射药物,帮助她止住了出血问题,在进行常规的6周治疗和调整后,病人才得以出院。”

听到证人的回答后,郭无峰点了点头。

“那么请问庞医生,如果病人一开始就选择在当地医院生产,她是否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庞医生想了想,回答道:“产后出血当然是不能避免的,因为这与人的体质有关,但我们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预防。”

“比如在生产之前进行定期孕检,就可以确认产妇子宫内的情况,以及胎儿的生长发育阶段,体检同样可以检测出产妇的身体素质,是否会在生产时出现出血反应等等。”

郭无峰当即插话:“庞医生,按照你的意思,如果当时贺先生带着夫人去你们医院生产,那么结果会如何呢?”

庞医生想了想,回答道:“如果第二次生产时,贺先生的夫人在我们医院进行过体检,那么我们在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就不会出现那么大规模的出血,更加不会落下出血后遗症。”

“等到第三次生产时,也就不会有并发症出现……”

庞医生看了眼家属席,长出一口气道:“如果我们当时知道情况,也许能避免又一次的悲剧,可能不止是母亲,就连孩子都会活下来吧!”

这结论一出,郭无峰笑了。

他看向陪审席和听证席,就见12位陪审员全都若有所思,听证席上不少人也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们都认定证人说得对啊!

一方是又一次的夭折,并且夫人落下病根,无法再继续生孩子。

另一方则是夫人身体没事,孩子也能正常出生,母子都平安。

那么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被告高小萍做了一件什么事。

她害得证人一家彻底绝后了。

罪过,或者说罪大恶极!

全场的目光集中于辩方席,赤裸裸毫不掩饰的鄙夷,不屑,甚至是一丝讥讽,全都涌向高小萍。

这些眼神和注视,让她心里发毛。

“张律师,这帮人,他们……”她的情绪又再一次紧张,激动起来。

“我的建议是保持平常心,如果你不想被法庭驱逐的话,我建议你少说话,也不要激动!”

张伟则是处变不惊,淡定回应了一句。

但他知道,高小萍不一定能忍下来,不过她要是真暴走,对自己也是好事。

起码耳根子可以清净一点。

而且今天是控方的案件陈述,不需要辩方和被告发言。

所以……

“我相信各位都看到了结果,也听到了庞医生的发言!”

郭无峰说着,眸光扫向家属席。

家属席上,贺先生和夫人紧挨着,二人相拥在一起。

他赶忙朝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当即会意。

“你赔我孩子,你赔我孩子,呜哇……”贺夫人当即愤怒出身,声嘶力竭的指着辩方席叫骂起来。

“老婆,别激动,不要让别人看了笑话……”

贺先生虽然是劝慰,但同样用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高小萍。

他眼神,仿佛再说:都是你的错,因为你我彻底没了孩子,你要付出代价!

“法官阁下?”

张伟淡定起身,指了指控方家属席,又竖起了两根手指。

他的手势也在说:小刘啊,看到没,你可是警告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人家是不是没听到你的警告啊?

“证人,请你们注意一下!”

刘法官当即警告一句,可他的警告却并没有起到效果。

贺先生的夫人,该哭还是哭。

“呜哇,我的孩子,我本来能出世的孩子,妈妈想你……”

哭声不仅没有减弱,相反还愈演愈烈,正在逐步加强。

“这……”

刘法官的额头,隐约有一滴汗水落下。

这证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敢无视自己的啊?

而且辩方律师还在看着自己,法庭上的众人都在关注着审判席上。

这要是做不好,指不定要被别人怎么说呢?

区区法官,连法庭秩序都维系不好,是不是不够称职啊?

这样子的话,万一真传到领导耳朵里,惹得对方一个不高兴,自己岂不是又要调回乡下去?

想到此,刘法官心中做出决断。

咚咚咚!

“肃静!”

法槌敲响,刘法官当即眼神示意左右。

“庭卫,将贺先生的夫人送去隔壁的准备室休息,庭审没结束之前,就不要让她过来了!”

