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千钧一发。

脏话,含在嘴里压根来不及吐出。

刀锋未至,可这刺临身前的罡气,已然提前开始分皮裂筋。

赵毅胸前的生死门缝,在此刻运转到极致。

终于,在这刀真正刺入自己身体前,他脱离了气势锁定,将身子横挪出了一点点距离。

“噗……”

刀尖刺入赵毅身后岩壁。

它没完全没入,它也止住了。

赵毅将自己的反应灵敏彻底拉满,整个人贴着墙壁快速移动,这刀也跟着横切而来。

它没有丝毫花哨,作为一把刀,只需做到极尽的锋锐。

赵毅不敢让它触身。

屏住呼吸、竭尽全力,身法上,赵毅已经做到极致。

可人力有穷,他不可能憋着一直不换这口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赵毅手下人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应对。

及时出手,或者叫提前出手的,是林书友。

在赵毅这口气力竭之际,阿友出现在赵毅面前。

“砰!”

一脚,狠狠将赵毅踹飞。

发力,是为了给三只眼借力,绝无半点私人恩怨。

刀从二人中间穿过。

一个滞缓后,刀又再度朝着赵毅疾驰而去。

倒飞状态中的赵毅只来得及换了口气,然后就发现那股锋锐之气立了起来,再次逼近。

赵毅宁愿选择先前的腰斩,也不想要眼下这种对着自己胯部来的竖切。

梁家姐妹与陈靖打算出手去救援,虽然他们还没想好该怎么救,但哪怕只是挡在自家头儿身前,也得去帮忙拦一下那把刀。

谭文彬站到了他们面前,抬起手臂阻拦的同时,又以眼神扫过,示意他们不要添乱。

润生出现在了赵毅身后。

赵毅察觉到了,同时还察觉到了站在润生身后的李追远。

无需多言,直接领会,赵毅咬牙,身形于半空中强行扭转,皮肉极度紧绷之下瞬间散开,发出一阵脆响,以此向上窜起。

刀口紧跟上移。

润生举起手臂,掌心向下,对着赵毅胸膛拍去。

“砰。”

刚有上升势头的赵毅被拍了下来。

那把刀略微停滞,再次跟着朝下。

落地前的刹那,赵毅单手撑地,硬生生把自己给强推出去。

到现在为止,他算是已经做到了极限,而这,也只是堪堪躲开了这把刀的向下一砍。

刀尖没入地面,它欲要像先前那般,斜拉过去。

赵毅已经降速,贴落在地,这一道斜拉,他是不可能再躲过去了。

然而,斜拉的动作被止住了。

八根普通的小阵旗,围成了一个圆,那把刀落地的位置,恰好在这个圆内。

李追远左手掐动,阵法开启。

只是,阵法的力量确实将这把刀短暂压制住了,可伴随着刀身轻颤,李追远感知到自己的精神意识正在被切割。

也就是少年在这方面的积攒底蕴本就惊人,才能扛得住,换做其他人,顷刻间就会被“削去脑子”,变成白痴。

饶是如此,少年先是左臂处青筋毕露,随即一道道血色痕迹浮现。

或许下一刻,一道道口子就会在自己手臂上裂开,皮肉散开,骨骼崩裂。

这把刀,即使在主人不在时,也依旧如此可怕。

李追远右手掌心处恶蛟飞出,盘旋于阵法之上,开始进行加持与镇压。

恶蛟身上不断散落出现分裂的鳞片,显然,它也处于被切割中。

李追远双目一凝,一颗颗独眼自阵法底部浮现,向上包裹,崩开,再包裹,再崩开……

少年双眸逐渐泛红,他正在与这把刀比拼消耗。

在历史上,这把刀不知曾斩杀过多少“囚犯”,它是靠那一尊尊“邪祟”,磨出的锋锐。

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临时阵法只能做到仓促压制,无法发挥出自己最大实力与最大效果,目前继续维持现状,只能是添油战术。

李追远心道:“润生哥,血祭,我要让它归鞘!”

