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银甲将军

符文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了看陆卿。

照理来说,诸如都指挥使这样的武将,家中除了伺候衣食起居的丫鬟和婆子之外,几乎所有男丁都或多或少身上带着点功夫。

虽然说朝廷并没有明文规定武将家中的家丁仆从也都得是练家子,但是实际上私下里这却已经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就像那些一张口就引经据典的文官家中的下人就算不能识文断字,至少也不能目不识丁是一样的。

这些东西关系到主家的脸面。

尤其是门房,做这事的人说重要确实不算重要,但是说不重要呢,又是有客来访时能见到的第一个人。

所以一般的高门大户,门房要么是机灵的,要么是孔武有力的。

这位都指挥使倒是奇怪,门房不仅老迈不堪,腿脚还不利索。

过了一会儿,那老门房又一瘸一拐地回来了,到了门前忙不迭请五个人进门。

“几位贵客,我们都指挥使大人今日在禁军大营操练新兵,这会儿还没回来。

管事说请几位先到客堂喝茶歇一会儿,这眼见着天就黑了,估计大人他也很快就回来了。”那老门房陪着笑脸说。

祝余原本并不知道锦国武将家里的规矩,所以刚看到老门房的年龄和腿脚时还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这会儿却也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妥当。

听老门房话里的意思,都指挥使府的主家不在,他进去请示了家中管事,管事便自作主张请他们进去等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他们姓甚名谁,在京城任什么职,又到离州来找都指挥使做什么事!

若是他们五个都是做平日里的打扮倒也罢了,可是眼下他们几个人人头上都顶着帷帽,其中还有符箓那么一个格外人高马大的,瞧着就不是善类。

这都指挥使府上的下人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轻信和大意了?

进了大门,来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厮将五个人都引到了客堂里面,府中管事是一个四五十岁极其消瘦的中年男人,看到进来的五个人都是黑衣帷帽的神秘打扮,似乎也很紧张,诚惶诚恐地给他们送上来茶水和茶点,便急急忙忙退到客堂外面去了。

“怎么这个都指挥使府上的下人,一个个看起来都好像畏畏缩缩,紧张兮兮的?他们到底在怕什么?”祝余落座后,把头朝陆卿偏过去,小声问。

按理说,禁军驻各州都指挥使,那也算响当当的从四品下,虽然照比位极人臣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但是像离州这样的一个中州,州府衙门里面最大的父母官知府大人也不过是个五品官。

听起来虽说只差了半级,但是一个手握兵权的从四品下禁军都指挥使,可要比一个正五品的中州知府要有权有势得多,也更得皇帝的器重。

一个如此有权势的武将家中,从管事到门房,算上那不多的几个小厮,家里所有的下人简直都好像是一群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瑟瑟缩缩,战战兢兢,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估计是都觉得这都指挥使府上的下人反应有些奇怪,五个人坐在课堂上,尽管赶路辛苦,却都碰也没有去碰桌上的茶水和糕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天色都已经彻底黑透了,都指挥使府上的下人在客堂上掌上灯,这时候终于有个小厮急急忙忙跑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到了院子中间还被地上翘起来的石板绊了一下,摔了一个大跟头。

“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陆卿和祝余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向庭院那边的回廊方向,而坐在两个人对面的严道心却没有动,依旧保持着一条手臂撑着头的姿势,一动也没动。

打从那个回廊那头走过来一个着一身银甲的高大男子,他步子很大,身上的甲片随着他的移动而发出声响。

朔国不仅出产矿石,也有着全天下最高超的冶炼和锻造技巧,许多天下有名的兵刃和盔甲都是出自朔国匠人之手。

也正因为如此,祝余不会武功,却知道那一身银甲少说也有三四十斤,一般人穿在身上光是走上几步都会觉得十分艰难,不堪重负。

这位都指挥使却脚步轻盈,好像那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全不在乎似的。

看样子他在回来之后已经从管事那里得到了禀报,知道家中来了京里的神秘贵客,因此看到他们几个的装扮也丝毫没有惊讶,大步流星走进课堂,冲着已经站起身来的陆卿、祝余等人抱了抱拳。

“我乃离州禁军都指挥使,上轻车校尉司徒敬,不知几位怎么称呼,从京城千里迢迢过来找我,所为何事?”司徒敬说话的声音十分洪亮,一边开口询问一边默不作声地用一双鹰眼打量着面前的几个人。

司徒?祝余一愣。

之前听说锦帝赐婚屹王陆嶂和羯国郡主,去羯锦边境“迎亲”的便是曾经立下赫赫战功,威名远扬的司徒老将军。

司徒在哪里都不是一个常见的大姓。

这么看来,这位都指挥使司徒敬的来头,着实是不小,妥妥的勋臣将门之后。

陆卿抬手摘下自己头上的帷帽,露出了头顶的金冠与脸上狰狞的金面具。

司徒敬果然见多识广,原本还眼中满是猜测和疑惑,一看到陆卿脸上的面具,只微微愣了一下,便立刻抱拳屈膝行礼,身上的银甲也跟着哗啦啦作响:“末将拜见御史大人!”

“将军不必多礼。”陆卿上前两步,伸手将司徒敬扶了起来,“听闻将军一直在营中督军,甚是辛苦,不如卸了盔甲,坐下来慢慢说?”