左右庭卫当即行动,慢悠悠的将贺夫人请了出去。

贺先生看到自己夫人被架走,目光自然是一路跟随,直到老婆离开法庭。

随后,他就看到郭无峰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他当即会意,直接站起身来:“法官,我老婆身体不好,我要去照顾她!”

“反对!”

贺先生的话,张伟自然是直接打断。

开玩笑,你是控方证人,我还要对你交叉质询呢。

你想走就走?

当法庭是什么地方了,楼下小卖部还是街道大食堂?

贺先生又一次看向郭无峰,后者再次点了点头。

“法官,我求求你了,我老婆自从三次生产之后,身体一直都很虚弱,只有我能照顾她!”

“我给你跪下了,我老婆真的身体不好啊,而且自从生产之后她也患有轻度抑郁,突然看不到我的话,她会很害怕的。”

“法官,我求求你,让我去照顾我老婆吧,她不能没有我啊!”

贺先生当即就要跪下,还好站在一旁的郭无峰“眼疾手快”阻拦一二。

“贺先生,何必如此啊?”随后他摆出一副同情的表情,劝慰一句。

劝慰完后,郭无峰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紧接着看向张伟。

“辩方律师,你不能这么没人性吧,为了你的交叉质询,居然要做到如此地步?”

“人家夫妻二人来一趟东方都不容易,贺先生和妻子都被你的委托人害成这样了,你却还要强迫他离开他的妻子,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的良心过的去吗?”

此时此刻的老郭,几乎是指着张伟的鼻子骂了。

他怒斥着,同时搀扶着哭诉的贺先生,就好像面对邪恶势力的正义之士。

只不过在法庭上,他郭无峰代表的是正义,而张伟代表的是邪恶!

“法官阁下,刘法官,我郭无峰平日里也不求人,但请你看一看这位丈夫,他只是一个可怜人,能够请你考虑一下他和他的妻子,他们……”

郭无峰随后又看向了审判席,看向了刘法官。

老郭虽然是请求,但眼神却在警告刘法官。

如果你不同意,你也是邪恶的!

刘法官心里头压力大啊,他看向陪审席,看向听证席。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指不定就要被这帮人在心里头骂呢。

“咳咳,本庭经过慎重考虑,同时考虑到贺先生和妻子这边的情况,决定暂时让证人贺先生去陪同他的妻子,如果辩方律师你反对的话,本庭……”

“法官你做决定就好!”

就在刘法官刚开口,并且打算征询张伟意见的时候,张伟直接摆了摆手。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你要甩锅让我当这个恶人,真以为我不懂?

刘法官再次擦了擦汗,心中暗道一声好家伙。

张伟看来是不打算做这个恶人,那他也不像得罪陪审团以及听证席。

“证人,本庭经过斟酌决定,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谢谢法官体谅!”

得到法官的首肯,贺先生当即离开法庭,去和妻子会合了。

而随着他的离开,法庭上看向张伟和高小萍的目光,隐约带有一丝不善。

连带着法官都被受到波及。

虽然法庭上他最大,但观众和陪审团在表面上可以保持尊敬,心里头要怎么看,那就是人家的自由了。

起码此时此刻,在他们的心中,法官也是助纣为虐的人。

而郭无峰,因为刚才的连番“正义”表现,为自己赚足了陪审团的印象分。

“控方,你们还要提问吗?”

“容我考虑考虑!”

郭无峰像是在思考,但嘴角却一直挂上冷笑。

最有可能被翻盘的证人,已经在他的计谋下,提前离开了法庭。

等于说,张伟已经抓不到自己的痛点了。

证人都离开了,你怎么交叉质询?

现在法庭上唯一的证人,就只有和本案没多少关系的庞医生。

而自己也借助着证人的卖惨套路,赚了一波感情牌。

可以说是极大的增加了获胜的筹码。

“法官阁下,针对这位证人,我已经没有要问的了!”

既然目的都已经达到,郭无峰也知道得给张伟发言的机会了。

他要好好欣赏一下,对手“垂死”前的挣扎。

郭无峰走回控方席坐下,同时回头和听证席上的赵春明点头示意。

后者自然是笑着回应,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胜利垂手可得的喜悦。

“辩方!”