润生正准备用指甲划开自己掌心,按小远说的取血。

谁知就在这时,

“啵儿~”

像是红酒塞弹出。

赵毅胸口心脏处,生死门缝转动,那鲜血,简直像水表停坏了的自来水,不要钱地向外喷射!

这一幕,看起来相当吓人。

李追远是通过红线通知的润生,但赵毅这边,压根就不用通知就明白要做什么。

此时,赵毅眼里,既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又有渐渐无法压制住的狂喜。

被淋洒上足够的鲜血后,刀身上的锋锐渐渐下降。

李追远抓住机会,双手掐印;

恶蛟追随李追远的指引,不断翻滚。

“封、禁、镇——归鞘!”

恶蛟张开大口,对着那把刀发出嘶吼。

“砰!”

刀身在做了最后一次挣扎后,倒飞回去。

先前因爆破而扬起的尘土,此时还未散开、仍旧浓郁,这把刀就这般穿透回去,隔着很远,听到了一声“铿锵”,应该是归鞘了。

一切,复归平静。

赵毅爬起身,深吸一口气,对着李追远道:

“姓李的,你坑我!”

林书友都能提前预判来踹自己了,这绝不可能是阿友自己的操作,必然是姓李的早就做好的布置。

李追远:“我不确定。”

在叶兑的陈述里,那把刀曾劈过魏正道。

在大帝影子给自己的画面中,那把刀还曾劈过自己。

李追远不知道那把刀会因为爆破而出来,但他有所怀疑。

赵毅:“不确定。呵,那你确定什么?”

李追远:“确定除你之外,其他人像先前那样被这把刀盯上,必死无疑。”

润生在身法上不占优势,拼不过速度。

谭文彬和林书友现在可以爆发出够用的速度,但哪怕有着自己红线指挥,他们也来不及。

因为这,需要本能。

综上,在场的只有赵毅一个人能做到。

赵毅:“姓李的,你别以为你现在给我戴顶高帽子,我就能原谅你对我的这种伤害!”

李追远抬眼看向赵毅。

徐明凑过来,用草木根茎来帮赵毅止血,不敢加入骂战;

梁家姐妹也凑过来查看情况,她们心里其实很不满,但不敢把脸色对给少年看。

陈靖看看毅哥,又看看远哥,阿靖只希望他们不要吵了,能和好如初。

赵毅看着李追远投来的目光,不满地再度提升音量:

“干嘛,你瞪我做什么,你这次难道还有理了?”

李追远:“你再大声点。”

赵毅身子当即一软。

这是要跪下,但梁家姐妹就贴着他站着,下意识地伸手搀扶住了。

赵毅就起了个跪的姿态,却没真的跪下,意思到了,场面也没生分。

梁家姐妹诧异于虽然自家男人以前在少年面前经常被压一头,但还从未像这般,硬度这么低,时间这么快。

谁知接下来,赵毅连续发出三声呼唤:

“祖宗,祖宗,祖宗!”

梁家姐妹怔住了。

徐明正在帮赵毅疗伤的手,更是抖了起来,这架势,是要在这里双方火拼了?

赵毅:“祖宗,你忘了咱们往日点点滴滴了么?

祖宗,你忘了这次我一接电话就来的诚意么?

小祖宗,你忘记我家老祖宗当初选择你,虽然嘴上没说,但肯定有托你照顾我这赵家独苗的殷切希望吧?”

李追远:“给你。”

赵毅当即站直了身子,笑了。

这就是赵毅抢在润生前面,主动献血的原因。

见血归鞘,那把刀上,现在还残留着他赵毅的血。

谁的血在上头,谁的优势就大。

先前只是初次交手,彼此都措手不及,姓李的也没来得及做好布置,但接下来,那把刀必然会被姓李的重新收拾。

再加上姓李的这向来贼不走……不,是文物保护的风格,这把刀怎么可能会任其继续留在这里而不想办法带走?