司徒敬也没同他客气,唤来两个仆人帮自己解了身上的银甲下去收好,只剩下里头的袍子,在客堂上坐了下来,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御史大人可是受圣上差遣,到离州来有什么吩咐?”他把茶杯放下,开口询问陆卿。

“我正是奉圣命,为离州禁军的军营怪事而来。”尽管司徒敬已经认出了自己,陆卿依旧从怀里拿出金面御史的腰牌,递给司徒敬让他好看看清楚。

(本章完)

第119章 暴毙

陆卿的记性向来很好,再加上这件事也并没有过去很久。

之前在润州借兵的时候,就是这位司徒敬丝毫不肯通融,要求手下的百夫长必须亲自验看过金面御史本人的腰牌才肯听从差遣。

司徒敬上一次虽然没有见到过金面御史本人,对于自己下过的命令倒是还记得一清二楚,现在看陆卿主动递了腰牌过来,估摸着是因为先前的那一遭。

隔着面具,看不出对方的表情,从那不见起伏的腔调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无从猜测递腰牌过来的举动是不是带着这位御史大人对自己的不满。

但他没觉得自己那么做有何不妥,所以现在也坦坦荡荡地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缓缓叹了一口气出来:“这天下诸事果然都在圣上的眼中。

没错,从我调任到离州来至今,两个月的功夫,禁军当中已经莫名死了四五个人了。

我本也为了这事焦头烂额,始终没有找到症结所在。

如今御史大人前来相助,对我而言是好事一桩。”

陆卿没想到司徒敬的反应这么直接,这么坦荡。

换成一般官员,在自己管辖范围内出了什么事,甭管是不是与自己直接有关,也要第一时间试图粉饰、遮掩一下,免得到头来在考课的时候影响了自己的政绩。

对于金面御史这种来头大的人亲自介入,就更是拦又不敢拦,心里头又不痛快。

司徒敬这种做派让他眼前一亮,心中生出了一种“虎父无犬子”的感叹。

同时他心中也觉得有些好奇,虽说禁军在各地的都指挥使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调换一下,避免盘踞一方,结党营私,威胁到朝廷,可现在还没到给这些人换地方的时候呢,为什么两个月前还在润州驻守的司徒敬,这会儿却被调来了离州?

司徒老将军一共有两个儿子,都在军中,父子三人算得上是朝中最得锦帝信任的武将,地位不在曹天保之下。

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调别人,偏偏调了司徒敬,又把自己派过来。

看来离州禁军当中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奥妙在里头的。

心里面这样想着,陆卿面上还是端着金面御史冷冷的威严:“愿闻其详。”

“此前我驻守润州,想必御史大人是知道的。”司徒敬叹了一口气,“之前虽然没有和大人直接打交道,倒是也有借兵那么一桩。

之后不久,忽然京中传来圣旨,将我调至离州任都指挥使一职,说是原本的离州都指挥使突发恶疾,来不及医治便死了,当下离州禁军无人统领,需要我尽快上任。

我日夜兼程赶过来的时候,前任都指挥使已经被发了丧,只剩下这都指挥使府中一群下人,老的老,小的小,各个都是满身伤痕累累。

我询问过之后才知道,那位都指挥使原本倒是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后来不知为何,性情大变,变得格外暴虐,不仅是对家中下人非打即骂,甚至毫无缘由突然暴怒,抽出刀来将人活活砍死。

就连对待禁军大营中的兵士也是一样,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忽然就失心疯一样要打要杀,搞得兵营之中怨声载道,人人自危。

后来下面的人实在忍无可忍,打算上奏朝廷的时候,那位都指挥使却突然生了怪病,然后便暴毙而亡。

而那之后,禁军大营也接二连三出事。

我到任之前的只是道听途说,姑且不算,就是我到任之后,亲眼看见的也已经死了不下四个人了。”

“所以这些府中下人,都是上一任都指挥使留下的?”陆卿问。

司徒敬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当初都指挥使府上没有身契、年轻力壮的,能跑的都不堪虐待,为了保命,拼死跑掉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家可归或者年纪太大,胆子太小的。

他们无处可去,也很可怜,我也刚好赴任赶得急,只带了几个亲兵,便把他们都留下了。”

“那前一任都指挥使大人出事的经过,现在还在府上的这些人可有谁亲眼目睹?”

“这个我来之后也问过,府上并没有人知道究竟前任都指挥使是怎么死的,他们也只是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家主子已经惨死在房中了。”

“惨死是惨到什么程度?”

“周身溃烂,气绝而亡。”

司徒敬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要不是每个人脸上的面具帮助他们遮住了表情,这会儿估计所有人都是一脸错愕。

锦帝登基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二三十年,大体也算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偶尔有点小灾小难,都不影响大局,没有造成过什么混乱,瘟疫更是从未有过。

现在离州禁军当中发生的事情,会让人隐隐联想到瘟疫刚刚开始冒头的情形,顿时感到心头一凛。

“说来惭愧,到任之后已经两个月,这些背后的缘故至今没有查到丁点眉目。

那四个在我到任后死去的人,发病时我也找了郎中来看,郎中看过了却束手无策,无从诊治,之后没多久人便死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法子。”

司徒敬往自己手心里擂了一拳,长叹一口气,“听闻大人在从州太平县处置了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县令和他的党羽,后来此事也传到了润州地界,人人都对此交口称赞,末将也有耳闻。

现在大人到离州调查此事,末将一定全力配合,决不再让军中将士出事了。”

话音未落,就好像是故意捣乱似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将军!将军!大营派了人过来送信,说是那头出事了,让您、让您赶紧过去瞧一瞧呢!

听说是有一个人突然发了狂,其他人都制不住他呢!”

司徒敬豁然起身,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看向金面御史。

陆卿冲他一挥手:“劳烦都指挥使带路,我们随你一起去大营那边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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