刘法官示意张伟可以起身了。

而张伟则一脸郁闷。

因为他真正想要交叉质询的证人贺先生,已经带着老婆离开了法庭。

他没有交叉质询的机会了。

“好家伙,老郭你还真是够毒的啊!”

他看着郭无峰,眼神之中充斥着满满鄙夷。

而郭无峰却回以冷笑,仿佛在说:我就是阴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啊?

毕竟当时法庭上所有人都支持的是我,而且大义上也是我占优,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就等着被唾沫淹死吧。

嘚瑟!

郭无峰此刻十分的嘚瑟。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张伟急得直跳脚,但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了。

张伟呢。

他走到证人席前,看着庞医生,脸色却十分平静,完全不像是一个失去了交叉质询机会,可能无计可施并且陷入绝望的辩护律师。

“你好,医生。”

“说实话,你的出现让我很意外,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准备交叉质询你!”

庞医生也笑了,“我也意外,因为控方也是临时通知我出庭的。”

“那好,我就简单问你几个问题吧。”

张伟说着,指了指辩方席,“请问你和我当事人认识吗?”

“当然。”

庞女士瞅了高小萍一眼,“对她我也是略有耳闻,在我们医院落地之前,北崇岛上绝大部分家庭,都是由她接生的。”

“那请问,你认为我当事人的医护技术怎么样?”

“还凑合吧,应对一些小问题,应该是没有大碍,但遇到类似产后出血的问题,没有正规的医疗设备辅助,很容易造成悲剧。”

庞医生说着,又补充道:“说实话,我认为被告如果肯花费时间去考取一个东方都医疗执照,那么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

“可她却因为吝啬几万的培训费用,而选择长期从事非法行医工作,这一点等于是将自己与病人的生死置于危险之中,她这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庞医生的话,或则说指责,是让高小萍额头有青筋凝结。

她生气了!

“庞医生,你对我当事人有偏见?”

“当然有了!”

庞医生点头,“如果没有你当事人的话,北崇岛所有居民都会到我们医院来生产,那么北崇岛也就不会有这么高的婴儿夭折率了!”

“所以你认为我的当事人是恶人?”

“是的,我认为高小萍需要对那些夭折的孩子负责,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完全可以顺利出生,她完全没有为孩子,也没有为那些家庭所考虑……”

“你放屁!”

庞医生的最后一句话,直接让高小萍忍不住了。

一声怒喝响彻法庭。

这一瞬间,郭无峰笑了。

听证席上的赵春明也笑了。

甚至辩方席上的张伟都笑了。

等等……

张伟也笑了?

郭无峰和赵春明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一般,看向庭上。

张伟确实笑了。

你小子笑什么?

你当事人要被驱逐了哇,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法官阁下,我当事人又失控了,请求法庭严肃处理吧!”

但张伟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直接看向审判席。

他显然是,放弃治疗了。

他的意思也简单,当事人一直控制不住情绪,得去隔壁禁闭室好好思过一下。

“这……”

刘法官也无语了。

你丫的还是不是辩方律师啊?

怎么想着把自己当事人驱逐呢?

你搞得控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好吧?

他们本想开口的,结果你倒是先来一步,你都学会抢戏了啊?

“那行吧……”

刘法官拿起法槌,用力敲下。

咚咚咚!

“被告,因为你又一次失控,本庭为了维护法庭秩序,不得不请你去隔壁的‘禁闭室’坐一会了!”

“庭卫,带她下去吧!”

吩咐了左右庭卫后,二人拉着有些激动的高小萍,也直接离开了法庭。

法庭现场也有些愕然,懂行的人都看着张伟,不明白辩护律师怎么会驱逐自己的客户?

“终于走了!”

而张伟,则是长出一口气,因为这代表着己方这边的“定时炸弹”终于离开了。

没看到现在,陪审席失去了眼神集火的目标吗?

他们原本因为证人的发言,对高小萍充满了敌意。

而随着敌视的人离开,这火力覆盖没了目标,敌意都消退了不少。

“法官阁下,针对这位证人,我方也没有问题了!”