赵毅,想要的,就是这把刀!

他亲身体验了这把刀有多么恐怖,更清楚这把刀多么有价值。

莫说三声祖宗换这一把刀,但凡姓李的能有松口的可能,他愿意在姓李的家坝子上,喊上三天三夜!

不过,见姓李的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赵毅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先前还故意发火质问,是想来个欲扬先抑。

没想到自己这次,好像真的在姓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点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李追远当然知道那把刀有多宝贵。

拿这种级别的东西,就这么直接大方送人,换以往,李追远是做不出来的,他又不是陈曦鸢。

但李追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一圈圈红印,刚才,距离自己把胳膊放进绞肉机里,其实就差那最后一小会儿。

这把刀,李追远现在别说用了,碰都不能碰。

谭文彬与林书友,谁握住这把刀,在挥舞它劈砍向敌人的同时,自己的皮肉也会同时被这把刀给割翻。

这把刀,是标准的伤人先伤己。

以润生的体魄,倒是能握着它多挥舞几下,能发挥出明显的厮杀效果。

可问题是这把刀不仅会将润生身上被阿璃精心雕刻出来的沟壑彻底削去,刀的特性还会和《秦氏观蛟法》冲突,搅碎切断润生的气门流转。

最后算下来,这把刀,现场还真只有赵毅能用。

因为仗着黑蛟皮,赵毅在很久前,就习惯闲着没事儿把自己的皮撕开,把“良心”袒露出来摆在阳光下晒晒。

他可以最大程度地承受这把刀的副作用,将其真正的威力释放出来。

赵毅捶了捶胸口,又指了指李追远:

“追远哥,我晓得这次我占了大便宜,你放心,下一次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千万别客……”

“不用等下次,这次就有。”

赵毅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么快?”

按过往规律,你很难在不对等付出的前提下,从姓李的这里占到便宜。

那自己这次占到如此巨大的便宜,那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

赵毅咬了咬嘴唇,道:“无妨,一句话的事!”

能拿付出做到等价交换,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李追远想要的,是这里由墓主人收藏的珍贵“人皮”,这对少年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是能提升李追远根本的东西。

虽然少年还不知道这些“人皮”具体藏在哪里,但想来不会是那种简单安逸的地方。

怕是进入取物的人,自己得要承受一轮轮的皮肉翻飞。

以这把自己团队用不上的刀,来换赵毅帮自己取“人皮”,李追远觉得,划得着。

前方,烟尘终于沉寂。

被爆破开的岩壁后方,出现了一座广大的宴会厅。

施工队还没进到这里过,历史上这里也未曾被外敌侵入,故而除了临近爆破点的一小块区域有点脏乱,其余大部分位置,都完美保留着当年最原始的状态。

众人步入其中,里面的长明灯都还亮着,不需要手电筒额外照明,四周,早就是一片金碧辉煌。

赵毅有些忐忑地问道:“姓李的,我没察觉到这里有阵法与禁制的存在。”

李追远:“我也没有。”

赵毅:“呼……那我就放心了。”

这里,似乎确实没有这些布置,因为按照常理,正中央的那张王座上,应该坐着“它”。

它只要在那里,那这里哪里还需要做什么布置?

穿行于宴会厅中,这里金银器皿、美酒佳肴都还在,仿佛刚刚正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唯独不见客人。

润生看着桌案上的这些酒菜,不住咽着唾沫,好香,好勾人食欲。

前方,有两排甲胄林,盔甲样式不一。

应该是预备着宴会中,比武助兴所用。

林书友:“这几套盔甲的款式,真的好好看。”

李追远:“嗯,杨广送的。”

好看归好看,可真就是普通的盔甲,不是特殊材料锻造,里面也没雕刻阵法纹路。

走着走着,终于接近了中心点。

台阶向上,上置王座,座上摆着一副气势压人的盔甲。

盔甲边侧的金柱上,斜挂着一把刀,滴滴鲜血,正在刀鞘缝隙里流出,滴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李追远一边走,一边在布置阵法。

润生、谭文彬与林书友也没闲着,不停跟在后头插旗。

赵毅这边,亦是小动作不断,反正待会儿再厮杀起来,他的布置姓李的也能立刻接管。

主要是那把刀刚才就给众人带来了极大压力,等这副盔甲起身时,大概率会是一场真正意义的死战。

不过,这副盔甲一直都没有动静。

盔甲没有立起来,也没有主动抽出那把刀,更没有向众人挥砍而来。

赵毅:“因为盔甲的主人,现在被拦在外面的缘故么?”

只有这个解释了。

李追远:“上台阶。”

润生走第一个,众人按照一个步频,逐级向上走。

在路过那把刀时,李追远停了下来,看了一眼。

赵毅:“那个,我再补点血?看起来快流干了。”

李追远:“不用,所有人记着,不要对这把刀释放出杀意,如果控制不住自己,那就不要去看它。”

这把刀,暂时得先放放,率先要做确认的,是这套盔甲。

润生等人先行站到了王座前,李追远随后跟上。

盔甲本身,仍然无比安静。

在叶兑的陈述中,墓主人抽刀砍魏正道时,是有实体穿着盔甲的。

但在大帝影子给自己呈现的画面里,墓主人砍自己时,纯粹是盔甲自行拼凑立起,如同幽灵一般,看不见身躯。

这种由实转虚的原因,一直困扰着李追远。

少年觉得,这应该是一大关键点。

或许,墓主人身上曾发生过什么变故。

这个变故,大概率和魏正道有关。

因为如果当初墓主人真的一刀将魏正道给劈死了,它可能就不至于现如今需要来找自己,更不会仍保留着魏正道当初骗它的错误认知。

赵毅绕行至王座后面,像是看到了什么,对李追远马上使起了眼色。

李追远走了过来。

正常情况下,本该空无一物的王座后方,此时却显得很是狼藉。

有炭火残留,有烟熏痕迹,以及那摞在一处的一根根骨头。

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生火烤肉,且那人吃得很仔细很珍惜,每根骨头不仅是把上面的肉啃得干干净净,更是都被嚼碎吮过,不放过任何一点骨质营养。

润生靠过来,看了一眼,胸口立刻一阵起伏,一股强烈的恶心排斥感袭来。

通过红线,李追远体会到了润生的感觉。

按理说,润生看到这种场景,不应该有这种表现,正常情况下,他会觉得“亲切”才是。

其实,润生之所以喜欢吃“脏东西”,是因为他本身就属于这一生态位,类似死倒邪祟之间,靠最原始的吞噬所构筑起的“食物链”。

简而言之,润生能吃的,是他可以消化吸收的东西,但眼下这一摞都被嚼成渣的骨头渣,在润生眼里,是不可吃的东西,但凡吃下去一点,就不是他吸收它,而是被它所同化。

这意味着,骨头渣的品级,高到吓人的地步。

李追远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王座上摆着的那套盔甲上,又慢慢将目光再次移动到身前地上的骨渣。

有个大胆的猜测,在李追远心里生起:

难道是,

魏正道把墓主人,给吃了?