张伟见“目的”达到,同样是结束了质询。

他走回辩方席时,表情无比平静,几乎是波澜不惊。

“控方?”

刘法官再次看向郭无峰,暗示你们可以继续传唤证人了。

“好小子!”

而老郭此刻,却陷入了犹豫中。

因为他传唤证人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激怒高小萍,让陪审团看到这女人失控的一幕。

至于卖惨这些,不过是顺带的。

陪审团虽然很容易被影响,但卖惨一次两次就够了,多了反而不好。

所以他原本准备了几个证人,都是为了刺激被告的。

可现在被告人都没了,还刺激个屁啊?

所以他瞬间懂了,张伟强制让当事人退场的目的。

就是避开己方的火力。

高小萍的脾气很差,性格容易激动。

这是劣势。

但如果高小萍离场,反倒是避免了继续被攻击失控的风险。

郭无峰觉得,张伟就是故意送走自己当事人的。

“这小子,已经猜到这一步了吧,连我传唤证人的目的都考虑到了,所以牺牲当事人,封锁我的手续手段?”

他想了想,觉得再传唤证人,意义也不大了。

因为接下来他准备的几个证人,都是北崇岛的居民,并且他们的家庭,都出现过孩子夭折的问题。

所以,郭无峰朝审判席使了个眼色,然后摇了摇头。

“这是要休庭啊!”刘法官见此,一脸无奈。

“咳咳,本庭觉得今天时间有点晚了,加上被告离席,所以本庭宣布今日暂时休庭,庭审周三上午继续,希望你们双方都不要迟到了!”

刘法官敲锤宣布休庭,法庭开始解散。

“哼,东方都最厉害的律师,也不过如此啊……”

听证席最角落,华超凡看着这一幕,心中略有失望。

对于张伟今天的表现,只能说略有让人惊艳的地方,但还如不了他的法眼。

至于周三的庭审,那是未来的事了。

(本章完)

第297章 理智牌,感情牌?

周二,工作日。

金城律所,刑事部办公室。

新人们聚集在刑事部办公区内,但时不时抬头朝某间办公室张望着,看了几眼后连忙缩下去,继续装模作样的干活。

不过对于实习律师来说,他们所谓的干活,不过是临摹笔记、写诉状、摘要、报告之类的文字工作,枯燥且乏味。

而他们关注的办公室内,正有一个女人在咆哮。

并且那间办公室,是张伟的。

张伟的独立办公室内。

“张律师,你就这样让我被驱逐出去?”

“当着法庭这么多人的面,被他们送了出去,而且你居然一句话都不说?”

“你可是我的律师啊,我请你来是帮我的,不是让我自己像个罪犯一样,被法庭的人架出去!”

“还有那个姓庞的医生,她对我的指控都是带有偏见的,就因为我抢了她们医院的生意,她就处处针对我!”

“姓贺的一家更是如此,我当初为什么阻止他老婆去医院,都是因为他自己不看准时间,不提前安排老婆去医院待产。就因为想要省住院的费用,想着生产时再去。可他不知道因为前两次生产,她老婆经不起舟车劳顿,最后错过了顺产时间。”

“我阻止他,都是为了救他老婆的命!”

高小萍对着张伟怒斥,咆哮,分贝极大。

以至于外面的新人们,忍不住都站起身来,想要一窥办公室内的情况。

但迫于张伟的赫赫凶名,还有职场的一些规矩,他们又不得不缩回位置上,装出一副正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不过外面的新人们,耳朵可都是竖起的。

而里头呢?

张伟单手扶额,表情有些无奈。

“高女士,你和我说这些,其实并没有意义,因为你说服我没有用。”

高小萍要说服谁,那当然是陪审团啦。

你说服辩护律师有屁用,你得说服12个陪审员,让他们相信你才行啊。

“还有一点!”

张伟接着又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我是你的辩护律师,但我与你只是合作关系,如果你在法庭上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回来后又对我大呼小叫,那我真就会强制和你解除雇佣关系!”