(本章完)

第428章

魏正道的确是有这样的习惯。

他觉得把邪祟封印起来,借岁月以镇杀,实在是太耽误事了。

不如喂进胃里,在五脏庙中劝诫邪祟皈依正道。

但……

李追远看着地上的这些骨头渣子,魏正道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这一点,从他的书作里能看出来,从他的追随者清安身上也能看出来。

一餐过后,留下这么多垃圾,似乎不太符合魏正道的风格。

哪怕墓主人规格很高,无法完成最彻底的消化,魏正道好像也不会把它们留摆在这里,而是会偷偷处理掉,装也要装出一副自己吃得干干净净、云淡风轻的样子。

就像是狼山脚下溶洞里那般,一桌一凳一双筷。

走的是一种意境,取的是一份洒脱。

不过,这会儿不是纠结这一点的时候。

如果说,最早李追远打算进古葬,是为了给自己谋求好处的话,现在,他的第一紧迫要务,是找到墓主人的弱点。

当你与大势结合,借用了大势给你提供的方便时,你同时也是集体的一份子,于公于私,你都得以大局为重。

可是,目前来看,这把刀是单独存在,遵照着其特有的逻辑在自主运行。

这套盔甲,到现在都安安静静。

哪怕是这偌大的宴会厅,也是显得如此乖巧寻常。

但凡它们能给点异动,李追远都觉得局面能好处理些。

怕就怕它们都太正常,让自己找不到线索。

而最坏的结果就是,墓主人在这里,并不存在弱点。

可这又不可能,因为违背了大帝推动因果帮自己提前关门的动机。

自己那位“师父”,绝不会好心到就为了让他这个徒弟来古葬下好好捞一笔。

有的,肯定有的。

墓主人的弱点,必然在这里。

李追远尝试切入不同角度去进行分析。

少年的眉头,在此时也越皱越深,脸上呈现出些许痛苦。

这是要犯病的征兆。

但很快,少年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

李追远忽然意识到,个人利益确实不能凌驾于集体之上,但现如今的状况是,自己的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高度趋于一致。

因此,自己这里,越是想要进行分割,反而越是南辕北辙。

《无字书》里的它,花费如此大代价,层层萝卜布局,就是为了以利导之,将自己吸引过来。

到最后,肯定是为了实现它的利益。

那自个儿现在,就该顺着这条线去寻找,不能因背负的责任与压力,强行让自己“高尚”。

就应该切入“自私自利”的视角,走谋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道路,而那条道路的尽头,就是墓主人的根本利益。

李追远右手握拳,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人皮,自己要的是人皮。

墓主人则认为自己需要扒去人皮。

屠宰场附近肯定有皮革厂,扒人皮的地方肯定也是存人皮的地方。

它会在哪里,哪里又最适合做这种事。

牛羊被圈养,囚犯被看押,最适合扒皮的地方自然是……牢房!

答案,《无字书》里的它,早就给过自己。

叶兑的陈述里,他曾被魏正道抓着,一路当探路石,来到过这座宴会厅。

李追远走到王座前,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叶兑当时的陈述,去从磕磕绊绊的语句文字里,尝试还原叶兑的视角。

虽然现在《无字书》不在手里,但第一页牢笼墙壁上的文字,都记在少年脑海中。

再次反刍,李追远找到了答案。

果然,它早就安排好了。

李追远走下台阶,伸手,先指向叶兑对宴会厅环境的描述,这儿,是从这儿开始;

随即,是叶兑对音律的描述,没错,是这儿,虽然没有客人也没乐姬,但乐器被摆放在这里;

叶兑对王座的描述,是这个方向;

最后,是叶兑对魏正道被墓主人一刀劈死的描述,而那一刻,叶兑本人也被重新“踹”回牢房中。

李追远快步后退,站定,再原地转身朝后,少年的手,指向了这根巨大的圆柱。

这儿,是牢房的进出口。

像这样的柱子,在这座宴会厅里,有很多根。

赵毅走过来,伸手拍了拍这柱子:“这根柱子有问题?”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仔细检查了一下,没发现问题。

出于对姓李的信任,赵毅再次围绕着这根柱子转了一圈,还是毫无所获。

“姓李的,要不,你自己来看看?”

“润生哥。”

“嗯。”

“对着这根柱子,砸拳。”

“好。”

润生站到柱子前,开始蓄力。

“砰!”

一拳轰出,柱子上出现了一道凹印。

这柱子,比想象中坚硬,也比想象中柔软。

这种特殊的性质,能极大分散掉润生的拳劲。

赵毅:“阿靖,你过来出爪,和润生交替。”

陈靖:“好!”

陈靖走上前,身上白色毛发长出,右手指甲延长。

润生每一拳轰完后,陈靖就跟上一爪。

本来,事情可以不用这么复杂,但问题是,现在没有称手的武器。

宴会厅里倒是有现成的盔甲与兵器,但那种普通质地的,拿来一用就断,还不如徒手。

至于王座上挂着的刀与摆着的盔甲,还未来得及收服,暂时用不了。

这应该是墓主人没有预料的情况,嗯,墓主人应该也没预料到,它此时居然不在自己家里。

伴随着柱子上的凹印越来越大,里头渐渐渗出了一种银色的浓稠液体。

赵毅:“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材质?”

李追远:“是一种金属。”

赵毅:“金属?”

李追远:“纯度很高。”

赵毅:“变色了。”

银色浓稠液体,流出落地后,就立刻发红发黑。

李追远:“自然界里无法正常存在。”

“有点意思,和我以前接触到的一些特殊材料,都有所不同。”赵毅指尖不断掐动,黑红色的硬块,重新开始变化,“它很敏感,嘶……”

赵毅将手松开,硬块落在了地上,赵毅掌心处,一块皮肤出现了龟裂。

像烧伤,又像冻伤。

赵毅:“很疼。”

要知道,赵毅身上的,可是蛟皮。

有着异于常人的坚韧,夸张点说,能称得上“水火不侵”,可依旧阻挡不住这个。

李追远:“如果把你整个人浸泡在这种物质中呢?”

赵毅:“难以想象,会疯,会自杀吧。”

李追远:“这下方的牢房里,应该就充斥着这种东西,是它液态下的水牢。”

赵毅:“那可真是魔鬼。”

李追远:“这次工程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寻它。”

赵毅:“原来如此。”

清点了一下这里的柱子数目,要是这儿的所有柱子都是以这种材质制成,就已经是一笔巨量了,但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考虑到古代的运输条件与成本,除了那种大一统的王朝,可以为了修建一座大型建筑,不惜从四方征集材料外,绝大部分地方性“奇观”,都只能就地取材。

赵毅:“这下面,有这东西的矿脉吧。”

李追远:“嗯,就是奔着这矿脉来的。”

“哗啦啦!”

润生又一拳收回,而后陈靖一爪,将这柱子,彻底“抓破”了。

像是水一样,倾泻出来,里面是中空的,如是一座大井。

赵毅先前之所以没发现问题,是因为它采用的是最简单的方式隐藏,用厚厚的材料,将它封住。

没有机关,没有阵法,朴实无华。

赵毅:“下去?”

李追远回头,看向那把刀。

赵毅:“这个不急,我觉得正事要紧。”

不是赵毅在故作谦让、表现姿态,他晓得姓李的现在有某种急迫性,换位思考,他也会一样。

早一点达成目标,外头阻拦的人就能少承受一份压力,少死一些人。

李追远:“先帮你把这把刀封印住,取下来。”

赵毅:“咋了?”

李追远:“得走流程。”

赵毅:“我有点慌。”

李追远往回走,通过红线,针对那把刀的阵法图设计,已经传递给了谭文彬三人。

三人立刻着手布置。

也幸亏来时路上遇到了文心河与曹丽雯那两伙人,他们作为能够进出这里的江湖人士,是能携带自己器物的。

捡了他们的包,当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李追远擅长的瞬发阵法很多,但那多数都是用以即时战斗。

想要彻底封印这把刀,必须得有实体阵法布置做搭配,要不然就会变成先前那般的添油战术,彼此都奈何不得对方。

赵毅跟了过来,小声问道:“要不,你在这里封印这把刀,我带人先下去探探路?”