“高女士,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我手上有你对着我吼的录音,法庭上也有你失控的视频,就算你投诉到律师协会,我也有理由说服律师协会的调查员!”

“如果真走到那一步,那我们的合作关系也就走到头了,但我还是会让你结算律师费用,并且我还会起诉你,让你额外赔偿我一笔精神损失费!”

张伟说着,缓缓起身,表情骤冷:“高女士,你现在面临的是刑事指控,如果你再对我大吼大叫,那我只能让你另请高明了!”

这一番威胁之言,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过激言语,但威力却比高小萍的咆哮还要强。

起码高小萍本人是感受到了压力,以至于她都有些收敛了愤怒的表情。

沉默片刻后,她面露苦笑:“你以为我没有找过吗?”

“我在来东方都之前,问了我们北崇岛本地的律师,他说这案子没法打,因为赢不了!

“我不相信这个结果,并且骂了人家一句,然后来到东方都,在法院又转悠了半天,问了不少人,结果他们告诉我一样没得打。”

“事实上,我在你去参加动议那天之后,又私下里接触了几个律师……”

高小萍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们都说,这案子没得打,还不如认罪了,也许检控看我认罪态度好,可以少坐几年牢……”

这种事,毕竟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你和一个律师还签了合同,结果私底下又去找其他的律师,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前者?

“高女士,我很高兴,你会主动提出这些事!”

听到高小萍的话,张伟却微微一笑,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从面前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然后打开其中,取出了一叠照片。

将照片摊开,依次摆在桌上。

这些照片中,赫然是高小萍私下里进入各大律师行,去会面律师的照片。

“你监视我?!”高小萍又惊又怒,。

惊的是自己还以为这些事做的很隐秘,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律师早就洞悉一切。

怒的是自己居然被监视了,而完全没有发现。

“你是我的客户,在案件结束之前,我绝对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背叛!”张伟冷声说道。

“这些照片,原本是我打算留着以防万一,如果你真投诉到律师协会,那这些照片就是我的杀手锏,足够让我不受任何调查,并且还向你进行索赔了!”

“但现在既然你都坦白了,那么这些照片我认为也就没有意义了!”

他说完,将照片拿起,当着高小萍的面直接撕掉了。

撕完照片,将其丢入垃圾桶后,张伟这才看着高小萍。

“高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当一个人本来习惯了某种生活,却因为一些非自己造成的环境变动,让原本平淡的日子变得可望不可即,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后,任何人都会愤怒的!”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拧螺丝,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拧螺丝犯法了,我们厂和某家大厂合并了,人家规定工人不能拧螺丝,都得让机器来,你们都要失业,甚至继续拧螺丝的话,要去坐牢,你会怎么想?”

“原本好好的生活,却突然被取代了,不仅丢了工作,还要断了收入,甚至还要坐牢,我相信换成是我,如果丢了自己热爱的律师工作,还要被送进监狱进行劳动改造,我也会疯掉的。”

“所以,高女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不是你在法庭上肆意妄为的理由。你生气可以,但请你将愤怒发泄在合理的地方,而不是在法庭上冒着被判刑的风险,去满足你自己心里的任性!”

“我在这里警告你一次,如果你下次开庭时,还控制不住情绪的话,那我就真的只能和你说一句再见了,希望你去铁岛监狱过得愉快!”

“哦,对了,听说铁岛监狱的女囚区,老前辈对新人十分的‘照顾’,不知道你去了之后,会不会每天都忙起来呢?”

最后那句话,虽然听着是玩笑,但却让高小萍动作一滞,双手也跟着抖了抖。

铁岛监狱的名号,就算是生活在北崇岛的她,也有所耳闻。

“高女士,现在请你回去好好思考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

“可我回去也……”

“主要是我看到你,心情就很烦躁,你会妨碍我的思路!”

张伟呵呵一句,直接不给对方面子。

高小萍差点就要控制不住了,你丫的就是嫌我这个客户烦咯?

好吧,她承认自己的脾气有些不好,但这都是因为她要坐牢了,她怕啊!

可张伟不会惯着高小萍,也不会为了理解对方而牺牲自己的利益,更何况高小萍在办公室里,真就会妨碍他的思路。

“所以,请吧,高女士!”

张伟挥手,直接送客。

后者无奈,只能起身离开。

这下子,办公室里头就只剩下了张伟一人。

“终于走了!”

剩下他自己后,他才长出一口气,这下子就可以好好思考一下对策了。

……

与此同时。

隔壁办公室里头。

新人们也在讨论着。

不过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不看好张伟能赢。

其中要说反应最激烈的人,自然是小徒弟了。

“呀,我的一千块,一千块呀!”

林雨萌一想到自己下了一千块的注,心情就很不美丽。

每每想到自己这个月要吃糠咽菜,把这笔零花钱给省出来,她就很不开心。

等等,可以去蹭张伟的饭啊……

“都是师傅的错,他要是不输官司,我就不会输一千块,所以师傅要对我负责,要对我的钱负责,要对我这个月的午餐负责……嗯嗯,就是这样……”

想通了这点后,小徒弟的心情才逐渐平复……

张伟可不知道,自己可爱的小徒弟,居然在背地里算计自己。

他在自己办公室待了一个上午和一个中午,等到下午时才终于走了出来。

结果他在刑事部办公大厅内,感受到了一双幽怨的眼神。

“奇怪了,小萌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这眼神怎么有些熟悉了,我就记得有几次午饭不给她蹭饭之后,她对我用过这种眼神……”

张伟将视线从可爱的小徒弟身上移开,然后看向了办公区域内的新人们。

“哟呵,你们一整个上午在讨论什么呢?”

“呃……”

听到张伟的回答,新人们集体没声了。

他们总不能说,我们在讨论你会这么输给地检总部吧?

最后,还是新人中最活泼的苏小茜第一个站了起来。

“张律师,我们上午都在讨论,你接下来会怎么打这个官司。”

“哦,那你们想到了什么?”看到妹子站起来,张伟顿时来了兴趣。

“我们想了很多,最后总结出来两招……”

妹子走到一块写字板上,用水笔唰唰唰写下了两个词。

“理智牌”和“感情牌”。

“张律师,我们一致认为,你会用这两招来对付检控。”

“哦,继续……”

张伟双手交叉,身体倚靠在一张办公桌的隔板上,示意妹子继续。

苏小茜顿时来了精神,这难道就是领导给自己机会表现吗?

妹子心情一激动,但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紧张,要好好表现。

“理智牌,很好理解,就是将被告高小萍提供的服务,与北崇岛当地医院的服务进行多方面对比,然后让法庭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岛民没得选择,只能选择高小萍来接生。”

妹子说着,举例道:“我们发现,北崇岛当地医院的收费,比东方都某些妇幼医院的平均收费项目高10%-15%左右,这一笔费用对于岛上的渔民来说,自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们选择高小萍,也是因为后者的收费肯定比医院要低,同时高小萍住在北崇岛上,可以说是大家的邻居,而一旦选择在北崇岛医院就诊,那就要选择让产妇住院,住院的费用对于渔民来说更是一笔巨大支出。”

“而与之相比,选择高小萍的话,产妇就可以在家生产,没有额外的住院费用,也没有其他类似伙食费,人工看护费,清理费,等等杂费。”

苏小茜在写字板上,又“唰唰唰”的写下了好多数字,都是医院收取的费用款项。

“不错,你说得对,岛民们选择我当事人来接生,就是为了省钱和图方便。他们自己不想去医院花那个冤枉钱,自己吝啬钱,却要我当事人来背这个锅,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庭辩思路。”

得到张伟的夸张,苏小茜表情激动,身子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但她知道,表现的机会还有,她还没有说完呢,得克制一下,不能太激动。

“接下来是感情牌,这一点主要是针对控方证人的。”

“昨天的开庭中,控方使用了阴招,让证人上庭之后,以照顾体质孱弱的妻子为由,让他中途离场,最后甚至都没有给咱们交叉质询的机会。”