在这种地方,分兵是大忌。

但如果分出去的队伍是由赵毅带领……

李追远点了点头:“好。”

赵毅挥手,示意自己的人跟上自己。

只要价码足够高,就不用担心主观能动性。

用太爷的话就是:只要喂够上好的草料,优质的骡子会自己找磨去拉。

赵毅带着他的人,从柱子中间,钻了下去。

润生先布置好了自己那一部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套盔甲上。

李追远也在盯着那套盔甲看。

少年刚刚动用各种手段,想要探查这套盔甲的内部,但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丝毫反馈。

不是探查被吞噬了,而是探查进入后,如同进入了一片广袤的浩瀚。

就像是你想测试一份样品的成分,往里头滴入一滴药水观察其变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可如果样品是用桶装的,用缸装的,甚至是用池塘乃至是湖泊装的呢?

这就是李追远探查这套盔甲时的真实感受,你哪怕把整瓶药水都倒进去,都会被瞬间稀释。

“润生哥,这套盔甲,我带不出去,或者说,就算能带出去,我也不敢让你穿。”

“嗯。”

润生点点头,小远说不能拿,那就是不能拿,那就没什么好失望的。

“润生哥,那边剩余材料还有多少?”

润生马上去检查,扣除谭文彬与林书友接下来还要用的,所剩不多。

“够了,润生哥,帮我在盔甲前再布置一个阵法。”

“好。”

润生开始布置。

这个阵法很简单,它起到的作用仅仅是对风水之术的增幅。

李追远还是决意对这套盔甲,再进行一次探查,既然传统意义上滴药水不行,那他就吹风。

少年双手掐动,抓取四周风水气象,恶蛟浮现,推波助澜。

以李追远所站位置为圆心,在这极狭窄范围内,起了大风。

少年的衣服被吹得飒飒作响,头发也都掀起散开。

等这增幅阵法开启后,风力进一步加剧,李追远有种即将要被吹倒的感觉。

少年双手合拢,两根食指贴紧,向前一指。

所有的风,都注入这套位于王座的盔甲中。

顷刻间,少年这里风平浪静。

李追远站在这里,闭着眼,静静等待,默默感受。

似乎没什么异常,不管是面前的盔甲还是四周的环境。

直到……少年的发梢,轻轻动了一下。

李追远睁开眼。

那是一缕几乎微不足道的风,但他确认,是自己刚刚抓取出的风水气象残留。

自己将这迅猛的风注入盔甲里,可它的残留,却出现在了这座宴会厅中。

这说明,这套盔甲,代表着这座高句丽墓,二者之间,是共通的。

先前自己的所有探查,看似是落在盔甲上,实则是分散在了整座墓葬。

“这套盔甲,是这座古葬的传承化身,代表着这里的……规则。”

用阵法术语来形容,就是阵眼。

所以,这套盔甲的确不能带走,除非李追远能把这一整座古葬,都搬迁到南通。

不过,现在李追远又有了一个新的疑惑:

相较于这把刀会朝着对这里有敌意的存在自发劈砍,那这套盔甲的规则,又会是什么呢?

“小远哥,这边布置好了。”

“嗯,我来了。”