“所以我认为,下一次如果开庭,咱们可以同样传唤北崇岛的居民,并且要传唤夫人顺产,那些得到了孩子的家庭,让他们来讲述客户帮他们家带来希望的经历。”

“并且这个证人不能是一对夫妻,得是很多对,让他们都上庭讲出这些温馨的故事,那就一定能打动陪审团,让他们相信客户其实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医护人员,帮很多家庭带来了欢笑。”

妹子说完,这才看向张伟,一脸“求表扬”的激动表情。

“张律师,你觉得我说得怎么样,这就是我们一整个上午,讨论出来的结果。”

苏小茜觉得,张伟明天的开庭,一定会用这两个套路。

换做是任何一个律师,其实都只有这两个手段可以用。

“啪啪啪……”

张伟站在原地,忍不住鼓起掌来。

“你们的想法不错,我相信换做是任何一个律师,都只有这两张牌可以打了!”

新人们听到张伟的夸赞,忍不住都昂起头,一脸兴奋。

果然,就算是“杀人律师”张伟,也只有这样的套路了。

四舍五入一下,他们岂不是和张伟处于同样的水平了?

“那么,张律师,你会用这两张牌吗,我们需不需要去帮你准备材料,比如关于岛民对本地医院的评价,他们不愿意去医院的理由。亦或者是我们可以去北崇岛,帮你找几家愿意出庭的人家,让他们明天来帮你上庭作证啊?”

“你们……”

张伟本想说算了,但看到新人们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们真想去北崇岛出差一天?”

“当然想啦!”新人们全都站了起来。

这不是废话吗?

可以出去逛逛,谁愿意待在办公室里闷头写文件呢。

“那好,可以啊!”

张伟想了想,居然同意了。

“我待会就帮你们去和老铁说一声,你们愿意帮我这个忙,我肯定高兴啊!”

“不过!”

张伟喊住了跃跃欲试的新人们,并且话风一转,警告道:“不过你们要明白一件事,人都是懒惰的,也都是贪婪的,并且不要将你的对手当做傻瓜!”

“张律师,我们明白!”

苏小茜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张伟却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你们嘴上说懂,难道就真的懂吗?

不过他也不想打击新人的积极性,当即就去铁如云办公室说了这件事。

老铁听到新人们愿意为案子出一份力,也就大手一批,同意了这件事。

新人们当即欢呼雀跃,组团出发,前往北崇岛。

而张伟,则是看着他们离开,嘴角的笑容却飞速收敛。

“小年轻们的想法不错,可惜想得终究是少了些。

真以为检控很蠢吗,连这一点换位思考都考虑不到?”

对于新人们的猜测和想法,张伟自然是不认同的。

理智牌和感情牌,我们能想到,难道郭无峰和赵春明会想不到吗?

去北崇岛找人出庭,张伟早就想过这一招了。

但结果呢,人家愿意跋山涉水过来,就为了上庭说几句话吗?

而且,现在是案件的关键时刻,检控会放任他们辩方随意发挥,去北崇岛随便拉人头?

别忘了,郭无峰的助手小陈,可是北崇岛的地区助理检察官,对于他来说,北崇岛就是主场。

金城的新人们去北崇岛,那自然是客场作战了。

虽然新人们很想表现这一点,对于办公室的气氛是起到积极作用的。

但张伟压根就没有想过用理智牌或者感情牌,因为这两副牌的作用其实不大,而且检控完全有手段应对。

打官司,说白了就是双方底牌的博弈和较量。

只有打出真正的杀招牌,才能够出奇制胜,一击毙命,获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张伟另外准备了一对“王炸”,用以对抗明天的庭审。

他说着,电话铃声响起,是夏千月的来电。

“来了吗?”

张伟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当即接通电话。

“喂,是憨憨吗,那些出生信息都查到了吗?”

“哦,查到了啊,那就好,将信息发给我吧,我稍后会与对方联络的。”

“你问我找他们做什么,当然是让他们出庭作证了,只有他们才能起到震慑的作用,尤其是面对老郭老赵他们,只有这些人才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挂断了电话后,张伟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一抹残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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