李追远走到那把刀面前,双手摊开,恶蛟又一次浮现,帮助少年催动阵法。

许是刚从赵毅那里回归,恶蛟的表现欲十分强烈,想要以此来展现自己不变的忠诚。

而有了它后,李追远几乎所有的操作,都能更轻松简单。

阵法开启,这把刀仍处于被赵毅鲜血归鞘的状态,等于是被动状态下,承受来自李追远的封印。

但伴随着少年封印持续叠加与深入,这把刀开始本能反抗。

割裂感,再度出现,但这次少年双臂没有发生变化,出现龟裂的,是地上的阵法材料。

为了加速进程,李追远咬破自己舌尖,吐出一口精血,恶蛟以身躯接住后,身形泛红,气势提升。

刀鞘剧烈颤抖,几次都发出“咔嚓”的声音,刀要出鞘,但都被李追远强行给压了回去。

若是主人在场,它在主人之手,那真的是无比恐怖,可当下它主人不在家,那它无论多不甘,也只能落到被少年欺负的下场。

刀鞘的颤抖降低,正当李追远觉得封印可以顺势进入收尾阶段时,无形的刀意,冷不丁地向他劈砍过来。

避无可避,直接劈砍在了李追远的精神意识上。

这把刀,正在向李追远呈现出过往它所斩杀过的一尊尊邪祟。

而此时,李追远就和那一尊尊邪祟处于同一视角,正在被它一次次劈杀。

这是一场场绝望,一轮轮大恐惧,足以摧毁掉一个人的心智。

然而,在度过开头的不适后,李追远很快就稳住了心境,少年的双眼,渐渐变得冷漠。

无形的刀,确实比有形的锋锐更为可怕,可唯独对李追远,不起作用。

荒漠里,随你刮风下雨、电闪雷鸣,到头来只是折腾个寂寞。

不仅如此,李追远甚至还能冷静下来,观察一下这把刀曾斩杀过怎样的邪祟。

绝大部分,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邪祟,而是以人为主,当然,人走上歧途,也能被称之为邪祟。

画面,如白驹过隙,无视了负面效果后,它走得飞快,李追远都看得有些审美疲劳了。

因为李追远和被杀的“邪祟”同一视角,他能看见被杀者的手、脚、衣服、胡子这些,却唯独看不到被杀者的脸。

这样的话,你也没办法去尝试把被杀者去和历史上留下痕迹的人物进行对照,就会显得……很无聊。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特征是,手指很修长。

这种修长,不是先天的,李追远以后的手指,大概率也具备和这个人一样的特征,这是长期精巧布阵控风水造成的结果。

这个人,被劈死了。

按理说,应该换下一个人了。

但下一个画面中,还是这个人被劈死了。

下下一个画面里,仍然是在劈他。

像是一个片段,被重复剪辑了不知多少次,反正在这一阶段里,都是在劈他。

这个人一次次被腰斩、被横切、被枭首……被以各种角度各种方式斩杀。

下一次还在继续杀他,只能说明他上一次并没有被真的杀死。

李追远猜到他是谁了。

一个长期致力于求死的人,他必然很难被杀死。

而那位之所以来到这座高句丽墓,就是来寻死的。

墓主人尝试过很多次,却始终无法真的将这个人杀死。

直到,画风忽然发生了变化。

本该迅疾如风的刀,不再追求一击毙命,像是在片烤鸭……也可以称之为凌迟。

一片又一片血肉被削下,中间还夹杂着剔,是在剔骨。

李追远这个视角里,只有“自己”和那把刀,其余都是黑暗。

他看不见当时持刀的墓主人在做什么,但在这一流程里,他已经能猜到墓主人在做什么了。

因为本该冰冷的刀身上,竟出现了烫感,像是在火炭里被炙烤过,裹挟上了温度。

所以,王座背后的炭烤痕迹以及那一摞骨头渣,不是魏正道吃了墓主人。

而是墓主人一次次尝试,都无法将魏正道杀死后,气急愤怒之下,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镇杀方式。

它将魏正道削肉剔骨,烤了吃了。

而且,连魏正道的骨头渣都不放过,每一根都要完全咬碎咀嚼,吃尽一切骨质!

所以,把骨头渣和烧烤痕迹保留在王座后面,一直未做清理,是墓主人的一种自我标榜,是他觉得可以引以为傲的收藏。

可问题是,如果是墓主人吃了魏正道,那为何最后失去现实肉身的,会是墓主人?

魏正道没死,

他在墓主人体内……复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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